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他先前風光之時,都爭着跟他一起上書彈劾那小子,支持他殺雞儆王鈁那隻猴。但如今失勢了,卻誰都不敢再得罪於王鈁,哪怕明知此舉會得罪於他。
消息如同一道颶風般,迅速就傳遍了整個廣東官場,這無亞於一顆深海炸彈。
權傾一時的布政使汪柏失去了皇上的恩寵,其巡海道一職被剝掉,連同採購龍涎香這種差事亦言明不再需要他來負責。
現如今,汪柏雖然還保留着布政使的職務,但簡直是拔了毛的鳳凰,跟先前的權勢早就不可同日而語。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大家很快便是知道一個驚人的真相。
在背後給汪柏使拌的人,不是猜想中的兩廣總督王鈁,亦不是按察使丁以忠,而是被譽爲“林雷公”的雷州知府林晧然。
只是大家以爲林晧然就此青雲而上,接替汪柏幫聖上採購龍涎香的好差事,從而成爲整個廣東的一位大佬,但結果卻讓大家大跌眼鏡。
林晧然當天亦是收到聖旨,但卻不是什麼職務任命,而是要讓林晧然上書自陳。
關於林晧然在春節期間火燒百姓祖宅一事,在整個廣州城已經不是祕密,特別汪柏一度是想要借這件事發難,更是搞得人盡皆知。
“都是年輕氣盛給鬧的,怎麼就犯這種低級的錯誤呢?”
很多人當即就感到一陣惋惜,覺得林晧然實在是自毀前程。
若是沒有這件醜聞,林晧然憑着替聖上採辦龍涎香的差事,三司衙門的長官亦會敬他三分。但是如今,恐怕是要功敗垂成了。
香山,濠鏡。
這裏的硝煙早已經散去,恢復了繁華的景象,甚至比先前還要繁華。一箱箱貨物從碼頭的甲板經過,呱贤2醋诺囊凰掖蟠稀�
縱觀整個世界,大明的生產工藝在諸多領域都處於領先地位,特別是紡織、瓷器和治金,都令其他國家望塵莫及。
江浙和福建實行嚴格的海禁,此舉反而肥了對外呈擁抱姿態的廣東。這裏的商品齊全,當真是應有盡有,足可以滿足這些外商的一切需求。
“讓一讓!”
一支隊伍浩浩蕩蕩而來,簇擁着幾個轎子而來,前面的官差驅趕着擋路的民谢蛏藤Z。
大家紛紛退讓,同時注意着那個官轎。官轎在前面停下,一個身穿着四品官袍的年輕官員走了出來,惹得大家一陣豔羨。
“那是誰啊?”
“你不知道嗎?他就是雷州知府兼廣東市舶司的林雷公,亦有人暗地裏罵他是林閻王!”
……
周圍的人當即是議論紛紛,朝着那邊的林晧然指指點點的。這位在雷州城除惡霸、剿海盜,今又對佛郎機人痛下殺手,已經殺出了赫赫威名。
至於爲何是四品官服,而不再是五品官服呢?
自從雷州府增轄吳川、電白兩縣後,按着納稅的標準,雷州府應該脫去“地府”的頭銜,上升至上中下府的下府。
只是這個事情,卻離奇地一直拖着。
但如今,朝廷卻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情一般,給雷州府升級,而雷州知府亦是得到了小實惠,品階由正五品上升到從四品。
不過,對於這次升官,林晧然卻是高興不起來。除了俸祿漲了一點,卻沒有任何好處,他的職務卻沒有絲毫變化。
在大明爲官,從來都不看品階的高低,而是看職權的大小。像汪柏的從二品布政使一職,其實還比不上他那個正四品的巡海道。
巡海道看似職權小,但由於兼着幫嘉靖採購龍涎香的職責,他就敢對其他二司大佬直接指手畫腳,甚至連王鈁的面子都敢不給。
像廣東都指揮使司的陳指揮使爲何這次會幫林晧然,雖然有着王鈁的指令,但還是他憎恨汪柏,先前採購龍涎香就被汪柏強奪去了一大筆軍費。
言歸正傳,林晧然這次看似升職,但實質跟沒升沒有太大區別,他還是雷州知府兼着廣東市舶司提舉。
從其中的一抬轎子中,竟然走出了一個佛郎機人。
此人衣着很是考究,採用的是上等絲綢,鬍子打量得很整齊,明顯有着蓄鬚的習慣,身材很是高瘦,鼻樑與眉骨高挺,眼睛深邃,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矜持微笑。
西方的審美觀或許能歸爲美男子,但在大明人看來,簡直就是二指臉,比其他的佛郎機還是惹人注目。
“林大人,謝謝你的款待!”鮑裏諾顯得彬彬有禮,朝着林晧然行禮道。
“鮑裏諾先生,您不用客氣,我大明會永遠向你敞開環抱!”林晧然的場相更好,亦是風度翩翩地微笑着回禮道。
“在臨行前,我還有一個小小的疑惑,你怎麼知道我跟加萊內爾並不是同一個國家?”鮑裏諾疑惑地詢問道。
“等你返航,我再告訴你吧!”林晧然微笑着,然後又是補充道:“我還是那一句話!不論是哪個國家,只要不試圖侵佔我大明領土的商人,本官都會表示歡迎!”
“有你如此開明的官員實在太好了,我們再見!”鮑裏諾微笑地感慨着道。
“再見!”林晧然揮手,且目送着這位西班牙人離去。
其實在後世看來,一件極簡單的事情,但如今卻顯得難以理解。西班牙人跟葡萄牙人的姓名截然相反,葡萄牙人是名在前,父母的姓在後,而西班牙人卻是恰好相反。
亦是如此,在鮑裏諾自我介紹的時候,他便知道這是國家更加強大的西班牙人。
隨着鮑裏諾登船,這船徐徐地離開了碼頭,朝着東邊的海域而去,目的地正是日本。
林晧然帶着李雲虎等人目送着商船離開,只是他的眉頭卻是微蹙起,臉上甚至出現着淡淡的失落,站在那裏久久不語。
雖然他很想大明控制住海上的渠道,攝取大明對日本海上貿易最豐厚的利潤。但現如今,他卻不得不承認,大明還是隻能乖乖地成爲佛郎機人的貨物供應商。
除了航海技術的原因外,現在從政治層面考慮,並不宜跟倭人直接進行通商。
據他所得到的消息,江浙的倭寇問題捲土重來,令到聖上大加惱火。若是他此時推動濠鏡或雷州至日本的航線,必然會給別人落下口實,成爲禁海派攻擊他的一個利器。
亦是如此,他主動放棄日本的肥羊,轉而將目標放在南洋上。
至於跟佛郎機人的關係處理上,林晧然會將敵對情緒放在葡萄牙王室上,而不會針對這些葡萄牙的普通商人和冒險者。
這後者主要是追逐利潤,而不會想着侵奪領土,危害無疑要小很多。
同時,這無疑亦是符合着各方面的利益。單是鮑裏諾這筆關稅收入,就已經高達三萬兩,這海關當即是日進斗金。
值得一提的是,濠鏡採用的是十稅三的政策,廣東市舶司實行十稅二,而負責濠鏡海防的廣東都指揮司徵收十稅一。
在將一些事情交待妥當後,林晧然沒有在濠鏡逗留,亦沒有再回廣州府,而是直接返回他的地盤——雷州城。
樹欲靜,風不止!
濠鏡的南面有兩座幾乎並連的小島,而這島的“凼”字呈現着漢字的博大精深,則是三面臨水的意思,大的叫大凼仔島,小的則叫小凼仔島。
佛郎機人在被逐出澳門半島後,便逃到了跟澳門半島隔海相望的大凼仔島。
“強盜!強盜!”
加萊內爾站在甲板上咒罵着,臉上露出猙獰之色。每每想到被奪取的濠鏡,還有那船大黑船及上面的東西,都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他知道這個國家採用的是禮教,故而官員都是彬彬有禮,將名聲看得比錢袋子還重。只是卻沒有想到,這幫綿羊般的官員隊伍中,竟然出了這麼一個禍害。
搶奪他們的船隻和貨物,哪怕是他們國家的官員,亦不敢明目張膽做的事,但這個年輕的官員竟然就做了,而且還很無恥地將責任推給了海盜。
突然,他停止了罵聲,倒不是他的氣消了,而是久等的一艘小船正向這邊划來。
此次偷偷前來的是幕僚呂國棟,他負責着跟佛郎機人的聯絡工作,當看到加萊內爾那雙期望的目光,只好沮喪地將壞消息說了出來。
“什麼?你家主子被免職了?”加萊內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本來還抱着希望,寄望於汪柏能幫他將所有東西都要回來,但卻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終究是這麼一個結果。
呂國棟的眉頭微蹙,很想糾正汪柏是他的東翁,並不是什麼主子,但最後還是作罷,認真地解釋道:“我家東翁是被除掉巡海道一職,不再負責海防及外交,但他現在還是朝廷的二品大員,廣東最高品級的官員!”
“那他能幫我將濠鏡和船要回來嗎?還有我兒子布蘭科?”加萊內爾可管不了這麼多,他心裏只想要回濠鏡,最起碼亦得要回他的船和兒子。
令人意外的是,呂國棟亦得信心十足地回答道:“能!”
加萊內爾的眼睛當即一亮,但旋即又暗淡了少許,卻聽到呂國棟提出要求道:“我家東翁讓你稍安勿躁,那小子扎騰不了多久,很快就會被進行革職!不過我家大人要求你以及你的同胞們,不可以跟他進行合作,更不能向他提供龍涎香!”
“你是從濠鏡過來的吧?你應該知道,我的同胞都是見錢眼開之徒,我無法管制他們!”加萊內爾並沒有開空頭支票,而是老實地搖頭道。
“那最起碼,你們不能向他出售龍涎香,一兩也不行!”呂國棟強調道。
“這是爲何?”加萊內爾詢問道。
呂國棟亦沒有隱瞞,當即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指出龍涎香纔是關鍵。只要林晧然無法得到足夠的龍涎香討好聖上,那等着他的便是斷頭臺。
加萊內爾略一思索,雖然事情有些麻煩,但他卻知道可以辦得到,他可以說服上層封鎖龍涎香,便是很肯定地點頭道:“沒問題!”。
“那在下告辭,加萊內爾先生只要等着我們的好消息即可!”呂國棟見禮,然後自信地離開。
待呂國棟離開,加萊內爾將弟弟維托爾叫了過來。
“哥,我們是不是要開戰?”維托爾走過來,有些興奮地道。
加萊內爾的好心情蕩然無存,沉着臉說道:“你帶着一些人祕密留在這裏,我先返航了!”
“真就這樣算了嗎?”維托爾蹙着眉頭,顯得不甘心地道。
加萊內爾沒打算跟這個蠢蛋弟弟解釋,帶着憤怒地反問道:“難道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
這大明只是將他們進行驅逐,奪回那個碼頭的控制權,但卻沒有切斷他們葡萄牙人跟大明商人的通商渠道。哪怕他向國王告狀,國王亦不會理會於他。
他們葡萄牙從來都沒有想到佔領這裏,而他的任務亦是保障這條航路暢通,而如今除了損失一條船,其他人並沒有產生實質的變化,國王怎麼可能會出軍征伐大明呢?
最爲重要的是,他想要濠鏡成爲他私產般的存在,發展到兩國交戰的那一步,亦不符合他的利益需求。現如今,只希望汪柏能夠扳倒那個小子,重新執掌大權。
就在次日清晨,那艘逗留在大凼仔島附近的大黑島起錨,朝着南洋的方向駛去,同時帶着汪柏扳倒林晧然重新執權的憧憬。
第622章 看守這座城
時至三月,春的暖意更濃。
雷州城如同一朵春天綻放的花朵般,呈現出勃勃生機,除了那些煥然一新的店鋪,還有就是一張張展露着笑容的臉孔。
生活在這座城的數萬百姓越來越感覺到屬於他們的幸福,這裏有着越來越熱鬧的街道,還有就是人人收入的增加。
他們不需要依賴於田產,只要不是遊手好閒之人,在現今的雷州城肯定能找到活來幹,養活一家老小完全沒有問題。
特別是雷州城的法紀清明,無疑增強了民械男腋V笖怠�
雷州府衙在打掉惡霸和惡紳後,哪怕是腰纏萬貫之人,亦得夾着尾巴過日子,更加說要欺壓普通百姓了。而今,又有着見義勇爲的虎妞及小衙門虎視眈眈,令到大家都是乖乖地遵紀守法,誰都不敢生起撈偏門的想法。
有外地的小偷得知雷州城的變化後,便流竄到這裏作案。這個自謬神偷的傳人第一次出手便被抓了,而他掏出刀子進行恫嚇,結果被周圍的數十民辛t毆,差點沒被活活打死。
另外,雷州碼頭正式建成,很多海商雲集於此。大量的貨物從各地湧到雷州城,又從雷州城叩酱a頭,讓到雷州城得到了極大的實惠。
一時之間,雷州城迎來了有史以來最迅猛的發展的黃金時期,幾乎是三五天就一個樣,隱隱有跟廣州府相媲美的趨勢。
又是一個明朗的清晨,一羣麻雀跑到這城中覓食,這座古城亦是在沉睡中甦醒過來般。
喔……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從牀上坐起來,伸了伸懶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只是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還顯得有幾分呆滯感。
我是誰?我在哪裏?現在是什麼時辰?
人難免有犯糊塗的時候,虎妞醒過來之後,幾個問題先後浮現在腦子中。她先是打量着牀沿,然後又望向牀前的桌子,最後目光落在那散着白光的門窗上。
“阿麗起牀了!”
虎妞聽到庭院外面的腳步聲,當即神魂歸位,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出現靈光。她知道這時天已經亮,而亦是時候該起牀晨練了。
一念至此,她揪開被子,便是直接下牀。
早上的空氣還是有些冷,讓她身子有些哆嗦,但她早已經養成早起的好習慣。她來到銅鏡前,利索地刷理着頭髮,然後又匆匆地去穿衣服。
“小姐,我來幫你!”
小兔已經起牀,走過來幫着她穿衣服道。
虎妞穿好衣服,小灰亦是已經起了牀,將一把竹刀遞給她。她跟當初的阿麗一般,正處於語言的學習階段,只是吐了一個不算太標準的“給”字。
對於這位堅持晨練的長老,她除了佩服還是佩服,沒準以後虎妞真能成爲一個武林高手。
“你們再睡會,我先去練刀了!”
虎妞接過竹刀,便邁着小短腿朝着門外大步走去道。
在這個房間中,還有一個豬鼻小女孩正在那溫暖的被窩裏呼呼而睡。
她的嘴巴還微微地張開着,聽到開門的聲響,嘴巴吧動一下。但僅僅是一下,隨着那個聲音消失,她又繼續沉迷在夢鄉中。
她或許醒了一下,或許並沒有。不過她覺得這日子很好,若是跟着覃嬌肯定就要被打了,但虎妞卻只會是縱容於她。
外面天色早已經敞亮,在那個沾着露水的庭院之中,一個身形矯健的少女正揮舞着那把竹刀。竹刀在空氣中飛舞,發出“霍霍”的聲響。
虎妞看着阿麗果然已經在這裏練武,眼睛亦是微亮,急促地向着庭院走去。
“虎妞,看招!”阿麗看着虎妞出現,卻是突然喝道。
“好呀!”虎妞手持着竹刀,當即就跳到庭院中,看着阿麗的竹刀迎面劈來,她並沒有絲毫慌亂,很是從容地進行格擋。
啪!啪!啪!
兩根竹刀相解,自然不會有火星四射,但發出清脆的竹響。
虎妞手握着竹刀,像模像樣地格擋着阿麗的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毅然是一個標準的小武士般,樣子顯得極是認真。
阿麗亦是從小就接受訓練,當她使了八成力道的時候,虎妞竟然還能應付自如,亦是讓她暗暗心驚。她早被認爲是罕見的練武奇才,但跟着虎妞相比,似乎還要差上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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