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林晧然卻是鄙夷地望了諸員外一眼,顯得不屑地說道:“大明徵稅素來是以人丁,而非田之多寡。你名下恐怕有數百畝良田,這提編銀又是按人丁徵取,豈能傷得了你分毫!”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是指出當前雜稅的最大弊端。由於是按人丁徵收,大戶實則無所謂,但苦的仍然是廣大的窮苦百姓。
諸員外的謊言被戳穿,臉上卻沒有尷尬,而是顯得佩服地拱手道:“府尹大人乃神人也,是小人孟浪,還請恕罪!”
林晧然得到孫族長確切的答覆,負手望着坡下的稻田道:“本官查覈順天府去年的提編額,確確實實已經超過正稅,所以已經日前上疏朝廷,請朝廷停止徵收提編銀!”
“大人能出任順天府尹,實爲順天百姓之幸,亦是我孫家莊之幸也!”孫吉祥對着林晧然如此的舉措,顯得由衷地拱手道。
“我諸天濤從來服人,大人是第一個!順天府能由大人來治理,亦是我諸村之幸也!”諸員外亦是看到林晧然此舉是真真正正爲民請命,臉上顯得敬重地跟着施禮道。
林晧然看過村子的稻田情況、所居住的環境和稅賦的數額,此行的目的算是達成發了,便是打算要啓程返回京城。
兩村的村民都沒有離開,卻是要送一送林晧然的意思。
只是在臨要上馬車的時候,孫吉祥卻領着族長匆匆過來。
族長將林晧然請到一旁,顯得認真地說道:“我們孫氏的祖方實質是壯陽酒,但所用的藥材極爲上等,故而對我們孫家莊一直都是雞肋!小人願意將此方抄錄一份大人,但還……還請代爲保密,絕不可外傳。”
孫家莊的百姓很是純樸,面對着林晧然的大恩,更是第一位到訪孫家莊的高官,所以便是決定拿出最好的東西跟林晧然共享。
只是他們亦有着原則,這壯陽酒是他們祖傳的祕方,卻不願意傳於天下。
諸員外一直覬覦孫氏祖方,當下看着孫大竟然拿出來要給林晧然,心裏雖然感到失落,但亦有一種寶劍配英雄的感覺。
林晧然原本是要拒絕的,他的身材強得跟一頭牛似的,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但轉念一想便認真地說道:“祖方你還是留着!你列一份所需要用到的材料,我會讓人將材料送來,你們負責進行釀造。如果此酒效果好的話,我會支持你們在京城開一間酒坊,以後這亦能成爲你們孫家莊的稚ā!�
林晧然擁有着極強的生意頭腦,若是這是效果良好的壯陽酒,卻不失爲一門好買賣。如果到了那時,這個村子恐怕亦能大變樣。
“大人如此厚愛我孫氏!他日若大人有任何需要,我孫氏定爲大人馬首是瞻,絕不二話!”族長心中大爲撼動,當即進行跪拜道。
“老大人莫要如此,這是我這一位父母官應該做的,快快請起!”林晧然連忙將族長從地上扶了起來,顯得真盏卣f道。
兩村的村民目送着林晧然的馬車遠去,這才紛紛地散去。雖然剛剛經過一場械鬥,但兩村的關係反觀顯得融洽起來,有人已經正在興奮地攀談着。
卻不管如何,林晧然這一位順天府尹已經深入民心,成爲兩村所讚頌的對象,更是兩村今後能夠和睦的最大功臣。
第1140章 鄢二公子
北京城,繁華依舊。
從北到南,從內城到外城,除去那金碧輝煌的皇宮,城內處處都是鱗次櫛比的青磚宅子。棋盤街道上往來不絕的馬車和轎子,雲集而來的士子摟着美人品着美酒指點江山,顯得那般的意氣風發。
無論是哪一個時代,百姓都離不開衣食住行。當下京城的餐飲業尤爲興盛,不說那幫喜歡聚會的士子們,那些富商爲滿足口欲亦能一擲千金。
有利益的地方,自然就會有競爭。
聯合酒樓在京城朝陽門一帶開業,隨着菜品新鮮出奇,加上京城第一廚趙一刀加盟,令到聯合酒樓的生意日益火爆,已然成爲京城名副其實的第一樓。
京城最不缺的便是出手闊綽的富家公子,他們不是喫便是喝,隨着聯合酒樓名聲在外,自然亦是成爲了他們的首選。
兩淮商會會長陳伯仁家的公子正在國子監讀書,且不說在國子監能不能學到東西,他卻是結識了不少官家子弟,毅然是交際花般的存在。
國子監離朝陽門相對較近,經過他的一番花言巧語,倍力推崇着這間突然崛起的酒樓,又是將三位官宦子弟請到聯合酒樓中。
正是午飯的飯點,卻見聯合酒樓的一樓大廳坐無虛席,而小二在這裏熱情地招待,甚至掌櫃都抽空幫着端着飯菜。
“這酒樓好像纔剛開沒多久,怎麼如此火爆了?”在上樓的時候,居高臨下地看到一樓大廳火爆的場面,高公子顯得困惑地低咕了一句。
左副都御史趙柄然家的公子亦是被陳公子拉了過來,面對着高公子的疑惑,亦是熱情地講解道:“我先前倒是跟郭公子來過一回!這裏的菜好,服務周到,亦難怪會火爆!”
他口中的郭公子自然是指吏部尚書郭樸的兒子,憑着同鄉的情誼,已經跟郭公子搭上線。現在雖然跟着高公子一道,但他卻自認爲是“郭公子的人”。
“趙兄,你只是道出了其一,卻不知其二!”陳公子手握着一把畫扇,卻是陪着笑說道。
趙公子雖然視陳公子爲“飯票”,但亦知曉陳公子是極有見識的人,所以並沒有急於惱怒,而是困惑地詢問道:“陳兄,何出此言?”
除了這三位公子外,還有一位鄢公子,聞言亦是困惑地望向了“博學多才”的陳公子。
陳公子迎着三位同窗的目光,賣起關子道。“這家酒樓的菜好是不假!只是同樣的廚子,同樣的食材,這的菜卻偏偏更好喫,可知是何緣由?”
“陳兄,快說!”趙公子是個急性子,當即催促道。
“因爲這家酒樓用的是包廚制!”陳公子打開扇子並揭示了答案,看着三位同伴臉上露出茫然之色,又是進行詳細解釋道:“這是一種全新的經營模式!這間酒樓並不是直接僱傭廚子,而是跟廚子合作。這些名廚負責炒菜,雙方約定進行分成,這菜賣得越多便能夠賺得更多,故而這些名廚自然使出渾身解數!除此之外,酒樓對食客的用餐體驗極爲重視。如果不合口味的菜,像是菜太鹹了,咱們還可以要求重新上一盤,直到滿意爲止!”
“呵呵……倒是有一些生意頭腦!只是這間酒樓如此縱容,若是食客一直堅持說不合口味,那這酒樓豈不得關門不可?”高公子的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道。
說着,便朝着訂好的那間雅間大步走去。
“這……”
陳公子正說在奮頭,結果像是突然喫到一隻蒼蠅般,顯得苦澀地望着走在前頭的高公子。道理自然是這個道理,但這明顯是來找茬了。
不過他亦是明白,這天底下的生意有頭腦並不重要,更重要還是要有權勢。哪怕再好的賺錢生意,當權者一句話便能夠攪成屎,這間酒樓自然亦是如此。
“鄢公子,請!”
陳公子卻是左右逢源,來到雅間門前,對着落在最後的一位公子哥抬手微笑着道。
他此番之所以慷慨請客,除了繼續巴結好高公子外,真正的目標正是這一位鄢公子,當下左副都御史鄢懋卿的二公子。
鄢懋卿是嘉靖二十年的進士,江西豐城人。走得是科道言官的路線,先是進入監察院任御史,九年考滿升任大理寺少卿,三十五年任左僉都御史。
而後,他選擇投靠嚴黨,並得到了嚴嵩的重用。去年以左副都御史的身份總理以兩浙、兩淮、長蘆、河東鹽政,成爲大明鹽政的最高長官。
“有勞了!”
鄢二公子微微拱手,便是邁步走進裏面。
雖然他父親已然成爲嚴黨的核心人物,又總理着四地的鹽政,但終究僅僅是一位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在京城仍然算不上大人物。
哪怕他父親能夠以六部侍郎的身份重返京城,他比高公子和郭公子仍然得低上一頭,更別說京城是臥虎藏龍之地。
雅間佈置得很有特色。這裏充斥着書香之氣,牆上掛着幾副名人字畫,架子放着一些文人用品,窗前擺放一張書桌,從這裏恰好可以看到一座寺塔。
高公子打量了一下這裏的佈局,眼睛卻是流露出一絲不屑,當仁不讓地坐於首座,對着跟着落座的鄢公子顯得陰陽怪氣地道:“鄢公子,你爹不厚道啊!”
此言一出,不說鄢二公子,趙公子顯得詫異地扭頭望向了高公子,卻不知道他哪來的怨氣和底氣。若不知彼此身份,還以爲這高公子比鄢公子要高出一大截。
哎……
陳公子的臉上浮現一絲苦惱,顯得憂心忡忡地望向了高公子。他深知高耀被彈劾後,這位高公子最近是“火氣旺盛”,似乎是見誰都不順眼。
剛剛他並不打算邀請這位高公子,但卻不巧在國子監門口撞上了,而他自然亦不好推脫,畢竟淮鹽還得依仗於高耀。
鄢二公子剛剛落座,聽到這話心裏當即生起幾分不喜,但還是忍着怒意地板着臉回應道:“高公子,何出此言?”
第1141章 挑事
高公子的權勢來自於老爹,在看着林晧然等人紛紛上疏彈劾,最近確實是看誰都感到不順眼。對於這一位鄢二公子,同樣是如此。
面對着鄢公子的詢問,他冷哼一聲道:“聖人有云: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你爹如此壓榨於兩淮竈戶,莫不是連聖人之言都忘了嗎?”
陳公子望着賣弄常識的高公子,臉上卻是尷尬地笑了笑。雖然他很痛恨鄢懋卿,但卻不得不承認在餘鹽上做文章,確確實實增加了朝廷收入而削減了他們鹽商的利潤。
至於說損害到竈戶,這確實是損害了一些,但更主要是他們鹽商“逼宮”的手段,企圖阻止朝廷繼續揪着餘鹽或鹽政不放,恢復先前良好的現狀。
鄢二公子原就不算是好脾氣,這時亦是被點燃,當即從位置上站起來敵視道:“吾父如何,豈是你一小兒能論之!在下有事,先行告辭了!”
說着,他怒氣衝衝地轉過身子,朝着房門大步走去。
“鄢公子,且慢!”
陳公子看着他準備拉好關係的鄢二公子要離開,急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想要將人給勸回來,平息這一個不愉快的爭議。
“脾氣還挺大的!要滾便滾,別去拉他!”高公子冷眼望着怒氣衝衝離開的鄢二公子,並對着陳公子進行喝止道。
陳公子原是要追出去,但亦是不得停了下去。畢竟相對於鄢公子,這位高公子更爲重要,且兩家早已經結成了利益體。
他心裏不由得感到一陣後悔,早知道高公子如此耍架子,剛剛無論如何都要推脫於他,不該請着他一道過來喫飯。
現在倒好了,想要拉攏的人被趕跑,這頓飯錢又是白花了。
高公子看到陳公子臉上的失落,端起茶盞便是說教道:“陳兄,你是根本看不清朝廷形勢!當下嚴嵩很快倒臺了,你理他做甚?”
陳公子重新坐下來,端起茶壺顯得苦惱地說道:“這是我父親的安排!”
“你大可放心!若是你父親怪罪於你,我幫你說去,保你安然無事!”高公子喝了一口茶,顯得大大咧咧地說道。
陳公子正準備給趙公子倒茶,聽着高公子口氣如此之大,心裏很是泛苦。如果有得選擇,他根本不想搭理這位目中無人的高公子,但誰讓對方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
趙公子將這一幕看到眼裏,似乎是已經徹底看清高公子,卻是默默地喝茶不再吭聲。
菜紛紛送了上來,都是酒樓的招牌菜。
陳公子正要給高公子推薦,結果高公子突然冒出一句道:“這聯合酒樓聽着有些耳熟,是跟廣東那邊有關係吧?”
正在送菜的小二將白布掛到肩上,顯得熱情地答道:“公子慧眼!我們聯合酒樓是全國連鎖,第一家店是在廣東雷州,現在全國已經有三十多家,而我們的主打特色菜是火鍋,不過要到天寒纔會推出。”
陳公子暗叫不好,高公子的眼睛卻是一眯,直接指着一道炒雞胗道:“鹹了,換一份!”
“好的,我這就給您換一份,還請稍等!”小二先是一愣,旋即顯得恭敬地將那盤炒雞胗撤走,打算給這裏重新換一份。
陳掌櫃是這間酒樓的負責人,廣州廉州人士,一直兢兢業業地打理着這間酒樓。
這換菜是他們酒樓的一個首創,畢竟他們做的是高端顧客,想要讓客戶有更好的用餐體驗,從而穩定住這些高端的顧客。
只要菜式做得不滿意顧客,他們便會主動撤掉,重新送上一份,而廚子那邊並沒有異議,亦算是檢驗他們炒菜水平的一種方式。
正是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讓到聯合酒樓的名聲迅速打響,且得到越來越多顧客的稱頌。卻是不曾想,今天又遇到一個如此難纏的顧客。
“掌櫃的,這一位肯定是找茬的!我已經按着他的要求,足足換了六次菜,他竟然還是不滿意!”廚子趙一刀直接找上陳掌櫃,顯得抱怨地說道。
若是一次兩次,他還會將原因歸咎於自身,或者是食客的口味上,而他亦是樂於給食客更換。以往亦是發生過不少,但如此的雞蛋裏挑骨子,無疑是找茬了。
“再給他換一回吧!”陳掌櫃略作思量,便是認真地說道。
趙一刀雖然認定對方是找茬,但還是點了點頭,便是回去再認認真真地做了一道。按着約定,前三次是趙一刀負責損失,但到了第四次之後,便是由酒樓負責損失了。
“是不是通知捕快過來?”負責上面雅間的小二輕聲地詢問道。雖然陳掌櫃讓人趙一刀去重做,但他亦是認定對方是找茬,定然不會如此善罷甘休。
陳掌櫃心裏一動,便是進行詢問道:“虎妞在不在這一帶?”
“今天是三六九日,虎妞應該會到城南那邊巡查!”小二唸叨着日子後,便是苦澀地答道。
陳掌櫃心裏感到一陣失落,只好無奈地吩咐道:“那你去請張捕頭請過來吧!”
如果虎妞在這裏的話,縱使對方有天頭的來頭,虎妞亦能夠將對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只是很可惜,虎妞今天不在這一帶。
以前虎妞天天在這裏晃悠,還沒有覺得虎妞有多麼重要,而今終於明白虎妞纔是聯合酒樓的保護神。
“呸!這是豬食嗎?再給本公子換一份!”
事情跟預料的一樣,當趙一刀將新炒好的一盤雞胗端到雅間的時候,高公子將喫到嘴裏的雞胗又是狠狠地吐了出來,對着小二直接怒罵道。
“公子,我們縱使還想要給您換一份,但廚房已經沒有雞胗了,要不你將就着品嚐吧?”小二顯得苦澀地請求道。
高公子卻是皮笑肉不笑,似乎早就等這一刻般,指着小二的鼻子當即怒道:“不換?那就體要怪本公子砸了你家的酒樓了。”
砰!
正是這時,高家的一名家丁顯得驚恐地衝進來,對着高公子苦喪着臉道:“少爺,不好了!”
第1142章 重磅消息
高公子正要發作,卻見自家的家丁高四衝進來,心裏不免又湧起一團怒火,當即沉着臉大聲地喝斥道:“高四,你鬼嚎什麼?跟哭喪似的!”
“老爺……”高四原本是想要彙報消息,結果被這麼一聲吼,卻是活生生地將吐到喉嚨的話給噎住了,臉上顯得既着急又害怕地望着自家公子。
咦?
陳公子和趙公子聽到“老爺”兩個字,暗暗感到高家可能有什麼大事發生,不由得刷刷地望向了高四,卻不知道這個家丁帶來了什麼壞消息。
高公子聽到關乎父親的事情,心裏當即一急,但看着高四竟然戛然而止,又是索然大怒道:“發生啥事了?你快說!”
高四被嚇得一愣一愣的,此刻不得不硬着頭皮說道:“小的剛剛得到消息!老爺……老爺他……他被調任南京右都御史了!”
說到“南京右都御史”,他明顯是換上了哭腔。
什麼?
聽到這一個調任,宛如半空響起了一個炸雷。
從戶部尚書調到南京右都御史,雖然還是能夠保持着正二品的官職,但兩個職位無疑是差若天壤。哪怕從戶部尚書調到右都御史都算是貶職,就更別說是調到南京備都了。
都察院的名聲很響亮,但歷來都要排在六部之後。右都御史雖然是正二品,但還不是衙門的第一把手,上面還有左都御史壓着一頭。
現在高耀從京城的戶部尚書調到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這無疑是栽了一個大跟斗,從手握財政大權的朝廷大佬掉到養老院中去了。
消息是這般的突然,這般的令人猝不及防。
“你哪裏聽來的消息,我爹怎麼可能會被調到南京擔任右都御史?”
下一篇:从截胡曹操开始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