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張翠花意識到說錯了話,正要笑呵呵認錯,結果挑着豆苗站在大路上的石頭娘卻是說道:“猴四,你這話就顯得見識少了,這秀才要考舉人是那麼容易的嗎?我鎮裏的黃秀才跟十九差不多年紀中的秀才,結果到現在……呵呵!”
這並不是什麼祕密,那個黃秀才是十八歲中的秀才,結果跟着李時珍有着相似的命摺O仁强ㄔ诳圃嚕慰圃嚱K於過關,結果兩次鄉試落榜,最終心灰意冷地去私塾教書。
“我們十九跟你們村那裏黃秀才可不同!”沒等猴四回應,張翠花沉着臉當即反駁道。她當真不明白,這是不是自己村子人,竟然潑這種冷水。
石頭娘嘴角掛着不屑,故意避重就輕地說道:“能有什麼不同,還不都是秀才!”
“我們十九現在能喫皇糧,那個黃秀才行嗎?”張翠花咬牙說道。
“有什麼不行,人家也是月月的稟米供着!”石頭娘聽到這話,得意地大聲回應。
張翠花頓時語塞,卻不知道那個黃秀才也是能喫皇糧的秀才。
“別以爲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猴四卻是開口了,冷冷地望着她道:“那個黃秀才是這幾年才喫上稟糧的吧?他一開始只是附生,後來是增生,最後纔是稟生,而我們十九現在就已經是稟生了!”
這……
石頭娘卻是沒有想到,這話可以蒙張翠花,卻蒙不了這個有些見識的猴四,只是終究不甘:“那又怎麼樣!這考舉人哪是那麼容易的事,你看我們縣考上的才幾人?”
“我們十九一定能考上!”張翠花咬牙說道。雖然他覺得林晧然考上秀才已經很厲害了,但是爲了爭這一口氣,一定要考上舉人,讓這個臭娘們好好瞧瞧,咱長林村厲害的很。
“呵呵……誰不是這樣想呀!”石頭娘說着,得意地要挑着那擔沒什麼重量的豆苗走回村子。
正是這時,一輛馬車從河對面的小山坡駛下來,站在田間的張翠花先是一愣,但很快就看清楚趕車的人,臉上當即就露出了燦爛笑臉。
“十九和虎妞回來了!”
靠近橋這邊勞作的村民看到趕車的人竟然是虎妞,一個無比熟悉的小丫頭,心裏頭雖然很是詫異,但更多卻是驚喜。
到家了!
正在趕車的虎妞看着突然伸手抹了抹眼睛。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出遠門,如今再回到這裏,當即感到無比的親切,眼淚在這一刻似乎都快要掉下來,這裏是他親愛的故鄉。
“翠花嬸,我們回來了!”
虎妞趕着馬車通過石橋的時候,率先看到抹了抹眼淚的張翠花,心裏亦是很感動,朝着站在田間的張翠花用力地揚手。
“嬸知道了,平安回來就好!”
張翠花嬸不着痕跡地抹掉眼淚,大聲地朝着她回應,她很喜歡這個懂事的小丫頭。
“猴四,那東西是我的!”
林晧然亦是揪開車簾,看到提着豬獾站在田壩傻笑的猴四,當即不由分地說道。
猴四聽到這話,卻是更高興了,便是點頭道:“曉得!曉得!是你的,就等你回來呢!”
打過招呼,然後重新上車。
“哎呀!讓不讓路的,我的車可不長眼睛呢!”
虎妞卻不是誰都是好臉色,這時看到石頭娘挑着豆苗站在路中間,便是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道。對於喜歡挑撥是非的石頭娘,她一向都不喜歡。
石頭娘其實不想讓,心裏想着,只是中個秀才就真以爲多了不起。只是看着虎妞作勢要揚鞭,最終恨恨地閃到一邊。
在馬車經過的時候,她從車簾縫看到了裏面的林晧然,心裏當即暗感無奈,這老天真是不長眼,讓這個呆子真中了秀才。
一個秀才在縣城自然算不得什麼,但卻不得不承認,在這種地方卻是一個寶。
第94章 肉香起
“十九回來了!”
這條消息由田間作爲起點,很快就傳到了村口,村口又迅速將消息傳到曬穀場及染布坊,然後傳遍了整個長林村。
當馬車停在曬穀場時,曬穀場邊上已經聚很多人。一張張樸實而又憨厚的臉,看到從車上下來的林晧然,笑得如同菊花般燦爛。
雖然很多人是從小看着林晧然成大的,但這時卻像是瞧新娘般,都顯得格外的好奇。畢竟這已經不是二呆子,而是一位秀才老爺。
看到縣大爺會瑟瑟發抖的他們,已經都無法想象。眼前這人到縣衙遞個貼子就能直接面見縣大爺,而且還能跟縣大爺平起平住,這得是多氣派啊!
“大伯,我回來了!”
林晧然衝着族長拱手,心裏亦是感到一股喜悅。這裏有着熟悉的面孔,有着熟悉的事與物,有着屬於他的房子和染布坊。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族長亦是一陣高興,眼睛都紅了起來。
得益於長林村出了這個響噹噹的小三元,里正昨天捉了一隻雞親自前來拜會他,並且表示他們的田租必定會降一降。
林晧然不想讓氣氛太尷尬,跟着大家打過招呼後,將準備好的東西分派給大家,他始終覺得禮物纔是快樂的源泉,不管是贈與受。
哼!
身穿着漂亮裙裝的虎妞很是神氣地拿着馬鞭下了馬車,不遠處的那幫孩童一臉驚訝地望着她,她的小塌鼻輕輕一哼,下巴微微揚起,覺得沒有人再敢瞧不起她了,她是村子唯一趕馬車的孩童。
正是得意之時,卻聽到有人問這馬車是哪裏租的,她當即不滿地大聲道:“什麼租的,這是我家新買的馬車。”
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更是一臉認真,顯示着她沒的撒謊。
“買的?”
別說是這幫孩童,哪怕是旁邊的大人,臉上都閃過震驚。
這種高大的馬車可不便宜,先不說青葉鎮根本沒法賣,哪怕他們真想要買,這輩子不喫不喝都買不起,聽說要數百兩一輛。
正是如此,很多大人不由得認真地端詳起這輛馬車來,當真是鬼斧神工。
“小鼠過來!”
虎妞在人羣中看到了怯怯的小鼠,朝着她招手脆聲道。
小鼠當即眉開眼笑,快步地走了過來,接過虎妞遞給她的糖。她知道虎妞對她最好,這次出去這麼久,果然沒有把她給忘記了,心裏不由得甜滋滋的。
聽着最近有沒有人欺負她,她老實地搖了搖頭。雖然虎妞不在,但虎妞的餘威還在,所以村裏確實沒有人敢欺負她。
“虎妞,你真的去高州城了?”
“虎妞,高州城是不是有天那麼大?”
“虎妞,虎妞,聽說電白城有很多長得跟鬼一樣的人,是不是真的?”
……
一幫小孩看着虎妞說話了,當即高興地圍在了虎妞身邊,彷彿有着無數的問題要問虎妞。
“哎呀,你們一個個問,你先問!”
虎妞不再扮高傲,這時恢復了以前的氣勢,伸手指着一個人,開始爲着他們解答疑惑,毅然是這些孩童的老大般。
石頭很是鬱卒,因爲他成了光桿命令,最忠心的部下狗子都跑到虎妞那裏了。遠遠地看着,其實他想過來傾聽,但卻還是忍住了。
她娘總說虎妞那個呆子哥哥考不上秀才,結果人家不僅考上了,而且還是最厲害的那一個。而且他發現,虎妞的呆子哥哥並不呆了,還變得很厲害。
“敢問道長是?”老族長看着身上彷彿繚繞着道家仙氣般的吳道行,當即疑惑地問道。
“貧道吳道行!”吳道行淡淡地瞧了老族長一眼,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見過吳道行!”老族長似乎生怕會觸怒他,當即恭敬地打了一聲招呼。
林晧然看着吳道行的模樣,嘴角微微抽搐,但卻不去揭穿他。扭頭看到虎妞已經領着一幫小孩走遠,便讓着阿麗將馬車趕到門前,將那幾筐東西搬進屋裏。
虎妞這次買了不少的東西,但其實很多東西都不是她的,主要還是給家裏添些物件。像雞公碗,這是要養雞用的;像燒火鐵棍,這是廚房生火用的;像是漿糊,這是要糊窗戶的。
東西都已經在籮筐中,倒不用多廢勁,讓幾個年輕人幫忙,一趟功夫就能全部搬回屋裏。
今天很是湊巧,阿牛領着幾個小夥子到臥虎山一趟,結果擡回一頭三百斤的大野豬,一個歡樂的晚餐自然再所難免。
聽到這個好消息,村裏的大人和小孩都紛紛跑了過來,圍在曬穀場邊上看着兩個大漢殺豬,陽光將他們的臉蛋很快染紅。
在將那近三百斤的大野豬支解後,猴四將一塊塊豬肉放到那口大銅鍋裏,然後又將幾隻鱉和魚都殺了,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有菜怎麼可以沒酒,阿牛,去搬些酒回來!”林晧然看着肉食很是豐盛,又讓阿牛去搬酒回來。
“好咧!”阿牛應了一聲,便招呼幾個小夥子一同前去。
那些喜歡酒的漢子,頓時更加開心了。其實在染布坊幹活的漢子倒不缺肉食,但是老族長對酒卻管得很嚴,平時很難碰到酒水。
快樂不僅僅屬於大人,更屬於小孩子們,亦屬於神采飛揚的虎妞。
在這幫孩童中,去到石城的屈指可數,而去到電白城和高州城的孩童,則一個都沒有,所以虎妞一舉成爲最有見識的孩童。
特別她可不是到過而已,而是仔仔細細地逛過,甚至比林晧然還要熟悉高州府,起碼當時從客棧到西城門,正是她給哥哥指的路。
正是如此,她毅然成爲孩童心目中的大姐大,很喜歡聽着她說她在電白城和高州城的事情。
駕!駕!
虎妞揚着鞭子趕着那輛高大的馬車,帶着長林村的一幫孩童,一同向着村口而去。
絕大多數的孩童從來都沒有坐過馬車,這時看着馬車快速前行,都顯得格外的興奮,彷彿坐的不是馬車,而是在乘雲駕霧一般。
有些大人覺得虎妞這個舉動魯莽,很想通知林晧然,讓他來管管這個野丫頭虎妞。只是很快都打消了這個念頭,在這裏村子裏,誰不知道林晧然是寵妹狂魔。
在歡樂聲中,一行大雁組成人字隊形從村子上方飛過,而那口大銅鍋裏的肉和炭火上的肉都熟了,飄起陣陣誘人的肉香。
第95章 喜而悲
“來!我們一起敬十九!”
“祝秀才老爺明年高中!”
“祝十九將來當上大官!”
……
林晧然位居上座,大家紛紛舉起酒杯朝着他敬酒。
對於這個族中最有出息的年輕人,而且將來極可能會做官,大家都是打心底的自豪。特別是老族長,難得也是帶着起簦那轱@得格外的愉悅。
不僅僅是長輩那一張桌敬酒,那幾桌青壯先後前來給林晧然這個秀才老爺敬酒,顯得很是開心。
“多謝大家!”
林晧然很享受這種喜慶的氣氛,跟着大家喝起酒水。由於酒水度數不高,他倒不會輕易醉倒,所以都是一一回應。
在動筷子喫菜的時候,大家都知道林晧然對金錢龜有偏愛,所以都沒怎麼動那盤金錢龜,而是夾向其他的佳餚,享受着難得的美食。
虎妞是一個閒不住的主兒,原本這裏安排座位給她,但她卻是端着大碗湊到孩童堆裏。卻不知道她說了什麼,惹得其他孩童咯咯而笑。
座位終究是有限,所以大多數人都是或蹲、或站,不過碗中都是香噴噴的肉,彼此相互對望,臉上都露着幸福的笑容。
對於這些貧窮一輩子的村民,沒有什麼能比扒着大米飯喫肉更令人高興,所以大家的臉蛋都是紅彤彤的。
夕陽如金,灑落在這個被竹林環抱的小山村中,曬穀場的人少了一些,但幾張桌上還有着青漢在行酒令,而手持着大雞腿的虎妞帶着一泻⑼谕孢[戲。
林晧然的這一桌差不多空掉,最近都是老族長在管理染布坊,所以跟着他了解一下染布坊的狀況。讓他欣慰的是,染布坊已經算是進了正軌。
有天分的人安排染布,而有闖勁的人則安排送貨到電白城。沈六爺那邊的信譽良好,每一批貨送到,他都會一下子將錢結清。
“十九,聽說你準備攢些錢買間酒樓?”老族長突然問道。
林晧然正要回答,卻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撐着一根棍子,向着這邊顫巍巍地走來。
唉!
老族長順着他的目光望去,便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林晧然聽到了老族長的嘆息,再看到其他人的表情,當即便猜到可能是出了什麼事情,便是輕輕地放下了酒杯。
“秀才大老爺,老身給你下跪了,還請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孫女!”老太太來到桌前,便是哭喪着朝林晧然跪拜了下來。
林晧然和老族長急着將老太太扶起,雖然老太的輩分只比他高一輩,但對着如此年邁的老人,這不是輩分就能說得清的。
而且這老太太選在這個時候纔過來說事情,怕也是忍了很久了,爲的是不破壞他的這場喜宴。
事情無疑是令人傷感的,所以老太太出現的時候,旁邊幾桌的青壯都安靜了下來,不再行酒令,有人還選擇離開了。
將掉着眼淚的老太太扶到板凳坐下,安慰了幾句後,林晧然便向老族長了解起事情的緣由。
原來老太太的女兒阿雲在江府爲婢,前段時間被江家主母送給江舉人那個傻蛋兒子做小妾。阿雲性子剛烈,不願意嫁給舉人那傻蛋兒子爲妾,所以就連夜出逃。
只可惜,人被捉回並送到江舉人家中。江舉人的傻蛋兒子要對阿雲實行不軌之時,她用藏在身上的剪刀將人刺傷,再度趁夜而逃。
最終,人又被捉回來,不僅遭到毒打,而且還被送了官,罪名是意圖趾τH夫。
“我可憐的雲兒,她才十三歲,真是造孽啊!”老太太聽着老族長將事情的經過說出,又是聲淚俱下地拍着大腿道。
“阿雲怎麼說?”林晧然發現這事完全是小題大做,這哪是什麼意圖謿ⅲ耆褪钦敺佬l,但還是很謹慎地問道。
“事情屬實!我兒子二虎就是牢頭,問得很是仔細,阿雲下了狠手,好像有刀還插在這裏!”老族長暗歎一口氣,朝着心臟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按常理,這應該怎麼判?”林晧然望着老族長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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