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裕王聽到這一句訓斥,連忙告罪道:“高老師匆怪,是本王錯矣!”
一名侍女送上茶盞,又是悄然退了下去。
林晧然端起茶盞準備用茶,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深知高拱在裕王心裏有着無人能取代的地位,便是微笑着說道:“殿下高寺卿,下官昨日已經正式提審此案,鬼神之說確實是子有烏有!”
裕王的眉頭當即輕揚,扭頭望向林晧然顯得八卦地追問道:“你提審了這個案子結果如何?”
第1276章 動盪
話題,無疑是拉近關係的重要方式之一。
裕王終究是一介凡人,且不能像那些王爺到整天青樓風流快活,更多時候只能乖乖地深居於王府中,平時倒是喜歡聽一些奇聞逸事。
高拱一直留意着京城官場的動靜,林晧然跟楊博在楊寬案上的較勁早已經鬧得沸沸揚揚,自然亦是落到他的耳中,此時亦是饒有興致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迎着二人好奇的目光,捏着茶蓋子輕輕地潑動茶水,當即淡淡一笑地道:“在這個案子中,雖然沒有人證和物證,最關鍵的王氏還遠在山西蒲州,按說是還不能定楊寬的罪。”頓了頓,他接着又是說道:“不過這個案子本身便是破綻百出,有些事情其實是能夠不攻自破。”
“林大人,此話怎講?”裕王當即被吸引,急忙詢問道。
不僅僅是裕王本人,旁邊的幾名太監亦被話題所吸引,紛紛扭頭望向了林晧然。高拱倒是淡定地繼續用茶,但卻忍不住睥向了林晧然。
“下官遂了他所願,假設換頭這個離奇的事情爲真,故而對楊寬進行逐一盤問”
林晧然的口才不錯,且這個案子本來多有反轉,當即讓到腥寺犠乓汇兑汇兜摹.斄謺壢徽f到讓楊寬畫押之時,更是讓到裕王是拍案叫絕。
林晧然看着裕王興致高昂,便是微微一笑地繼續說道:“楊寬爲求自保,怕下官真的治他一項教唆東嶽大帝殺人之罪,便是主動招認斷頭案是無中生有,其妾室夏花實乃王氏本人!”
高拱聽着這番話後,亦是對林晧然刮目相看,忍不住開口道:“本官早就聽聞林府尹擅斷案,看來傳聞並不虛也!”
“高寺卿謬讚了!”林晧然保持着謙遜的作風,當即拱手施禮道。
裕王聽得是津津有味,卻是疑惑地對林晧然詢問道:“換頭一事竟是如此荒謬,那爲何蒲州那邊卻會信以爲真呢?”
“殿下,莫非忘記指鹿爲馬的典故了嗎?”高拱當即拿出說教的語氣道。
裕王聽到這一個比喻,當即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林晧然聽到高拱直指核心,亦是不由得望向高拱,在這官場當真誰都不是蠢人。如果不是楊寬背靠着楊家,這個案子在地方衙門便已經告破。
“如此說來,當真是楊寬殺了其妾室夏花,做了李代桃僵之事?”高拱對案子顯得有些關心,便又是主動詢問道。
裕王等人保持着濃厚的興致,紛紛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端着茶水喝了一口,卻是輕輕地搖頭道:“非也!楊寬雖然承認了是他做了李代桃僵之事,但卻沒有承認是他殺害夏花的兇手,說是其妾室負家出走遇到歹人所致!”
“林府尹,你相信他的話了?”裕王的眉頭蹙起,顯得疑惑地詢問道。
林晧然輕輕地搖頭,顯得無奈地回答道:“殿下,下官信與不信其實並不重要,而是當下並無證據,下官不能草率地定他的罪!”
“此舉過於仁義,不妥!”高拱放下茶盞,卻是進行說教道。
林晧然聽着高拱說教的語氣,心裏卻不由得苦笑。雖然自己跟他品階相當,但在高拱的心裏,恐怕將自己視爲一個晚輩。
不過這亦是詞臣的慣病之一,很多四、五品的詞臣,往往都不將一般的尚書、侍郎放在眼裏,因爲他們往往都是高資歷之人。
高拱倒是即刻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可不是一般的人物,當即便是拱手道:“本官說話歷來心直口快,還請林府尹不要介懷!”
“高寺卿說得有理,下官豈敢!”林晧然當即回禮道。
高拱看着林晧然完全沒有少年得志的猖狂,關鍵對自己亦算是尊敬,不由得又高看了他一眼,且隱隱多了一份親近。
三人的關係實質還算是比較陌生,林晧然跟着二人又聊了一會,便是規規矩矩地施禮告辭道:“殿下,下官還有公務在身,不敢多加叼擾,先前告辭了!”
“好,林大人慢走!”裕王顯得毫無架子,對着林晧然溫和地說道。
“高寺卿,下官告辭!”林晧然又中對高拱施禮,這才轉身離開。
高拱沒有過於傲慢,亦是對林晧然拱手回禮。
裕王看着林晧然離開,又望向久久地盯着門口的高拱,顯得鄭重地詢問道:“高老師,你覺得林文魁這個人如何?”
“若是他當真是一心擁立殿下,此乃一大助力也!”高拱雖然妒忌於林晧然的年少得志,但確實是一心爲裕王着想,當即便是認真地說道。
裕王聽到高拱如此推崇,亦是鄭重地點頭,表示已經記了下來。
八月,這是一個相對太平的月份。
嚴嵩在回到南昌後,到南昌的一個道觀探尋祈鶴道術,然後獻給了嘉靖。嘉靖回信對嘉靖進行了獎勵,並賞賜了一些銀錢。
只是對於嚴嵩乘機請求赦免嚴世蕃一事,卻給當即一口回絕了。
卻不知是巧合,還是徐階的有意報復,當九月到來之時,徐黨當即再次揪起了一場腥風血雨。
工部侍郎劉伯躍、刑部侍郎何遷、右通政使胡汝霖、光祿寺少卿白啓常、湖廣巡撫張雨、右諭德唐當楫、南京國子監祭酒王材等人紛紛遭到言官彈劾,而他們則紛紛被進行罷官。
這一場清洗過後,嚴黨的勢力再次遭到重創。若是明年京察再血洗一次,嚴黨恐怕是要基本被抹除,徐黨將會徹底取代嚴黨的地位。
只是在這一場由徐黨發起的大清洗行動中,嚴黨亦是對徐党進行了一次反撲,他們針對左都御史藩恩進行了發難。
左都御史藩恩將他的兒子藩允端安排到刑部主事一職上,遭到了嚴黨方面的詰難,終於是擋不住京城的非議,不忍心將他的兒子潘允端外放地方任知縣,卻是選擇了自己辭官歸田。
至此,徐黨算是損失了一員干將。令人意外的是,左都御史的空缺並不是由徐黨中人接替,而是由郭樸的同年好友刑部尚書張永明接任。
第1277章 十月冬至
十月的北京城,已經到了入冬的季節。
北京城郊外的植被已經全部枯萎,放眼望是一片蒼涼的平野,這一座高大雄偉的巨城彷彿置身於荒漠中一般。城內連貓狗都沒有了蹤跡,只剩下灰褐色的宅子和棋盤街道。
只要今年第一場雪降臨,這裏便會鋪上一層厚厚的白雪,從而成爲一座冰城之城。
朝堂並沒有因爲氣溫的驟然下降而消停,底下仍然一直是暗流湧動。
徐階宛如一個高明的釣魚者,在九月份對嚴黨清洗了一波,面對着嚴黨的兇猛反撲,到十月份便突然選擇停止進攻。
這個暫停進攻的舉措無疑很是高明,這樣既給了嚴黨一個喘息的機會,同時亦給嚴黨一個平息怒火的時間,致使嚴黨不會輕易選擇魚死網破之舉。
實質亦是如此,隨着徐黨這邊偃旗息鼓,嚴黨在失去領軍人的情況下,最終沒能抱團對付徐黨,反而有人轉而投入了徐黨的陣營之中。
完全可以想象,嚴黨其實已然是甕中之鱉。他們會在徐階這個高明的操盤者手中,慢慢地被不斷削減,直至最後消亡。
徐階的黨同伐異之舉,難免會落人口舌,而他們亦很快有了新的動作。
到了十三日這一天,徐階終於有了一個大動作。由監察御史林潤上疏,直指宗藩之弊,請求朝廷改革藩王供養制度。
徐階對權力慾望確實很低,亦是秉承了“還政務於諸司”的承諾,轉手便票擬由禮部集議,將主導權拱手交給了禮部。
禮部尚書嚴訥召集屬官進行商議,最終採納了林潤的意見,正式向皇上提議重新制定宗藩的條例的請求,而嘉靖給予了同意的批覆。
只要禮部拿出一份可行的藩王供養方案,然後經由內閣和皇上批覆。那改革藩王供養制度的提案便是通過,從而解決大明最大的弊病,這無疑算得上是徐階上臺後的一大壯舉。
“天下之事極弊而大可慮者,莫甚於宗藩祿廩。天下歲供京師糧四百萬石,而諸府祿米幾八百五十三萬石。以山西言,存留百五十二萬石,而宗祿二百十二萬。以河南言,存留八十萬三千石,而宗祿百九十二萬。是二省之糧,借令全輸,不足供祿米之半”
在意識到談古論今的驚人影響力後,徐黨便將這個能夠主導言論的利器奪了過去。林潤的那一份爲民請命的奏疏,很快便刊登在談古論今上,不僅令到林潤的聲名大增,而且還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此策甚妙!”
“宗藩當真是大明第一大害也!”
“徐閣老當政,果真是大明之福也!”
士子們在看過那些觸目驚心的問題後,當即以爲找到大明財政的癥結所在,只要削減宗藩祿米,大明的財政問題便是迎刃而解,自然是紛紛拍掌叫好。
對於徐階當政,便是要對宗藩開刀,並解決大明財政這個頑疾。哪怕先前對徐階不作爲感到不滿的士子,亦是開始轉變了態度。
一時間,很多士子當即落入了“削減宗藩祿米,解決大明財政問題”的美好願景中,都在期盼着新的藩王供養制度出臺。
“微臣左副都御史董威謹奏:壽縣、鳳台二縣逋課至二十四萬餘引,竈丁逃亡。徐瀆、臨洪等場,竈丁逃亡已過半,多有貧寒而無力娶妻者故請體恤竈丁,此乃鹽政之本也!”
在這個熱烈的議論中,卻很少人注意到,被派遣到淮南整頓鹽政的左副都御史董威正式向朝廷上疏,直指兩淮竈戶苦狀云云,請求朝廷多加體恤竈戶。
這一份奏疏緊跟着林潤的奏疏上呈朝廷,只是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被林潤的奏疏所吸引,對左副都御史董威的奏疏卻是反應平平。
時間彷彿真的能夠消除一切,在呼籲削減宗藩祿米的聲音下,大家對左都御史董威整頓鹽政的結果,卻沒有生出多少的質疑聲音。
特別一篇淮南見聞剛好刊登在談古論今上,令到大家亦是重新思索鹽政的問題,開始同情起那些受苦的竈戶們。
正是如此,在最新的風向之中,提議削減宗藩祿米成爲了一個救國之策,而整頓鹽政卻已經慢慢被士子們所健忘。
十月十五日,又是一個官員的休沐日。
金臺坊林府,暖閣中。
楊富田等人紛紛聚到了城北,由於天氣的緣故,自然不可能在花廳那裏喝西北風,而是在這個溫暖臺春的閣房中待著。
魏時亮是最後一個到場,冷得他是瑟瑟發抖,只是當推開門走進裏面的時候,頓時感到一股溫暖的氣流是撲面而來。
守在旁邊負責看門的林福遞給他一個小暖壺,他接着小暖壺捧在手心上,剛剛感到僵硬的身子,慢慢地恢復着活力。
卻見型陣谂赃叺囊粋�沙盤上,卻見兵部主事寧江和吏部主事周幼清正在那裏對峙,其他人則是站着旁邊圍觀。
魏時亮正想上前看他們二人的對戰情況,卻見周幼清拱手認輸,腥吮闶且霍而散,而看到他到來之時,亦是紛紛回到了座位上。
藉着休沐的時間,型昃鄣揭黄鸷染屏奶欤讶皇且患钊撕車煌氖虑椋喑蔂懰麄冞@幫同年加深情誼的最重要途徑。
“我說什麼來着?徐階只會玩一些虛的,他實質跟嚴嵩沒啥兩樣!”寧江剛剛取勝正是得意之時,當即便是放聲指點江山道。
孫振剛的眉頭微微蹙起,顯得公允地反駁道:“這削減宗藩祿米之事,此舉利國利民吧?”
寧江的嘴角噙着一絲不屑,當即侃侃而談地道:“龍兄,你當真是被誤導了。如果能夠根除宗藩祿米之憋,自然是利國利民之舉,但朝廷會根除宗藩祿米嗎?朝廷這些年一直在剋扣宗藩祿米,今年給的祿米其實已經不足三成,而徐階現在要重新制定宗藩祿米,你覺得朝廷敢直接削減到兩成嗎?”
第1278章 聖旨
禮部主事龍池中接觸的正是宗人府的宗親,當即便是斷言道:“若是直接削減兩成的話,那幫無所事事的宗親恐怕是要鬧翻天不可!”
孫振剛這才反應過來,這個事情還真的另有玄機。
寧江等到龍池中的響應,心裏顯得更加興奮,便又是繼續侃侃而談地道:“這看似利國利民的舉措,但如果朝廷不能正視宗藩的弊病,皇上並沒有下決心對宗藩痛下狠手,這個弊病其實無法根治!縱使禮部拿出削減五成的方案,少的僅是紙面上的支出,實質給宗藩的祿米仍然是有增無減,自然無法緩解財政的問題。”
魏時亮輕輕地嘆了一聲,雖然不知道禮部那邊會拿出什麼樣的方案,但按着徐黨的作風,定然不可能敢於對宗親下狠手。
楊富田緊緊地捂着一個暖壺,顯得不屑地說道:“徐階哪裏是要對宗藩祿米的弊病下手,分明是藉着這個事情製造這一場輿論的風波,從而達到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目的。”
“應該是這樣沒錯了,董威整頓鹽政失敗,結果竟然沒有一個言官站出來指責,反而再度避重就輕,將問題集中到竈戶身上。他們亦不想想,竈戶的日子難過,究竟是誰克服了竈戶的進項?”周幼清當即點頭附和道。
肖季年等人都是聰明人,亦是紛紛地點了點頭。在這一個風波中,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宗藩的事情所吸引,反而對着董威整頓鹽政的結果無動於衷,似乎又是一致默認朝廷不該繼續增加鹽稅。
龍池中扭頭望向林晧然,認真地詢問道:“師兄,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腥说哪抗庖嗍羌娂娐涞搅謺壢簧砩希謺壢粺o疑成爲他們這個羣體的主心骨,甚至大家已經默認一切都聽從林晧然的安排。
“我早已經言明,現在我們暫時坐山觀虎鬥,咱們當下什麼都不會做!”林晧然喝了一口茶水,望着腥苏J真地回應道。
雖然他心裏其實很想爲這個國家做一點事,但卻明白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不論是宗室問題,還是鹽政問題,亦或者是軍屯的問題,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你想要那些人將喫進嘴裏的肥肉再吐出來,這無疑是要他們的命。
若是沒有得到皇上的全力支持,或者手上擁有足夠的權柄,根本無法跟這些利益羣體相抗衡,更無法進行這些改革。
只是這一切,林晧然現在都不具備,更不可能魯莽地跟如日中天的徐黨以雞蛋撞石頭。
肖季年等人輕輕地嘆了一聲,深知他們當下的處境確實不佳。現在徐階不斷地壯大,且還拉攏着各方的勢力,他們能躲過明年的京察便是萬幸。
寧江是一個聰明的人,當即亦是改換話題道:“我剛剛得到遼東那邊的軍報,蒙古部落首領把都兒率領部袕哪サ队鴼澣肭郑|東遭受了洗劫。薊遼總督簡直就是一個廢材,竟然是避而不應戰,任由一個小小的部落首領逞威,當真不明白楊博看上他哪一點!”
“換作是我,我亦不會主動出擊!”楊富田讓人給他換了一個更旺的暖壺後,顯得狡黠地說道。
孫振剛不解地望向楊富田道:“這是爲何?”
“打了仗,勝了惹楊博忌憚;敗了,則可能人頭不保!只要蒙古人不鬧得太過分,就像當初嚴嵩說的,這幫人搶夠了自會離去!”楊富田顯得智珠在握地答道。
腥寺犠胚@番話,臉上卻是不甘露出苦笑之色。
雖然這些話過於勢利,但卻是一個事實。楊選現在是掛銜兵部左侍郎,過於出彩會威脅到楊博,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堅持一箇中庸。
寧江當即怒目相向道:“咱大明的軍隊日益墜落,便是給你這種貪生怕死的官員給害的!”
“就你這個脾氣,這輩子都休想到邊疆領兵。當下的朝堂就是要一個穩定,只要蒙古騎兵不打到北京城下,誰都會眨一隻眼閉一隻眼!”楊富田反脣相譏地道。
林晧然心裏亦是無奈,朝廷爲了緩解大明財政的問題,進而不斷選擇對九邊的軍費進行裁減,致使現在邊軍的戰力進一步削減。
當然,造成當前邊軍戰力羸弱的原因是由多方面造成的,亦算是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嘉靖在否決夏言當初主張的收復河套計劃後,朝廷這些年一直都是採用防守的戰略,基本上是徹底放棄進攻的作戰計劃。
現在徐階上臺後,更是沒有打算解決這個問題,反倒象徵性地整頓邊軍將領的貪墨問題,接着便是削減九邊的軍費開銷。
正是朝廷這種消極的作戰態度,卻是令到蒙古那邊的部落越來越輕視大明,甚至一個蒙古部落都敢於殺進遼東來了。
看着寧江和楊富田發生爭執,林晧然正想要出言勸阻之時,林福突然猛地推開門,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說是有聖旨到了。
聖旨?
下一篇:从截胡曹操开始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