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本公子問你話呢!”劉公子看着林晧然不吭聲,當即顯得不滿地大聲質問道。
他此刻並沒有多想,心裏仍然保持着樂觀,認爲伯父是因爲被什麼事耽擱了,這才改由這位林府丞來主審這起訴案。
林晧然聽到書吏的話,結合這位劉公子的傲慢,便知曉這位劉公子是劉畿的侄子無疑,卻是直接詢問道:“劉公子,你可有功名?”
此話一出,當即是擊中了劉公子的軟肋。
他雖然算是出身於書香世家,但他的家族早已經沒落,否則他伯父亦進不了監察院。而他從小不好讀書,故而一直得不到功名,此次到京一方面是投靠伯父,另一方面是想要弄着鹽引做一本萬利的買賣。
劉公子被問到了“痛處”,便是沉着臉不滿地答道:“本公子沒有功名,怎麼了?”
“既沒有功名,在這公堂之上,見到本府丞爲何不跪?”林晧然的臉色一沉,當即進行質問道。
劉公子的眼睛瞪起,顯得又氣又怒地大聲道:“我伯父是你上官,你要我下跪,難道就不怕我告狀嗎?”
哎……
郭公子出身於官宦世家,看着劉公子如此的舉止,卻是無奈地搖頭。
且不說,劉畿現在情況很不樂觀,他如此授人以柄,分明是在自討苦喫。如果林晧然當真是一個軟蛋,那他就不可能上疏彈劾他老爹,敢於公然跟當朝的吏部尚書撕破臉。
不僅是郭公子,公堂上的衙役亦是紛紛投去憐憫的目光。這見過作死的,但卻沒見過如此二百五的,區區一個府尹大人家的侄子竟然膽敢在林府丞面前如此囂張。
砰!
林晧然重重地一拍驚堂木,當即借題發揮道:“不管是何人!既沒有身具生員功名,就不可立於公堂上,此乃大明之鐵律!爾並沒悔改之心,今又如此咆哮公堂,蔑視於本官!”說着,當即又是一喝道:“來人,杖責二十!”
“你敢?”劉公子聽到這個判決,臉上當即露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卻是咬牙怒道。
林晧然冷哼一聲,望向班頭命令道:“行刑!”
隨着聲音落下,班頭領着人上前,熟練地將劉公子揪倒在地。
卻不管劉公子叫囂着他是劉府尹的侄子,兩名衙差壓住他的脖子,班頭上前強行將劉公子的褲子扒下,另兩名衙差掄起杖棍便朝着劉公子的屁股重重地打了下去。
砰!砰!
隨着結實的杖棍落下,劉公子的屁股很快就變得血肉模糊,那個叫囂的聲音停止了,轉而傳起一聲聲殺豬般的尖叫。
不論是堂上的郭公子等人,還是堂下圍觀的上百名百姓,看着劉公子被打得哭爹喊娘,再看着端坐於堂上的林晧然剛正不阿的模樣,心裏不由得重新審視着這位林府丞。
堂堂劉府尹的侄子,在這順天府衙大堂竟然沒有任何的特權,足見林府丞的那種剛正之風。
“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
在行刑到一半的時候,劉公子被打得已經沒有半點脾氣,卻是連連進行求饒道。
林晧然站坐於堂下,卻是彷彿沒聽到一般。
砰!砰!
兩名衙差並沒有聽到林晧然發話,自然沒有停手的意思,心裏默默地念着數,朝着劉公子結結實實地打完那二十棍的刑罰。
劉公子從小是嬌生慣養,哪裏受得了這種罪,整個人被打得奄奄一息般地爬在地上。
只是他心裏卻已經暗暗地下定決心,待會一定要到疼愛他的伯父面前告狀,讓伯父懲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第1048章 難題
公堂上,一片肅靜。
林晧然夾帶着杖責劉公子的餘威,目光落向郭公子和陳公子。
陳公子顯得很有底氣,當即傲慢地說道:“林大人,本公子跟郭公子都是國子監的監生,按律不需要在這公堂上跪拜吧?”
國子監的監生等若生員,確實不需要跪拜。
林晧然知道很多有權或有錢家的子弟都喜歡到國子監撈個身份,卻沒有感到絲毫意外,而對劉公子的杖責已經算是殺雞儆猴,算是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他不置可否,顯得淡淡地說道:“聖上剛剛傳下口諭,勒令劉府尹在家自省,你們有何冤屈,儘可跟本官進行申訴!”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勒令自省?
在聽到這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後,郭公子等人的嘴巴微微張開,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劉畿昨天才剛剛上任,哪怕要做什麼荒唐之事,這時間上亦不可能來得及。但事情就是如此的離奇,聖上對一位僅僅上任的官員,竟然勒令在家自省。
若說這裏沒有貓膩,哪怕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只是事情爲何會如此,爲何聖上會下達這一道旨意,卻又令人完全想不通。
“我伯父爲何要自省?”爬在地上的劉公子似乎忘記屁股上的疼痛一般,顯得疑惑地追問道。
郭公子和陳公子同樣極度困惑,抬頭望着林晧然,亦想要知曉其中的緣由。爲何好端端的,聖上會下一道如此離奇的聖旨。
林晧然並沒有打算滿足他們的好奇心,而是淡淡地答道:“劉公子,你想要知曉緣由,恐怕要進宮去詢問聖上了!”
進宮詢問聖上!
聽到這個答案,郭公子等人不由得苦澀地搖頭。別說是他們了,縱使是六部尚書,面對着一位潛心修玄的聖上,亦不敢說百分百能見到聖上。
至於爲此事當面詢問聖上,他們有十個腦袋亦不夠砍。
“林府丞,此事肯定跟你有關係吧?”郭公子心裏卻是一動,深知林晧然是此次的最大受益者,當即進行試探性地詢問道。
林晧然自是看出郭公子的試探,卻是用戲謔的口吻說道:“郭公子,你當下還是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吧!這當街調戲民女,可不是一件小事!”
說完這番話後,他卻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郭公子,發現這位郭公子比想象中要精明一些。實質上,郭公子猜測得沒有錯,劉畿被聖上勒令自省正是他從中咦鞯慕Y果。
在查到劉畿出任順天府衙後,他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身處京城這個大漩渦中,想要等着天上掉餡餅,卻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主動出擊纔有取勝的希望。像吳山既有資質,更有聲望,但入閣的人爲何偏偏是袁煒?
林晧然並不想成爲第二個吳山,更不想被朝堂的大人物隨意拿捏。在徐階要安排人員接任順天府尹的時候,他便開始進行謩潱瑥亩尩绞虑橛辛宿D機。
雖然他曾時無法改變劉畿接任順天府尹這個事實,但亦讓到劉畿淪爲一個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林府丞,她並不是什麼民女,而是我醉春樓的人,本公子有她的賣契爲憑!”陳公子卻是站了出來,義正辭嚴地揚起一份賣身契道。
“大人明鑑,民女是被惡人強擄至京,強行賣予醉春樓!”張小花急忙跪下,將事情的原委說出來道。
林晧然早已經看過雙方的狀紙,已然知道事情的緣由,卻是望着陳公子淡淡地吩咐道:“將賣身契呈上來!”
“林府丞,這張賣身契寫得可是一清二楚,你可不要行逆天之事!”陳公子顯得威脅地說了一句,這纔將賣身契遞向上前來的衙差。
國朝之初,雖然明律禁止人口買賣,但到如今早成爲一道廢令。現如今,上至首輔,下至尋常大戶之家,都有買奴婢的行徑。
如果誰敢在賣身這件事的合法性上做文章,那無疑是要跟整個天下唱對臺戲。別說林晧然只是區區的順天府丞,縱使將來真成爲大明首輔,恐怕亦要好好地惦量一番。
林晧然自是知曉其中的利害關係,但聽着陳公子如此的語氣和口吻,心裏不由得一沉。他這頭老虎不發威,還真被人當病貓了。
衙差將那張賣身契放到案上,然後又恭敬地退了下去。
張小花拿捏不住林晧然的秉性,心裏不由得一陣緊張。
虎妞一直站在堂下,似乎想到什麼,正想要開口說話,結果林晧然遞給她一個嚴厲的眼神。看到這個眼神之後,她粉腮顯得不開心地鼓起,但還是決定給哥哥面子選擇不吭聲。
堂下的百姓亦是顯得緊張,正在觀看着案件的進展。
林晧然淡淡地掃了賣身契一眼,對着張小花一副公事公辦地詢問道:“你是張小花?”
“民女張小花,拜見府丞大人!”張小花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林晧然輕輕地點了點頭,又是接着進行詢問道:“你是彰德府安陽縣張家人?”
“是!”張小花抬起頭,認真地點頭應道。
林晧然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賣身契上,又是進行詢問道:“張小花,你家在京城可有什麼親戚,可以證明你的身份?”
雖然他不能輕易否認一份賣身契的合法性,但事情亦真如張小花所言,她是被人強擄至京賣予醉春樓,那事情卻可以做出另一種判法。
當然,張小花不能光靠一張嘴,還需要拿出一個足夠讓人信服的據證。最起初要證實她自己的身份,否則他亦是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來幫她。
郭公子和陳公子似乎意識到事情不妙,顯得緊張地望向了張小花。
張小花思索了片刻,卻是緩緩地搖頭道:“沒……有!”
“林府丞,你可不能聽她的一面之詞!若是如此,我醉春樓的姑娘都這般說,你是不是全將她們放了啊?”陳公子心裏一鬆,當即進行發難道。
林晧然看着陳公子的嘴臉,心裏不由得湧起一股煩躁,卻是又進行詢問道:“張小花,這來京赴考的士子之中,亦沒有你相識之人嗎?”
“民女雖然操勞家中生意,但終究是男女有別,卻很少在外人面前拋頭露面!”張小花是比較傳統的女人,輕輕地搖頭道。
這事棘手了!
林晧然頓時感到一陣犯難,若是張小花無法拿出真憑實據,他斷然不能聽信她一面之詞,從而讓他自己置身於危局中。
“林府丞,事情不是明擺着嗎?分明這她在說謊,故意編造被人強擄的事情呢!”郭公子亦是跳了出來,指着張小花奚落道。
虎妞聽到這話,終於是按捺不住了,卻是認真地開口道:“哥,我能說話了嗎?”
第1049章 林家有妹初成長
歲月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逝,有人會漸漸地老去,如當朝首輔嚴嵩;有人亦會漸漸地長大,如放牛娃出身的野丫頭虎妞。
虎妞的身高一米三左右,身穿着一套合身的捕快服,腰桿挺拔,那雙眼睛漂亮且堅定。她的身上並沒有官家大小姐的嬌蠻勁,似乎跟她所希望一般,已經長成一個正直且無所畏懼的人。
在問話的時候,她那雙眸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沒有絲毫雜質,充滿着堅定地朝着哥哥望去。
她是尊重哥哥的,哥哥不喜歡她惹事,她便儘量少惹事,哥哥不讓她在公堂說話,那她便少說話。只是任何的事,都存在一個限度。
郭公子和陳公子如此的猖狂,而一向很厲害的哥哥竟然束手無策。不論是她已經差不多要爆發的內心,還是要相助於哥哥,她都需要挺身而出了。
林晧然心裏正是煩躁,看着這個野丫頭想要站出來添亂,不由得瞪了她一眼,顯得沒好氣地埋怨道:“你要說什麼?別瞎搗亂!”
雖然虎妞已經漸漸長大,且近來做事幾乎都沒有出過差錯,越來越像是一個能幹的小大人。只是某種觀念一旦形成,便如同根深蒂固般,他始終將虎妞當成小丫頭看待。
呵……
郭公子和陳公子輕睥了虎妞一眼,充滿着濃濃的不屑,心底更是發出一聲冷笑。
雖然這個野丫頭確實充滿正義感,對他們亦沒有絲毫畏懼的樣子,但他們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定然要跟他們講一講道理。
只是事情已經很明顯,道理就在他們這一邊。
他們手裏有攥着張小花的賣身契,而賣身契早已經得到天下人的認可。雖然張小花口口聲聲說她是被強擄而來的,但她根本提供不了人證,所以這一點根本無法得到證實。
亦是如此,他們調戲的僅是自家的奴婢,醉春樓的一名青樓女子。真正有罪的人,無疑正是虎妞這個愛管閒事的丫頭,是她企圖強行搶奪他人的奴婢。
“哎呀!哥,我什麼時候瞎搗亂了,我是要幫你呢!”虎妞的眼睛當即瞪起,顯得不滿地脆聲怪責道:“你看看那張賣身契嘛,事情不是已經明擺着了嗎?”
林晧然聽到這話,目光不由得重新落回那份賣身契上。
只是這一份賣身契卻寫得很是清楚,是由一個張石頭的人將張小花賣給了醉春樓,上面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府丞大人,這張石頭會不會就是虎妞前陣子所抓獲的人販子?”孫吉祥兼任着刑名師爺,心裏突然一動,便是小聲地提醒道。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目光便落向了虎妞的身上。
虎妞迎着林晧然的目光,顯得一本正經地說道:“哥,我覺得不會這麼巧合!剛剛我已經問過張小花,她對張石頭的描述跟我抓的那個張石頭差不多,應該是一個人!”
在說完的時候,給了林晧然一個很肯定的表情,毅然是一個小大人的形象。
人販子張石頭?
郭公子聽到這一番話後,顯得驚訝地望了虎妞一眼。如果事情真如虎妞推測的這般,那個賣主是一個人販子,事情定然是另當別論。
陳公子的眉頭蹙起,顯得凝重地望向了虎妞。
林晧然經過一番權衡,當即是相信了這個丫頭的判斷,一拍驚堂木下達指令道:“來人,到牢房將張石頭提到大堂!”
在下達命令的同時,他還從案上的筒籤取得一枚紅綠頭籤丟到堂中,一名辦事的衙差上前撿起那枚紅綠頭籤,這才匆匆前往大牢提人。
“爲何要提審張石頭?”
“這張石頭是何人,爲何又關在獄中?”
“呵呵……你們長的耳朵不聽話,那亦應該翻翻順天日報啊!”
“這事老夫倒是知曉,順天府衙日前破獲一起拐賣婦童案,而那販賣婦童的頭目正是張石頭!”
……
圍觀的百姓不由得竊竊私語,而有一些消息靈通之士卻當即道出了緣由,很多人顯得後知後覺,當即想着了這一茬往事。
只是如此看來,當初偵破這起案件的人並不是林府丞,而是林府丞的妹妹虎妞,所以虎妞對張石頭這個名字要比林府丞更加深刻。
很快,身穿囚衣的張石頭被帶到公堂。並沒有想象中的大奸大惡,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長着一張憨厚的臉,只是那雙眼睛卻透露着一絲狡詐。
“府丞大人,小的將知道的都已經交待了,還請明察!”張石頭來到公堂,雖然不明白堂上爲何不是新任的順天府尹,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跪拜道。
林晧然的臉色微沉,一本公事公辦地進行詢問道:“張石頭,你可認識你身旁的這名女子?”
張石頭聽到並不是要加重他的刑罰,只是讓他來認個人,便是扭頭望了過去。當跟張小花的目光相觸的時候,整個人當即哆嗦一下。
下一篇:从截胡曹操开始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