作者:余人
只是任由着林晧然這般拉攏低層官員並壯大起來,那他們這些人的處境會變得被動,甚至會危及到自身。
何東序的心裏早已經有主意,便是主動說道:“他不是要插手明春樓陳瀟瀟的案子嗎?咱們現在有人證和物證,可謂是鐵證如山,便是在此案上挫一挫他的銳氣!”
徐爌抬眼望了一眼何東序,發現這個人還真是打了一個如意算盤。明明是他跟林晧然的爭端,但現在卻想將他們這幫人拉到同一戰線,從而一起應付着林晧然。
“我可是聽說了,這位欽差有青天之名,是一個極厲害的斷案能手,怕是不好對付啊!”李瑜正要點頭支持,坐在陳伯仁旁邊一直不吭聲的範員外卻是突然插了話道。
範員外名爲範千山,身材矮瘦,生得一對招風耳,但眼睛透露着幾分精光。他是揚州的大鹽商之一,地地道道的山西人,晉商的代表人物之一。
范家原本是山西普通的小地主,但藉着明初時期的開中法而起家,成爲大明有名的鹽商,並一步步地擠進了大鹽商行列。
範員外的話音剛落,旁邊的大鹽商楊員外便附和着道:“此案雖是人證物證俱在,但鄙人以爲不可小題大做,傷了雙方的和氣!”
第1390章 冤案?
咦?
徐爌顯得意外地抬頭望向二人,卻不知這二個人爲何要息事寧人。
若說他們二人心向於林晧然,那是絕對不可能之事。不說他們最希望遏制於林晧然,且楊大石的兒子楊寬被時任順天府尹的林晧然判了死刑,二人可謂是結下了一段不共戴天的仇怨。
偏偏地,這二個人卻偏向於林晧然,主動站出來進行“勸架”。
“和氣?我們跟他還有什麼和氣可言?”何東序跟林晧然已經是公然決裂,當即顯得十分不屑地說道。
李瑜打心裏看不起這兩個大鹽商,亦是淡淡地說道:“這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難免是會狂傲一些!這明明是一個鐵證如山的案子,他不辨青紅皁白便接了下來,分明是他自找無趣,咱們當是應當加予利用!”
“李大人,高見!”何東序看着李瑜如此頂自己,心裏簡直是引爲知己地豎起大拇指地道。
範千山和楊大石交流了一下眼色,最終卻是默不作聲。
雖然他們二人是揚州大鹽商和晉商的代表,且背後還有着楊家的支持,但終究是地位低一些,難免會被這兩位揚州的長官所看輕。
由於二位大佬達成默契,而徐爌又是一副坐山觀虎鬥的架勢,事情便是正式定了下來。他們打算在這個鐵證如山的案子做一些章,令到林晧然“惹火上身”。
夜幕降臨,揚州城亮起了盞盞燈火,呈現着這個時代罕見的盛世的景象。
揚州會集着腰纏萬貫的大鹽商和數之不盡的人騷客,卻是共同推動了娛樂業的發展,令到揚州青樓的生意歷來火爆。
故而有詩云: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
江南的魅力在於水,而青樓的會聚地便在老城的小秦淮河畔上,卻見成片的青樓正在熱情地招攬着客人。悠悠的河面上,花船綽綽,燈牆時而有女子輕舞,並有絲竹之聲傳來。
明春樓,是揚州的四大名樓之一,時而亦會培養出來一位花魁。
這裏面朝寬闊的大街,背靠着小秦淮河,卻是不僅有着四層的高樓,後面還有庭院,單是規模便已經無愧於四大青樓之名。
“兩位公子面生得緊,不知可有相識的姑娘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鴇迎到門口的臺階處,顯得熱情地詢問道。
“我是廣東赴京的舉人,聽友人提及陳瀟瀟姑娘琴藝無雙!今途經揚州,想要一聽爲快,不知瀟瀟姑娘可曾有空?”蒙詔一副舉子裝扮,顯得有幾分傲氣地道。
林晧然一副公子哥裝束,卻是默不作聲地站在旁邊,同時打量着這裏的環境。他已經習慣將事情交給自己這個聰慧的學生,而他則是如同局外人般。
老鴇聽到這番話,臉上熱情的笑容轉而尷尬,便是勉強地陪笑着道:“這位舉人老爺,如果想要聽琴的話,我明春樓的趙意姑娘有過之而無不及,其相貌更是上上之選!”
“陳瀟瀟姑娘今日不方便的話,那我改日再來!”蒙詔的臉色微寒,當即轉身便要離開道。
老鴇看着到嘴的熟鴨子要飛,卻是急忙進行解釋道:“這位舉人老爺,不是瀟瀟姑娘沒空,而是我怕說出來會被你埋汰晦氣!”
“晦氣?莫非遭遇了不測?”蒙詔停住要離開的動作,顯得明知故問地道。
老鴇看着左右無人,便是壓低聲音道:“哎自古紅顏多薄命!瀟瀟被她的相好殺害了,揚州衙門日前已經結了案,兇徒現在已經被關進了府衙死牢裏了。”
“啊?那她可有親人?”蒙詔的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便是認真地詢問道。
老鴇聽着蒙詔竟然還要繼續打聽陳瀟瀟的情況,便顯得警惕地詢問道:“這位舉人老爺,你這是何意?”
“哎!不瞞你說,我那位友人對瀟瀟姑娘欽慕得緊,返回廣州亦是茶飯不思!在赴京之前,我受到友人的囑咐,要將這些銀兩和書信交給瀟瀟姑娘!”蒙詔將手伸出懷中錢袋和書信,顯得老實地說道。
老鴇便是放下戒心,顯得靈機一動地說道:“可憐天下癡情郎!瀟瀟姑娘打小是個孤兒,是我收養於她,亦是我幫她入葬,如今她便剩下我這個娘了。”
說到最後,她卻是將手帕往眼睛裏抹。卻不知是情深意切,還是心裏有慚愧之心,便是掉下了幾滴淚來了。
蒙詔輕嘆一聲,便是做下決定地道:“既然如此,還請你帶我到瀟瀟姑娘的閨房中,讓我取一遺物交予我那位友人,可好?”
“這”老鴇聽到這個要求,顯得很是猶豫的模樣。
蒙詔提起那包銀兩,顯得一本正經地說道:“既然你是瀟瀟姑娘唯一的親人,這包銀兩便交於你,但請讓我到她的閨房取一件遺物,好給我的友人一個交待和念想!”
老鴇看着那包銀子,卻是湧起了一份抵制不住的貪念,便是將心一橫道:“好,那便這般說定了!”
林晧然看着蒙詔將事情辦妥,便是給蒙詔一個讚許的目光,便是一同跟隨着這位老鴇一起上樓,打算前往陳瀟瀟的房間查看。
陳瀟瀟的案子其實並不複雜。話說她的常客張無盡見財起義,將陳瀟瀟淹死於浴桶中。只是在出逃之時,給人看到了他的背影,衙差隨後便在張無盡家中找到了大量的失竊財物。
正是據於此種證據,揚州知府何東序便是不顧張無盡的喊冤,依照大明律將他判了一個秋後處斬。
只是林晧然從情報中得知,這個案子並不簡單,故而選擇替這位被判了秋後處斬的張無盡翻案。一來是爲這位無辜之人沉冤昭雪,二來則是要給藉此懲治揚州知府何東序。
現在他想要在揚州城打開局面,光是拉攏其實還不夠,還得要懲治一些敵對的分子。這樣他才能完全掌控住這個揚州,從而能夠爲所欲爲地整頓鹽政,而不是處處受到掣肘。
“林兄,咱們又見面了!”
正當二人跟隨老鴇上到二樓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
第1391章 荷塘小築
林晧然此次微服前來明春樓,便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
現在突然聽到“林兄”這二個字,心知身份已經暴露了,便是淡定地詢聲望過去,但看清喊話的人卻是微微一愣。
卻見一個華衣胖公子從那邊走來,個子不高,但偏偏生得如同肉球般,臉上帶着微笑,致使那雙眼睛眯成一道縫,令到整個人平添了幾分猥瑣。
“許公子,你們認識?”老鴇看着許寬主動跟這邊打招呼,便是警惕地望着二人,心裏頭湧起了一份戒心地詢問道。
蒙詔面對着這個意外相逢的許公子,亦是注意到老鴇產生了懷疑,便是微笑着回應道:“許公子,前日城外一別,不想今晚在此相見,幸會!”
林晧然看到來人正是那日恰巧相遇的許寬,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會暴露,亦是淡然地打量着這個由遠而近的許公子。
許公子出身於富商之家,雖然免不得沾一些喫喝嫖賭,但卻是繼承許家人的經商天賦。那日他便隱隱感覺到林晧然身份不一樣,便是有意交好於這位很可能有背景的公子,從而有助於他拓展人脈網絡。
他眯起那雙小眼睛,顯得豪爽地邀請道:“呵呵幸會!咱們既然有緣再相見,而你們又到了這明春樓,那便讓小弟做東,咱們今晚是不醉不歸!”
“原來是許公子的朋友,敢情甚好,我這便給你們叫姑娘去?”老鴇的眼睛微微一亮,當即便想要湊合他們坐下來把酒言歡道。
林晧然自是不會接受這個結果,不過他現在是有門生的人,很多事情根本不用他操心。
“許兄,我們受朋友之託,正在幫着朋友辦點事情,咱們下次再聚吧!”蒙詔直接選擇拒絕,便對着老鴇又是抬手道:“老鴇,煩請前面領路!”
老鴇顯得更重視歷來出手闊綽的許寬,便是遞過去一個爲難的眼神。
“好,那你們先忙你的,我不着急!”許寬當即應答,又是對着老鴇板着臉道:“他們二人都是我的朋友,切不可輕慢,還不領路呢?”
“是!是!”老鴇連連點頭,便是將人帶向三樓。
明春樓的生意顯得很紅火,特別現在離明年的鄉試甚遠,新一屆的花魅大賽又即將來臨,有着不少外地士子和富商雲集於此。
老鴇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時而跟着撞見的熟客打招呼,很快便將人領到了三樓最裏面的一個房間,卻是邊走邊解釋道:“瀟瀟淹死在自己房間裏,但姑娘們都覺得晦氣,她們不肯住到這個房間,所以裏面都是瀟瀟姑娘的物件,你挑一件便是。”
“甚好!”蒙詔不動聲色地回應道。
“林兄,你們來瀟瀟姑娘的房間做甚?”許寬不知道從哪裏順得了一個梨子,正是啃着香汁四射,顯得含糊着詢問道。
林晧然沒想到這個肥膩的許公子如同蒼蠅般纏上他,此刻又沒有道理將他打發離開,便是淡淡地回應道:“你一會便知!”
正是這時,龜公氣喘吁吁地趕來,在老鴇的耳邊低咕了一句。
“誰來了?搞得神神祕祕的!”許寬看到這個情況,當即顯得不滿地道。
“許公子,彙報,陪着笑容進行了解釋,卻是顯得爲難地望向了蒙詔。
蒙詔是一個聰明人,當即便將那袋銀兩爽快地遞給了老鴇道:“你有事便去!這錢袋現在給你,但我得從這個房間裏面挑選一件東西帶去!”
“好,好,你儘管挑!”老鴇接過那包銀兩,顯得笑靨如花地應道。
老鴇似乎是留了一下心眼,特意將龜公留下,便是抱着那袋銀兩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三人推開了房門,便是進到了裏面。
林晧然聞到空氣充斥着一股黴味,老鴇似乎沒有撒謊,這個房間已然是有些日子沒有人入住,亦沒有進行打掃,似乎保留着最完整的犯罪現場。
明春樓是一間富有江南特色的青樓,前面是一座四層高的青樓,後面則是一片大大小小的院落,而最顯貴的則是毗鄰小秦淮河的跨院,有個好聽的名聲:“荷塘小築”。
這荷塘小築除了精緻的屋舍外,還擁有着一個荷塘水閣,由九曲的木橋跟荷塘中的水閣相連,頗有幾分曲徑通幽之意。
四月正是荷花盛開的時節,隨着一股晚風輕輕地吹過,成片的荷葉輕動,荷花悄然灑下一些花粉,一股淡淡的清香在荷塘瀰漫而起。
老鴇穿過九曲的木橋,匆匆來到水閣之中。卻是見到坐在這裏喝茶的揚州知府何東序,她便很是熱情地上前道:“何大人,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今晚你是要哪位姑娘呢?”
何東序從陳伯仁的府邸離開後,便是直接來到了這個明春樓,便是開門見山地詢問道:“陳瀟瀟是不是真被張無盡所殺?”
老鴇聽到竟然是這一個事情,當即打下保票地道:“何大人,你就是給我一百個膽,我亦不敢欺騙你啊?人是淹死的,瀟瀟又親眼看到張無盡從房裏出來,還從張無盡的房間找到了贓物,這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頓了頓,便又是疑惑地詢問道:“何大人,這個案子不是已經判決了嗎?”
“你竟還不知?”何東序相信了老鴇的說辭,只是聽到這個問話後,顯得意外地睥了她一眼道。
“何大人,我應該知道什麼?”老鴇更加的困惑,便是進行解釋道:“這不是馬上就要花魁大賽了嗎?我這些天都在忙着競選花魁的事情,確實不知揚州城裏又發生什麼大事了!”
何東序看着她不像是撒謊,便是喝了一口茶水道:“新任的欽差大人今日蒞臨揚州,有人攔橋告了狀,這位欽差大人已經接了陳瀟瀟的案子!”
啊?
老鴇聽到這番話後,嘴巴當即微微地張了開來。與此同時,她的腦海當即閃現剛剛那二個書生,敢情不會像他們說的那般簡單,說不好便是過來調查案子的人。
“怎麼了?”
何東序捕捉到她神色的異常,當即進行嚴厲地詢問道。
第1392章 抽絲剝繭
明春樓,陳瀟瀟的房間內。
隨着燭火亮起,三人繞過一個梅花屏風,便是看清楚了房間的佈局。這是一個顯得很精緻的房間,外間是一個有講究的會客廳,裏室則是閨房。
許寬算是陳瀟瀟的半個熟客,此時看着這個房間的佈局,便是微微感慨地道:“陳瀟瀟的琴藝確實天下無雙,可惜這麼一位才女了!”
林晧然取了一根蠟燭,便是藉着燭光認真地觀察着這個房間。
蒙詔將一根蠟燭放在桌面上,便是好奇地打聽道:“許公子,你跟陳瀟瀟認識?”
“自然,我是明春樓的常客,這明春樓沒有幾個姑娘是本公子不認識的!”許寬輕輕地揚了揚下巴,顯得有幾分得意地答道。
蒙詔心裏一動,便又是認真地詢問道:“許公子,那依你看來,這陳瀟瀟的性情如何?是不是真的被張無盡所殺呢?”
“不好說!”許寬認真地思索片刻,便是輕輕地搖頭道。
蒙詔看着他像是知道一些東西的樣子,便又是繼續追問道:“願聞其詳!”
“陳瀟瀟的人不錯,但性子卻有着孤傲,比較欽佩一些有才華的才子。張無盡這個人有些才名,我亦是見過幾面,生得文質彬彬的,不像是一個會殺人的書生!只是人心隔肚皮,這世間多是貪財之人,亦說不好他會不會見財起意!”許寬顯得認真地剖析道。
蒙詔輕輕地點了點頭,知道這個案子跟陳瀟瀟的性格無關,主要還是在這一個“財”字。
林晧然在房間轉悠了一大圈,最後來到裏間的那個澡桶前。卻見澡桶的水都還沒有倒掉,旁邊的架子放着換下來的衣物,毅然是正常的入浴景象。
許寬注意到林晧然認真地查詢着那邊的澡桶,且他想要巴結的對象一直都是林晧然,便亦是湊了過去。
林晧然來到這裏,是想尋得一些蛛絲馬跡,便用火把照了照澡桶裏面,想要檢查水中的情況。只是他終究不是虎妞那種赤子心臟,對什麼事情都是無所畏懼,卻是很害怕張瀟瀟的腦袋會從水桶裏鑽出來。
蒙詔跟着許寬一起走了過去,亦是想要從中找到一些線索,從而幫到自己的恩師。
呼
林晧然檢查水桶之後,卻是暗暗地輕吐了一口濁氣。雖然在水桶中並沒有收穫,但總算亦是沒有危險,沒有恐怖的事情發生。
“你做什麼?”蒙詔突然大聲地呵斥道。
林晧然聽到這話,雖然明知道這不會衝着他來的,但還是被跳了一大跳。
許寬手裏正抓着一個粉紅的肚兜,顯得猥瑣地責怪道:“你大驚小怪做甚?”卻又是打量着他手上的那個肚兜,一副陶醉地說道:“這個肚兜真令人懷念,我記得第一次跟她,她便是”
咳
林晧然當即輕咳一聲,不想聽這種污言穢語,亦是對着蒙詔道:“各有所好,隨他去吧!”
蒙詔原本是要興師問罪,但聽到林晧然出聲,自然不敢再繼續發難,只是仍然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許寬,認定這人非正人君子。
許寬顯得尷尬一笑,但是毫不猶豫地將肚兜揣進了懷裏,讓到本就如同氣球般的肚子又鼓了一大團。
“老林兄,這衣服怎麼這麼髒?”蒙詔憤慨地瞪了一眼偷走肚兜的許寬,但檢查衣架上掛着的衣物,便是感到奇怪地說道。
只是在稟報情況的時候,差點便是暴露了兩個人的關係。
許寬倒是聽清楚了,只是單憑一個“老”字,便是不可能猜測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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