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鐵捕頭當即領悟意思,在倭寇面前斷然不能弱了氣勢,便故意哈哈大笑道:“就你們這幾個泥腿子,今天誰饒誰,還不一定呢!”
那個翻譯對着山田一郎低咕一通,卻見山田一郎勃然大怒,突然就舉起了那把亮晃晃的倭刀。
“殺!”
山田一郎心知勇氣的重要性,只要表現得足夠兇悍,這些大明人往往就會一舳ⅰL貏e是對方持銃的時候,更是要勇往直前,嚇得對方棄銃而逃,那他在後面就能如同切瓜般殺人。
儘管已經注意到對方有個年輕書生手持着鳥銃,但他卻是悍然不懼。卻不說對方懂不懂得射擊,有沒有勇氣朝他射來,這東西的誤差其實很大。
怎麼這樣!
確實如此,在看到山田一郎悍不畏死地衝過來,很多人不由得退了一步,整個戰陣當即微微變形。
他們已經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甚至已經在腦海裏規劃好逃跑路線。哪怕先前說要戰的熱血青年,面對着這幫悍不畏死的倭寇,心裏亦是生起了怯意。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山田一郎看到了這幫鄉勇的畏懼,眼睛當即流露出喜色,嘴角噙着一絲笑意。心裏已經開始期待,渴望如同上次在徐聞縣那般,如同狼入羊羣,恣意地收割這些大明人的生命。
砰!
卻是這時,突然響起一聲槍響。
第523章 戰功薄
從雙方對峙開始,林晧然便一直尋找着時機。
這羣倭寇並非全部是倭人,只有三四個是真倭而已,其中又以這位山田一郎爲首。若是能夠解決山田一郎,等於將毒蛇的牙拔掉。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林晧然表現出良好心理的素質,沉着而冷靜,待到山田一郎出現在必中的射程內,便徐徐地扣下了板機。火繩引燃藥池,發生極短暫的激烈燃燒,突然“砰”地一聲,硝煙瀰漫。
山田一郎的嘴角噙着一絲笑意,腦海正閃現着狼入羊羣的美好畫面,但畫面卻突然間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染滿鮮血的畫面,以及一股鑽心的痛楚。
啊……
他伸手捂着左眼,一陣鑽心的痛楚傳來。先不說他會不會因此死掉,他知道眼珠子爆了,這隻眼睛是徹底廢了。
儘管沒看到是誰射擊的,但從子彈飛來的方向,他知道必定是那個羸弱的書生無疑。在這一刻,他心裏大恨,恨自己爲何會掉以輕心,竟然被一個羸弱的書生奪去了一隻眼睛。
“殺!殺!”
山田一郎卻沒有退縮,反而將怒火轉爲了鬥志,大聲地呼喊着。現如今,他的矛頭直接指向林晧然,只想將這個年輕書生斬成兩半。
打中了!
鐵捕頭等人亦是震驚,這打中別人或許只是僥倖,但打掉山田的眼珠子,這絕對是實力的象徵。亦是這一槍,讓到很多人的膽怯盡去,頓時士氣大增。
堂堂的知府都如此英勇,他們又怎麼能退縮呢?
此時此刻,大家像是麻繩般凝結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真正的力量,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放箭!”
林晧然面對着撲來的這幫倭寇,沉聲地下達命令道。與此同時,他將火銃交由旁邊人填充,抽出時間觀察着戰局的情況。
嗖嗖嗖……
弓箭手早已經做好準備,十餘支利箭向着倭寇飛去,當即又倒下了數人。卻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平時疏於訓練,箭矢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殺傷力,一箇中箭的倭人還能繼續奔跑而來。
雙方短兵相交,發出金屬的撞擊聲。
總旗段大陸領着他的部下站在最前面,並沒有貪功冒進,而是選擇抵擋着這些倭人的這一波進攻。
他的軍事素養很好,手底下的旗丁亦是不弱,竟然沒有落下風。特別站在後面幾個手持長槍的軍丁配合得很好,在好幾名倭寇的身上捅出了血窟窿。
啊……
山田一郎當真是兇悍,雙手持着野太刀在前面拼殺,血水從左眼流到臉頰上。卻不知道是痛苦還是憤怒,刀鋒重重地砍來,如同一頭瘋狼般。
哐!哐!
兩名手持盾牌的軍士阻攔着他的進攻,利用着敏捷的移動阻擋着他。亦是得益於他視線下降,加之盾牌的優勢,讓山田一郎根本沒能形成有效的殺傷。
這邊的勉強抵抗,讓到進攻的倭寇意識到不妙,一些僞倭心生退意。
不好!
林晧然接過隨從填裝好的鳥銃,心裏卻是突生寒意,一支利箭正向着他飛來。
亦是不能小瞧這些倭寇,他們的弓箭手隱藏很深。只是不知,他確定林晧然是這夥人的真正首領,還是單純覺得林晧然存在着巨大的威脅,故而纔對他下手。
哐!
鐵柱揮刀而起,將那支飛來的箭格檔下來,眼睛亦得是自信而失容。
讓人意外的是,這名壯漢由始至終都保持得很是鎮定,面對着倭寇竟然沒有一絲的畏懼。似乎在他眼裏,這並不是什麼令人聞風喪膽的倭寇,而是幾名小蟊倭T了。
呼!
林晧然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朝着前面的鐵柱望了一眼,暗暗地輕鬆了一口氣。好在虎妞給自己弄了這麼厲害的高手,不然這張俊美的臉蛋極可能要花掉了。
與此同時,他再次端起了鳥銃,槍口又瞄向了山田一郎。
面對着頑強的“鄉勇”,或者真正交戰的時候,他們便知道判斷錯了,這些並不是爛泥般的鄉勇,心裏便知道踢到了鐵板上。
人數上處於劣勢,遠程攻勢力嚴重不足,近戰又遇到巨大的阻礙,這堅持多一分便是多一分的損耗。
一個倭人意識踢到了鐵板上,便找到了山田一郎,卻不知道說着什麼,山田一郎大罵了一通。
只是大罵之後,他卻是跟着那個倭人一起轉身,向着來時的方向跑去。那些僞倭看到情況不對,亦是調頭就跑。
砰!
卻是在這時,一聲槍響。
山田一郎的身體突然一滯,又向着前面跑出幾步,然後便栽掉在地。
坐在戰馬上的林晧然手端着一支鳥銃,鳥銃正冒着些許的濃煙。那張帶着些許稚氣的臉蛋,此時卻很是冷漠,眼睛充滿着寒意。
一直以來的愛好沒有白廢,他的功績薄上再添一人,山田一郎榮登榜單第二。
“兄弟們!殺啊!”
段大陸的眼睛一片雪亮,這倭首山田一郎已死,這些倭寇恐怕很難短時間形成戰力,正是乘勝追擊的最好時機。
山田一郎被府尊大人射殺,這簡直是一記強心針。不論是雷州衛的軍丁,還是隻有點蠻勁的鄉勇,都一起追了上去。
這夥倭寇的人數本不佔優,又被消滅大半,卻是如同落水狗般被痛打。一個腿部負傷的真倭,在想要逃亡的時候,被趕上的鄉勇直接用鋤頭砸爛了腦袋。
銀子?戰功?
雷州衛的軍丁跑得倏欤蚴菭懥藨鸸Γ只蚴菭懥速p金,他們都有着無窮的動力。
若是在以往,他們確實會擔心軍功會不會被吞掉、賞金會不會大縮水,但他們無條件地選擇相信跟着一起戰鬥的府尊大人,起碼這賞金不可能會大縮水。
卻不是大明軍隊真的羸弱,而是存在着太多的不公,不願意爲着貪婪的將領賣命而已。
咔嚓……
鐵捕頭走到了山田一郎屍體前,一腳踩在他的背上,朝着他的背脊捅了一刀。自然不可能要跟林晧然搶功,而是想確認這個倭首死了沒有。
第524章 追擊
鮮血濺起,山田一郎已經是死得不能再死!
殺啊!
前面的雷州衛和鄉勇又追上一名倭寇,當即又是一通亂刀砍殺,鮮血瀰漫。似乎砍人會上癮般,這頭刀纔剛揮下,當即拔腿繼續往前追去。
潰敗!
這些倭寇已經沒有任何的抵抗之力,順着大道向着東邊拼命逃竄,顯得極爲狼狽。
段大陸帶着人在後面緊追不捨,幾乎每追一百步,便能砍殺一名倭寇。這條上演追逐的大道上,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卻不怪他們這般瘋狂,這斬殺一名倭寇便有四、五兩的賞銀,無論是貧寒的鄉勇,還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軍戶,都是一種赤裸裸的誘惑。
另外,對這些被大家妖魔化的倭寇進行單方面屠殺,不僅給他們帶來物質上的好處,亦能讓他們感受到精神上的滿足感。
殺!
手持着各類武器的雷州衛和鄉勇拼命地追着倭寇,這哪裏還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羔羊,分明就是一隻只飢餓的惡狼。
“我不是倭人,我是被他們俘虜的大明逃兵,請將軍饒命!”
一個倭人打扮的倭寇丟下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饒道。
段大陸原本是想一刀結束了他,但卻生生地收住揮下的刀,上前將他踹倒在地。讓人將這名倭寇綁起來,便又是繼續往前追去。
人都是貪婪的,這逃掉一個倭寇便是漏掉幾兩銀子或戰功,故而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倭寇。
嗒……
突然間,一陣風從旁邊刮過般,卻見鐵捕頭領着兩名捕快亦是加入了追捕中。他們手持着長槍,將前面奔跑的一名倭寇刺傷在地,然後又繼續向前追。
“等換了賞錢,老子也買一匹戰馬!”
一名小旗看着鐵捕頭等人的瀟灑之舉,帶着酸味地啐聲道。雖然心裏存在着抱怨,但腳步一點都不慢,上前便將受傷的倭人砍殺,鮮血飛濺。
怎麼回事?
段大陸發現鐵捕頭突然勒住馬,便加快幾步走到坡上。
由於地勢的關係,前面的路是孤形路,剩下的幾名倭人剛好逃到下坡底。卻見對面的坡上出現了一批人馬,而這些人竟然調頭而逃。
咦?
林晧然並沒有參與追殺,但亦是不急不慢地騎馬跟在後面。這時來到了坡處,看着對面坡上出現的人馬,心裏先是一愣,然後便感到困惑。
那幫人馬若是倭寇的同夥,這突然調頭逃跑似乎不是這些倭寇的作風。但若是自己人的話,這只剩下這幾名倭寇而已,更用不着逃跑纔對。
“這姓趙的解釋道:“府尊大人,那些是咱雷州衛趙百戶的人,他們負責雷州碼頭的修建工作。”
原來如此!
林晧然遠眺着那些人馬,隱隱還看到了陳家的馬車的蹤影。敢情陳家人先逃到雷州碼頭,這些雷州衛知道倭寇上岸的事,故而選擇返回雷州城。
只是看到這幾個潰敗的倭寇,他們這幫人竟然選擇逃跑,當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最後的幾名倭寇亦被砍殺,這場戰鬥以大勝收場。雖然有個別的漏網之魚,但拿到這個戰績,肯定能夠大書特書了。
接下來,便是打掃戰場,瓜分戰利品和戰功了。
“哈哈……這次真是太爽了!!”
“我單獨斬殺兩人,是不是能做小旗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陳百戶心有多黑,你覺得還是換得銀兩實在!”
……
相對於惦記着賞金的鄉勇,雷州衛的心思最是活躍,有人想靠着這場仗往上挪一挪。只是大明前期還好,但如今建國近兩百年,各個衛所早已經腐化嚴重。
這首級交上去,可能好幾年過去了,升賞還是沒有下來。甚至最後你會發現,交上去的軍功早已經變成了軍官或軍官親故的戰績,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嘉靖二十六年,安南莫朝皇帝莫福海去世,兒子莫宏瀷尚幼。大臣阮敬想擁立他的女婿莫敬典,另一大臣範子儀想擁立其黨羽莫正中,二人相互仇殺。
莫正中兵敗,帶百餘人投靠明朝,範子儀收集殘卒逃往海東。範子儀假稱莫宏瀷已死,來迎莫正中回安南即位,卻藉機侵略欽州、廉州,擾亂邊境。
兩廣總督歐陽必進傳令俞大猷前往討伐,俞大猷率軍迅速前往廉州,範子儀正急攻廉州城,而俞大猷的水軍還尚未抵達。
於是,俞大猷派人前往勸降,並聲稱朝廷已經調大軍前來。範子儀不知實情,率軍撤走。
不久之後,俞大猷水軍就已經到達,俞大猷於冠頭嶺設伏兵伏擊範子儀軍。範子儀又侵犯欽州,俞大猷阻截範子儀軍的戰船,追打範子儀軍,生擒範子儀的弟弟範子流,斬首一千二百級。
俞大猷將範子儀軍追到東雲屯,傳令莫宏瀷殺掉範子儀,莫宏瀷於是取範子儀首級來獻給俞大猷。然而俞大猷討平範子儀叛亂後,嚴嵩卻將俞大猷的戰功壓下來不上報朝廷,只給了俞大猷五十兩銀子。
由此可見,上至將官高層,下至普通的士兵。單靠奮勇殺敵還不行,亦要上面有人關照,不然戰功根本無法轉化爲升賞。
雷州衛這裏情況亦是一樣,段大陸的戰功早就足夠升至百戶,但交上去的首級卻是石沉大海。到今天從林晧然這裏才知道,早就給人黑掉了。
“你們都到我師爺那裏登記戰功,本府會親自向廣東都司爲你們表功!”林晧然拍着戰馬而回,朗聲地對着腥苏f道。
“啊?”
這些雷州衛聽到這話,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當即是一片雪亮。這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彷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相對於武將,文官的權力實在太大,小小的七品御史劉湖便能讓總兵俞大猷入獄受審。
林晧然是正五品的雷州知府,又是翰林院出身的官員,一旦遇到外敵更是雷州衛的最高指揮官。他們上面的百戶、千戶、僉事等人膽子再大,恐怕亦不可能真敢跟府尊大人對着幹。
有着林晧然這個保證,他們知道這次的戰功不可能被貪掉,肯定會落到實處。很多卡在升遷關口的軍丁,又如何不感到振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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