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那”老族長打量着她的衣服,卻是一副欲言而止地道。
林大彪這些年一直負責着長林村的涉外事務,爲人亦是機靈了不少,當即明白族長的心意,便是幫着詢問虎妞爲何不穿官服。
虎妞望向林大彪,顯得疑惑地回應道:“大彪,我這次是回家,爲什麼要穿官服呀!”
在說話的時候,後面的車隊終於出現,從對面山坡徐徐駛下來。除了阿麗緊跟着虎妞外,其他人早已經被甩在了後面。
老族長的心裏雖然感到有些失望,更希望虎妞能夠擺着官架子坐着轎子歸來,不過對虎妞這身隨意的裝束莫名又多了親切之感。
只是他終究不僅是虎妞的大伯,更是長林氏的族長,便是堅持着道:“禮不可廢!他現在被朝廷封了官,便是光耀了我長林氏的門庭,你穿着官服到宗祠祭拜行祖吧!”
按着以往的根深蒂固的觀念,虎妞這個女娃斷然是不然進宗祠的。只是她是林晧然唯一的嫡親,且現在又做了官,自然是有資格到宗祠祭拜先祖的。
對於老族長如此安排,卻沒有任何人發出異議,認爲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好!”
虎妞很是爽快地同意,便是到馬車裏面換上那一套七品官服。
噼裏啪啦
兩邊的空地到懸掛起城門兩側都是一串串紅色炮衣的鞭炮,很快被點着了引信,鞭炮聲便響徹了這一方偏遠的小天地。
在鞭炮和鑼鼓聲中,兩隻活靈活現的獅子便是舞動了起來,長長的隊伍從南門魚貫而入,長林村宛如是迎來了一個喜慶的節日般。
虎妞穿上了七品的官服,頭戴着烏紗帽,腳下是一雙官靴,整個人倒是有幾分官氣,在腥说拇負硐鲁糯逯行亩ァ�
哪怕以前窮得揭不開鍋之時,村民對林氏祠堂亦是出人出錢都建設。現在村子變得無比富裕,長林氏的祠堂自然是要斥重金重建,如今成爲一個富麗堂皇的宅子。
林氏宗祠佔地足有三畝,分爲前廳和大堂,中間是一個敞亮的天井。一根根紅漆圓柱支撐着屋頂,上面畫樑雕棟,牆上是一副副彩畫,令到這裏充斥着富貴的氣息。
從大門進到前廳,中央設着一個精緻的中門,平常時候此門都是緊閉的,只有到了重大節日纔會進行開啓。而今天,卻是大大地敞開着。
身穿七品官服的虎妞從那道中門走了進去,在老族長的指引,很快到了大堂,對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牌位進行了跪拜。
這些禮節看似簡單,但象徵的意義卻是極強。
虎妞不僅能夠正式進入族譜,而且算是得到了長林氏的默許,卻不會再受限於虎妞非男兒身的侷限,哪怕將來都能角逐於族長之位。
在一通禮節過後,後面的男丁跟着進行了跪拜,完成了這一個祭典儀式。
村中昔日的曬穀場成了一個食堂,猴四正是帶領着一幫壯漢,開始在那裏進行殺豬宰羊,像以往般要舉辦一場村宴。
在離開宗祠後,老族長並沒有放任虎妞離去,而是逮着她詢問起林晧然在京城的情況。
長林村離京城實在是太遙遠了,哪怕是有錢人前往京城,那亦要花上幾個月。而在他們這一輩人的觀念裏,壓根就沒有過前往京城的想法。
只是隨着長林村出了這麼一個天縱奇才的後輩,老族長亦是關心起了京城,甚至還打聽着京城的情況,時時刻刻記掛着那個侄兒。
“大伯,我哥在京城很好,這是他給你的書信!”
虎妞看到二狗那幫玩伴正在不遠處朝着她招手,似乎已經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便是從懷裏匆匆將一份書信遞交給老族長道。
老族長看到有家書回來,心裏亦是很是激動,急忙將書信打開來。
這封快的的內容很是不少,涉及到村子的方方面面。只是他正想逮住虎妞進行細問的時候,虎妞不知什麼時候不變了,連同那幫孩童都沒了身影。
“族長,虎妞剛剛帶着一大幫孩童到豹子山了!”林大彪匆匆走了過來,指着江村的方向顯得擔憂地說道。
老族長的嘴巴微微張了張,雖然早知道虎妞愛管閒事的性子,但這個行動力亦是太快了些。這才眨眼間功夫,似乎又要弄出大沖突。
藍道行剛巧從這裏經過,卻不等老族長開口進行請教,便主動地回應道:“虎妞現在已經是南海巡按,又是替皇上分行天下,可謂是虎出山林。豈是一個小小知縣能夠抗衡,你且放一百個心吧!”
第1348章 爭鬥再起
長林村和江村的矛盾由來已久,曾經圍繞着風水更是發生過一場激烈的衝突。
在那一次衝突中,隨着林晧然的強勢崛起,江村以失敗而告終。在長林村的全方位壓制下,江村的祖墳亦是從這裏遷離。
只是隨着江府的元氣恢復,特別是徐階出任首輔之後,江村人卻選擇捲土重來,竟然想要將江村的祖墳遷回到豹子山。
這本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但奈何豹子山跟臥虎山隔河相望,而經藍道行的堪測得出結論:一旦江村的風水陣建成,江家祖墳截掉一部分寶氣。
爲了這個事,雙方再度產生了爭執。
由於兩家都已經是“名門望族”,自然不會像當初那般直接械鬥,而是採用更溫和的談判模式。
只是奈何,現任的石城知縣偏向於江府。偏偏長林村在此事上,並沒有佔到太強的理,若是執意不允許江府的祖墳葬於豹子山,難免顯得過於霸道了。
長林村這邊心裏雖然有着怨氣,但老族長各方權衡後,亦是選擇了曾時忍讓。同時寫信給北京的林晧然,想要聽取林晧然的意見。
只是卻沒有想到,從北京歸來的虎妞在得知這個事情後,竟然帶着長林村的孩童前往,毅然是要主動挑起兩村的事端。
老族長聽着藍道行這番話,懸着的心微微放下,但還是叮囑着林大彪地道:“你帶着人準備一下!若是江村不知好歹,你們便直接出手,定然要保着虎妞安然無事!”
雖然在林晧然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之前,他並不想做出過激的行爲,但江村那邊若敢於對虎妞動手,那他這邊同樣不會客氣。
若不是顧及他這邊太過於霸道,從而影響到林晧然的仕途,他們根本不需要看誰的臉色。終究而言,若是論到武力的話,他們根本不用害怕任何人。
“是!”
林大彪當即拱手,便是命令而去。
他早就對江府那是不順眼了,但奈何族長有着諸多顧忌。若是江村敢對虎妞動手,敢於主動挑起爭鬥,他不介意給那幫人長長記性。
在得到老族長的授意後,他帶着長林村的一支護衛隊直接朝着豹子山而去,同時讓一支馬隊隨時準備前去進行支援。
“虎妞,就是這裏!”
二狗子一馬當先,站在山頭指着南邊的山坳道。
虎妞在得知前因後果,心裏頗爲不憤,便着帶着大家前來這裏。在登上這個小山頭後,便見江村及所僱傭的人正在刨土,毅然已經刨出了一個屋舍大小的巨坑。
江管家看着一幫孩童出現,當即板着臉並厲聲喝斥道:“你們想做什麼?”
“你們這是在搶我們的風水,還問我們做什麼?”二狗子仗着有虎妞撐腰,顯得多了幾分底氣,當即進行指責道。
江管家看到了虎妞,剛剛囂張的氣焰不由得收斂了一些,便是給旁邊的隨從使了一個眼色,但還是顯得硬氣地回應道:“小屁孩,你可別亂說!你們的祖墳在臥虎山,我們江家祖墳在豹子山,咱們可謂是井水不犯河水,鬧到了縣衙亦是我們佔理!”
“我們哪裏亂說了,分明就是你們在搶我們的風水!”
“吳神仙都說了,你們擺的風水陣就是搶了我們的風水!”
“誰不知道,現在江知縣向着你們,你們這是沆瀣一氣!”
長林村的孩童紛紛進行指責,卻不論是二狗子這種男娃,像小鼠這種膽小的女娃都敢於出言指責,痛斥着江府的惡劣行徑。
這裏足足有着近百名孩童,除了虎妞相仿的大齡孩童,後面還跟隨着一幫稍小的孩童,甚至有人抱着弟弟妹妹跟了過來。
在幾十張嘴的指責後,哪怕一幫婦人恐怕都是招架不住,不過江管家招來了一幫家丁,卻是跟着這幫孩童進行了爭執。
風水玄之又玄,本就是一件存在爭執的事情。長林氏可以指責江府搶了他們的風水,但江府同樣可以指責長林村霸道,可謂是各執一詞。
虎妞由始至終都沒有吭聲,卻是靜靜地觀察着這裏的地形。看着這裏遠近是滿地的野花,
“你們是要鬧事嗎?”
沒多會,卻見一個身穿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負手出現,渾身透露着幾分官威。
江向東,嘉靖三十七年進士,現任石城知縣。
按說,石城這種偏遠之地,理應是舉人知縣出任。卻不知是由於林晧然的緣故,還是其他人的原因,現任的江知縣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進士官。
二狗子等人看到這個威風凜凜的官員出現,暗暗地嚥了咽吐沫,卻是小心地望向了虎妞。
自從林晧然進入仕途後,虎妞幾乎都是伴隨着林晧然左右,見到的官員不勝枚舉,自然不會畏懼於一個小小的知縣。
虎妞望向突然出現的江知縣,顯得淡淡地詢問道:“你便是石城知縣?”
“正是!”江知縣亦是打量着虎妞,顯得倨傲地回應道。
江知縣跟江月白是同年,雖然不敢得罪於長林村,但免不得要偏幫江府。終究而言,江家的實力同樣不俗,江月白在翰林院擔任編修,更是攀上了當朝的首輔。
哪怕長林村突然冒出一個南海巡按,但終究是一個女娃,連國子監的功名都沒有,他堂堂的進士官自然不用懼怕這麼一個女娃。
虎妞看到他臉上的一絲不屑,卻是板起臉直接詢問道:“你見到本欽差,爲何不下跪!”
這
腥寺犠胚@話,紛紛扭頭望向了江知縣。本以爲,二人穿着一樣圖案的官服,地位應該相差無幾,但現在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江向東心裏微微訝然,但深知這個要求很是正當,正好忍着心中的怒火,老老實實地進行跪拜道:“石城知縣江向東拜見欽差大人!”
“起來吧!”虎妞看到他跪下,便是淡淡地說道。
二狗子等人看着虎妞如此發威,堂堂的縣尊大人竟然要給她下跪,不由得更加敬佩地望向了虎妞。
第1349章 氣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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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山,山腰處。
一個身穿七品官服的少女站在一塊石頭上,跪拜之禮。
江向東是堂堂正正的進士官,跟着江月白更是有着緊密的書信聯繫,在京城保持着一些人脈資源。雖然他很難再重返京城,但在地方的仕途定然亦是不差,故而並沒有將南洋巡按虎妞放在眼裏。
但奈何形勢迫人強,對方不僅是正七品的南海巡按,且還是替皇上分行天下尋找祕寶的欽差,這個身份足夠讓他低頭。
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發現大家異樣的目光,心裏頓時感到沒面子,便想要找回一點臉面,抬頭對着虎妞正色地道:“你雖然是欽差,但若是要以權欺壓於人,那休要本官上疏奏請皇上聖裁!”
二狗子等人聽着這番帶着威脅的話,卻不由得扭頭擔憂地望向了虎妞。
虎妞若是普通的女娃,恐怕是被嚇唬住了。只是她生來膽大,且這幾年的經歷令到她眼界大開,其擁有的底氣更不需要懼怕於江知縣。
她迎着江知縣嚴厲的目光,直接揭開他的面目道:“如果你當真秉承公正,那就應該勸阻江府別搶我們村的風水寶氣,而不是在背後支持於他們!”
確實如此,事情鬧到這個地位,未嘗不是江知縣的一份責任。若不是江向東偏向於江府,哪怕江府想要遷回這裏,亦得要考慮長林村的反撲。
當然,除了江知縣外,劉參將恐怕亦是脫不了關係。
正是這些人在背後默默地支持,這纔給予江府足夠的底氣,最終促使江府敢於遷到這裏,更是光明正大地搶奪長林村的風水寶氣。
江知縣的心當即微微一沉,卻萬萬沒想到虎妞對事情看得如何透徹,一下子便戳穿了事情的真相,卻是惱羞成怒地挑釁道:“本官縱使是偏幫於江府,但江府將祖墳遷到此亦是合理之舉,你又能奈我何?”
“當真是好膽,信不信老子今日便了結於你!”
林大彪領着一幫人趕到,在聽到這一番話後,當即便是暴怒地道。
若不是老族長進行阻攔,他哪可能將一個小小的知縣放在眼裏,早就給了他深刻的教訓。卻不想,這個知縣竟然如何的囂張,令到他當即便生了殺念。
長林村今時不同往日,縱使他想要取這個知縣的項上人頭,那亦是一件輕而易舉之事。他亦不用以命償命,頂多是跑到呂宋島待著不回來了。
“林大彪,你可知趾Τ⒚俚韧对旆矗闶窍胍粶缱鍐幔俊苯h面對着威脅,卻是渾然不懼地反問道。
林大彪當即氣得牙齒吱呀作響,他確確實實想要除掉這個江知縣,但卻不得不考慮其中的結果。他倒不怕生死,但卻當真是害怕會給長林村招來禍事。
虎妞沒等林大彪做出抉擇,便是輕輕地抬起了手。
林大彪看着虎妞這般舉動,隱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卻是想起了昔日的林晧然。
虎妞並不喜歡江知縣囂張的嘴臉,但還是聽從着哥哥以遇要冷靜的教訓,便是忍着怒意徐徐地說道:“你是地方的知縣,我既非廣東巡按,亦不是吏部官員,自然是無法懲治於你!”
“倒還有幾分自知之明!”江知縣輕蔑着虎妞一眼,很是得意地應道。
江府四老爺跟着江知縣一起過來,看着虎妞主動服軟,便是得意地道:“林大小姐,竟然你知道如此,那便帶着你的人請回吧!”
大彪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將目光落到虎妞的身上。
虎妞彷彿沒有聽到江府四老爺的話般,對他直接是視若無睹,轉而望向江知縣進行詢問道:“江知縣,你們這裏一共有多少人?”
“林大小姐,你當真想要動武不成?”江知縣看到出現在山頭上的林大彪等人在人數上佔優,卻是眯着眼睛進行詢問道。
只是面對着人數處於劣勢,他卻並沒有絲毫的懼意。
一來,江府後面最終站着的是首輔,若是事情鬧大的話,必然是長林村喫板子;二來,劉參將早已經是虎視眈眈,一旦長林村敢對他動手,那劉參將完全可以給長林村扣下造反的帽子,足可以將林晧然亦是拉進泥澤之中。
雖然江知縣沒有出聲,但石城縣的衙差不乏親近長林村的人,而林二虎更是在石城縣衙佔了一個典史的位置,卻是有人當即應道:“我們這裏有三十九人!”
江知縣和江四老爺如臨大敵,江四老爺更是招呼那幫正在忙碌挖土坑的江家人,顯得很是警惕地望向林大彪那一夥人,抄起早已經準備好的武器隨時應戰。
林大彪亦是戰意高昂,抽出了腰間的柴刀,亦是等着虎妞的一聲命下。
虎妞卻是指向那幫從大坑走過來的江村人,對着江知縣直接下達命令道:“江知縣,我讓你的人將他們這幫人通通趕走,將這裏封鎖起來!”
“呵呵林大小姐,你是在跟本縣說話呢?”江知縣顯得極度荒謬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氣極反笑地望着虎妞詢問道。
他跟江月白是同年好友,而江月白在翰林院擔任編修,背後更是站着權傾朝野的首輔徐階。他的政治命咭呀浵翟诮掳咨砩稀�
偏偏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竟然命令於他對付江村人,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虎妞的眉頭微微地蹙起,目光落到江知縣身上一本正經地道:“我不是跟你說,又是跟誰?”
“本官只做公正之事,你想要我江向東做你的狗腿子,怕是癡人說夢吧?”江知縣抬頭望着虎妞,當即戲謔地望着虎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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