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開海之事是你過於急躁了,本官並不覺得不妥,你亦休要插手我吏部之事!”郭樸仍然是板着臉,帶着告誡的語氣道。
寧波市舶司重開,但市舶司提舉的人選卻是徐階的門生。而這個人上任之後,根本沒有積極推動開海,簡直是尸位素餐。
最爲重要的是,隨着福建的倭寇問題加劇,而胡宗憲去職又讓東南不穩,當下的朝堂又是出現了關閉寧波市舶司的聲音。
林晧然拋出這個事情,實質並不是想希望寧波市舶司提舉能夠換人,其實是對郭樸進行着另一種試探。
第1287章 不悅
江浙開海的阻力在於地方上的官紳勢力,僅憑一個小小的正五品寧波市舶司提舉根本無法推動這一個改革,故而需要掌握更大權柄的官員在後面撐着。
原浙直總督胡宗憲是一個開明的官員,對開海一直是持支持態度,故而無形中減輕了很大的阻力,林晧然亦是樂於推動江浙開海。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戰功赫赫的胡宗憲被徐黨所清除,經過郭樸的舉薦,浙江總督兼巡撫的重職亦是落到了趙柄然身上。
林晧然要的並不僅僅是寧波市舶司提舉這個職位,更需要浙江總督兼巡撫趙柄然的支持,只有這樣才能推動江浙的開海進程。
只是經過這個小小的試探,郭樸連一個寧波市舶司提舉的位置都不願意給他,又怎麼可能讓趙柄然大力支持開海呢?
亦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明白郭樸之所以如此輕慢於他,不僅是郭樸現在的權勢大漲,而是郭樸本質上屬於守舊派。
恰是這時,郭公子顯得興奮地從外面大步走進來,並對着郭樸大聲地通稟道:“爹,徐少卿前來拜訪,我已經叫郭管家領他過來了!”
在說這話的時候,郭公子還示威地輕睥了林晧然一眼。
林晧然自是知道這個徐少卿並不可能是其他人,正是徐階的長子徐璠。而郭公子如此興奮,一來是希望他們跟徐家交好,二來則是向自己示威。
郭樸的眼睛微微一亮,當即扭頭望向林晧然淡淡地說道:“林大人,若是沒有其他重要事的話,還請先回去吧!”
郭公子看着林晧然被趕走,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睛更是帶着幸災樂禍。
林晧然心裏不由得一陣苦笑,他現在的地位已經比不上徐璠,他堂堂的順天府尹竟然還要讓座於太常寺少卿徐璠。
只是多年的官場歷練,讓到他能夠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不悅,卻是抬頭望向一臉得意的郭公子,主動關切地詢問道:“郭公子,聽說你不打算繼續科考,是要通過官蔭入仕?”
郭公子不明所以,卻是顯得自豪地仰起下巴答道:“不錯!”
“本官不才,但現在亦是正三品的朝廷官員!待到你父親去職,若是在官場遇到什麼麻煩事,都可以尋得本官庇護!”林晧然微微一笑地許諾道。
郭公子心裏頓時感到一陣不舒服,當即冷哼一聲道:“誰稀罕你關照!”
“看來郭公子還是不懂官場!這一代新人換舊人,當舊人去了之時,新人便難免會進行清算!”林晧然微微一笑,又是進行說教道。
郭公子倒不是愚蠢之人,已然是聽到了林晧然的話中有話,卻是不解地扭頭望向老爹。
郭樸是何其聰慧,當即便知道這番話透露着幾分威脅之意,臉上不由得變得難看,顯得陰晴不定地盯向了林晧然。
只是他卻不得不承認,林晧然確實擁有着極好的前途。
林晧然在科舉創造史無前例的連中六元,出身於翰林院,年僅二十二週歲便已經官至順天府尹。最爲重要的是,林晧然還是一個極有政治智慧的官員。
將來不說很大機會入閣拜相,甚至有可能會問鼎首輔的寶座,是整個大明朝最有前途的年輕人。
“郭尚書,小子叨擾了,告辭!”
林晧然站起來朝着郭樸規規矩矩地拱手,亦是不理會那張臉如何,便是轉身離開了這個客廳。
在最佳的方案中,自然是要拉攏郭樸。只是郭樸現在已經坐大,根本看不上他們這一邊,甚至都不願意保持表面的尊重。
在這個官場,並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偏偏地,郭樸跟徐階正處於蜜月期中,更加不可能會全心幫助他們這一邊。
而現在,他只希望郭樸能夠忌憚於未來,對他們這邊做得不要太過份。
從客廳離開,在走廊處剛好遇上了徐璠。
徐璠的身體高大,顯得是紅光滿面,走路顯得是虎虎生威。在這個京察來臨之致,他亦是成爲諸多官員所想要巴結的對象。
林晧然面對着迎面走來的徐璠,卻是微笑着進行打趣道:“徐少卿,這個時候前來郭府拜訪郭尚書,不會是過來跑官的吧?”
徐璠亦是看到林晧然迎面走來,正想着傲慢地跟他擦肩而過,不想理會這個難纏的小子。卻不想對方拋出這個問題,剛剛那股傲慢之氣亦是消失於無形。
他這個太常寺少卿自然處於京察之列,而這次更沒有什麼升遷的機會,卻是不自然地回答道:“林晧然說笑了,本官是奉家父之命前來拜訪郭尚書!”
“哦,卻不知是何事呢?”林晧然卻是裝着愣頭青般,當即進行打聽道。
徐璠沒想到林晧然會如此不懂事,先是微微一愣,但旋即拒絕道:“此事不能說!”
“是跟本官有關,所以纔不方便說吧?”林晧然彷彿已經猜到了一般,盯着他的臉部表情進行推測道。
徐璠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地望向左邊,當即又是拱手道:“林府尹多慮了,跟你並無半點關係,本官先行告辭了!”
林晧然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若有所思地看着匆匆離開的郭樸的背影,卻是遞給林福遞了一個眼色。
林福現在不僅是林晧然的護衛隊長,更是林晧然的心腹。跟着林晧然已是心有靈犀,當即便是點了點頭,卻是悄悄地走向另一個方向。
離開郭府之後,林晧然並沒有直接返回吳府,而是在附近的一間臨街的酒樓坐下,宛如一個閒散之人般望着
過了好一會,徐璠的轎子從吳府的衚衕出來,恰好從
林福走上樓來,將一張紙條遞給了林晧然。
林晧然將紙條打開,正是郭府客廳的一些談話內容。
“十九叔,徐階當真是要對付我們這邊嗎?”林福雖然認得一些字,但卻沒有看過紙條的全部內容,亦是好奇地詢問道。
第1288章 延杖
林晧然看過紙條的內容,卻是輕嘆一聲道:“徐階確實跟郭樸隱晦地提及要針對革新派,但郭樸的態度卻仍然曖昧不明!”
對徐階要對付他們這一邊,他一點都不意外。只是郭樸簡直就是一頭老狐狸,到現在都沒有表露真實意圖,令到他亦是難下決斷。
“十九叔,郭樸若是真選擇幫徐階的話,那我們這邊怎麼辦呢?”林福聽到這一番話後,當即顯得擔憂地詢問道。
林晧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看着選擇跟徐家聯手,我們便是砧板上的肉!”
堂堂的首輔和吏部尚書聯手,就宛如當年嚴黨當政般,根本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有實力進行叫板,這便是爲何徐階甘願將孫女嫁給嚴嵩的嫡長孫嚴紹慶做妾室。
“十九叔,咱們當真一點辦法都沒有嗎?”林福卻是深知林晧然很是擅於炙悖闶沁M行詢問道。
林晧然輕嘆一聲,放下茶盞望着郭府的方向漫不經心地道:“只希望郭樸能夠念點情,不要將事情做得太過分了!”
林福的眼睛當即微微一亮,隱隱覺得這個足智多值氖攀逅坪踹�有後招。
京城的官場其實就是一個名利場,哪怕是在春節的放假期間,這京城的大部分官員都是一直在千方百計地攀着各種關係。
到了年初六,泄賳T重新上衙,卻是破天荒地前往皇宮參加朝賀。
嘉靖自從罷早朝之後,對很多事情顯得是隨心所欲。
按着大明的規制,大年初一,皇上要在紫禁城的正殿接受百姓的朝賀。只是隨着三大殿被燒燬,這個事情亦是被耽擱了下來。
原本今年跟往年一般,但嘉靖卻突然心血來潮,要在年初六舉行朝賀。
三大殿於去年九月重修完畢,並改奏天殿爲皇極,華蓋殿爲中極,謹身殿爲建極,文樓爲文昭閣,武樓爲武成閣。
文武百官前往的不再是奏天殿,而是到富麗堂皇的皇極殿進行朝賀,很多官員亦是終於有機會一睹嘉靖的尊容,激動的很多官員不斷地抹眼淚。
在嘉靖爲官無疑是不幸的,他們想要見上嘉靖一面,簡直是難於登天。
只是嘉靖的身體並不好,一大早起牀令到他感到嚴重的不適,在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後,亦是早早便擺駕返回西苑。
待到正月十日,無宵節假期又是開啓。
大明最重要的節日不是春節,而是元宵節,足足十日的假期令到京城的官員再度瘋狂地拉關係。特別這個假期過後,很快就要進入京察報單階段。
在京城的官員中,唯一不需要爲京察擔心的官員,便是翰林院的詞臣了。
翰林院的詞臣早已經自成一系,不論是去年的外察,還是今年的京察,跟他們這一幫清貴的詞臣都沒有半點關係。
他們雖然沒有過多的權力,但亦沒有過多的威脅,只雖然在翰林院老老實實熬資歷即可。若是再有野心一些的官員,則可以練好青詞的技能。
除了翰林院的詞臣外,言官通常亦會倖免於京察之劫。
他們不僅擁有監察百官的權力,在京察之中,亦是能夠提交對某些官員的評價。而吏部的官員,亦是要結合他們的意見,從而給某個官員進行評級。
正是因爲他們掌握着京察報單,他們言官通常不會相互攻擊,故而言官雖然處於京察的範疇中,但他們通常都能夠平安度過。
亦是如此,此時最不安的還是那麼沒有背景的京城低級官員,以及吳山的那一幫門生。
西苑,萬壽宮。
身穿藍色道袍的嘉靖雖然平安地度過了這個新年,但氣色明顯太不如前,整個人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且時而多了幾聲咳嗽。
由於身體體質的下降,病痛亦是漸漸多了一些,這才令到他對長生更加的急切,故而派出了三名欽差分行於天下。
嘉靖又是咳嗽了一聲,卻是仍然堅持坐在案前,認真地審批着新年之後的這一批奏疏,很快便翻開了河南道監察御史凌儒的奏疏。
卻見奏疏上面寫道:“微臣河南道監察御史凌儒謹奏: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肩負國吲d衰。今朝雖除奸佞,去庸懶,然有不足也。皇上仁義,偏愛於舊臣,對貪墨官吏多加寬容,卻反助其氣焰。臣披瀝肝膽,請皇上疏遠於宦官、重罰貪墨官吏”
僅看了一會,奏疏當即被重重地擲於地上,在殿中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請皇上息怒!”黃蹇醋偶尉赴l怒,當即領着宮女太監跪在地上道。
嘉靖望着地上的奏疏,臉色鐵青地怒道:“朕廣開於言路,可不是給你們在這裏含沙射影的,亦無須你指手畫腳!”
他當初爲何要打擊言官,正是這些言官過於鬧心。不說這些言官總喜歡沒事找事,而且還經常指手畫腳,根本不懂得作爲臣子的本份。
這一份奏疏,明顯就是在含沙射影,對他處置胡宗憲的結果表達不滿。
只是這些言官亦不好好地想一想,若不是胡宗憲的能力出校@些年東南怎麼可能如此太平。且貪墨從來都不是他想要打擊的重點,他需要忠心耿耿的官吏。
嘉靖心知若不進行嚴懲,這種奏疏便會沒完沒了。就像他去年對付張偉的奏疏一般,當他默認了張偉的行爲,便是有鄒應龍等言官紛紛上疏。
黃逄ь^望向在地上靜靜躺着的那一份奏疏,但卻無法看清楚奏疏的內容,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扭頭觀察着嘉靖的怒容。
嘉靖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黃澹缸诺厣系哪且环葑嗍璁敿疵畹溃骸皩⒋巳送现廖玳T,廷杖六十,罷職爲民。”
“是!”黃逍难Y暗暗一驚,當即大聲地領命道。
就在當天,沉寂很久的嘉靖再度發威,一幫如狼似虎的逡滦l將河南道監察御史凌儒押至午門,足足被廷杖六十。
廷杖,是對朝中的官吏實行的一種懲罰,最早始於東漢明帝,在金朝與元朝普遍實施,明代則實施得最著名,而嘉靖則是將這個刑罰推向了頂峯。
河南道監察御史凌儒雖然遭到了延杖,但歷來官員都是以獲得延杖爲榮,更能夠在士林中得到一個好聲名。而且有着他老師徐階在朝,只要到了新朝,他必然能夠官復原職。
只是徐黨經過這一次的試探,註定是無法在胡宗憲的事情再做文章了。由於引發了嘉靖的怒火,卻又不得不消停一下,暫停對嚴黨的進一步清洗。
寒門禍害 t;pgt;
第1289章 香山
京城的官場就像是一個黑色的漩渦,不停地在原地旋轉着,連同天空都是灰濛濛,彷彿總藏着一些看不見的陰职恪�
與之相比,地處於大明南端的澳門半島卻迎來一縷春光。
這裏早已經不再是那一個荒蕪之地,亦不是一個落入外族掌控的棲身地點,而是一個顯得生機勃勃的大明富庶之地。
隨着那一座佔地四平方公里的香山新城拔地而起,這裏的人口亦是從幾百到幾千再到幾萬地迅速發展,現在已經逼近了十萬人大關。
香山新港,一艘艘大型的海船從海面中駐來,順着西江來到港口中,亦不斷有海船離開港口,朝着雷州、杭州、日本、南洋或歐洲而去。
經過這些年的迅猛發展,香山新港現在已經連接了雷州、杭州、日本、南洋和歐洲等地,成爲這個世界最繁榮的港口之一。
由於香山新港成爲大明最重要的對外窗口,每天都有富商攜帶着貨物來到這裏進行大宗交易,動輒是數十萬兩的成交金額,亦是大大地促進了香山城的住宿、餐飲和娛樂等行業。
香山城在建造之初,便做了一個比較系統的城市規劃。
這裏的主街呈井字型分佈,而街中又會有着小街巷,相互間又能跟主街道相連,令到這裏如同迷宮,但又呈現着規則之美。
由於這裏有不少的葡萄牙居民,在建築風格上亦有很多歐式的兩層建築,牆面是林立着大理石人物雕像,造型優美,栩栩如生。
咚咚咚
隨着中午十二點來臨,這個城的北邊傳來了一陣機械聲響。
香山新城並沒有建造鼓樓,而是在教堂旁邊建造了一個西洋鐘塔,每到相應的時點,便會響起對應的幾個清脆的機械聲。
大明的百姓歷來都是包容的,亦是樂意於接受這種新鮮的事物。他們並沒有堅持時辰的記法,而是選擇跟隨葡萄牙一般,香山百姓開始使用西洋的時點。
特別西洋鍾已經在香山城流行開來,令到很多士紳都開始使用這種奇特的西洋鍾,這樣亦加劇了西洋時點的普及。
或許是這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友善小舉動,或許是雙方對於利潤的共同追逐,令到雙方的海上貿易進入了更深層次的合作。
大明的商人雖然主動放棄日本航線,但卻選擇對南洋進行深耕細作,從貧窮的南洋百姓手裏換得越來越多的香料,而後又將這些香料賣給葡萄牙人。
葡萄牙商人從日本貿易所獲取的白銀根本無法支持起採購南洋香料的龐大費用,故而南美洲白銀咚瓦^來,亦是成爲水到渠成的事情。
正是如此,一個圍繞着香料的商業貿易悄然形成。不僅讓到大明商人得益,而且讓到葡萄牙商人得益,甚至是南洋的百姓和大明的百姓都能從中得到好處。
若是長此以往,雖然不能令到這個腐朽的王朝變得富強,但無疑會有利於廣東地區經濟發展,亦是令到大明能夠保持跟世界的聯繫。
下一篇:从截胡曹操开始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