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林晧然看着張軍要發難,便是抬手製止,而是迎着劉生的目光譏笑道:“剛纔那幾個地痞無懶鼓動要恢復兩淮舊制,他們明明自稱是京城人士,卻說湖廣的一些百姓脖子大如水缸,你可向他們要了實據?怎麼到了本府尹這裏,你反倒認爲本府尹是在信口開河,還索取真憑實據了呢?”
“這”
劉生當即被駁得啞口無言,突然發現面前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一個能夠輕易招惹的主,言詞更是字字帶着刀刃一般。
“我看他如此積極,分明就是他們一夥的!”
“方纔我在外面便見他跟那三個地痞一道在巷道中,進來後才分桌而坐!”
“事情已經再明白不過了!他跟那三個地痞是一道的,故意一唱一和,讓我們都着了他們的道!”
這幫士子自然是跟偶像站到一邊,亦是開始重新審量這個叫劉生的士子,特別有士子站出來揭露張生的面目後,便是將矛頭指向了劉生。
事情已然再明顯不過,單憑王猴子三個地痞無懶是成不了事,而需要一個讀書人做配合,而陳生無疑便是他們的同黨。
劉生終究是一個讀書人,被那個士子當面戳穿,又面對惺孔拥闹肛煟菑埬槷敿醇t成豬肝色,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寒門禍害
寒門禍害
第1251章 勝算
林晧然終究沒有爲難劉生,雖然揭穿了劉生跟王猴子等人的小把戲,但劉生終究沒有觸犯大明律法,自然不能對劉生進行收監。
不過有時候不懲處比懲處效果更好,劉生簡直就是一個活廣告,不論他走到哪裏,註定都會成爲大家所要聲討的對象。
這似乎只是一個小插曲,但林晧然既然露出了獠牙,這個朝堂自然不可能平靜。或許他跟虎妞其實有些相像,虎妞是貪玩好動,而他則爭權好鬥。
小時雍坊,袁府。
袁煒去年還是一個不起眼的禮部左侍郎,但僅是一年功夫,不僅成功進入內閣,現在更成爲了當今大明朝的次輔。
雖然他的地位主要來自於皇上的寵信,自身一直都在翰林院和禮部任職,故而並沒有過深的根基,但終究還是當朝次輔。
袁煒正坐在客廳品着香茗,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的眼眸比常人要黑,故而顯得更具神采。整個人雖然長相不算多麼英俊,身材亦偏矮瘦,但身上頗有文人的氣質,更是一個公認的才華橫溢之人。
“見過袁閣老!”
一副員外打扮的陳伯仁來到客廳之中,對着袁煒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袁煒自視甚高,連很多同僚都不放在眼裏,自然不會對一介商賈有什麼好臉色,便是淡淡地抬手道:“陳會長,坐吧!”
“袁閣老,這是鄙人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陳伯仁並沒有急於落座,而是將一個精緻的盒子遞過來道。
袁煒手裏捧着茶盞,並沒有伸手接下這份禮物,而是抬眼望着陳伯仁淡淡地詢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的蔡端明的茶果帖,鄙人僥倖得之,請閣老品鑑!”陳伯仁觀察着袁煒的反應,並鄭重地報出了來歷道。
袁煒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卻是繼續輕撥着茶水,輕輕地搖了搖頭道:“今日蒙皇上恩賞,本閣老有幸看過王大家的快雪時晴帖,當下再看蔡大家之作,難免會有所偏視,你還是先帶回吧!”
“這不過是區區小禮,袁閣老先行收下,留着他日再鑑賞便是!”陳伯仁拿捏不準袁煒的真實心思,便是堅持送禮道。
袁煒輕呷了一口茶水,便是爽快地點頭道:“也罷!你先將此物留在這裏,等本閣老過些天品鑑之後,便會將東西物歸原主!”
拒絕?
陳伯仁微微感到一陣意外,卻不知自己在哪裏惹了這位次輔的不快,但亦早已經領教過這位大明次輔古怪的性子。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卻是將盒子輕輕放在桌面上,並是陪着笑臉恭維道:“自古都是寶劍配英雄,這等絕世書帖亦只有袁閣老才配擁有,落在我等蠻夫之手便是糟蹋!”
袁煒很喜歡聽這些恭維的話,臉色當即緩和了不少,端着茶盞對着落座的陳伯仁直接詢問道:“說吧!你找本閣老所爲何事?如果能幫的話,我儘量幫,幫不了東西我過些天便還回去!”
在某些時候,袁煒還真是有些君子之風。如果能夠幫到人,那自然是童叟無欺,但辦不了的話,他亦不會將別人的重禮留下。
二人算得上是同鄉,已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只是性情自視甚高的袁煒對陳伯仁歷來不是很感冒,在心情不好之時,更是對陳伯仁找他辦事愛答不理。不過他真收了禮品,亦會辦着這位財大氣粗的同鄉辦事。
陳伯仁素來都喜歡含蓄的交流方式,對袁煒這種直來直往的方式有些不適應,顯得有些不自然地詢問道:“袁閣老,您可知吳尚書提議整頓鹽政之事?”
“這事自然知曉,本閣老又沒聾!”袁煒白癡般地瞧了陳伯仁一眼,便是將手搭在木盒上道:“你是要讓本閣老向皇上提議恢復兩淮舊例吧?此事並不難!”
“不不是!你不用親自上疏,只要贊同朝廷明年恢復淮鹽舊制,讓我們這幫鹽商有一個喘息的機會即可!”陳伯仁急是擺手,將來意表達出來道。
很多事情是過猶不及,若是由袁煒親自上疏,這個動靜顯得太大了一些。
袁煒的眉頭微微蹙起,顯得有些疑惑地望着陳伯仁道:“當真不需要本閣老上疏?”
“不用!只要您在需要的時候,替我們鹽商說上幾句好話,其他什麼事都不用做!”陳伯仁認真地搖頭,並將意願清晰地表達出來道。
袁煒拿起了桌上那個精緻的木盒,對着陳伯仁輕慢地道:“如此簡單之事,你太可不必送一份如此的重禮,此事本閣老記下了!”
他看得比誰都清楚,吳山雖然在朝堂擁有極高的聲望,但吳山根本沒有半點勝算。不管是徐階本身的實力,還是兩淮鹽團及背後的勢力,都不是吳山所能夠憾動的。
要知道,這兩股勢力合流之時,可是將嚴嵩揪翻在地。若不是嚴嵩深得聖恩,恐怕嚴嵩亦不能全身而退,恐怕要落到一個不好的下場。
當下,吳山公然要對這兩大勢力開戰,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如此,有勞閣老了!”陳伯仁眼睛複雜地望了一眼袁煒,顯得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看着這一位自視甚高的袁煒,他的心裏卻是黯然一嘆。原本他們這邊有意扶持這一位出身江浙的同鄉,將來一旦跟徐階鬧翻,還能將這一位推上去。
只是現在看來,袁煒各方面條件雖然都不錯,但卻非一個合格的政客。別說是跟老奸巨滑的徐階相比,恐怕連郭樸都比不上。
陳伯仁看着袁煒姿態高傲的模樣,更沒有跟他加深感情的意思,並沒有選擇熱臉帖冷屁股,便是主動告辭離開了。
在走出袁府大門的時候,他心裏雖然有些失落,但此行的目標無疑是達到了。
吳山突然跳出來讓他始料不及,但他們既然能夠扳倒嚴嵩,自然不會將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放在眼裏。
大明首輔、次輔和禮部尚書加上中立的吏部尚書,以及他們兩淮鹽商的勢力,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自然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次日清晨,一場暴雨洗漱過北京城後,令到整個北京的街道變得很是乾淨。
徐階如同往常一般,緩步走進宮門,一股陰風從前面吹來,令到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而一張報紙恰好蓋到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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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2章 徐階的決定
順天日報已然成爲時下京城最重要的傳播媒介,很多新鮮的資訊或八卦都能夠迅速地傳遞到京城的大街小巷,很多士子和百姓早已經成爲了忠實的讀者。
藉助着那些走街串巷的報童,每天穩定幾萬份的銷量,受衅鸫a在十幾萬人之多。順天日報不僅爲順天府衙門增加了收入,而且還大大地增強了順天府衙的影響力。
在今日的頭版上,毅然是一篇名爲林文魁與三地痞論鹽的報道。
單是標題爲言,便足夠吸人眼球。林文魁是何人?天下士子的楷模,皇上親封的大明文魁君,其才華和學識更是鮮有人能比肩。
林文魁三個字本身便代表着流量,卻是偏偏這般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物,竟然跟三個地痞扯到一起,而且還談論時下比較熱門的話題。
在看到這個標題之時,順天日報的銷量註定是要在平日之上。
“城北的地痞到外城冒充士子?當真是滑稽至極!”
“倒亦是一件趣事,三個地痞竟然吆喝士子聯名上疏請願!”
“呵呵他們三個遇上了林青天,這頓板子肯定是跑不掉了!”
當大家看到具體內容後,卻是不免幸災樂禍起來了。本以來是三個有學識的地痞,但不想卻是假冒士子,更是被林晧然所揭穿。
“這鹽價之事恐怕真是有貓膩!”
“不錯,此事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如此說來,還真是這麼一回事!翠香樓的頭牌姑娘前些時日被一個財大氣粗的鹽商給贖走了!”
很快地,大家的關注點已經不在三個地痞身上,而是開始深思林晧然的話,認認真真地思索起湖廣等府縣鹽價大漲的根源。
雖然很多時候,百姓會顯得愚昧無知,但心底始終卻是明亮的。
如果鹽商的日子如此艱難,那他們便會節省一些開支,而不是仍然在京城的高檔酒樓大喫大喝,甚至將青樓的頭牌迎娶回家中。
經林晧然指出其中的真實,加上很多百姓都信任這位林青天,很快便認可了林晧然的判斷,甚至找到了很多蛛絲馬跡。
特別在某處酒樓,同樣發現幾名由地痞假扮的士子,同樣是吆喝着惺孔勇撁鲜瑁畹骄┏堑氖孔娱_始嗅到事件背後的陰帧�
無逸殿值房,檀香嫋嫋而起。
“鹽政之事,並非朝廷取一分利,民損一分利。而是朝廷取一分利,鹽商得利八分,民損九分。今年朝廷取二分利,鹽商仍要取八分利,故民損十分。當下地方鹽價高漲,罪非朝廷,實在鹽商矣。”
身穿蟒袍的徐階坐在書桌前,正翻開着那一份早上吹來的報紙,那張素來溫和的臉龐浮起了凝重之色,眼睛盯着報紙上的內容卻是久久不語。
朝廷的爭鬥很是複雜,形式亦是多種多樣。只是不管是何種形式,道理纔是最有效的武器,而民心更是勝利的一大關鍵。
“有見識,有膽魄,當真是小瞧那小子了!”
卻不知過了多久,徐階報紙輕輕地放到桌面上,卻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
在事情之初,他渾然不將吳山的公然表態當一回事。吳山這個人有威望,且有賢臣的風範,但這種人做事都是堂堂正正的,反倒很是容易對付。
只是他顯然是忽視了一個人,一個躲在城北的順天府尹,一個顯得很是棘手的官場妖孽。
林晧然是文魁出身,在地方上做出了驚人的政績,昔日更有清剿倭寇的功勞。現在年僅二十一歲便身居正三品順天府尹,前程可謂是不可限量。
如果他動用一些卑劣的手段除掉對方,若能夠成功還好,但若是給對方留下一個喘氣之機,那雙方就要結下一段仇怨了。
正所謂:寧欺白鬚公,莫欺少年窮。憑着對方的年紀和潛力,將來必定會身居高位,屆時肯定遭到對方的瘋狂報復。
最爲重要的是,林晧然這個人算不上真正的正人君子,難保亦是採用一些卑劣的手段,到時他徐家的子孫恐怕就要遭殃了。
正是如此,若不是到了情非得已或者有絕對能弄死對方的手段,或者不可輕易對林晧然這個人下手。
只是任由着對方如此恣意妄爲,或者是放任他躲在吳山的身後出謩澆撸鞘虑閰s難保向着不好的方向發展,必定會生出種種的事端。
像現在,這恢復淮鹽舊例之事,原本已經是敲定下來的事情,連郭樸那邊都不會有什麼異議,甚至皇上的因素亦考慮周全。
經吳山和林晧然這麼一鬧,他想要繼續推動恢復淮鹽舊例,無疑會面臨着一定的輿論壓力。
如果他跟嚴嵩父子那般,不在乎自己的名聲,自然能夠按部就班地推進。只是考慮到自身聲名的問題,卻不得慎重思考了。
“吳曰靜?林若愚?”
徐階並沒有忙於票擬奏疏,而是在一張宣紙分別寫下了吳山和林晧然的名字,在一番猶豫之後,卻是在林晧然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叉。
此時此刻,他覺得林晧然的威脅比吳山更大,且對付林晧然要比對付吳山更要迫切一些。
對於吳山,他有些認真地研究。個人德行自然是無可挑剔,但吳山對事情過於理想化,已然是深信吏治的那一套,這開海和整頓鹽政恐怕並不是他的初衷。
反倒是這個林晧然,令人是完全捉摸不透,亦正亦邪,彷彿天生就是一個混官場的料子。
正是這時,一名屬吏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
徐階不想將自己的想法透露出去,順勢將宣紙對摺,抬起頭沉聲問道:“什麼事?”
這名屬吏不敢瞧徐階手上的宣紙,而是一臉凝重地拱手彙報道:“小的方纔在外面,見到吳尚書方纔去求見了皇上!”
隨着昔日的吏部尚書吳鵬去職,當下的吳尚書只剩下擔任戶部尚書的吳山。
“他怎麼來到宮裏了?”
徐階的眉頭微微地蹙起,雖然心知吳山定然是要有所行動,但卻猜不透吳山突然面聖的真正意圖,故而隱隱感到了一陣不安。
第1253章 利器
徐階是關心則亂,吳山入宮之事,實則並不難猜到。
隨着談古論今橫空出世,這份刊物不僅受到士林的追捧,連皇上都是這個刊物的忠實讀者,願意將一些時間花費在這一份刊物上。
吳山正是憑着這份刊物所積累的君臣情分,這才能夠兩次在驚險的朝堂爭鬥中生存下來,而每月中旬都會將談古論今交由皇上第一個御覽。
今日又是這麼一個日子,吳山此次入宮,正是按例前來向皇上呈送談古論今。
身穿一品官服的吳山來到了萬壽宮前,經一個小太監到裏面通稟,這纔跟隨着那名小太監走進了萬壽宮殿中,來到了嘉靖所在的靜室前。
在這裏,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身穿藍色道袍的嘉靖並沒有盤坐在案前審批奏疏,一副剛起牀不久的模樣,正靠躺的軟塌上,臉色明顯比平日要差上一些。
“微臣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吳山見到軟塌上的嘉靖,當即規規矩矩地跪下來道。
嘉靖對吳山的觀感還算不錯,便是淡淡地抬手道:“吳愛卿,平身!”
“謝皇上!”吳山做事素來規行矩步,從地上起來後,當即將一本精裝版的書籍舉過頭頂道:“這是新一期談古論今,請皇上御覽!”
嘉靖僅是遞了一個眼神,黃灞闶切念I神會,上前接過吳山手中的書籍,便是將那本精裝版談古論今呈給嘉靖。
這種事情慢慢成了慣例,嘉靖亦喜歡通過閱讀這份刊物放鬆身心,靠躺在軟榻上認真地翻閱起談古論今,但眉頭慢慢地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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