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52章

作者:余人

染布坊的生意已經步入正軌,如今四個染池有三個正在咿D着,並且有了明確的分工制度,每個染池有一個組長,全權負責染布的事宜。

林晧然跟着大家打了招呼,便查看起染池的情況,發現狀況很是良好。

他突然好奇地看着正在指責阿六的三伯,卻見他將一隻鮮蝦放進染池裏,僅過了兩秒的樣子,掐着那根蝦鬚將熟蝦提了出來,然後指着蝦認真地講解。

三伯腿腳雖然不利索,但卻毅然成爲了染坊的大師傅,負責着一口染池的工作。阿六柱着一副柺杖,待在旁邊認真地聽着指導,學習着如何染布。

“三伯,這個辦法挺不錯,是你想出來的?”林晧然走到他們跟前,微笑地衝着三伯說道。

“是……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三伯抓了抓後腦勺,面對着林晧然這個師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厲害!”林晧然稱讚道。

“十九,瘸子三搞的是什麼名堂,我怎麼就看不明白呢?”負責旁邊染池的中年男子笑嘻嘻地湊過來,好奇地詢問道。

“對呀!三伯一直不肯說,非要我們叫他師傅才肯說!”旁邊一個小夥子亦是附和道。

“想知道,那就叫他師傅唄!”林晧然聳了聳肩,尊重着知識產權。

林晧然看着阿六面對他有着拘束,便是拍了拍他肩膀道:“大家都是兄弟!你放心好了,只要我們有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着!”

“嗯!”

阿六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已經泛紅,他已經感受到這個在家庭的溫暖。本以爲這腿斷了,他這輩子算是完了,沒有想到回到村裏卻找到了人生的希望,而且會活得更好。

有人怕氣氛變得煽情,又是故意打趣道:“六哥,你儘管放心好了,除了娘子要你自己娶外,其他的都可以借給你!”

從下布,染色,到鹽池固色,再到懸掛起來,每個步驟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着。

在染布坊轉了一圈,發現這時代人的學習能力都超強,如今一個個都像是老練的染布大師。出了什麼狀況,他們都能摸索着解決。

在看到染布坊沒什麼事情後,林晧然便準備回家溫書了。

按着慣例,宋提學主持完粵西其他三府的院試後,就會返回廣州府主持科試,爲着明年的大比做準備工作。而林晧然自然要前去參加,從而取得明年鄉試的參考資格。

不過,倒不是說明年的新生員徹底喪失參加鄉試的機會,因爲科考還可以進行補錄。像江月白,其實打的正是這一條路線,屆時跟林晧然在鄉試中碰面。

雖然宋提學已經當薪o出了口頭承諾,而林晧然又作爲院試案首,按說一個小小的鄉試資格是不可能出現波折的,但他仍然選擇小心應對。

只是纔剛剛走出染坊大門,卻見有人急匆匆跑過來,說江府一幫人向這邊而來。

第110章 硬氣

“乾死他們!”

“虧他們還敢來!”

“將虎妞那把大刀給老子搬過來!”

……

聽到江府一幫人前來,長林村的青壯當即就去找武器,而且很多老少亦是拿來了棍棒等趁手的東西站在曬穀場邊上,虎視眈眈地望向村口。

長林村跟江府原本就已經結怨,隨着江府要重修平陽橋,阿六的腿被打斷,翠花的手筋被挑,小云險些命喪斷頭臺,村民心裏頭都憋着一團火。

如今得知他們還敢到村子搞事情,心裏都燃起了怒意,有着跟他們大戰一場的強烈衝動。不管男女老少,都紛紛往來助陣。

林晧然聽到這個消息,略微感到意外卻望向村口,但嘴角卻是微微翹起。

沒過多會,一輛豪華的馬車徐徐從村口駛進來。三十多家丁和護院簇擁着那輛馬車,個個都昂首挺胸,特別他們穿着相同的服飾,顯得更有戰鬥力。

馬車駛到曬穀場中,大家齊齊朝着林晧然望去,一下子都找到了正主。只能說,林晧然不論衣着還是相貌,都很是出小�

卻見林晧然站在小草坡上,面朝着馬車淡淡地說道:“江夫人,你帶着這麼大幫子人過來,莫非是要洗劫我們村子不成?”

珠簾微晃,顯露着一個女人的高貴且端莊的身影,不是江夫人又是何人有如此派場?

“你們村子有什麼東西值得我勞師動械模俊苯蛉丝跉庵谐錆M着不屑,然後凌厲地問道:“我只想問你一句,明月橋可是你放的火,昨晚那批鹽可是你劫的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林晧然的嘴角微翹,眼睛充滿着挑釁地望着馬車內的江夫人。

自從得知是江夫人派人要擒拿虎妞後,他心裏亦是壓着一團怒火,這時倒絲毫不怕跟江府撕破臉,所以故意想激怒這個女人。

“橋和鹽的事,你打算給我江府什麼交待?”江夫人卻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傲慢,當即又是沉聲詢問道。雖然仍然不能證明這兩件事是這人所爲,但無疑是他的嫌疑最大,而且她心裏很肯定必是這人所爲。

“你想要什麼交待,難道還指望我給你們賠禮道歉不成?”林晧然淡然一笑,彷彿這真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一般。

好樣的!

大家聽着林晧然如此強硬,心裏都是紛紛叫好。

“你不怕我到知縣那邊告你,將你送進大牢嗎?”江夫人壓着心裏頭的怒火,冷聲地說道。

“那你儘管去告,我最近倒是有些時間,可以跟你們打打這個官司!”林晧然攤開雙手,但旋即又是挑釁地道:“我看大家是說你無憑無據冤枉好人,還是相信我這位小三元郎會殺人放火?”

咯咯……

江夫人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個少年郎會如此的囂張,簡直就沒將他們江府放在眼內。江府在青葉鎮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什麼時候給人如此無視了。

不過她已經反應過來,這些話跟那日在府門前的對話極爲相似,不過二人調轉過來罷了。那日她無視一個小小的長林村,而今日這小子卻無視他們江府!

只是這讓她如何忍受得了,向來都是她高高在上,什麼時候被這個鄉野小子騎上了脖子。她很想下令將對方弄死,但到這裏才發現,一雙雙眼睛都充滿着戰意。

單憑着她這幫手下,別說要給林晧然一些顏色了,哪怕自保都有問題,這簡直是狼窩,她甚至都有些擔心自身的安危了。

卻是這時,車簾被揪開,走出了一個英俊瀟灑的公子哥,朝着林晧然拱手道:“師弟,你這些話過分了,莫非是將恩師的教導置於腦後?”

在這個時代,師生關係猶如父子,而江月白這頂帽子,其實頗有份量的。若是林晧然應對不當,那就是一個大忤之徒。

“臉上的傷還沒好就出來挑釁我,莫非上次教訓得還不夠深刻?”林晧然卻是避重就輕,掃他了一眼不屑地說道。

江月白的臉倒不知用了什麼良藥,如今又抹了些胭脂,臉上倒彷彿沒傷般。只是那種被揍的感覺,絕對是記憶如新。

本是謙謙君子的江月白,這時亦是怒上心頭,咬着牙望着他說道:“咱都是讀書人,那就以文人的方式解決,明年鄉試咱再賭一場,何如?”

江月白的想法很是簡單,那就是跟林晧然再賭上一場,將失去的再贏回來。只可惜,今天他遇到的是流氓林晧然。

“拿你孃親來賭嗎?倒是在幾分姿色,這個賭注不錯!”林晧然打量着坐在馬車裏面的江夫人,卻是微笑着點頭認可道。

江月白驟然變色,怒不可遏地指着林晧然大聲道:“林若愚,你莫要欺人太甚!”若說先前的怒火還能控制,這時都恨不得跟林晧然掐架了。

“說到欺人!我能比得上你們江府,我可從來沒有幹過打斷人腿,挑斷人手筋的事呢!”林晧然冷哼一聲,卻是針鋒相對說道。

江月白望着淡然的林晧然,恨得牙齒根發癢。只是他亦是明白,這人已經非昔日的那個呆子,不可能再被他隨意玩弄於鼓掌間。

卻不知道這個呆子用了什麼手段,這村子的人竟然如此齊心,似乎全村的人都聚到了曬穀場邊上。

“那都是我江府的奴婢,我還沒追究他們逃回來呢!”江夫人冷哼道。

“錢我已經準備好,要就隨時派人取回去,但請將他們的契約都送回來!”林晧然自然明白這不佔理,但誰叫他現在有錢了呢。

這對母子是興師問罪而來,自然不甘心取得這個無痛無癢的結果。

江月白心有不甘,眼睛炯炯地望着林晧然挑剔地道:“明年鄉試你不敢跟我賭,你是怕輸給我,所以不敢跟我賭嗎?”

講實在的,林晧然仍然相信江榮華的判斷,要是堂堂正正跟這人比試的話,勝算僅有四成而且,輸的幾率很大。

正是這時,突然一輛馬車急匆匆跑進村子,直奔曬穀場這邊而來。

第111章 天大的喜訊

駕車的人自然是虎妞,卻見她沒有控制車速直衝而來。在看到站在草坡上的林晧然時,眼睛還微微一亮,車速似乎還提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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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幫家丁回頭望着那輛急速而來的大馬車,嚇得魂都差點丟了,拼命向着旁邊躲去。若是被這馬車撞上,就算不死,怕也得在牀上躺上半個月。

呼!

馬車巧好從江夫人的馬車側邊經過,站在車廂前的江白月嚇得臉色慘白,急忙伸手扶住車廂穩住身體,心有餘悸地望着那輛急速而過的馬車。

馭!

馬繩終於被勒起,馬車在那草坡前停了下來,但後面卻捲起了一團滾滾灰塵。

這團灰塵向着江夫人和江月白撲去,讓到這二人又是一通的咳嗽。卻是沒有想到,這次興師問罪沒佔半點便宜也就罷了,竟然還受了這等活罪。

“哥,我剛纔遇到知縣大人派來給你送信的官差,你知道他怎麼說嗎?”

虎妞卻沒有顧及對江府一腥嗽斐闪司薮蟮挠绊懀炊鴿M臉興奮地朝着林晧然像是邀功般說着,兩根眉毛都揚了起來。

“十九叔,我知道!”

“十九叔,我也知道!”

“十九叔,是這樣的!”

……

一幫孩童亦是從車廂湧出,除了幾個暈車跑到旁邊嘔吐的孩童,其他人都是紛紛舉手,想將這個消息第一個告訴林晧然。

“都閉嘴!”

虎妞見狀,當即一聲怒喝,其他孩童扭頭望向虎妞,當即乖乖地閉上了嘴巴,不再敢跟虎妞搶功。

林晧然無奈地望着自家的兇丫頭,溫和地問道:“虎妞,究竟是什麼事呢?”

咦?

村民們聽到是知縣大人給林晧然遞送消息,這時都是湧起了興趣,特別這似乎還是好事情,都想知道知縣給林晧然送了什麼消息。

江月白和江夫人亦是感到好奇,同樣想知道苟知縣送來了什麼消息。

“哥,有天大的好事!”虎妞一臉得意地說着,兩隻手還張着比劃一個大大的圓圈。

其他小孩望向林晧然,齊齊地點頭,表示虎妞說的是真事。

“天大的好事是什麼?”林晧然疑惑地追問。

虎妞眨了眨眼睛,那張肉肉的臉蛋突然愣了一下,扭頭指着先前極有表現欲的狗子厲聲道:“狗子!你來說!”

“啊?”狗子傻眼,不是說完了嗎?

“鐵錘!你來說!”虎妞又指了一個男孩,沉着聲說道。

“我……不知道啊!”鐵錘亦是傻眼,老實地搖頭了。

先前還急匆匆地想要表現的一幫孩童,這時卻都啞口無言了。雖然帶回了一個天大的喜訊,結果一路狂奔回來,卻根本都沒問清內容。

其他村民都是暗暗抹汗,這小孩辦事果然不牢靠,這簡直是吊人胃口嘛!

“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只會打洞!”江月白手持着畫扇,看着這一幫啞口無言的小孩,心裏充滿了不屑地揮動着扇子。

“哥,剛纔那個官差是來給你報喜的,說有天大的好事,但我沒問清楚就跑回來了!”虎妞仰着包子臉認真地說着,然後回頭望着村口又埋怨道:“哎呀,我讓他跟在我馬車後面的,怎麼這麼慢嘛!”

“跟你馬車後面?”林晧然望着那邊仍然沒有動靜的村口,嘴角微微抽搐起來,敢情這丫頭是將馬車趕得太快,怕是將那個官差甩丟了。

有種速度,叫做虎妞趕馬車的速度!

事實確是如此,若不是這一路的分岔口不多,而那個路口恰好留下深深的車軲轆痕跡,不然那個官差怕是往着江村那邊而去了。

這個天大的好事是什麼?

不僅林晧然好奇,哪怕江月白亦是疑惑。究竟是什麼樣的好消息,能讓苟知縣如此形容,而且還專門派人來給林晧然報喜。

篤篤……

一陣馬蹄聲突然傳來,卻見一個衙差騎着大馬奔了進來。只是他看到曬穀場這個陣勢,微微地一愣,但還是拍馬過來。

“敢問誰是小三……?”他正欲要朗聲詢問,結果目光卻是鎖定在了江月白身上,聲音亦是戛然而止,直奔着江月白而來。

咳!咳!

林晧然看着衙差停在江月白麪前,臉色頓時陰沉下來。這貨什麼眼色,難倒看不出我比江月白更好看,更有小三元郎的氣質嗎?

“林公子,天大的喜訊!”

衙差卻是認了死理,認爲江月白就是大名鼎鼎的林晧然,至於站在草坡上一通咳嗽的癆病鬼,誰管他是哪一位呢!

“什麼喜訊?”江月白看着咳得腸子都要出來的林晧然,嘴角掛着一絲笑意,卻是將錯就錯地問道。

“林公子,請看!”衙差都沒待其他人反應過來,從胸前掏出一張紅紙,恭敬地遞給了江月白,完全不知道找錯了對象。

“咦?他是不是將江月白當成十九了?”

有村民看着衙差將紅紙交給江月白,這才慢慢地反應過來。倒不能怪他們反應遲頓,而是這個官差出現後,就直奔江月白而去。

江月白接過紅紙,嘴角噙着一絲微笑,還得意地望了林晧然一眼。心裏想着,考了小三元郎又如何,結果卻不及我有才氣。

他將紙張徐徐展開,淡淡地掃了一眼,結果嘴角的笑意消失,眼睛像是扎進了紙張裏面一般,突然“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白兒!”

看着江月白如此反應,坐在馬車裏面的江夫人嚇得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