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36章

作者:余人

“林大人,有勞了!”

陳公公亦想跟着林晧然走得近一些,便是微笑着回答道。

林晧然將陳公公請到客廳用茶,又說了一些沒有營養的話,並悄悄地送上一點跑腿費。可別小瞧這點辛苦費,很多官員不曉得這點潛規則,因此喫了不少的苦頭。

在將陳公公送走後,他便扭頭朝着後宅走去,打算問清楚這個野丫頭是怎麼回事。

好在,這青銅寶劍還在,且陳公公並沒有索要青銅寶劍的意思。不然他真以爲這個蠢丫頭,拿着這麼一件無價之寶去換一個小小的捕頭了。

只是嘉靖如此的賞賜,那就證明虎妞做了什麼事,而最大可能自然是給嘉靖送了什麼寶物。不過憑着這丫頭的好邭猓倥患䦟毼铮峙聛K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卻不知這次淘得了什麼寶物。

林晧然還沒有走到庭院,到垂花門的門口,卻見身穿着捕快衣服的虎妞領着阿麗等人急匆匆地走出來,一副要外出的模樣。

林晧然看着換上捕快衣服的虎妞,發現是真心不懂這個妹妹。做着官家大小姐,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這是多麼氣派的事,卻偏偏喜歡做一個小小的捕快。

“哥,這把劍給回你,我要去巡街了!”

虎妞早就想過雷州城和廣州城那般懲奸除惡的日子,能夠光明正大地去街上抓佟V皇堑搅吮本┏轻幔呐赂绺缰鞒肿彭樚旄弥伟彩乱耍珔s還是約制她不可以帶着捕快去巡街。

當下皇上已經任命她爲順天府衙的金牌捕頭,還賜給了她大明第一捕的金牌,她卻是再也按捺不住,當下便決定上街去抓壞蛋。

林晧然的腦海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心裏湧起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伸手接過青銅寶劍,並對虎妞板起臉喝斥道:“虎妞,你……先站住!”

第957章 這就是命

“幹什麼呀?”

虎妞將青銅劍遞給林晧然,心早已經飛了,正要邁着腿朝着大門衝去,卻被林晧然突然喝止,不由得蹙着眉頭不滿地詢問道。

林晧然卻沒有理會這個小丫頭的小抱怨,而是將佩着劍鞘的青銅劍舉起,同時緩緩地將青銅劍拔出,臉色顯得很凝重的樣子。

咦?

虎妞看着哥哥凝重的模樣,不再出聲抱怨,而是抬起臉蛋疑惑地望着林晧然。阿麗和小兔等人亦是不解地望着林晧然,不明白他唱的是哪一齣。

林晧然徐徐將青銅劍拔開,眼睛卻是痛心地緩緩閉上,顯得痛徹心扉地問道:“虎妞,你怎麼會拿我的青銅劍?”

這把是青銅寶劍不假,但此寶劍非彼寶劍,而是他跟虎妞一起淘到的那一把無銘文青銅寶劍。只是跟着虎妞的青銅寶劍相比,這簡直就是一把廢鐵。

搞了半天,萇弘寶劍並不在這裏,他盯着的是一把破劍。

“哎呀,我拿來玩下不行呀?你都捨得送給裕王,我怎麼就不能玩了呀?”虎妞顯得有理有據,當即進行抱怨道。

林晧然的思緒被搞得如同一團亂麻般,抱着最後一絲希望進行詢問道:“我現在不是要跟你說這個,你的劍哪裏去了呢?”

剛剛回來的時候,看着這野丫頭拿着一把青銅劍練劍,便是自然而然地認爲是那把萇弘劍。而當時偏偏是黑燈瞎火的,根本沒有注意青銅劍身上沒有銘文,虎妞手裏拿的是他的青銅寶劍。

砰!

虎妞聽到這話後,伸出手掌在額頭重重地拍了一下,顯得很是懊悔的模樣,仰起臉蛋認真地說道:“我差點又忘了!哥,今天我進宮獻劍了!”

“你將萇弘劍獻給聖上了?”林晧然的眼睛瞪起,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是如遭雷擊般地詢問道。

一件傳世的寶物,一把能夠換到閣臣身份的寶劍,一個能讓自己升至順天府丞的寶物,就這般給虎妞這個蠢丫頭給浪費掉,用來換一個不換一文錢的捕頭。

虎妞擊碎林晧然的最後一絲幻想,顯得認真地點頭道:“對呀!今天我本來是去幫你找寶物的,結果那間店的掌櫃說我的劍是寶物,然後來了一個好像很厲害的太監。那太監問我是怎麼得來的,後來問我願不願意獻給皇上,可以得到任何封賞。我當然不相信了,我就問能不能讓我當捕快,結果他竟然說可以!”

“所以你就將寶劍獻上去了?”林晧然的心感到一陣絞痛,但保持着平靜地詢問道。

虎妞抬頭望着哥哥,眨了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顯得困惑地問道:“不然呢?”

林晧然伸手按住胸口,感覺虎妞這話很扎心。原本可以換取一座金山的寶物,卻給這個野丫頭換了一個最不值錢的捕頭,她竟然還能如此的輕描淡寫。

“哥,你沒事吧?”虎妞發現林晧然的臉色不對勁,當即關切地詢問道。

林晧然輕嘆一口氣,對着阿麗悠悠地開口說道:“阿麗,你讓人去請二個郎中吧!”

咦?

阿麗的眉頭蹙起,上下打量着林晧然。一來,她從不聽從這個男人的命令;二來,爲什麼要請郎中,而且還是請二個郎中。

虎妞是藏不住話的人,當即困惑地詢問道:“哥,這好好的,怎麼突然間要請太夫呀?而且還是要請二個郎中?”

“一個看我的內科,一個看你的外科!”林晧然將手中的無銘文青銅寶劍插回劍鞘,惡狠狠地盯着虎妞沉聲說道:

阿麗初時不明白林晧然說的是啥,但很快便是反應過來,卻是無奈地輕輕搖頭,這個男人顯然又要“自找其辱”了。

虎妞亦是後知後覺,顯得一本正經地詢問道:“哥,我這次哪裏做錯了呀?”

“你不該將劍獻給皇上,應該給哥送給裕王!”林晧然看着她還不知悔過,當即指出她嚴重的錯誤道。

由他將寶劍獻給裕王,將來能得到一個恩情,但虎妞這個蠢丫頭卻換了一個一文不值的捕頭,做了一筆天下最蠢的買賣。

虎妞這才恍然大悟地道:“哎呀,哥,你原來是想要的那把劍呀?你怎麼不早說呢?我那把劍都找回來這麼久了,你還說讓我隨便玩着,搞得我還以爲不值錢呢!”

事實亦是如此,雖然萇弘劍有着鉻文,但在林晧然的眼裏,跟着普通的青銅劍無異。看着虎妞對那把劍挺喜歡,連收藏傳家的心思都沒有,便是讓着虎妞隨便拿着玩。

誰又能想到,只要稍微重視一下,便能知道這把青銅劍的出處,是一件能打動當今聖上的珍寶?

“怪我咯!”林晧然黯然一嘆,發現這丫頭說得還真有幾分道理。若是他打一開始就重視,早就發現這把青銅劍的價值,就不會是是今天這麼一個結果。

“哥,要不我去跟皇上要回來?”虎妞看着林晧然很失落的樣子,便是認真地提議道。

林晧然眼睛複雜地打量着這個野丫頭,當真是什麼都敢想。這東西到了嘉靖的手裏,哪裏還有再要回來的道理,除非他這個官不想做了。

看着木已成舟,他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更改,便是抬手並揮動道:“你去玩吧!”

虎妞正要帶着阿麗等人邁步離開,突然間又是停住了,指着林晧然手裏的青銅寶劍認真地詢問道:“哥,這把劍你還要不要送給裕王了?”

“這把劍不值錢,怎麼送得出手?”林晧然當即抱怨地說道。雖然都是青銅古劍,但跟着萇弘劍相比,這把簡直是廢鐵。

虎妞的眼睛微微一亮,當即希冀地說道:“哥,那你能不能將你的青銅劍給我呀?我其實挺喜歡你這把劍的,我覺得你這把比我那把要好!”

“拿去吧!”林晧然將手上的青銅劍遞過去,顯得悲嗆地說道。

今天興奮了一整天,亦籌劃了一整天,結果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卻不得不承認,清朝的一位作家有句話很對: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第958章 憂懼(月票加更)

正月過後,便是春雨綿綿的二月時節,會試在這個月初開考。

四千多名彙集於京城的舉人早已經磨刀霍霍,在這一場考試中爭奪着那三百個名額,這無疑又是一場很慘烈的廝殺。

這一個時代的士子,學的是聖賢文章,但實質一生都在鬥爭。

在科舉之路,要闖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和殿試六大關。縱使有幸拿到進士的入場券,哪怕是林晧然這種出身,同樣免不得爲着權力而鬥爭。

昔日的尹臺倒是表現過謙謙君子之風,看着同僚趙文肅貧困,一旦外放連路費都拿不出,便主動放棄唾手可得的國子監司機會。

只是官場就是這般的無情,尹臺並沒有因爲這種君子作法而得到重視,反倒正是年富力強之時便被調到南京養老了。

事實證明,當下大明的官場風氣便是如此。

從閣臣到挖空心思巴結上面,從而取得一個晉升的機會。

廣東赴考的舉子如同即將破殼而出的海龜般,它們要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大海,拿到那三百個進士名額,暢遊於汪洋之中。

考前的一夜,他們都是在緊張和焦慮中度過。

昨夜,天空纔剛剛黑下來,他們便各自回房休息。相約寅時,大家一同起牀,喫過早餐便一起前去順天貢院參加考試。

只是上牀休息的時候,這一百多名考生卻是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

年僅二十歲的王弘海同樣如此,他跟着大家一般,一早便和另外兩個同伴回到房間上牀休息。

他是本次廣東赴考舉人年紀最小的一個,同時是最被大家看重的一個,都說廣東的士子能不能進前十全看他的發揮。

平躺在牀上,他如同以前般回憶着一些精選的八股文名篇,但這些滾瓜爛熟的東西沒有挽留住他的注意力,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涌到腦海之中。

從小他就有神童之名,是父親的驕傲,深得家人的溺愛。

不過他覺得自己宛如一隻井底之蛙般,瓊州府只是一座大海島,跟着外界幾乎是隔絕,他只能是通過書籍和祖父的講述瞭解外面的世界。

唯一一次渡過瓊州海峽,還是因爲要到雷州城參加瓊州府的院試。直到去年的時候,他纔算是真正離開瓊州島,從而開始瞭解這個精彩的大世界。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還是曾經到過一次的雷州城。

第一次來到雷州城的時候,那裏不過是一座很普通的府城,很多城中的房屋都顯得很破舊,實質比瓊州城好不了多少。

只是再度到達雷州城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裏的街道乾乾淨淨,兩邊的店鋪裝飾得富麗堂皇,而商品亦是琳琅滿目,顯現着夢一般的富庶。

僅是短短的兩、三年功夫,雷州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卻到他當時就傻在那裏,嚴重懷疑他是第一次來到雷州城。

亦是在那個時候,他牢牢地記住了恩師這個人,以及那響亮的“林雷公”之稱呼。

隨着更深入瞭解,經過鎮洋大道到達雷州碼頭之時,他終於明白恩師的名號爲何如此的響亮,爲何能夠贏得雷州數十萬百姓的愛戴,爲何會被立廟祭拜。

甚至在那一刻,他對入仕有着更強烈的,以及明白自己將來該怎麼做。恩師的所作所爲,不正是他最好的榜樣嗎?

很慶幸的是,他去年在廣東的鄉試奪魁,成爲了恩師的得意門生。

“我要是落榜了,該怎麼面對恩師呢?”

王弘海的興奮漸漸冷卻,心裏湧起了一份緊張,閃過了一個極可怕的念頭。

這卻不是他胡思亂想,而是確實有着各種質疑的聲音,一直質疑他恩師舞弊,一直質疑他恩師識人不明。總而言之,很多人等着他落榜,然後藉此攻擊他的恩師。

他的父親雖然僅是小小的縣丞,但早跟他講述了官場的險惡。在這一次,他跟父親一同赴京,而父親跟他剖析此舉會試的重要性,讓他務必全力以赴。

種種的雜念,讓到王弘海陷入於焦慮中,根本無法安心入眠,對明日的考試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把握。

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

正當他終於有些睡意的時候,卻聽到旁邊傳來了磨牙的聲音,而一個同伴卻是屢屢上茅房,房門似乎就沒有停過。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彷彿只睡了一會兒,結果隔壁就傳來了清晰的拍門聲。接着,他們的房門同樣被拍響,告之已經到了起牀的時間。

廣東會館的服務很周到,照顧到他們方方面面,連同考籃都幫他們準備妥當。

王弘海睜開了眼睛,只是想到即將踏入考場,心裏卻是砰砰直跳。對這一場即將到來的會試全然沒有把握,隱隱間覺得這次定然會名落孫山。

“弘海,你的的腰帶還沒扎呢?”

王弘海穿着妥當,正要跟着兩名同伴前去用餐,結果那個磨夜牙的同伴提醒道。

上了一夜茅房的同伴看到後,當即進行安慰道:“弘海,你第一次參加會試,難免會緊張,多考幾次就不會緊張了!”

“……多考幾次?”

王弘海深感無語,這是安慰人的話嗎?而且昨天誰將茅房當家了?這都什麼人啊?

收拾妥當,三人便是推門而出。

天空漆黑一片,院中的其他房間還在洗涮,他們便直接朝着飯廳而去。

他們算是較早的一波,很多人還沒有收拾妥當,只有幾個人走在前面。只是那幾個人剛剛進到到飯堂,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一掃剛剛的昏昏欲睡,竟然像是撲了上去一般。

咦?

王弘海看到一幕,心裏當即湧起不好的預感,不會是哪裏着火了吧?

“應該是發生什麼事了,我們快過去幫忙!”磨牙的同伴亦是意識到出了事,當即朝着飯堂大門跑過去道。

王弘海跟着上去,心裏暗暗地祈丁V幌M灰龃笫拢灰贍戇@一場原本不順的會試再添波折,不然他真的要愧對恩師了。

只是到了飯堂,他整個人卻是徹底傻住了。

第959章 春種一粒粟

飯堂中,身穿緋紅官服的林晧然正端坐在堂中,在那裏慢悠悠地喫着滾燙的皮蛋瘦肉粥。

自從尹臺被任命會試主考官後,林晧然便不曾出現在這裏。所有人都知道,林晧然這是在避嫌,畢竟他跟尹臺是師生關係,難免會被人拿來做文章。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在臨考前的這個大清早,林晧然會終出現在這裏。

“見過老師!”

“見過師兄!”

“見過林大人!”

……

一幫舉子睡眼惺忪地來到飯廳,看到林晧然先是感到大喫一驚,旋即顯得喜出望外,紛紛朝着這位“文魁”行禮道。

走進堂中的這些舉人之中,除了去年的廣東新科舉人,還有跟林晧然一起中舉的舉人,另外一些更早的老資格舉人。

只是面對林晧然,不管是多麼猖狂的舉人,無一不是顯得畢恭畢敬。

雖然林晧然僅比他們領先兩屆,但林晧然是以最風光的狀元及第,且當下官吆嗤ǎ诖竺鞴賵鲆呀涀叩煤苓h很遠,前程更是不可估量。

“諸位,請先用餐,餐後我還有幾句話想跟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