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蘇萊曼原本還擔心怠慢了這幫貴客,但看着喫得津津有味的虎妞,懸着的心亦是放了下來。同時頗爲有趣地看着虎妞喫東西的模樣,發現這個聚精會神地喫東西的小女孩很是可愛。
虎妞的胃口很口,牙齒亦很好,正津津有味地咬着烤羊肉。她突然覺察到蘇萊曼的目光,扭頭望了過來,腦袋不由得浮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們的國王想知道諸位遠道而來,是有何來意嗎?”顏一看着大家喫得差不多了,朝着蘇萊曼心領神會地點頭,然後對着虎妞這邊直接進行詢問道。
虎妞還在喫着一根羊排,扭頭望向了陳智孝,陳智孝輕輕點頭,這才望向蘇萊曼認真地詢問道:“不知國王是否知曉沙瑤與吶嗶嘽現在的情況?”
蘇萊曼等人做了一個簡短的交流,卻是老實地搖頭道:“不知發生什麼事了呢?”
“據我們廣東方面最新得到的消息,他們恐怕跟昔日的滿加刺一樣,已經被……滅國了!”陳智孝的臉蛋凝重,一本正經地說道。
滅國了!
若這三個字放在大明,絕對可以當成笑話。但對於南洋諸國,特別是呂宋這種小國,還真不算多麼稀奇的事情,對這幫人有着極大的衝擊力。
蘇萊曼的臉色大駭,深知呂宋的國力很弱,一旦遭到外敵很容易就會有滅國的災難,便是緊張地詢問道:“請問被誰滅了沙瑤與吶嗶嘽?”
“邪惡的西班牙人,一羣身材高大但面相醜陋的西方人!”陳智孝恨恨地回答,接着又是補充道:“這幫來自遠洋的西班牙人,他們仗着大船和重炮,屢行強盜之事!這幫人一度想要入侵我大明的廣東地區,但我大明是何等的國力,自是將他打得落花流水,但卻沒想到他們這幫人並沒有遠遁,反而是屢屢傷及南洋諸國!我們得知他們時常出沒於南洋諸國,輕則搶奪花椒等香料,重則實行滅村之舉,故而引起了我們林大人的憤怒!”
一名輔臣急忙說道:“這可不就是說數月前出現在這裏的那幫商人嗎?他們到了咱們這裏,確實是到處蒐羅花椒等香料,但我們這裏並不產花椒,倒是換了很多的瓜裏和家禽。”
其他人亦是紛紛點頭,對於這幫西班牙人確實有些印象,卻是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的惡勢力。本以爲僅是長得醜,沒想到心腸更醜。
蘇萊曼已然是相信了大半,顯得很沉穩地詢問道:“尊使是爲西班牙人而來?”
“不錯!”陳智孝很肯定地點頭,並認真地說道:“我們林大人身負皇上的重託,跟南洋諸國進行通商,但此等惡徒已然破壞了整個南洋的和平。故而,我們大人想請南洋諸國驅逐境內的西班牙人,拒絕跟他們進行商貿往來,讓他們自絕於海上。”
雖然不明白林大人爲何要如此針對西班牙人,但這已然是他們此行擺在明面上的意圖,此次航行正是爲了聯合南洋諸國對西班牙人進行驅逐,並斷絕跟他們進行經濟貿易。
聽到這支大明使者所帶來的要求後,蘇萊曼卻是扭頭望向了顏一等輔臣,但這幫輔臣各抒己見,意見卻沒有形成統一。
這一點倒是不難理解,每個人都會爲着自身的利益想着。西班牙人是魔鬼不假,但他們呂宋若是惹惱了這幫魔鬼,極可能會遭到軍事報復。
若是到了那時,他們呂宋難保成爲下一個滿加刺國,或者跟是沙瑤與吶嗶嘽的滅國命咭话悖@一點是他們不得不進行權衡的。
“此事關係甚大,還容本王多加考慮,再給尊使一個明確的答覆,可好?”蘇萊曼是一個聰明人,當即選擇了拖緩戰術,或者跟休o臣商量出一個最好的對策。
“這個自然!”陳智孝微微一笑,舉起酒杯便是對着蘇萊曼進行敬酒。
這一次出使呂宋,他亦是得到了林晧然的耳提面命,此事成與不成實則並不重要。只要蘇萊曼和這幫王親重臣害怕了,那他們的下一步計劃會更容易實行。
儘管陳智孝一直自認聰明,但卻不得不承認。那位高高在上的年叔,是一個他永遠只能仰望的人,論才智遠不及那位如同孔明再世的年叔萬一。
虎妞倒是沒有忘記北山部的事情,當即將昨日之事說了一遍,請求蘇萊曼對他們北山部進行免稅,或者是她替他們繳了。
蘇萊曼自然是給這個面子,便是滿口答應了下來,倒是旁邊負責徵稅的輔臣眉頭微微蹙起,顯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在酒宴結束後,蘇萊曼將虎妞等人安排到了王宮旁邊的一處宅子住下,採用着最高規格的禮儀招待着這一支大明使團。
只是將人安頓好,卻不得不面臨着這一個新難題,當真是兩邊都不好得罪。
第808章 蘇萊曼的策略
在將使團安頓下來後,蘇萊曼便迫不及待地召集休o臣,一起商討着應對之策,以解決當下所面臨的一個大難題。
顏一倒是支持方,便是率先提議道:“羅闍,雖然不知道沙瑤與吶嗶嘽是不是真被滅了國,但滿剌加確確實實是被這幫西洋人給滅了。我們應當聽從大明的號令,將西班牙人進行驅逐,並將他們視爲我們馬尼拉的敵人。”
話剛落,負責財政的輔臣莫拉比卻是提出了反對意見道:“西班牙人的船和炮,大家都是見到過的!我們一旦斷絕跟他們進行交易,恐怕會將西班牙人直接惹惱,你可曾想過這個後果?”
值的一提的是,西班牙人雖然在沙瑤與吶嗶嘽等地蒐羅香料,但卻時而會前來物產較爲豐盛的馬尼拉採購物資,跟着呂宋有着一定的商貿往來。
蘇萊曼眉頭微蹙,對着莫拉比詢問道:“我們不跟這幫西班牙人產生衝突,但難保他們會對我們動手,到時又該怎麼辦?”
“羅闍,這一點並不需要擔心!”莫拉比顯得很是自信,望着腥擞质抢事暤溃骸拔腋@幫西班牙有過接觸,他們是爲胡椒而來,但我們呂宋並沒有他們所需要的胡椒。換而言之,西班牙人跟我們並不存在利益衝突,他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對我們下手!”
“莫拉比,我看你是被眼前的利益衝昏了頭,你只想着將你的貨物賣給那幫西班牙人,卻讓馬尼拉陷入危局之中!”顏一的臉色微沉,對着他恨恨地指責道。
莫拉比卻是冷哼一聲,顯得針鋒相對地道:“我就是在爲我們呂宋的利益着想!反倒是你,你有一半的大明血統,怎能是處處向着大明!但你可別忘了,我們真正的敵人是在南方,拉坎杜拉一直想吞併我們呢!”
呂宋島並不太平,雖然蘇萊曼是實力最強的一股勢力,且是大明皇帝冊封的呂宋國王。只是在呂宋島的南部,卻有着以拉坎杜拉爲首的勢力,他們一直對擁有肥沃良田的馬尼拉虎視眈眈。
蘇萊曼明顯是傾向於莫拉比,便是詢問道:“莫拉比,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們不能得罪那位林大人,我們是大明的藩國!”
“羅闍,這個好辦!”莫拉比似乎早有了主意,顯得自信十足地說道:“我們假意答應大明的使團,但對其西班牙人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兩邊都不會得罪了!”
此話一出,讓到蘇萊曼眼前頓時一亮,這無疑將困擾他的問題當即是迎刃而解。
顏一看着事態的發展,且知道蘇萊曼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便是隻能深深地一嘆。
這個方案得到了大多數人的同意,事情亦是這般定了下來。
次日,蘇萊曼一改先前猶豫不決的態度,當即表示加入“反西聯盟”,跟着大明一起抵抗這幫魔鬼一般的西班牙人。
若是他能夠未卜先知的話,恐怕不會這般的興奮了。在幾年後,西班牙人入侵馬拉尼,而蘇萊曼最終死於西班牙人的刀下,從而成爲了呂宋的末代國王。
五月的廣州城熱情似火,一輪灼熱的太陽高懸在晴空上,一縷縷陽光散落在這一座千年古城的青磚街道,以及街道上往往來來的人流中。
儘管府試已經落幕多日,但廣州城的熱情依舊。不僅是因爲即將舉行廣州府的院試,而且廣州毅然成爲卸嗌藤Z的聚集之所,是大明海上貿易的窗口。
有着以公正嚴明著稱的林雷公坐鎮於廣州府,珠江碼頭到濠鏡碼頭不需要再擔心被南頭水師盤剝,致使整個廣州城煥發出勃勃生機,顯現着一種鮮有的太平盛世氣象。
若按着這般發展下去,廣州城恐怕不用幾年就能成爲一座超級大城,僅僅排在北京和南京之後。
布政司衙門後院,那棵原本開滿淡黃色花朵的荔枝樹已經結上了青色的果子,很多青色果子呈現着飽滿的形態,這無疑證明成熟在即。
在旁邊的一個雅緻的涼亭中,一個身穿二品常服的小老頭正坐在那裏下棋,整個人顯得很有精神的模樣。
自從上次的廣州大捷後,汪柏的地位無疑得到了極大的提升。雖然沒有他升遷的消息傳出,但他這個曾經得到聖恩眷顧的人,難保會突然間青雲直上。
另外,他雖然還是布政使的職位,但官員地位從來都不是他身居何職。若是跟本土官員離心離德,在京城又沒有過硬的靠山,縱使他擔任兩廣總督亦可能是一個虛銜。
現如今,汪泊得到了廣東一些官員的投眨腋謺壢恍纬闪私Y盟之勢。憑着這一股剛剛凝結起來的力量,他已然有着跟兩廣總督相抗衡的資本。
只是經過那一場官場沉浮,汪柏倒是看淡了很多東西。雖然沒有拒絕官員投眨珌K沒有主動遣人到京城智笫颤N,安心地呆在廣東布政使這個位置上。
啪!
汪柏聚精會神地瞪着棋盤進行思索,那張老臉突然會心一笑,將一枚白子重重地放在方格之上,然後微笑着抬起頭望着對方。
他的對面坐着一個身穿四品官服的年輕人,正是大明官場最璀璨的一顆新星,亦是廣東官場現在的大佬級人物林雷公。
只是近些時日,林雷公似乎是在韜光養晦,並沒有弄出什麼大動靜,僅是專心於府衙的公務,時常還會抽空過來跟着汪柏下棋。
值得一提的是,林晧然擁有極高的下棋天賦。從最初旁觀汪柏跟丁以忠殺得難解難分,到最後親自下場跟汪柏進行博弈,到如今二人已經是互有勝負了。
確實是造化弄人,二人已經從昔日的官場宿敵,成爲了今日的盟友和棋友,毅然還要成爲一對忘年交。
在幾經思索後,林晧然將一枚黑子落到棋盤上,不知是故意要干預對方,還是真突然想到了話題,突然開口詢問道:“汪公,聽說朝廷剛剛下達一道公文,要求各地查封銀礦,可有此事?”
第809章 一隻蝴蝶
隨着大明寶鈔漸漸變成廢紙,白銀成爲大明最主要的流通貨幣,而銀礦的價值亦是日益突出。廣東的潮州、惠州、韶關和廣州等地陸續發現了銀礦,當地的村民自然免不得進行挖掘。
只是這銀礦跟東京灣的珍珠是一個道理,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在你家的宅子
若是在其他時候,對於出現銀礦被私盜的情況,朝廷恐怕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當下的大明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北邊的蒙古,亦不是東南的倭寇,更不是層出不窮的農民起義,而是朝廷的財政問題。
一些喜歡政治投機的官員亦是揣摩上意,以期引起聖上關注,從而得到火箭提拔。這銀礦被私盜,無疑是一個發力點。
這個事關朱家利益的提案上達,自然得到嘉靖的批准。縱使官方的採銀效率低下,那亦要比被那些刁民私盜要強,從而給各省下達封鎖銀礦的政令。
亦是如此,朝廷的政令下達到廣東布政使司,讓各地官府嚴厲打擊銀礦被私盜的現象,並對相關的銀礦進行查封。
“若愚的消息倒是靈通!不錯,老夫覈實無誤後,便會正式將公文下發到各府,對境內的銀礦一律進行查封!”汪柏認真地落下一子,這才抬頭回答道。
林晧然捏着一枚黑子並沒有急於落下,而是抬頭望着汪柏道:“汪公,您認爲盜採銀礦都是一些什麼人?他們爲何要冒着被砍頭的風險盜礦?”
“若愚,你是話裏有話啊!”汪柏的目光從棋盤移開,略有思悟地詢問道。
隨着這些時日的接觸,他發現這個林文魁的眼界很寬,胸中暗藏着大智慧,在他身上已然隱隱看到了儲相的影子。每每跟他進行交流,雖然話並不算多,但卻是發人深省。
林晧然將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到中央,讓到黑子的頹勢當即大變,這才抬頭認真地說道:“據本官所知,廣東境內很多礦主僅是一般的買賣人,他們耗盡家財打點官府,這才致使當地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僅打點吏員幫着隱瞞上官。礦工則是無田的佃戶居多,銀礦的收入關係到他的生計,更關係到全家的溫飽。”
“若愚,你是擔心這道禁令下達,會迫使礦主帶着礦工造反?”汪柏顧不得棋盤形勢的變化,認真地進行詢問道。
林晧然心裏想:這哪是什麼擔心,而是肯定會造反。
雖然具體時點並不清楚,但朝廷的這個封礦風波,致使各地的礦工紛紛起事,整個廣東亦是陷入於多年的動盪之中。
“花腰蜂”伍端和李亞元都擁有了數萬的部校o整個廣東百姓帶來了一場浩劫,更是間接促使偈讖埈I實力大大增強。
只是有些話,卻不能夠明說,他輕輕地點頭道:“是的!一旦關了銀礦,朝廷的銀礦是保住了,但恐怕會出大事!若有着這些銀礦存在,那些無田的百姓還有着活下去的希望,但封礦就真是一下子切斷了他們生路。”
大明立國至今已經近二百年,跟着以往的朝代相類似,最大的問題仍然是土地兼併問題。大量的田產集中到鄉紳手裏,越來越多的百姓加入無產者行列,安分守己得到的結果可能是活活餓死。
這銀礦的出現,其實是緩解了這種矛盾,給一些無產者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但銀礦一旦被關閉,這個希望無疑是破滅。
縱使一些人想回去老實地做佃戶,且不說那些地主還要不要這種“劣跡斑斑”的危險分子,沒有存糧之家根本熬不到秋收。
林晧然深知這道禁令的危害性,不論是爲了他個人的前程,還是避免廣東陷入數年的動盪期,他都有責任做一些事件,避免這場大禍事的發生。
汪柏端起茶盞,輕啐了一口茶水,卻是苦澀地搖頭道:“朝廷的公文已經下來,若是不照着辦的話,你跟我肯定都兜不住!除非你能夠讓朝廷改變主意,不然這道禁令還得老老實實地執行!”
這卻是實情,雖然他們二人在廣東當下的官場中,已經是手能遮半邊天的大人物。
只是大明官員的人事權始終牢牢掌握在皇上和吏部手裏,一旦他們真敢行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官員肯定跳出來捅他們一刀,從而藉着他們的屍體上位。
林晧然輕嘆了一口氣,望着正好落在棋盤邊上扇着翅膀的蝴蝶,抬起頭提出請求道:“藩臺,您能不能拖一拖呢?”
作爲地頭蛇的好處在於,朝廷的政令不得不聽從,但卻有許許多多的“變通”手段,而“拖”字訣則是地方官員慣用的手段之一。
“若愚有辦法解決?”汪柏並沒有拒絕,而是認真地詢問道。
林晧然苦澀地抿着嘴,抬頭望向東南方道:“或許有,或許沒有!但這個禁令一旦現在實行,恐怕整個廣東就要亂了!”
汪柏雖然覺得他有所危言聳聽,但卻承認確實有幾分道理,落下一枚棋子道:“老夫一直不甚明白,這幫佛郎機人爲何對香料會如此的癡迷?爲着香料竟然翻越重洋而來!”
“不是他們癡迷,而是他們的貴族癡迷?”林晧然的目光重新放在棋盤上,執着一枚黑子思索着隨口回答道。
汪柏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蹙起眉頭認真地詢問道:“難道他們亦是像你我這般,他們是在爲佛郎機的國王尋找香料?”
“不是!他們是爲了自己,是爲了財富!”林晧然將手中的黑子落下,搖着頭解釋道:“他們的貴族都信奉着一個叫上帝的神靈,而這位神靈留下一本叫《聖經》的書,書中明確指出:凡是帶着香味的物體都是神聖之物。故而這幫信奉上帝的貴族對能散發出香味的東西都極爲追捧,更是他們宗教的祭祀之物。據我從西蒙那裏瞭解到,他們國家的貴族每年單是採購香料就超過一百萬兩白銀!”
“什麼?一百萬兩!”汪柏執着白子正在思索,但聽到這個天文數字當真是大喫一驚,眼睛瞪得滾圓地道。
林晧然喝了一口茶,這才接着說道:“這一百萬兩並不是他們僅有這點財力,而是因爲他們呋貋淼南懔喜蛔悖瑏K不能滿足所有的貴族。就像我們一直在苦苦尋找龍涎香一般,若是有人拿來一百斤,咱們聖上同樣會掏出這一筆錢購買!”
汪柏心裏的迷團已經解開,將手中的棋子落下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他們冒險前來,原來都是香料,爲了錢!咦?我們大明爲什麼沒有香料呢?”
“誰說沒有,這不是嗎?”林晧然卻是淡然一笑,從茶杯中取出一物得意地道。
第810章 汪柏的決斷
“生薑?”汪柏看着林晧然手裏的那塊薄生薑,驚訝地脫口而出道。如何都想不到,這個普普通通的生薑,竟然亦是佛郎機人所追捧的香料。
林晧然將生薑片放到桌面上,淡淡一笑地說道:“不錯!這亦是一種香料!你沒看到西蒙每次前往日本都不會攜帶生薑,但返回他們國家,都會從我們這裏帶走很多的生薑嗎?”
“這生薑值錢嗎?”汪柏卻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但卻相信了林晧然的話,目光從生薑上移開,顯得財迷地詢問道。
林晧然沉思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道:“我們肯定可以索要更高的價錢,這亦是我讓聯合外貿行囤積生薑的原因,但跟着南洋的胡椒相比,自然是要差上一大截。南洋的胡椒深受他們的追捧,一度價格跟黃金是以等重進行交易,是確確實實的價比黃金!”
“他們國家的貴族真是瘋狂啊!”汪柏亦是感慨,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卻是抿着嘴搖頭苦笑。
林晧然抬頭望了一眼,似乎是心意相通般,便是想到了龍涎香上去了。
若說是最瘋狂的香料,或者說是最瘋狂的“信徒”,又怎麼能跟龍涎香和他們的陛下相比呢?那可不是一兩龍涎香換一兩黃金,而是一兩龍涎香換一百兩黃金,且至今還在苦苦尋覓着。
“這盤棋算和局吧?”汪柏看着棋盤勢均力敵,已然失去下棋的興致。
林晧然並沒有過分執着於勝負,下棋對他僅是這個時代交際的遊戲罷了,便是輕輕點頭道:“正有此意!”
管家就候在一旁,聞言便上前將棋盤撤去,並給二人送來了糕點。
汪柏拿起一塊蓮花糕,望着蓮花糕上的紋理突然道:“若愚,如果有朝一日,你真坐上了首輔的位置!你會如何進行改革?如何讓大明富強起來?”
隨着二人的友誼加深,話題亦是變得更加深入,經常談論起當前的朝廷弊症。
“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太過遙遠,我還真從來沒有想過!”林晧然並不想用剛拿過棋子的手去取糕點,端着新送來的茶盞輕輕地搖頭道。
汪柏卻沒有打住話題的意思,繼續展開話題道:“現在可以想想嘛!你重點是要大刀闊斧地改革進行吏治整頓?還是要對當前稅龠M行重新梳理?”
林晧然捏着茶蓋輕拔着滾燙的茶水,原本想將問題拋回去,但想着汪柏並非翰林出身,最後只好作罷,轉而苦笑地道:“不管是吏治整頓,還是稅賦改制,固然能夠舒緩一時之矛盾,但不可能對矛盾進行徹底的根治!”
“若愚指的矛盾是什麼?”汪柏停止喫蓮花糕的動作,顯得頗有興致地詢問道。
林晧然自是不會真敢暢所欲言,而是蜻蜓點水般道:“是富者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田產和銀兩不斷歸到鄉紳的名下,越來越多的普通百姓成爲無田產者,這便是大明的最大症結!”
“當真是發人深省的話,有時候我真覺得若愚是文魁星君轉世!”汪柏將手上的蓮花糕喫掉,顯得有感而發地道。
林晧然摸了摸鼻子,雖然覺得自己是帥得天下第一,但這點眼界在後世當真僅是勉強合格,便是謙虛地說道:“汪公,謬讚了!在下出身於貧寒,昔日更是要以砍柴爲生,這才深知無產者的痛處罷了!”
“果真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汪柏捋着鬍子悠悠地說着,又是話鋒一轉道:“如此想來,若愚並不是危言聳聽,朝廷這道禁銀令當真是不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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