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李亞元雖然不敢稱帝建元,但卻是有立寨爲王的意思,更有着在混世中爭霸的強烈慾望。特別廣東張璉已經舉起反旗,沒準大明從此進入爭霸時代,他做不了皇帝那亦有機會做一方諸侯。
不過糧食歷來是造反首要解決的問題,特別這裏一下子聚集了幾千人。這幾千人的肚子必須想辦法解決,不然過陣子不需要官兵來清剿,大夥就已經紛紛散去了。
李亞元將目光選在了長寧縣城南的劉家村,劉家村出了兩位舉人,而這兩家坐擁着幾百畝的上田。據可靠消息稱,這兩家的存糧都堆放在自家的大宅中,這無疑是一個大肥羊。
只要能夠奪得這兩家的糧倉,並將糧食呋卣又校菬o疑能夠解決他們目前最緊要的糧食問題。
李亞元召集諸位頭領商量着如何喫掉劉家村,結果卻有人急匆匆地跑來,說有大批的官兵已經出現在雞鳴山下,且守住了雞鳴山的各個山口。
面對着大批官兵來剿,李亞元倒沒有過於緊張。畢竟雞鳴山這裏易守難攻,先前他就將官兵打得落花流水,這次自然亦不會例外。
一支顯得訓練有素官兵在雞鳴山腳下集結,卻是圍而不攻,派遣一小隊官兵將兩個人護送到寨門前。
“將他們請上來!”
歷來雙方交戰,來一二個說客是很常見的事情。這兩個人報上姓名後,很快就順利進入了山寨,來到了剛剛搭建好的議事廳中。
李亞元年僅三十多歲,身材高大而魁梧,生得濃眉大眉,左臉上有一道很明顯的疤痕,坐在正中央顯得不怒而威。
從門外走進來二個人,正是廣東鼎鼎大名的兩位私鹽頭目黃大富和梁義,面對着咄咄逼人的李亞元卻能夠淡然處之。
人的名,樹的影。
黃大富和梁義在廣東無疑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而梁義更是惠州府的首富。誰都沒有想到,官府的說客竟然是這兩位大人物。
隨着這二個人出現,當即引起會場的小騷動,卻是有熟悉這梁義和黃大富的頭領出言道:“兩位賭神爺,你們怎麼幫官府辦事嗎?”
“我們不是替官府辦差,而是代表林大人前來的!”黃大富認真地進行糾正道。
這議事廳坐着各路的頭領,一個頭領卻是疑惑地詢問道:“哪一位林大人?”
“廣州知府兼廣東巡海道副使林晧然,今全權負責廣東礦事!”黃大富顯得驕傲地說道。
此言一出,四下當即是議論紛紛。林雷公之名自然是如雷貫耳,但其負責廣東礦事,而這二個人是代表他前來,那他們的意圖亦是昭然若揭了。
李亞元顧不得理會這幫沒有規矩的手下,當即是眯起眼睛,打量着這兩個大鹽梟。讓他主動放棄當下的大好形勢,卻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
僅是一個眼色,便有人替他質疑道:“說來道去,你們二人還不是在替一個狗官辦事?”
“屁話!若不是林大人冒着被朝廷免職的風險,幫着你們這幫人壓着那張禁銀令,你們能逍遙到今日?你說林大人是狗官,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梁義卻是冷哼一聲,顯得針鋒相對地道。
這事倒不算什麼大祕密,福建和江西的礦工暴動的消息早已經傳來,而新任兩廣總督張臬彈劾汪柏和林晧然更是盡人皆知的事情。
對於這些暴動的礦工而言,他們可以憎恨朝廷,可以憎恨那幫狗官,但偏偏不能憎恨林晧然。雖然林晧然沒有幫他們頂住,但亦是最大限度地幫他們爭取了一些時間。
在聽到這話後,在座的十餘位頭領對黃大富和梁義無形間少了一份敵意,反倒多了一些親近之意。
李亞元輕咳一聲,對着旁邊的心腹又使了一個眼色,那個心腹當即心領神會地道:“以前如何咱不管,但現在那位林大人還不是要對我們這幫礦工趕盡殺絕嗎?”
“林大人能幫你們扛得一時,但現在朝廷財政緊張,執意要收回銀礦由官家開採,這事情誰也阻止不了。”梁義指出其中的癥結,然後話鋒一轉又道:“以其跟着朝廷進行硬槓,倒不如另覓一條生路,亦算是爲諸位的家人着想!”
“如果有其他路子,我們也不會落草爲寇,咱都是給官府逼的!”張勇原是石嶺銀礦的小礦主,這次前來投靠李亞元,正是被官府逼得走投無路所致。
李亞元心裏頓時咯噔一聲,暗道一聲不好,但一直沉默的黃大富已然開口道:“活路是有,不然我跟梁義亦不會替林大人走這一遭,但就看你們現在的胃口如何了?”
“此話怎講?”張勇顯得頗有興致地詢問道。
“住口!”
卻是這一聲,一直不吭聲的李亞元陰着臉呵斥道。
黃大富正要回答,但看着李亞元惡狠狠地瞪着他,便是兩手一攤道:“李礦主,你若是不想聽的話,那我不說就是!不過山下的可不是普通的官兵,而是石參將帶領的惠州衛精銳!”
“寨主,咱不妨聽聽黃老大的活路吧?”張勇心裏微微一驚,卻是出言道。
“閉嘴!”李亞元如同一頭憤怒的獅子般,目光惡狠狠地瞪向了張勇喝斥道。
且不說,這山下是不是惠州衛的精銳,盡使是惠州衛精銳又如何,他同樣有信心打得落花流水,這個寨主之位他是坐定了。
張勇的眉頭微蹙,但深知李亞元的兇殘性子,卻是選擇了沉默。
“李礦主如果想跟朝廷對抗到底的話,那我們兄弟二人這一趟算是白跑了,那咱就先告辭了!”梁義朝着李亞元拱手,便是打算轉身離開。
李亞元卻是冷哼一聲道:“你以爲這是什麼地方,是你們二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來人,將他們押下去,扣他們爲人質!”
黃大富跟梁義相視一眼,卻是無奈地輕輕搖頭,倒是黃大富感慨了一句道:“虧林大人有愛民之心,爲大家至艘粭l活路,但爾等卻非要上那斷頭臺!”
第828章 心思
雖然人被押了下去,但話卻留在了大堂中,在腥说亩喜粩嗟剞掜憽稄V東百姓而言,縱使認爲官場黑暗,但卻不承認還有着一個好官。
不說林雷公在雷州府的所做所爲,其到任廣州知府無疑是行鋤強扶弱之舉。對羊城四大惡少敢於痛下殺手,對被宗族欺負的孤寡卻是爲其申張正義,還曾一力將數千倭寇剿於廣州城外。
對於他們這幫礦民自是不用多言,林雷公冒着被朝廷免職的風險,幫着他們拖延住禁銀令。
現如今,黃大富和梁義這兩位鹽梟替林大人前來做說客,指出進行查禁銀礦是大勢所趨,而林雷公已經爲着他們智罅艘粭l活路。
且不說林雷公所指的活路是什麼,是不是真能讓他們這幫礦民活下去,他們推舉的寨主李亞元如此的做法,無疑是令人心寒。
一時之間,諸位頭領難免將目光投向李亞元,甚至已經開始重視審視這一個人了。
李亞元看着那二個人被押了下去,像沒啥事般對蓄^領道:“諸位,官場多是一些人面獸心的奸邪,咱們還是少聽一句,省得污了咱們的耳朵。現在當務之急是該如何應付來犯的官兵,如何將他們擊退,咱們議一議這件事吧!”
“怕他做啥,咱們打便是!”一個部下當即大大咧咧地響應道。
出身於石嶺銀礦的礦主陳三卻是搖頭,顯得顧慮重重地說道:“若是黃大富說的是真話,石華山可是雷州衛第一勇,他的部下可不是喫素的!”
“徒有虛名罷了!”李亞元顯得不以爲然地道。
話剛落,原屬雞鳴山礦主之一的李泉卻是道:“可不能這麼說!石華山帶着雷州衛途經廣州,結果硬生生地將數千倭寇殺得聞風喪膽,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猛將!爲什麼誰都不推舉,林雷公偏偏將石華山推上參將的位置,還不是因爲他厲害嗎?”
卻是有心腹跳出來指責李全道:“二寨主,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看你是害怕了吧!”
“我這不是害怕,而是不想咱們的兄弟做無謂的犧牲!若真是石華山帶着人過來,咱要麼就選擇堅守,要麼就撤離這裏,總之我是不同意主動出擊的!”李全旗幟鮮明地表明態度道。
諸位頭領聽到這話,亦是紛紛點頭,並不希望惹上石華山這個猛人。
“好了,咱們跟上次那般部署好防守,派人探明實情如何,明日再議!”李亞元隱隱感受到權威受到了挑釁,陰沉着臉宣佈道。
今天的情況無疑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官兵前來圍剿不說,他的內部已然出現發生了分化的徵兆。若是一個處理不當,這剛剛聚攏到一起的勢力,馬上會分崩離析。
正是如此,他打算通過這一場仗剔除掉一些不聽話的人,從而在寨裏達到一言九鼎的絕對威信。
李亞元離開了會議廳,直接返回自己的居所。雖然沒有張璉那般修建王宮,但住所卻是不差,已然修建一座像模像樣的宅子。
隨着地位的提升,他並沒有節制自己的食慾,親自在道旁劫來了兩個漂亮的女子充作待妾。這兩個女子本是極爲害怕,但如今已經是慢慢適應了,或者是認命了。
李亞元進到房中,明顯喜歡那個屁股圓挺的小青,朝着那裏一抓,惹得遂不及防的小青“啊”地尖叫了一聲,然後便被拉到了牀上。
在歡快之餘,他又招手讓那個相貌很耐看的小秋過來,上演着一龍兩鳳的戲碼。
正是翻雲覆雨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動靜,卻是乾兒子急匆匆地跑來敲門。
李亞元不捨地放下了嬌喘吁吁的小青,急匆匆地穿上衣物,打開門詢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官兵打上來了嗎?”
雖然對雞鳴山的天險很有信心,但官兵如此興師動卸鴣恚謱ⅫS大富和梁義給扣留了,卻難免官兵會“狗急跳牆”。
乾兒子叫李奎,十八九歲的模樣,生得很是威猛。或許是氣血方剛,眼睛看到裏面牀上的兩個玉人,忍不住先嚥了口水。
李亞元是一個急性子,看到他不僅壞了自己的好事,還望自己光着身子的女人,揚起手掌便是一巴掌扇下去怒道:“這是你該看的嗎?信不信跟陳勤那樣,老子挖了你的眼睛泡酒喝?”
“爹,孩子知錯,再也不敢了!”李奎捂着火辣的臉蛋,急忙跪下來道歉。
李亞元心裏窩着火,倒不是真想要挖他的眼睛,大聲喝斥道:“有什麼事,你快點說!”
“我們通過探子查明,山下的將軍確實是石華山!”李奎彙報最新的情報,但話鋒一轉道:“爹,不過並沒有官兵守在山西門,我們完全可以從那裏撤退!”
這裏有房子、女人,還有着一個險關,他怎麼可能會撤離雞鳴山,就算死也要死在這裏。
李亞元當即冷哼一聲道:“你真是一頭蠢豬!他不是給我們留一條生路,而是想要引蛇出洞!這雞鳴山易守難攻,他石華山再厲害亦不可能攻得上來,所以才設下了這個陷阱,故意引誘我們不當!”
“乾爹,那我們怎麼辦呢?”李奎深以爲然,卻是認真地詢問道。
李亞元轉身關上房門,打算回到牀上做完剛纔沒有完成的偉業,顯得很安心地大聲道:“該幹嘛就幹嘛去!石華山這招引蛇出洞,咱可不會上當,你帶着人嚴守着山門,他們壓根攻不上來!”
“是!”李奎忍不住透過門縫望了一眼牀上的女人,然後拱手領命道。
次日,又是一個明媚的清晨。
李亞元的額頭還在突突地跳動,現在晚上有着美酒和美人,讓他的日子如同神仙般愜意。
如果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則是女人還是少了一些。卻不知劉家村那裏有沒有更好的貨色,很希望在洗劫劉家村的時候,能抓回來一二個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只是纔剛剛推門而出,迎接他的並不是清晨的陽光,而是一團突如其來的黑影。
第829章 七省總督
“是李奎?”
李亞元被套進了麻袋中,雙腳很快被捆綁住。隱隱間,一個熟人卻是狠狠地朝着他的命根子處踹了一腳,痛得他是冷汗直冒。
卻不怪他會想到乾兒子李奎,因爲李奎有着他的狠勁,且爲人跟他一樣薄情。卻是難免跟其他人合作,取代了他的位置,並搶奪他的那兩個女人。
哎呀!
正是破口大罵着李奎忘恩負義,結果不知被他們扛到了哪裏,突然將他重重地往地上一扔,而麻袋很快亦被扯掉了。
當麻袋被扯掉,他整個人卻是驚呆了,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呈現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他的乾兒子李奎,而是一個讓他無比熟悉的議會大廳,周圍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除了他的幾個部下外,幾乎所有的頭領都已經齊聚到這裏。
“你們這是爲何?”
當看到黃大富和梁義毅然在列,李亞元整個人當真是呆住了,心裏頭更是湧起了一份寒意,不由得出言進行質問道。
這不是一二個人要背叛他,而是幾乎所有人都要背叛他,他已然是成爲孤家寡人般的存在。
石嶺銀礦的礦主張勇冷冷地答道:“因爲我們的本意只想要一條活路,但你卻一心只想着自身的利益,只想做你的山大王,而不顧及我們這幫人的死活!”
不得不說,李亞元這些日子是過得忘乎所以了,已經遠離礦民這個階層。
他們終究跟普通的山俨煌芏嗳硕际潜黄鹊米咄稛o路,這才選擇做山俚摹,F如今,黃大富和梁義帶來了活路,他們自然想要進行權衡,而不是真打算在山龠@一條路上走到黑。
反觀李亞元只想着做山大王的快活,並沒有考慮他們所有人的利益,甚至都不敢讓黃大富將所帶來的活路說出來。
亦是如此,他被信延H離,這無疑是一個必然的結果。
李亞元弄清了事情的緣由,馬上假惺惺地道:“你們莫要被他們二人矇騙了,一旦我們向朝廷招安,那咱真的全完了,徐海和汪直就是前車之鑑啊!”
不得不說,不管胡宗憲是真心還是假意,在陸續將徐階和胡憲宗進行“假招安”,官府的信譽度無疑是降到了低點。
“我早就說過,我們不是代表官府,而是代表林大人前來。”黃大富進行重申,並做出承認道:“你們只需要放棄跟朝廷作對,身上不用揹負任何罪名,我們亦會給諸位安排一條活路!”
李亞元深知想要活下去,那就要鼓動大家站到自己這邊,便是進行質疑道:“你少來這一套,分明就是要騙我們離開這裏,然後將我們一幫人進行圍剿,大家別聽信他的鬼話!”
卻不得不說,李亞元這個人還有些過人之處,說這番話顯得是情真意切,讓到一些人不由得懷疑這其中會不會真是一個陷阱。
梁義看着氣氛不妥,當即冷哼地道:“如果真的只想要將你們圍剿,我兄弟二人怎麼都是百萬家財的人,犯得着冒這個險?雷參將已經帶來了大炮,真想要攻這裏,這裏根本就守不住!”
大家聽到這話,心知此言不虛,更是傾向於黃大富這一邊。
“你分明是在吹牛,若真有這麼厲害的炮,這雞鳴山早就給官府攻陷了!”李亞元卻是不相信,對雞鳴山的天險還是很有信心的。
“那因爲你是一隻井底之蛙!那些佛郎機人的炮能從山腳打到這裏,你當真以爲還是以前的土炮嗎?”黃大富顯得嘲諷地道。
李亞元倒是聽聞過佛郎機炮的厲害,但還是不甘心地挑事道:“我們這裏幾千兄弟,我還真不知曉除了打家劫舍,還有什麼方法養活大家的,你們所謂的活路又是什麼?”
“受僱於聯合作坊,爲聯合作坊做工!”黃大富回答道。
“做什麼?”李亞元追問道。
“這做什麼,你就不用管了!”梁義插言,望着惺最I又是說道:“我們林大人的意思是!你們都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入寇,念在你們亦是不容易,所以不會多加追究。你們現在可以自行返鄉,但亦可以接受聯合作坊的僱傭,每月月錢是二兩,但半年後才得返鄉。”
聽着這般優厚的條件,很多人無疑是心動的,這幾乎是天上丟餡餅的好事。
“就這樣定了,我張勇跟兄弟願意接受聯合作坊的僱傭!”張勇本就是貧苦百姓出身,亦是很講究兄弟情誼,率先進行響應道。
其他人亦是紛紛進行表態,已然是接受了這個安排。
李亞元本來還想要說什麼,但梁義已經望向他,微笑着說道:“李礦主,這次的事情是因你而起,那就因你而了結吧!你算是爲了行值埽吞嫘兄弟扛下這個禍,拿你的人頭向朝廷交差吧!”
“不……”
李亞元的眼睛當即瞪起,驚恐地望着梁義,他想做的是山寨頭子,並不是替死鬼。
只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然沒有他選擇的權利。
雞鳴山礦盜被剿的消息很快傳開,而盜首李亞元被捕,這個礦盜團伙就此“滅亡”。
經過半個月,雞鳴礦的礦民乘船來到了聯合新城,開啓了他們新的生活。
林晧然全權負責着廣東礦事,一個個礦盜團體被瓦解,一場潛在的危機消失於無形。對於普通的百姓而言,無疑是一個奇聞,並沒有聽到打打殺殺,而那些礦盜彷彿突然人間蒸發般。
只是江西、福建持續出現着礦工叛亂斷,而山俸唾量苡纸鑴荻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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