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章

作者:余人

林晧然又卡住,前面的問題還容易解決,但後面就只能有點犯暈了:“可愛就是……這個問題打住,沒你這麼問的!”

虎妞乖巧地點頭,但接下來卻又有了新問題,而講到後母的那二個姐姐的時候,這下問題變得更多了,簡直就是沒完沒了,像極了查戶口的警察寶寶。

儘管他瞎編的能力不錯,但一個謊言往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彌補,最終的結果往往是啞口無言,而他又不得不拿起了哥哥的威嚴,又是一句“沒你這麼問的”,責怪她不該這樣發問。

每當這個時候,虎妞都會乖巧地閉嘴,但沒兩秒鐘,絕對又會有了新問題。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

夜已深,一輪明月高懸,某間茅屋的聲音終於停下了,一個肉墩墩的小女孩臥爬在牀上,發出輕微的鼾聲,嘴角有唾液溢出。

《灰姑娘》的故事終於講完了,爲什麼用“終於”呢?因爲這個過程艱苦而曲折,他幾近想扛刀上山砍柴,覺得砍柴會更輕鬆一些。

林晧然閉上眼睛前,心裏暗暗地發誓,決定以後再也不講童話故事了,童話魅力都是騙人的,他改天非飄洋過海將安徒生宰了不可!

朝看水東流,暮看日西墜。

接下來的時日,日子總會有些小驚喜,特別林晧然去江府賣柴的時候,由於江府老夫人即將過壽的緣故,每擔柴漲到了四文錢。

四文錢跟三文錢其實只是一文之差,但這一文錢卻可以幹很多事情,譬如可以攢着買油,這樣晚上就能點油燈了。

林晧然會弄捕鳥陷阱的事情很快就在整個村子裏傳開了,甚至成了村民津津樂道的一個話題。當某日看到虎妞提着一隻肥兔回來時,更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

其實這事的始作俑者還是虎妞,這本就是一個小話嘮,如今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個有本事的哥哥,所以不管田間還是在村子裏,都喜歡到處宣揚她哥哥的事蹟。

當然,有些她是不會說的,譬如偷楊桃和柑橘的事,又譬如最近不知從哪裏弄來了兩盆奇怪的花。

“這個書呆子開竅了!”

很多人在確定事情的真實性後,都是紛紛感慨。

林晧然的寧靜自然而然地被打破,有人陸續來向他請教的,但更多是過來圍觀的,彷彿是要重新認識這個二呆子。

其實林晧然那幾個套就是那麼一回事,主要在於一個巧字。只是長林村沒有獵戶,加之現在信息確實閉塞,所以就受到了普通人的追捧。

不過林晧然爲了捕到更多的野味,又對套子進行了升級,讓到套子更具多樣性和複雜性,一些人想要偷師就比較難了。

虎妞每天在放牛之餘,也就多了一項工作和樂趣,那就是視察各個套子的情況。而她確實有些聰明,學着做了一個套子,結果真捕到了一隻斑鳩,讓她分外興奮。

套子陸續給他們家帶回了一些野昧,加之砍柴的收入,日子稍微得到了改善。

只是林晧然最近的右眼皮總在跳,隱隱有着一種危機感,以及總會湧起一股莫名的憂傷。

每次走到村牌坊盡頭,彷彿有着一件極重要的事情要需要去執行。

第6章 富貴險中求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

時間已經悄然來到了二月,這片山林以松林爲主,山窩間剛好突兀地生長着一棵葉子火紅的楓樹,確有萬綠從中一點紅之意。

林晧然看着時近正午,便停下了砍柴的工作,向着高處走去。

這片松林很開闊,視野也很好,有着涇渭分明的小路延伸到山頭。這路上被水沖積出白色的細沙,踩上去很是舒服。

一隻躲在路邊草叢中的咫u突然從身旁驚起,那彩色斑斕的身影樸棱棱地向山窩飛去,正好落在那棵楓樹上面。在快到小山頭的時候,他還看到一隻毛皮紅如火的小狐狸在樹上啃喫着松果,那雙烏黑的眼睛晶瑩如寶石,這裏似乎是小動物的樂園。

沒多會,他終於來到了一個光禿禿的小山頭,這裏的視野開闊,四周都是茫茫的樹木和田野,彷彿是置身於綠色的海洋裏。

這山頭其實算是一個分界點,因爲再往前便是經常有虎狼出沒的獅子嶺的區域,哪怕是經驗老道的獵人都不願涉足。

林晧然自然不會冒這種風險,他只是在這山頭的空地設下一個捕鳥陷阱,但他卻是失望了,因爲這個捕鳥陷阱完好無損。

滋滋……

突然,一陣刺耳的叫聲從裏面的狀況,三個穿着獸衣的男人獵殺了一頭大野豬。

山民?

林晧然打量他們的衣着,當即就判斷出對方的身份。

所謂山民,其實就是黑戶人口,有些是作奸犯科的,而有些則是不堪稅賦的。自古都有“苛政猛於虎”之說,明朝也不例外,被稅賦逼得家破人亡的並不在少數。

三人以那個健壯的青年大漢爲首,警惕地望了林晧然一眼,大概是看着他細胳膊嫩肉沒什麼威脅,便不再理會,扭頭吩咐那二個年輕人制作扛獵物的架子。

林晧然上前,看着地上這頭毛髮旺盛的龐然大物,這頭野豬少說也有四百斤,心裏不由得佩服起他們來。若是自己有這等身手,恐怕就不需要擔心喫喝了。

“你走開!”爲首的大漢看着林浩然伸手搖着野豬的大獠牙,當即沉着臉說道。

林晧然看着對方的眼睛帶着敵意,又手持着獵刀,當即就收起了好奇心,朝他露出善意的微笑,然後邁步準備離開,突然間又是止住了,迎着對方不滿的目光,指着野豬問道:“我回去取錢,能賣點肥肉給我嗎?”

“我要那些銅臭有何用?你走吧!”大漢冷笑一聲,然後又大力地朝他揮手,如同驅趕蒼蠅一般。

林晧然的腳像生了根,一本正經地望着他問道:“那你們要什麼?”做過推銷的他卻是明白,每個人都有需求,哪怕是一個億萬富翁。

“鹽!”大漢看着他問得認真,猶豫片刻便給了一個斬釘截鐵的答案,又指着地上的野豬說道:“給我一斤鹽,這頭野豬我可以給你!”

他們雖然可以獵殺到足夠的獵物填飽肚子,但卻缺乏基本的生活物資。特別是食鹽,最近他們便有人由於長期缺鹽而喪命。

這食鹽不僅能解決生理需求,而且可以用於處理傷口避免感染,對他們這些獵人無疑是聖藥,能夠降低他們的死亡率。

二個年輕人已經用藤蔓綁好野豬的四肢,只要用一根粗木穿過便可以抬走野豬,但這時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忍不住望向了林晧然。

“我可以換給你!不過我得先將野豬帶走!”林晧然望着他,然後提出了條件。

如今他身上就十幾文錢,而一斤鹽足足要一兩銀子,這是他所不能滿足的。哪怕他有足夠的錢,這到鎮上將鹽買回,恐怕太陽都快下山了,這野豬很難處理掉。

哼!

大漢冷哼一聲,揮手讓二個年輕人將獵物帶走:“你們這些漢人的伎倆,我早就領教了!”倒不是他不相信林晧然,而是喫過了同樣的虧。

林晧然看得出,這大漢並不是在欲擒故縱,來到這世界將近小半月,早領教這時代人的直爽,做事都喜歡說一不二,遠沒那麼多的彎彎腸子。

但對方的條件卻無論如何都滿足不了,他家現在都斷鹽幾日了,哪能給他們弄來一斤鹽。不過他又意識到這是一個發財的路子,或許能滿足他給虎妞買鞋子的心願。

眼看着這買賣就告吹!

林晧然咬了咬牙,衝着他開口說道:“兩斤!你只要先將這頭野豬交給我,我明天就給你兩斤鹽,我以人格擔保!”

大漢停下腳步,臉上有些陰晴不定,然後懷疑地望着他道:“你可知道,你現在就算將這頭豬咚偷芥偵希烙嬤�得給人宰一刀,恐怕賣不到二兩!”

很顯然,這個大漢對行情還是很瞭解。

林晧然迎着他的目光,臉上露出自傲的笑容道:“山人自有妙計!我既然敢出這個價,自然就有我的炙悖故悄悖袥]有魄力在我身上賭一把,冒這一個險!”

利誘,這是生意手段的一種!

爲什麼很多老闆能卷着上億的資金跑路,正是因爲很多人貪圖高利息,都願意冒險將錢借出去,如今林晧然直接提高了整整一倍。

不得不說,這個招式讓大漢有些招架不住了。

一斤鹽,他能義無反顧地扛走,但那可是二斤鹽啊!一想着二斤鹽的份量,他的腿有些邁不開,開始認真地權衡得與失。

林晧然臉上雖然平靜,但心裏卻緊張到了極點,畢竟這是一茬極重要的買賣。

“你是不是長林村的人?”大漢躊躇片刻,終於眯起眼睛問道。

“正是,村西頭林晧然!”林晧然拱手,懸着的心微微放下了少許。

“你若敢訛我,它就是你的下場!”大漢順勢一揮,一棵小樹戛然而倒。

林晧然心裏卻沒有狂喜,而是心疼起那棵無辜的小樹。

這警告就警告,爲何要破壞樹木,你在一個砍柴的人面對砍樹,能有什麼效果?這要砍就砍手嘛,這樣纔會血腥而富有威懾力,我沒準還給你鼓掌呢!

“你獵了一頭野豬?”

阿牛聽到林晧然是要他幫忙搬野豬時,感到意外與不信。

當林晧然領着他們到小樹林時,看着地上的大傢伙都暗自喫驚,但看着野豬的傷口,眼睛的懷疑更濃。只是在林晧然的催促下,阿牛帶着二個同伴幫着將野豬扛了起來。

江府,門前張燈結綵。

趙管家迎接着一波波的來客,臉上的笑容都快要僵住了。只是正要返回府內,結果看到左邊有人來,眼睛當即雪亮。

來人不是綾羅綢緞,而是土布破衫,但他的笑容是打心底湧現的,眼光落在那頭大野豬身上,這無疑是一場及時雨。

只是,他很快就不那麼開心了,雙方在價格上產生了巨大分歧!

“頂多給你二兩!”

“二兩還不夠我叔的湯藥費,必須六兩!”

“就二兩,愛賣不賣!”

“阿牛,我們到村口賣去!”

“呵!那你看看誰家有能耐買下你一頭整豬,拆着又能賣掉多少!”

……

大野豬被咦撸褪钦Q鄣墓Ψ颍w管家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低頭哈腰地將林晧然給請進了江府廚房,還急忙招呼廚子趕緊殺豬。

“四兩有得你賺了,我這豬能拆三百多斤肉,到鎮上至少得六兩!”林晧然睜眼說瞎話的本領一絕,接着銀兩的時候露着一副你賺到了的模樣。

趙管家不由得又多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小夥子佔了便宜還能給他臺階下,確實是一個人精,態度變得和藹地說道:“你以後有什麼野味儘管送來江府,江府不會在價格上虧待你!”

“好說!”林晧然拋了拋銀兩,聽着銀兩碰撞的聲音,感覺分外的悅耳。

若不是處於江老太太過壽的節骨眼上,不是他看準那些賓客是大野豬的潛在客戶,這野豬沒準就真的賤賣給江府了。

村裏的人都說這趙管家最黑心,看來確實一點都不冤枉。

第7章 那個無辜啊

轉手就賺了二兩銀子,這無疑是一筆好買賣。

先前跟山民做交易的時候,他其實有些害怕的,畢竟這存在着不小的風險。若是買賣搞砸了,那些山民絕對不是善茬,沒準真會上門要了他的命。

只是自古都是富貴險中求!

馬克恩曾經指出:“有50%的利潤,資本就會鋌而走險;有100%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有300%以上利潤,資本敢犯任何的罪行”。

正是在利潤的驅使下,加上看到江府這個潛在客戶,林晧然選擇了這一場投機行爲。

值得慶幸的是,這次投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讓到林晧然很是興奮。一天辛苦砍二擔柴才八文錢,如今一下子賺到了二兩白銀,這怎麼能不讓他感到振奮呢?

阿牛的眼睛充滿着羨慕,不過打量着林晧然的細胳膊細腿,心裏又充滿着疑惑。就這種身板別說獵殺大野豬,能逃掉都算是奇蹟。

壓抑着心頭的興奮,他將買鹽的工作交給了阿牛,然後就徑直回家了。

虎妞不知從哪裏聽到了風聲,很快就急匆匆地趕回到了家裏,遠遠就看到哥哥正在前院鋤地,當即就跑過去詢問。

前院的土地肥沃,林晧然打算將他開拓出來種些蔬菜,這抬頭看着虎妞整張臉紅若熟透蘋果,那明亮的眼睛充斥着好奇與八卦。

“你覺得是真是假!”他放下鋤頭到邊上的破缸洗手,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虎妞將手指放在太陽穴上,認真思索道:“我一開始覺得是假的,因爲你怎麼可能打得過大野豬,但……但很多人都說是,究竟是不是嘛?”

林晧然將手洗乾淨,回頭望着這好奇的寶寶便伸出了一個拳頭,只是拳頭卻是揍了一下,一隻小手已經向他的肚子摸來。

咯咯……

虎妞在他懷裏摸到了銀兩,不僅識破了哥哥的小把戲,還證明了事情的真實性。

傍晚的時候,阿牛從青葉鎮歸來,買回了二斤食鹽,還剩下一些銅錢。

林晧然給了他100文的辛苦費,阿牛一再推辭,執拗得跟一頭牛似的。最終林晧然轉而送他一些鹽,大概是看到林晧然的鹽確實多,所以就接受了。

只是卻不知,這些鹽其實是名花有主的,不過某人顯然沒那般的講信譽,晚上做飯時又扣留了一些。

二兩銀子其實不算多,一匹絲綢的價格就得七八兩。但對一個貧寒的家庭而言,這無疑是一筆鉅款,可以讓他們在很長時間裏不用捱餓。

正是因爲這點錢的存在,當晚林晧然失眠了,總覺得那扇爛門被人悄悄推開,但每次查看都發現是他多慮了,患了輕微的多疑症。

換着通俗的說法,那就是“總覺得有刁民要趾﹄蕖薄�

第二天上午,春光明媚。

林晧然帶上了那袋經過二次剋扣的食鹽,坐在大青石旁等待,大概是等得無聊,他手持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劃劃寫寫。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林晧然伸手便寫了起來,他喜歡古詩,也喜歡古詞。由於從事的是高端圖書銷售工作,所以沒少接觸到一些古籍,更是練就了一手好的手筆字。

只是如今很是奇異,他毛筆技法似乎驟然提升了一個檔次,既能寫出一手飄逸的瘦金體,又能規規矩矩地寫出一手館閣體。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林晧然的棍子一轉,字體又變成了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