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70章

作者:余人

當看到裏面東西的時候,他的眼珠子微微一斂。

嘉靖看到這一幕,卻亦是沉得住氣,並沒有任何着急的神情。

黃逍老驳貙⒛竞凶优趿诉^來,並將盒子輕輕地打開,便露出裏面所盛放的東西。

嘉靖看到這一團白色的東西,眼睛當即一亮,顯得欣喜地問道:“高愛卿,這東西從何而來?”

“下官心知聖上急需此物,故而派遣家奴四處搜尋,終於從一個商賈手裏購得七兩六!”高耀顯得忠心耿耿地答道。

“哈哈……好!”

嘉靖爽朗大笑,當場稱讚了起來。

高耀呈獻的正是龍涎香,是嘉靖修道的重要物品之一。只是在去年那一場火災中,讓到收藏的龍涎香跟隨其他寶物般藏身於火海,至今龍涎香的藏品已經爲零。

看着夢寐以求的龍涎香再見,雖然不算多,但亦是填補了他的一個遺憾,如何不能讓他高興呢?

高耀聽到嘉靖爽朗而笑,心裏便很是高興,這是他從來沒有遇到的事情。

嘉靖大笑過後,看着黃逵远沟哪樱闶菗]手吩咐道:“驗一驗吧!”

黃鍖埾严阍缫呀浭煜o比,很快就進行檢驗,接着顯得興奮地回稟道:“主子,我已經親自進行試驗過了,確確實實是龍涎香,且品質爲上等!”

嘉靖得知這龍涎香是真品,心裏亦是太爲高興,便是直接詢問道:“高愛卿,你所費幾何購得此龍涎香?”

“不瞞聖上,微臣所耗七百六十兩!”高耀恭恭敬敬地答道。

嘉靖心知實數恐怕不止這麼點,但卻知道這種事情不可刨根問底,若是進行追問的話,就可能涉及到高耀的政治作風問題。

他秉行着一貫的原則,當即大聲地說道:“高愛卿聽賞!”

“微臣叩謝皇恩!”高耀當即跪拜道。

嘉靖朗聲道:“今高愛卿賞龍涎香有功,特賜銀七百六十兩,加授太子太師,欽此!”

這太子太師是從一品的官銜,而高耀從此便擠入從一品大員序列,已然是有別於一般的六部尚書,身份比先前要提高了一截。

“謝主隆恩!”高耀心中大喜,亦是沒想到聖上會如此大方。

隔日上午,身穿二品官服的郭樸再度來到了無逸殿。

他跟着在門口遇到的嚴訥聊了幾句,從交談中得知高耀上獻龍涎香一事。雖然不明白這龍涎香從哪裏來,但高耀這個戶部尚書的位置算是穩當了,而今更是加封了太子太師銜。

雖然當今聖上不算是明君,但對於支持他修道的官員從來都不吝賞賜。而高耀當下獻龍涎香有功,只要不出大的紕漏,聖上定然不會輕易裁撤他戶部尚書的位置。

郭樸帶着一絲酸味,匆匆朝着值房而去,直接進到最裏面的值房面見了嚴嵩。

嚴嵩可謂是風燭殘年,乍地一見,並沒有被這個位高權重的大明首輔的威嚴所震到,反被嚴嵩那張蒼老的面容所嚇到,這位大明首輔實在是太老了。

嚴嵩的身子骨還算健朗,抬起頭眯眼看到郭樸,卻是主動微笑着打招呼道:“質夫,你來了!”

“下官拜見元輔大人!”郭樸忙是上前,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嚴嵩抬起乾枯的手掌,顯得隨意地說道:“郭樸,你坐吧!”

“謝元輔大人!”郭樸又是施了一禮,規規矩矩地在對面的椅子坐下。

嚴嵩正在處理着奏疏,只是看着還在一大摞奏疏沒有處理完畢,卻是顯得無奈地說道:“人老了,精力太不如前了!”

自古六十古來稀,當下嚴嵩已經八十有三,已然算得上是高齡老人了。若不是攤上這麼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嘉靖帝,一個相信長生的嘉靖帝,嚴嵩恐怕早就要告老還鄉了。

“元輔大人,你一直伴隨聖上身邊修道,至少還能再幹十年!!”郭樸卻是恭維地說道。

“再幹十年,恐怕有人不樂意了!”嚴嵩若有所指地感慨了一句,對着郭樸說起正事道:“質夫,你此次過來,還是爲外察之事吧?”

“正是,請元輔大人過目!”郭樸忙是點頭,並將擬好的名單雙手遞上去道。

雖然郭樸是吏部尚書,全權主持着這一次外察的事宜。只是地方官員的調動,他卻從來不敢一人而決,故而時常來請示這位老首輔。

嚴嵩接過名單,當即便認真地查閱起來。

政治從來都是協商的結果,只要郭樸做得不要太過分,而他想要安排的人員能得到落實,那他這位首輔自然不會提出什麼異議。

截至目前爲止,雙方並沒有出現較大的分歧,故而外察的事情進展可以說很順利。

“劉畿?”

嚴嵩看到了新任順天府尹的候選人,亦總算知曉是何方神聖。只是讓他略感意外的是,徐階所推薦的人員並不算是徐黨中人,而是高耀的人。

高耀既不是翰林院出身,亦不是出身於言官,僅是以三甲進士留在京城任刑事主事。只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角色,卻一步步走上了戶部尚書這個位置,而今更是加封了太子太師銜。

在最初擔任戶部尚書的時候,包括他在內的官員都不看好高耀的前途。只是事情卻出乎意料,高耀憑着他的能力,竟然出乎意料地坐穩了尚書這個位置。

隨着他對兩淮鹽政動手,這才發現兩淮商團對這個朝堂有着不容小窺的影響力,他們的人員早已經滲透到朝堂的很多要職上,這其中便是以高耀爲首。

只是他卻是明白,想要解決大明財政的窘境,那就非要對兩準鹽政動手不可。而成績亦是顯而易見,致使去年朝廷的鹽政收入大增。

“元輔大人,可有何不妥?”郭樸看着嚴嵩微微發呆,便是小聲地詢問道。

嚴嵩猛然地驚醒般,便是將手上的名單放下,顯得滿意地應道:“這名單並沒不妥,我呆會便會呈交給皇上御審!”

“元輔大人,下官不敢叨擾,先行告辭了!”郭樸又施予一禮道。

嚴嵩輕輕地點道:“慢走!”

郭樸離開了嚴嵩的值房,但並沒有直接離開無逸殿,而是轉而走進了徐階的值房。

徐階坐在書桌前,對着面前的一份奏疏,卻是露出思索的表情。

自從嚴嵩去年因喪妻之痛在家休養一段時日,他這位次輔才能夠順理成章地插手票擬權。當嚴嵩回來後,雖然票擬權被收回,但他亦是分擔起部分的票擬工作。

只是真正參與到政事中,亦讓他明白當下大明的種種弊病。地方官的貪婪、軍政的、權貴的恣意妄爲,令到這個帝國顯得岌岌可危。

廣東張璉起義造反,雖然已經被平叛了,但長此以往,卻難保又出現李璉、嚴璉和林璉等反兕^目公然對朝廷叫囂。

當下迫在眉睫的是解決大明財政問題,從而在根本上化解大明的危局。只是稅不能加,鹽政不能撞,想要解決這個問題談何容易?

郭樸剛剛走進徐階的值房,便感覺到身後有人經過,回頭見到竟然是順天府丞林晧然。而越過這個值房便是嚴嵩的值房,心知這小子定然是衝着嚴嵩的值房而去,心裏當即隱隱湧起一種不安。

倒不是害怕他自己受到什麼攻擊,畢竟他怎麼都是堂堂的吏部尚書,如今又深得皇上的器重。只是這種不安卻來自於這小子,因爲這小子從來都不是一個安分的人,卻不知道又生整出什麼幺蛾子。

若不是上次那麼一鬧,廣東方面就不會生出這麼多事端,致使廣東官員的變動還要他這位吏部尚書諮詢這小子的意見,甚至讓他在皇上的心裏都失了分。

郭樸看着林晧然走進嚴嵩的值房,卻很想知曉這小子爲何而來,是不是知曉新任順天府尹一事了。

第1041章 急迫的劉畿

徐階看着郭樸在門口站了一會才走進來,便是朝着門口多瞧了一眼,只是並沒有看到是誰從門前經過,便是秉承着一貫的溫和主動打招呼道:“質夫,你來了!”

“下官見過徐閣老!”郭樸急忙上前,顯得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徐階將手上的奏疏放下,彷彿跟老友敘舊般直接詢問道:“質夫,你無須多禮,方纔在瞧什麼呢?”

“呃,我看到林文魁從門前經過,猜想順天府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郭樸並沒有進行隱瞞,顯得輕鬆地說道。

徐階聽到林晧然來到了內閣,心裏不由得微微一沉。正是林晧然主持順天府衙的這些天,以徐二發的案子爲引子,讓到何九殺人案被重提,致使他徐家受到了牽連。

不過好在,這些事情都發生在松江,單是取證便要花費不少時日。另外,很多東西早已經抹平,這兩個案子並沒有留下太多的把柄,恐怕亦難追究到他徐家的頭上。

徐階的臉上保持着鎮定,顯得不以爲異地說道:“質夫,你恐怕是多慮了,林府丞到內閣來,未必就是順天府衙發生了大事,或許僅僅是有些公務需要向元輔大人當面彙報罷了!”頓了頓,他忍不住直接詢問道:“元輔大人對名單之事,有什麼看法?”

郭樸知曉徐階並不是真關心名單,而是想知道順天府尹的人選有沒有落實,便是微笑着答道:“元輔看過名單,並沒有任何意見!”

當下各方都很是剋制,嚴黨已經主動做出退讓,徐階並不是一個貪婪的人,而他亦只想辦好這個皇差,故而此次外察相對比較順利。

對他而言,如此的結果同樣符合他的利益。他當下並沒需要結黨營私,僅僅要贏得聖上的寵幸,牢牢地坐穩吏部尚書這個位置。

“呵呵……如此說來,順天府衙恐怕不會有什麼大事了!”徐階懸着的心總算是落下,顯得另有所指地微笑着說道。

只要劉畿順利接任順天府尹,那林晧然就失去代理順天府衙的資格。縱使他有千般本事,但所謂“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那小子肯定再也整不出幺蛾子。

當下事情進展順利,可謂是雨過天晴,再也不需要爲區區一個毛頭小子而煩心。

郭樸對於打壓林晧然的事情,亦是樂見其成。如果林晧然真當上了順天府尹,又有着廣東的根基,還真沒有幾個人能降得住他了。

在將這一則好消息送達,聊了幾句之後,他並沒有進行久留,而是選擇離開。

他跟徐階目前能夠達成某種默契,這僅是爲了對付嚴嵩的需要。只是嚴嵩一旦倒臺,那他跟徐階必然結束蜜月期,甚至將來會兵戎相見。

走出門口的時候,郭樸忍不住朝着裏面的值房望一眼。只可惜並沒有瞧見那小子的身影,卻不知道那小子僅是來彙報工作,還是想要整出什麼幺蛾子。

自從擔任吏部尚書後,他一直以爲對手只有嚴嵩、徐階和袁煒這三位閣老,連吳山都不足爲慮。只是他當下卻有一種感覺,這小子是一頭長着獠牙的虎崽,是一個危險且需要防範的人物。

不過好在,這小子並沒有選擇動用廣東方面的利益來換取一個順天府尹的寶座,當下只能乖乖地做一個溫順的小虎崽。

僅過兩日,新任順天府尹正式向外界公告,揭示一直以來隱瞞得極好的迷題。

新一任順天府尹並不是傳聞中的通政司左通政陳伯旺,亦不是受聖上青睞的順天府丞林晧然,而是大常寺少卿劉畿。

劉畿是嘉靖二十九年的進士,去年以工科給事中的身份督建萬壽宮。隨着萬壽宮順利建成,他亦是得到了較爲優厚的回報,從正七品的工科給事中升至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

這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向來都是過渡的職位,當下順天府尹有空缺,而又得到了徐階的力薦,自然是有資格接任這個位置了。

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裏,他便從正七品的工科給事中跳躍到正三品的順天府尹,這個跨度不可謂不大。只是對於科道官而言,這實質是屬於正常操作。

“新任府尹不是林府丞?”

“怎麼會這樣?那……”

“呵呵……咱們府衙的形勢已經變了唄!”

“劉府尹可不比黃仲達那個軟蛋,人家可是出身於科道,定然不會讓那小子猖狂。”

……

消息一經傳出,令到順天府衙的形勢急轉直下,很多牆頭草已經開始搖擺,甚至打算巴結即將就任的順天府尹劉畿。

先前很多人都以爲,憑着林晧然的能力和強硬後臺,未嘗沒有機會接任順天府尹。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朝廷卻是讓劉畿接任順天府尹,故而他們亦是開始重新進行權衡,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劉畿確實有着很強的資本,不說他是由徐階推薦就任的官員,且他出身於科道。在官員出身中,除了翰林院外,第二便屬於科道,而科道的官員歷來很“硬”。

他們就如同飛蛾撲火般,焚燒自己撲向朝廷的大佬,從而一次又一次創下赫赫戰績,令到很多朝廷大佬亦是夾着尾巴做人。

劉畿出身於科道,自然不可能會畏懼於林晧然,更大的可能是強龍壓下這條地頭蛇。

通常而言,在朝廷的調令下來後,劉畿需要找人看一個黃道吉日纔行上任之事。只是劉畿顯得迫不及待,竟然自行選擇日子,僅過一日便選擇倉促上任。

劉畿是擔任順天府尹,上任自然有着一套固有的流程。

跟着地方知府的任職儀式相差不多,儀仗隊伍從東門進入,接着到城隍廟進行一套儀式,然後直接回到順天府衙。

劉畿似乎很享受這種受人簇擁的感覺,那張老臉彷彿是喝了酒般,如同牽線木偶完成了這一套固有的流程。而他如同做夢般,便是成爲了順天府尹,掌握了這個有着“小刑部”之稱的衙門。

值得一提的是,順天府尹的官印是一枚銀印,這一點有別於地方知府的銅印,亦反映出順天府衙那一份至高無上的地位。

第1042章 新官三把火

四月初六,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劉畿昨晚很是亢奮,致使半夜才睡下,只是在睡夢中突然被一陣雲板響聲所驚醒。

卻是有一種恍惚,讓他想起初爲知縣的時候,那時因爲天天要起牀點卯,故而時常會聽到這一種竹板聲。

“老爺,該起牀了!”一個身材豐腴的美婦人領着幾名丫環進來,那雙眼睛如月亮般,身段充滿着女人的曲線感,輕聲地提醒道。

劉畿看到雲娘出現,深知這裏並非昔日的縣衙,而是天下第一府——順天府衙,他已經不再是小小的正七品知縣,而是高高在上的正三品順天府尹。

雲娘看着劉畿神遊的模樣,卻是莞樂一笑,似乎是猜到了什麼一般,便是揮手讓丫環將銅盆放在桌面上,將毛巾放到盛着溫水的銅盆中。

在雲孃的服侍下,劉畿洗涮後更衣,穿上那一套嶄新的三品的官袍,整個人都顯得精神抖敗?醋烹吥锿秮砗槊}脈的目光,他的心裏卻當即有一種萌動,卻是投給雲娘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跟着大多數官員一般,結髮妻子在家伺侯雙親,故而他亦是過着夫妻分居的生活。時常伴隨他旁邊的雲娘,則是他的小妾,是兩淮鹽商送給她的。

雲娘雖然家道中落,但亦算是出身於富貴人家,知書達禮,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正是他的一個良伴。若不是沒有尋得藉口,他都想休掉老家的妻子,將雲娘扶上正室位。

“老爺,好了!”雲娘體貼都幫着整理好衣物,卻是輕聲提醒道。

劉畿亦是滿意地打量自己一番,又是瞧了一眼這位令到無數男人瘋狂的雲娘,這才趾高氣昂地邁着官步朝着外面走去。

在喫過早點後,他便從後宅朝着公堂方向走去,並沒有在二堂作停留,而是穿過寅恭門,直接來到大堂中。

堂中的官吏已經到齊,他先是掃了一眼站在堂中的屬官,禮貌性地點了點頭,這才邁步走上公堂,在那張長案前坐了下去。

“拜見府尹大人!”

泄倮粢幰幘鼐氐厥┒Y,高級官員作揖,而那些低級官員、書吏和衙差都規規矩矩地跪下,彰顯着劉畿這位順天府尹的無上地位。

劉畿意氣風發地坐在大堂的座椅上,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敚醋�

一個月前,他還僅是負責督促萬壽宮工程的一個小小的正七品工科給事中;幾天前,他還是一個僅有虛職的正四品太常寺少卿。

卻如同做夢般,他現在已經坐在順天府衙的大堂上,成爲高高在上的正三品順天府尹,手下的屬官、書吏和差衙有數百人之多。

現在他是順天府尹,下一步便是六部侍郎,再一步已經能夠角逐六部尚書的寶座,讓他對仕途充滿着無限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