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像他的同鄉後輩鄢懋卿,由於攀附於嚴黨,幾年間就從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升至左副都御史,如今更是總理四地的鹽政,手握着鹽政之大權。
只是此等人到了地方,還手握着如此重要的鹽政大權,卻不知又要如何坑害百姓了,當今朝廷的用人當真今讓他感到憤恨。
“二哥!”
管家領着一個跟吳山長得幾分相像的中年男子走來,男子遠遠就興奮地大聲打招呼道。
吳山看到中年男子後,一向都是緊繃的臉當即展露出罕見的笑容,卻是連忙站起來迎了上去。
吳家在江西算得上是名門世家,世代都有人走上仕途,但亦有人會選擇經商。而在吳家兄弟中,吳山選擇入仕,而其五弟吳華壽負責經商,常年亦是在外奔波。
“五弟,坐!”吳山顯得很是開心,將人領到石桌前抬手道。
吳華壽年近五旬的模樣,跟着吳山頗爲神似,但皮膚顯得黝黑,一副員外的裝束,並沒有急於坐下,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過去道:“母親對你甚是掛念,知道我此次會來京,特別叮囑我將信帶給你!”
“我離家已有二十四載,不能盡孝於母親的膝下,卻還需母親時時掛念,真是愧爲人子!”吳山臉上流露出幾分傷感,顯得自責地接過了家書自責道。
吳華壽在石桌前坐下,並認真地出言安慰着道:“二哥,你不必自怨,你今有此番成就,母親一直是以你爲榮呢!”
吳山不再是那一個不食人間煙火氣般的禮部尚書,顯得小心翼翼且緊張地將家書打開,裏面並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每一句問候都是那般的深重。
江西跟京城相距甚遠,吳山於嘉靖十四年入朝爲官,僅是當年風光回鄉探親,然後這二十多年便一直居於京城做官。
卻不僅是吳山一人如此,大明的官員太多都是這般,一旦進入仕途就很難再回家了。哪怕是首輔嚴嵩,現在想要回一趟江西老家,這都是猶如登天。
好在,吳家是江西的大戶之家,吳華壽更是時常會來京城,倒是時有音信過來。
“五弟,我久不在家中,卻要你跟大哥照顧着家裏的諸多事宜,真是辛苦你們二人了!”吳山看過家書後,抬頭望向吳華壽諔┑卣f道。
吳華壽不以爲然地擺手,顯得豪邁地大聲道:“二哥,您請放心!家裏諸事妥當,不必擔心家中之事,儘管安心爲朝廷效力,爲我吳家光耀門庭!”
管家深知兄弟情誼,已然急急送來了一壺新茶。
“四弟,你此番入京,欲往何處?”吳山親自爲着弟弟倒茶,卻是關心地詢問道。
吳華壽抬起頭來望着吳山,顯得老實地說道:“我此次北上是處理掉一些商鋪,打算從今年始,咱家的生意會轉向……廣東!”
作爲一個合格的商人,自然是朝着蘊含商機之地跑,像是江浙和兩京歷來都是貴地,最是能夠賺到銀兩。只是隨着江浙的海禁趨嚴,致使廣東成爲大明最開放的省份,各省大量的商品卻是紛紛湧向廣東。
在前數年的時候,吳華壽就已經看出了廣東的大商機,但卻苦於廣東的匪盜猖獗,加上在廣東官場並沒有人照應,卻是一直不曾成行。
直至去年底,他才讓心腹之人咚鸵慌善鬟^去,卻是取得了遠超乎他想象的利潤,僅那一批便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奔波。
亦是如此,在得知林晧然成爲新任廣州知府後,他藉着春節團聚之時,當即提議將生意重點轉向商機無限的廣東。
吳山迎着他的目光,自然明白他此次是有所期待的,便是認真地說道:“若愚現在擔任廣州知府,我等會修書一封,你且一同帶去,我會讓他在律法允許的範圍內照顧於你!但官場歷來險惡,你亦得處處謹慎,萬萬不能做出傷天害理之事!”
“二哥且放心!我雖不好讀書,但咱吳家家風嚴謹,斷然不敢做下違法之事!”吳華壽看着目的達成,便是認真地拱手地承諾道。
卻是這時,一對漂亮的母女出現,那個少女規規矩矩地施禮道:“侄女秋雨見過五叔!”
經過這兩年的時間,吳秋雨已經長成了落落大方的少女。一張精緻的臉孔,擁有着如同秋水般的漂亮眼睛,渾身散着少女的氣息。
在施禮的時候,舉止顯得端莊,令人根本無可挑剔。由於出身於官宦之家,且父親還是禮部尚書,她的一舉一動都嚴格地按着禮儀。
吳秋雨的臉蛋雖然仍是十足的青澀感,但卻似乎少了昔日的害羞,身上已然散着一股大家風範,正是朝着主母的方向努力着。
吳華壽看到朝着他施禮的吳秋雨,臉上出現了罕見的目瞪口呆,良久才反應過來,望着吳山夫婦驚訝地道:“秋雨都長這麼大了!”
“呵呵……五叔,那是因爲這些年你來得少了!”吳母在旁邊笑着道。
吳華壽卻是朝着吳母施禮,又是恭維着道:“華壽見過二嫂!亦是二嫂長得如此漂亮,這才生得秋雨有閉月羞花之貌,卻知秋雨跟林晧然何時完婚呢?”
吳秋雨原來還很鎮定,按着教導呈現着大家閨秀的風範,但聽到這番話後,那張俏臉刷地紅了,心臟不由得加速跳動。
“我早讓你催催林晧然了!”吳母當即拉下臉來,朝着吳山怪責道。
“入仕爲官,身不由己,再等一年吧!”吳山的眉頭微蹙,顯得有些無奈地道。
現今女兒已經十五歲了,而林晧然已是十九歲,無疑算是一個適合成婚的年紀。只是婚約雖然立下,但想要舉行婚禮卻是不容易。
一來兩地相差甚遠,且林晧然並不主動;二來林晧然現在是朝廷的掌印官,並不適宜請假成親。
“怪我,弟弟失言了!”吳華壽看着氣氛鬧得不愉快,便是忙着自責,又是想着撇開這個尷尬話題地道:“二哥,要不要我領秋雨回老家,她已經好多年沒回去了呢!”
“這路途遙遠,我可不放心給你領回去!”吳母卻是睥了他一眼,當即進行表態道。
吳華壽很想扇自己的臭嘴巴,發現突然變得不會說話了,當真是說一句錯一句。
哎!
吳秋雨心裏卻是輕輕一嘆,卻是朝着西邊的方向望去,那個屋頂上仍然安靜如舊。人家虎妞六歲就能夠上京找哥哥,而她卻仍然被當成三歲小孩般,一直被看得緊緊的。
。.
第787章 聖旨
三月,這是一個註定不能平靜的月份。廣州的倭寇平息沒有多久,眼看着事情已然結束,但廣東的官場卻傳來了巨震。
受到其子嚴寬和個人失職的雙重影響,廣東巡海道副使嚴如鬥直接被免官。
按察使丁以忠的升遷傳聞得到落實,正式升遷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山東。
兩廣總督王鈁近日則接到一份聖旨,“升遷”到南京擔任都察院右都御史。
……
三位廣東大佬幾乎同時進行職務調動,特別王鈁還身兼着廣東巡撫一擔,加上先前落馬的巡按徐楫,這恐怕是廣東官場有史以來的最大一場地震。
縱觀整個廣東地區,總督府、察院、按察司都已經沒有了長官。
一旦雷州等府縣再度出現了冤案,百姓想要來廣州城進行申訴的話,這次是真的找不着有權能主持公道的官員了。
當然,有人發愁,但卻有人歡喜。
隨着這場大動盪的到來,卻是有越來越多的官員攜帶着禮品湧向了布政司或廣州府衙,紛紛前去拜訪這兩位大佬。
在總督和巡撫到任前,布政使汪柏的地位得到了突顯,特別還有可能沾到廣州這場大捷的光,從而繼續是青雲直上。
至於林晧然更不必多言,如今年紀輕輕就貴爲正四品的廣州知府,憑藉着這次赫赫的戰功,他日入閣拜相是指日可待。
最爲重要的是,布政使汪柏上書明確支持香山新城計劃,且跟林晧然往來變得密切,當下最有地位的兩位大佬已然是結盟了。
亦是如此,正陷於羣龍無首的廣東官員看到了曙光,現在不趕緊抱住這兩位大佬的大腿,更待何時呢?
至於接下來是由誰接替王鈁的位置,只要他們能夠形成牢固的聯盟,將弱勢的新任兩廣總督架空亦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
昔日的張璁貴爲首輔,還得到聖上的信任,但還不是抱成團的文官羣體罵得辭官滾蛋了?
林晧然作爲當事人之一,更是大家公認的新領袖之一,但卻沒有太多時間考慮這些東西。
隨着他將嚴寬繩之以法,更是爲廣州城百姓免除一場大禍事,其聲望達到了一個頂峯。
不管是審理雷州血案所表現出的刑偵才能,還是剿滅倭寇所表現出的軍事才能,這些都足夠讓廣州百姓將他進行神化了。
跟着雷州府的情況有所不同的是,廣州城有着近百萬的居民,而下轄着一州十四縣。種種的“冤案”和“糾紛”接連地找上門來,致使他這個廣州知府忙得很,每天都要着忙不完的公務。
當然,他並不是那種抓着權力不放的長官,知道着分工的重要性。
對於審理,民事案件則交由孫吉祥和康晚榮,主抓還是一些刑事案件。
府衙簽押房,正處於忙碌之中。
林晧然將手上的公文放下,對着孫吉祥認真地叮囑道:“孫先生,吏房、戶房的典吏和書吏一定要多加考覈,且每月要多給他們一份養廉銀,這兩房切不可出現差錯!”
“東翁,請儘管放心!這兩房換上的人都忠厚老實,且沒有太複雜的背景,估計暫時不會出問題!”孫吉祥提着那包銀兩,顯得認真地回答道。
臨時被調過來的沈妍就坐在旁邊辦公,顯得陰陽怪氣地說道:“堂堂的府尊大人竟然要賄賂
“這是養廉銀!”林晧然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強調道。
府衙的三班六房看似地位低下,但其職能等於後世的市局級,其權力自然不小。若是遇到昏庸的長官,他們實質纔是真正的“統治者”。
像戶房書吏,他只需要做些手腳,便能將大戶的賦稅轉到普通百姓身上。而吏房的書吏,他動一動手腳,亦能將徭役分派給窮人。
最爲可怕的是,若是他們都想着權力尋租,從中撈取好處的話。那廣州府衙別說要高效率辦工,遲早會鬧出大亂子,最終惡名恐怕還得林晧然來扛。
得益於林晧然的財大氣粗,在幾經權衡後,卻是決定採用養廉銀製度。
其實這些衙差貪得並不多,很多時候僅能從百姓身上榨取一二錢銀兩。倒不如林晧然拿更多的錢養着,從而保證府衙是政行令通,亦能打造一個清廉的衙門。
沈妍卻不畏懼林晧然,當即便是回應道:“巧立名目!”
“那你覺得什麼名目合適?”林晧然端起茶盞,卻是微笑着詢問道。
沈妍翻了一個白眼,卻是理直氣壯地說道:“什麼名目都不合適,這銀根本就不應該給!若是你現在給了,他們是聽話了,但你的下一任怎麼辦?你此舉並不是治本之策!”
孫吉祥聽到這番話,卻是詫異地望了沈妍一眼。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雖然有些驕傲,但其眼界和智慧都不是一般人能比。
“這已經是我跟孫先生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如果你真有什麼高招的話,大可向本府提出來,一旦採納必不會虧待於你!”林晧然並不否認這其中的問題,喝了一口茶便是說道。
這個養廉銀自然有一定的弊端,但無疑能夠解決當下的問題。至於將來該如何,天下的府衙該如何做,這是大明首輔嚴嵩或聖上該考慮的事情,跟着他這一個小小的知府無關。
正所謂“不在其位,不制湔保謺壢滑F在眼裏並沒有過多地去考慮天下,僅是着眼於廣州這個一府之地。且以他現在的能力,若真將大明交給他來治理的話,他亦不可能擁有這個能力。
沈妍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流露出苦惱之色,卻是沒能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一股挫敗感湧上心裏,發現爭論了半天,還是林晧然這個辦法最佳。
孫吉祥早已經習慣這二人的爭執,低着頭露出苦笑之色,提着銀兩便走了出去。
正是這時,門外跑進來一個急匆匆的身影,顯得很是着急地說道:“府尊大人,有……有聖旨!”
聖旨?
聽到這話,簽押房中腥说男拿腿煌O聛硪话恪�
儘管知道林晧然立下如此的赫赫戰功,其必定會受到聖上的嘉獎。但當聖旨真的來臨之時,大家心裏卻難免顯得緊張,且進行着各種各樣的猜測。
第788章 虎妞的自辯
林晧然快步走出抽籤房,心裏亦是有所期待的。雖然他不敢奢望能夠得到升遷,但憑着剿滅三千餘倭寇的赫赫戰功,朝廷必定有所賞賜纔對。
咦?
從寅恭門走出,來到大堂之中,大家卻不由得傻眼了。這裏哪有傳旨太監的身影,四周顯得是空蕩蕩的,無疑是被耍了。
孫吉祥當即拉下臉來,轉身對着那名傳風報信的衙門質問道:“劉五,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說的聖旨在哪裏?”
“孫師爺,是……是虎妞大小姐,方纔她在門口讓我快快通稟的,我……我也不知道啊!”劉五看着這一幕亦是傻眼了,當即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林晧然聽到這個解釋,朝着二門那邊抬頭望去,果然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由於天氣轉熱的緣故,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淡藍色的對襟齊胸儒裙,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敗K氖稚夏米乓桓瘫蓿煅Y不知唸叨着什麼,邁着步子還顯得不老實地揮動幾下。
虎妞正慢悠悠地走在甬道上,突然若有所覺地抬起那張肉墩墩的臉蛋,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當即閃過一抹欣喜,當即脆聲地道:“哥?哥,你在這裏做什麼呀?”
林晧然的額頭頓時冒起黑線,板着臉當即質問道:“你還敢問我在這裏做什麼?你讓劉五跑進來跟我說有聖旨,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一開始真以爲有聖旨嘛!陳公公拿着聖旨從那邊過來,只是他沒有在我們這裏停下去,已經跑到旁邊的布政司了!”虎妞手握着短鞭,指着隔壁脆聲地解釋道。
卻不能全怪虎妞,她正從在街道上,卻是看到陳公公手捧着聖旨,誤以爲是哥哥的恩賞到了。只是着急地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回來,讓着劉五進去通稟,結果陳公公拍着馬呼嘯而過,卻是到了隔壁的布政司衙門。
布政司?
林晧然顧不得責怪這個野丫頭,目光不由得朝着左側望去。
廣東的大動盪已經漸漸成爲過去式,即將迎來新的時代。最重要的自然是王鈁的繼任者,畢竟兩廣總督纔是真正的實權人物,甚至主導着廣東的走向。
除此之外,林晧然最關心的並不是新任按察使是誰,而是關心嚴如鬥所空缺出來的廣東巡海道副使一職將由誰充任。
雖然這僅是正四品的官職,但其所擁有的實權並不比他這位廣州知府弱,在軍權體系更是手握着實權,且還屬於市舶司的名義上司。
如果真進行職務排序的話,這廣東巡海道副使僅在兩廣總督和廣東巡撫之下,甚至他一度想要捨棄廣州知府一職,從而成爲新一任的廣東巡海道副使。
現在聖旨到了布政司,卻讓他產生了一種猜想。這個職務本是從汪柏手裏搶走的,嘉靖會不會念及舊情,又將這個職位“還”給汪柏了呢?
“不對!”
只是這個想法剛剛產生,當即便被他否決了。現在廣東的倭患形勢加劇,而汪柏在任職期間根本沒有表現出什麼軍事才能,朝廷斷然不會選任他。
昔日,能夠採購到龍涎香就已經是合格的廣東巡海道副使,但如今形勢如此惡化。若是朝廷不想增加軍費負擔的話,必定會選用一名擁有軍事才能的官員充任。
“哥,你是不是想知道聖旨的內容呀?要不要我過去偷聽呢?”虎妞看着哥哥失神地望向隔離,當即脆聲地詢問道。
林晧然回過神來,卻是出言制止道:“整天就知道往外面跑!跟我回後宅!谷青峯知道你喜歡喫青蟹,他從雷州過來捎了一些給你!”
“真的嗎?不過青蟹要肥纔好喫,太瘦不好喫的!”虎妞的眼睛微亮,但接着嚥着口水一本正經地說道。
林晧然卻是苦笑,谷青峯帶來的青蟹自然是經過精挑細選的。
隨着他的地位提高,只要這丫頭肯開口,必然會有最好的東西送給她。當然,憑着他跟虎妞現今所擁有的財富,卻不會做這種貪小便宜之事,不再需要再爲得到一個贈送的雞蛋而興奮半天。
雖然時間尚早,但林晧然卻沒有返回簽押房,而是和虎妞直接朝着後宅走去,且認真地詢問道:“虎妞,你說此次前往呂宋,由誰統領艦隊比較好呢?”
經過這段時間以來的準備,聯合艦隊已然決定正式展開行動,計劃前往呂宋接觸呂宋國王,開始推動種植園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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