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559章

作者:余人

第1271章 審換頭案

利益,總是令人感到陣陣的迷醉。

在中秋節當晚收到奇效後,順天府衙當即提出將大燈會的活動延期兩日,這個舉動自然得到了商戶們的強烈支持。

雖然很多百姓不明白順天府衙爲何突然如此,但卻是樂在其中,畢竟他們能夠繼續無償地欣賞着那漫天的璀璨煙花。

不過歡樂只屬於北京城的百姓,京城的官員在中秋佳節結束後,第二天便要回到崗位上,很快投入到日常的事務之中。

順天府衙,公堂上。

隨着順天府尹林晧然提審楊寬的消息傳出,那一幫無所事事的士子和百姓紛紛湧向了順天府衙門,很快便將這裏擠得水泄不通。

“聽說虎妞真將人抓回來了,一直我還以爲是謠傳!”

“咱們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來了一位真正爲民作主的順天府尹了。”

“諸位借過一下,那個被換頭的女犯人來了沒有,是不是當真有換頭一事?”

“聽說順天府衙派人到山西蒲州去拘人了,不過憑楊家在蒲州的勢頭,怕是無功而返!”

百姓爲了佔一個好些的位置,在堂下不斷地向前擠着,只是嘴裏同樣都沒有鬧着,正在跟相熟的人不停地說着事兒。

在這個喧鬧聲中,身穿三品緋紅官袍的林晧然出現在公堂上,當即又是引起很多人的關注,而很多士子宛如是見到自己的偶像般。

“肅靜!”

林晧然來到堂上坐下,頭頂着公正嚴明匾,背靠着海水月牙屏風,整個人顯得威風凜凜的模樣。他握起驚堂木重重一拍,雙目平視堂中的喧鬧的百姓,語氣中不帶絲毫的感情,彷彿昔日那位鐵面無私的包龍圖已然是附體般。

“威武!”

十二名身材高大的衙差分列於兩側,正是默契地用力地搗着手中的水火長棍,嘴裏整齊地發出威武之聲,彰顯着公堂的威嚴。

堂下一百多名百姓和士子忍着這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紛紛閉住嘴巴且不再向前擠,顯得敬畏地望向公堂,注視着那位高高在上的順天府尹。

“帶人犯!”

林晧然看着堂下安靜後,當即又下達指令道。

話剛落,卻見兩名公差將楊寬押上了公堂。順天府衙大牢並沒有給楊公子開小竈,楊寬身穿着一套發黃的囚服,早沒有半點那個風度翩翩的公子模樣。

楊俊彥站在圍觀的人羣中,當看着楊寬落魄的模樣,心裏亦是暗暗地嘆了一聲。

不過他這一次過來不僅僅是旁觀,而是要查看案情的進展。如果案子還有迴旋的餘地,他們楊家不會袖手旁觀,而是對楊寬伸出援手。

現在林晧然這邊根本沒有什麼實質性證據,哪怕關鍵性的證人王氏還遠在山西蒲州,只要楊寬能經受住嚴刑不開口,楊家仍然能保他安然無恙。

林晧然深知問題的棘手,正是斂着那張臉,看着被帶上堂中的楊寬,顯得明知故問地道:“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山西蒲州增生楊寬,見過府尹大人!”楊寬朝着林晧然拱手,並沒有跪下道。

咦?

堂下的百姓聽着楊寬的自我介紹,這才意外地知曉,楊寬竟然是一名秀才老爺。

不過轉念一想,大家卻又是一陣釋然,畢竟山西蒲州地處北邊之地,以楊寬的家勢撈個生員並不算是太難的事情。

林晧然自是早就知曉,臉上顯得無動於衷地道:“陳貴狀告你強擄其妻王氏,可有此事?”

陳貴已經站在公堂上,正是一臉悲憤地望着楊寬。

楊寬抬頭望着林晧然,顯得正氣凜然地拱手道:“大人明察,學生亦是讀聖賢書之人,斷然做不出此等有失天良之事!”

聽着楊寬說得如此的正氣凜然,陳貴着急地憋出一句話道:“你枉爲讀書人!”

“肅靜!本府正在問案,若是你膽敢再叨擾,便休怪本府無情!”林晧然看着他並不是吵架的料,當即沉着臉訓斥道。

“學生知錯!”張貴像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讀書人,顯得恭敬地施禮道。

林晧然在擺平陳貴後,便又將目光落向楊寬道:“楊寬,爲何你的妾室夏花一夜之間,便跟陳貴的妻子王氏的容貌一般無二呢?”

“那是東嶽大帝給妾室夏花換得的頭顱!”楊寬早有腹稿,當即回答道。

這

堂下的百姓聽到這個答案,當即又是議論紛紛。先前的傳聞是一回事,但現在聽到當事人吐露又是另一回事,世上竟然還真有如何荒謬的事情。

對於“換頭說”,在京城早已經沒有了市場,大多數人都認爲楊寬是在扯蛋。

林晧然看着堂下沒有鬧得太過分,卻是沒有聲張,同時對楊寬的回答同樣沒有怒斥,而是平靜地繼續詢問道:“東嶽大帝爲何要給你妾室夏花換頭顱?”

咦?

楊寬已經做好被林晧然怒斥的準備,但聽着林晧然竟然如此平靜的詢問,臉上反倒露出了一絲訝然,但很快便是恢復如初地道:“那是因爲王氏比妾室夏花更漂亮!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林晧然顯得疑惑地詢問道:“據本府尹所知,夏花是四季樓的紅牌之一,更是被你花費重金贖了身,其長相理當不俗,爲何她會捨棄自己的臉容不要?縱使她想要換個好頭顱,這京城花魁的頭顱豈不是更美哉?”

堂下的百姓聽到這一番分析,特別是一些相信“換頭說”的百姓,突然發現林晧然說的話很有道理,當即亦是點頭認可,並疑惑地望向了楊寬。

“並非妾室夏花要換,而是小生目睹王氏的芳容後,一度是茶飯不恩,故而才心生了此願!”楊寬的眼睛一轉,當即煞有其事地道。

林晧然輕輕地點了點頭,卻又是繼續詢問道:“夏花是順天府人士,她一定信奉的是觀音,爲何會突然改信東嶽大帝?這東嶽大帝似乎是你們山西人偏信的神靈吧?”

“不錯,妾室夏花信的是觀音,只是此願並非她所許,而是學生歷來篤信東嶽大帝,學生親自到廟中懇求東嶽大帝!”楊寬對答如流地道。

林晧然輕吐了一口濁氣,顯得釋然地說道:“如此說來,事情已然是水落石出了!”

這

堂下的百姓聽着素來英明神武的林青天說出這個話,竟然相信楊寬的鬼話,頓時瞪起了眼睛,彷彿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般。

第1272章 斷鬼神?

楊寬的眼睛當即閃過興奮的光芒,忙不迭地點頭道:“對,學生所言句句屬實!”

這

楊俊彥雖然深知順天府衙並沒有實據,根本無法給楊寬定罪,但卻想不到林晧然會如此的敷衍,一時間亦是愣住了。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林晧然所先前的一切,其實都是做戲給老百姓瞧的。現在將這個案子草草結案,這亦算是賣了他楊家的面子。

陳貴的神色顯得很是焦急地望向林晧然,但最終卻不敢吭聲抗議。

林晧然沒有想會堂下異樣的目光,用結案的口吻說道:“楊寬見陳貴之妻王氏生得貌美如花,而後日日茶飯不思,遂心生邪念,竟到廟中請東嶽大帝將王氏頭顱換於其妾室夏花項上!然東嶽大帝乃邪靈也,其將王氏殺害於河邊,並將王氏的頭顱割下換於妾室夏花頸上。”說到最後,便是望向楊寬認真地詢問道:“楊公子,事實可是如此?”

咦?

一些百姓聽着這一段結案陳詞後,突然發現事情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簡單,卻是紛紛又將目光落向了楊寬身上。

楊寬剛剛的興奮消失得無影無蹤,暗暗嚥了吐沫,當即進行否認道:“東嶽大帝並非惡靈,更不會做出殺人之事!”

“非也!若是東嶽大帝沒有殺人的話,那王氏的頭顱又從何而來?”林晧然顯得一副智珠在握,當即進行否決道。

楊寬算是聰明人,且有很強的隨機應變的能力,當即進行回答道:“肯定是歹人在河邊殺害王氏,東嶽大帝遂而將王氏的頭顱換置我妾室項上!”

“此言實乃大謬也!死人的頭顱已死,早已經沒了生機!所以必是用生人的頭顱方有效果。故此,行兇者,必是東嶽大帝也!”林晧然當場否決了楊寬的推斷,顯得有理有據地分析道。

“這”

楊寬是聰明不假,但亦是被駁得啞口無言。

在拋出“換頭說“後,大家頂多是信與不信,但卻從來沒有輕真換的是“死頭”還是“活頭”。而經林晧然這麼一說,那換的便是“活頭”了。

林晧然看着楊寬不作聲,便又是正色地詢問道:“楊寬,東嶽大帝爲遂你心願,故而將王氏殺害,並將其頭換於你的夏花項上,事實是這樣嗎?”

楊寬拿捏不住林晧然的想法,但想着能將“換頭說”咬死,而後果僅是給東嶽大帝潑點髒水,便是硬着頭皮答道:“是!”

林晧然給旁邊的書吏遞了一個眼色,又是淡淡地說道:“那便籤字畫押吧!”

書吏是一個擅長疾書的幹煉老吏,從角落的那張小方桌站了起來,接着輕步來到堂中,將那一份寫好的狀紙擺放在楊寬的面前。

“畫押?”

堂下的百姓很多都是還在雲裏霧裏,卻不知林晧然唱的是哪一齣。楊俊彥自謬聰明,但面對着這個舉動,亦是滿臉不解地望向林晧然。

楊寬面對着有些莫名其妙的狀紙,眼睛卻是飄忽不定,突然認真地望向林晧然詢問道:“大人,若是我簽字畫押的話,是不是能夠無罪釋放!”

咦?

不論是堂下的百姓,還是堂中的差役,亦或者一直默不作聲的陳貴,都是刷刷地將目光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面對着腥说哪抗猓瑓s是淡淡地說道:“楊寬,你無罪嗎?你見色起意,爲了滿足心中的邪念,竟然唆使東嶽大帝殺人,你簡直是罪無可恕!”

在說到最後四個字之時,這公堂宛如發出了陣雷。

當大家以爲林晧然選擇息事寧人,以爲林晧然會相信這一番鬼神之說的說詞,卻沒想到林晧然卻是要雷霆一擊,並不曾打算放過這一個惡少。

不說是堂下的百姓,哪怕是堂中的差役,突然發現林晧然的形象又再度拔高几米。

“大人,冤枉!”楊寬心中大駭,當即大聲地申訴道。

林晧然輕哼一聲,面無表情地數落道:“本府尹哪裏冤枉你了?這一切的種種,都是由你招供,而本府尹是依法裁決!”

“我是許了願,但我沒有讓東嶽大帝殺人!”楊寬顯得驚慌地辯解道。

林晧然卻是得理不饒人,當堂進行指責道:“若非是殺人,又豈能如你所願幫你妾室夏花換頭。今夏花被換頭是事實,而你唆使東嶽大帝又是事實,你還有什麼好狡辯?”

“我”楊寬發現一切都如林晧然所說的一般,心理防線卻是到了崩潰的邊緣。

林晧然看到楊寬已經站不穩了,當即火上澆油地道:“本府尹原本是不信什麼鬼神之說,但你言之鑿鑿,卻又讓人不得不信!你教唆東嶽大帝的事實俱在,現在當堂畫字簽押,本府尹即刻便上呈刑部,恰好讓你能趕上秋後處斬!”

“不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杜撰的!”楊寬終於是招架不住,當堂吐露實情道。

事情到了這一步,面對着不按常理出牌的順天府尹,他的一切狡辯都是那般的無力。而現在入了他的套,再抗爭只會招致皮肉之苦。

最爲重要的是,按着他所先所交帶的事情,似乎真要落得一個秋後處斬的下場。

林晧然當即厲聲地追問道:“什麼是假的?”

“我妾室夏花換頭一說是學生杜撰,夏花便是王氏!”楊寬痛苦地將眼睛閉上,承認了這一個事實。

“果然是如此!”

“我早說什麼換頭都是假的!”

“還是咱們的林青天英明,這一招叫什麼來着?”

堂下的百姓聽到楊寬終於當堂招供,當即便是紛紛交頭換耳地熱烈地議論起來,令到這裏當即又變成了一個菜市場般。

哎!

楊俊彥看到這一幕,卻是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只是不知該指責楊寬愚蠢,還是該稱讚林文魁厲害,這一起看似沒有實據的案子突然有了定論。

林晧然的臉上沒有半點欣喜之色,而是繼續對楊寬進行審訊道:“如此說來,張貴狀告你搶擄其妻王氏一事,理當屬實?”

第1273章 隱情?

堂下的百姓聽到這個關鍵性的問話,亦是屏息凝神地紛紛望向了楊寬。

楊寬深知再抵死不認亦是無濟於事,便是輕輕地搖頭道:“學生並並沒有強擄王氏?我們是兩情相悅!”

“你胡說,分明就是你強擄我妻子!”陳貴像是蒙受奇恥大辱般,當堂大聲地指責道。

楊寬輕睥了陳貴一眼,顯得底氣十足地道:“強擄你妻子?即便不是本公子,單是你這副窮酸樣,你亦留不住你妻子,此事你恐怕心知肚明吧?”

“你你信口雌黃、無中生有,我我!”陳貴顯得惱羞成怒,似乎想要尋武器跟楊寬幹架,站在那裏急得團團轉。

“呵呵這事有意思!”

“這個楊寬不像是撒謊,那個王氏必是水性楊花的女人。”

“看來情況當真是如此,說不好還是王氏先勾引楊寬的呢!”

堂下的百姓的眼睛頓時一亮,最是喜歡這種帶着葷話的八卦,當即便又是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都在猜測這個王氏是不是水性楊花的女人。

“肅靜!”

林晧然看着公堂發生了的爭執,而,端出了順天府尹的威嚴。

“威武!”

十二名身材高大的衙差很是默契,將手中的水火長棍使勁地搗向青磚地面,嘴裏整齊地發出威武之聲,彰顯着公堂的威嚴。

捕頭張虎領着衙差維持着秩序,那雙虎眼亦是望向了堂下那一大幫百姓,若是誰還不懂分寸,他不介意將人揪出來趕出去。

堂下的百姓剛剛湧起的興奮被一盆涼水熄滅,都顯得乖巧地閉上了嘴巴,眼睛顯得敬畏地望着公堂,望向那位鐵面無私的順天府尹。

楊寬和陳貴就站在林晧然的眼皮底下,此刻林晧然發威,他們二人自然不敢造次,只是陳貴的眼睛仍然憤憤地瞪着楊寬。

林晧然看着堂下安靜下來,這纔將目光落向楊寬詢問道:“王氏已經是有夫之婦,關於這一點,你不會不知曉吧?”

每個時代的法律都不盡相同,在後世僅僅是道德問題,但這個時代無疑是一項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