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
狗子等人並沒有懼怕,你一言我一語,當即就找到了反擊點,指着覃嬌進行嘲諷道。
卻不是他們多敵視苗人,而是這個女孩太可惡了,故而才以此進行反擊。跟着“天朝上國”的思想相似,他們保持着一種血統的優越感。
覃嬌氣得臉色慘白,指着他們咬牙切齒地道:“你們死定了!我爹是土司,是土司!”說着,對着跟在身後的兩名高大的女僕命令道:“給我揍這羣野孩子,給我往死裏揍!”
“你來啊!我們還怕你這個蠻女不成?”
大壯等人紛紛圍到臺階下,揚起手上的長棍就砸了下去。跟着那些嬌生慣養的孩子不同,長林村的孩童本就出身於貧寒,身上多一些血性,表現出了強勢的一面。
哎呀!
兩個腰間掛着銀刀的女僕正要有所行動,卻是遭到了長棍的攻擊,不由得退了回去。
這幾十個孩童不齊心,她們還能殺雞儆猴,但這幫孩童明顯就如同一根繩般,且很多孩童都手持着長棍子,她們哪裏會是對手呢?
覃嬌意識到這個問題,但心裏更加的生氣,她何曾受到過這種窩囊氣,轉身對着江百川提出要求道:“四舅舅,你快叫你的人出來教訓這幫野孩子!”
在她看來,這個要求必然得到滿足,因爲這些都是賤民。她舅舅家原本就很厲害,現在他大表哥考取解元的功名,踩死這些賤民還不跟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
江百川面對着這個請求,卻是露出苦澀之色。現如今的長林村已經是今非昔比,他若是敢派人揍這幫孩童,那他們的江府非要被燒了不可。
以前那個書呆子早已經成了氣候,不僅成爲了雷州的土皇帝,跟着兩廣總督交好,在朝廷還有禮部尚書做後盾。
若是真敢動這幫孩童,那他們江府就要做好承受林雷公怒火的準備,而他自認現在的江府還難以承受住林雷公的雷霆之怒。
在想通了這一切,江百川出言勸道:“嬌兒,別跟這些野孩子一般見識,我們回府吧!”
“我找大舅去!”覃嬌並沒有聽從江百川的勸導,不滿地輕哼一聲,抬腳就往着府裏跑了進去。
她只覺得四舅舅是膽小怕事,所以她決定直接找大舅舅。她知道這個家的家主是大舅舅,而大舅舅向來疼愛於她,必定會爲她出頭解恨。
江百川看着覃嬌離開的身影,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知道這事鬧到他大哥那裏,他大哥亦不可能會出手,更不敢幫她出這個頭。
只能說,這個外甥女在鬱林州是做慣了土公主,這種脾氣遲早得爲她家裏招禍。
虎妞卻是輕哼一聲,令到江百川萬分意外的是。她竟然邁着小短腿走上臺階,身後僅跟着一名少女,視若無人地走進了江府的大門。
“這……”
江府的管家和家丁看着虎妞的小身影,但卻沒有敢攔阻,畢竟這個丫頭的身份擺在這裏。
虎妞駕輕就熟地走進江府大宅,朝着裏面的居室走去。然後在一個丫環的引領下,她踏上一處樓梯,很快就看到正在閣樓彈琴的江夫人。
江夫人身穿着素白的禙子,禙子用金線繡着牡丹花圖案,正端坐在一張木琴起,那張纖纖玉手輕釦着彈弦,發出清雅的旋律。
她的腰板挺直,兩手張開着,從寬大的袖子口伸出一雙無法挑剔的玉手。那張精緻臉容沒有絲毫表情,輕輕地撥動着琴絃,身上彰顯着高雅的氣息。
在看到虎妞出現,她的嘴角翹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旋律突然顯得更加的明快。那雙如同秋湖般的眸子泛起亮光,正微笑着打量着虎妞,彷彿是在歡迎着虎妞,特別是看到虎妞目瞪口呆的模樣。
虎妞的眼睛瞪起,嘴巴微微張開着,驚訝地打量着江夫人,待到一曲完畢,她當即喫驚地問道:“花姐姐,原來你彈琴這麼好聽的呀!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事情確實是如此,虎妞跟江夫人交往以前,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江夫人彈琴。
“我家小姐當年是杭州城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呢!”旁邊的丫環小綠給虎妞送來了糕點,很是自豪地說道。
“多嘴!”江夫人不滿地嗔了一眼,然後又望向手持長棍的虎妞,而虎妞則獻寶般舉着長棍道:“花姐姐,這是我剛從青山找到的圓木棍子,是不是很漂亮呢?”
虎妞身穿着防寒的儒裙,長得粉雕玉琢,說話還稚氣未脫,跟她手上的長棍自然是不搭,但江夫人卻是含笑點頭道:“嗯,這棍子是很漂亮!”
虎妞得到認可顯得更加的興奮,而她的嘴裏根本就藏不着話,當即就將方纔覃嬌想搶她這根棍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江夫人對那個刁蠻公主般的覃嬌亦是熟悉,便知道虎妞說的不假,不過她不宜做過多的表態,疑惑地詢問道:“虎妞,你弄這個棍子做什麼呢?”
“我們村年初四要做年例,我今年要表演棍法!”虎妞正喫着一塊糕點,很是認真地回答道。
“年例?”江夫人的眉頭微蹙,然後又是詢問道:“就是你們村的人聚到一起表演節日對吧?”
“對呀!我們先是遊走到其他村,接着回來拜祭神仙和先祖,然後就是要表演功夫了!”虎妞一本正經地解釋,然後又希冀地詢問道:“花姐姐,你來不來看我表演棍法,我打得很好看的!”
“我……不去了!”江夫人臉上露出苦笑,輕輕地搖頭道。
虎妞的眼睛當即暗淡少許,有些失望地說道:“好吧!”
江夫人似乎有些不忍心,便是解釋道:“我明天就要啓程到雷州城,等明年我在的時候,我會去看你打棍法的!”
“花姐姐,你這麼早就要到雷州城了?”虎妞的眼睛一瞪,隱隱覺得這事不尋常。
旁邊的綠衣丫環的眼睛亦是複雜地望向江夫人,江夫人卻很是平靜地說道:“那裏有很多事要處理,所以得盡快回去!”
這無疑是一個很好的解釋,但顯然是經不過推敲。
第573章 虎妞的拳頭
覃嬌氣呼呼地從禪室中走出來,那張臉佈滿着陰霾。
她原以爲大舅舅江振興會幫她出這口惡氣,但事實卻非如此,大舅舅並不打算爲着她出頭。只是他跟着四舅舅江百川不同,給出了其中的緣由,原來那個虎頭虎腦的小丫頭來頭甚大,竟然是雷州知府的親妹妹。
雖然她不明白這種鄉下地方怎麼會蹦出來了一個知府,而且任職的地方還如此之近。但她亦是明白,這雷州知府確實不能輕易得罪,她的曾祖父曾經也不過擔任一個土同知而已。
現在要求她大舅舅幫她出氣,出手教訓那幫孩童,確實是有些勉爲其難了。只是理解歸理解,但她心裏憋着一團怒火,不甘心事情就這樣算了。
正思忖着該怎麼辦,她的眼睛突然一凜,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她猛地轉過身子,目光落在跟在後面的小豬身上。
小豬身穿着普通的黑衣裙,體形矮胖,一張可愛的圓臉蛋,兩條眉毛很粗,單眼皮的眼睛略顯無神,一個乾癟的鼻子(豬鼻),並不漂亮的外表但給人一種老實的感覺。
她手裏攥着一個不知從哪裏來的糕點,正偷偷地一點點喫着,卻沒有想到覃嬌突然轉身,當即被逮了正着。儘管是爲時已晚,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將手藏到了後面,目光擔憂地望着覃嬌。
跟着小豬並行的還有另一個小女孩,這時眼睛充滿着擔憂和同情。
“小豬,你是不是跟那個虎妞認識?”覃嬌卻沒有對小豬在後面偷喫糕點的事發飆,而是走到小豬的面前詢問道。
小豬迎着覃嬌的目光,當即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由得嚥了一口吐沫,但還是老實地點頭道:“我……認識!”
“跪下!”覃嬌的眼睛眯起,寒着臉命令道。
小豬的眼睛閃過一抹驚恐,但還是老實地跪了下來。
啪!
覃嬌揚起手掌,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嗚……
小豬捂着紅腫的臉蛋,當即嗚咽地小聲地哭了起來,如同黃豆大的眼淚湧了出來,心裏極是委屈。她不明白這是爲何,小姐突然就如此對待她,簡直一直將她視如豬狗。
“將手拿開!”
覃嬌卻是沒有一絲的憐憫,揚着手掌又是冷冷地命令道。
啪!
嗚……
在小豬被捂着臉蛋的手鬆開,那個巴掌又重重地扇了下來,讓到小豬的臉蛋當即又是火辣辣的,心裏感到更加的委屈。
此時此刻,她不明白她爹孃爲何這麼狠心,將她送給這個噁心腸的覃家大小姐當隨從,讓她天天受着這種委屈,成了一個出氣筒。
“將手拿開!”
覃嬌似乎仍然不解氣,又是居高臨下地命令道。她此刻確實是將小豬當成了出氣筒,想要將胸中的怒氣全部發泄在小豬身上。
小豬的眼淚嘩嘩地流下來,她很不想將手掌拿開,但卻明白覃嬌還有更惡毒的手段。一想到那些惡毒的手段生那條鞭子,她的手又只能緩緩地移開,心裏湧起了一種深深的無助。
她突然間發現,在這個世上,竟然沒有人可以給她依賴,只能接受着這種命令的不公,忍受着這位覃家大小姐的折磨。
“你住手!”
卻是這時,一個聲音從院子的另一邊傳來。只見手持着長棍的虎妞出現,她從那座閣樓下來後,正準備離開這裏,但哪裏想到竟然遇到了這一幕。
覃嬌看到竟然是虎妞,心裏頭反而大喜,特別是看到虎妞惱怒的模樣,便是回應道:“我就不住手!”說着,又重重地扇了小豬一個響亮的耳光。
嗚……
小豬的臉蛋腫起,剛剛燃起的欣喜,被這一個耳光扇得無影無蹤。
“你……氣死我了!”虎妞遠遠看到這一幕,胸中當即竄起一股莫名怒火,只恨沒有長着翅膀,將那根礙事的漂亮長棍丟下,很是惱怒地咬着牙衝了過來。
此時此刻,虎妞那張粉嫩的臉蛋多了一抹罕見的猙獰,急得她的眼睛都泛起淚光,如同一頭髮狂的小老虎般。
“你氣也沒用!她是我的隨從,我愛怎麼教訓就怎麼教訓!”覃嬌又是狠狠地擰住小豬的耳朵,故意挑釁着說道。
嗚嗚……
小豬顯然不是犟性子,痛得又是大哭流着淚,心裏頭更是無助與委屈。
“放開小豬!”
虎妞的眼睛像是冒起兩道火焰,只感到一團怒火在胸膛熊熊地燃燒着,覺得這個覃嬌是天底下最壞的大壞蛋。
“我就要擰死她!”覃嬌卻是使勁地繼續擰着小豬的耳朵,故意刺激着虎妞的神經,很享受地看着虎妞發怒的模樣。
啊!
虎妞拍馬趕到,手裏緊攥着的拳頭揮出,直朝着覃嬌的臉頰而去。似乎氣得確實不輕,她的身子隔着兩米遠就已經騰起,身體竟然達到了最佳的狀態。
看着虎妞的小身子撲來,覃嬌卻是自信地微笑着,似乎早就有了防範,竟然利落地從腰間抽出了那條短鞭。
其實她是故意激怒虎妞,只要是虎妞先朝她動的手,那她就屬於正當防衛,可以毫無忌憚地對虎妞出手。哪怕虎妞的那個知府哥哥,亦沒有理由幫着虎妞出頭。
她哥哥是知府不假,但其實調動不了多少人,且勢力是在雷州府那邊。而她覃家卻不同,擁有卸嗟牟肯拢^要更硬。
如今她佔着一個理字,仍然可以無所顧忌,可以狠狠地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一秒,兩秒,三秒……
覃嬌將短鞭揚起,眼睛藏着笑意,心裏頭默默地計劃着虎妞撲過來的時間。她哂米趴臁⒑荨实淖衷E,打算給這個小丫頭狠狠地抽一記鞭子。
不好!
只是突然間,覃嬌的眼睛中的笑意盡失,轉而出現驚恐之色。
砰!
虎妞的速度比覃嬌預判得要快,亦蹦得更要遠,特別是拳頭更有力。當虎妞的拳頭砸在她的臉上時,她的鼻子當即感到一陣痠疼,然後便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在腥梭@訝的目光中,覃嬌的身體倒飛而起,手上的短鞭脫落,然後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而虎妞卻顯得英勇無比,那個肉肉的身子竟然還得穩穩地落地,那個拳頭還攥在那裏。
第574章 蠻橫虎妞
虎妞跟小豬的淵緣,其實來自於林晧然跟胡巴。
胡巴時常將獵物賣給長林村後,跟着長林村亦是有了往來。去年他的女兒小豬得了怪病,在多番醫治無效後,便是求助於長林村。
虎妞亦是義不容辭,卻不知是貪玩還是正義感使然,親自帶着小豬到廣州城醫治。
虎妞的野性子令大人感到頭疼,但對很多小孩卻是一種毒藥。加之小豬還是一個貪喫的性子,跟着虎妞品嚐了無盡的美食後,亦是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胡巴要將小豬接回去的時候,還曾經大哭了一場,不願意離開虎妞,甚至上演過一場逃跑的戲碼。
只是造化弄人,小豬如今成爲了覃嬌的隨從,並受到覃嬌的欺凌。
虎妞本就是一個極有正義感的小丫頭,對小豬亦是一直當作妹妹看待,現在看着小豬受到欺凌,心裏的怒火是可想而知。
亦是如此,虎妞這個野丫頭罕見地爆發了,彰顯着暴怒的一面,將胸中的惡氣全部灌注在這一拳上。
這邊的動靜不算小,引起了江府人的注意。
不僅是江府的家丁出現,連同江振興都走出了禪室,然後震驚地看着這一幕。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竟然有着如此兇悍的一面,竟然將覃嬌簡直是揍飛了。
呼!
虎妞將所有的惱怒都傾注在拳頭上,所有並不覺得疼,反而覺得很是解氣。
“嗚嗚……血!”
覃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後,伸手摸出一把鼻血,一種委屈當即就湧上。她從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裏,何時受到過這種待遇,當即哭泣着嚷嚷道:“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敢打我!”
“你都敢打小豬,我爲什麼不能打你了呀!”虎妞顯得是餘怒未消,脆聲地反駁道。若不是看着覃嬌滿臉的鼻血,心生幾分惻隱之心,她還真想上前再補上幾腳。
覃嬌指着左臉頰和耳朵紅腫的小豬,理直氣壯地激動道:“她是我的隨從,我愛打就打,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跟我沒有關係了?你欺負小豬就是不行!你敢欺負她,我就揍你!”虎妞似乎又動了氣,那張粉嫩的臉蛋出現猙獰,那雪白的牙齒磨了一下,似乎很想要再踹一腳才解氣。
覃嬌看到虎妞咬牙忍着怒意的模樣,默默地將她劃爲不講理的人,便不敢再去刺激於她。
嗚嗚……
虎妞將跪着的小豬扶起來,小豬淚眼婆娑地望着虎妞,找到了久違的感覺,感受到了一種溫暖和庇護。
她並沒有忘記,去年他受到欺負,虎妞亦是這般庇護着她,從而讓她過上一段美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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