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只是他心裏沒有過多的責怪,自家的丫頭是什麼德行,他早就清清楚楚。要想將這丫頭糾正過來,恐怕還真是任重而道遠,甚至一輩子都無法糾正過來。
“找死!”
龔三光感到眼角一陣火辣的痛,便伸手一抹,結果抹到了鮮血。在這一刻,他亦是憤怒到極點,扭頭惡狠狠地望向了虎妞。
哼!
虎妞迎着龔三光彷彿喫人的目光,雖然旁邊的小孩都已經是抖如篩糠,但她卻是絲毫不懼,亦沒有認錯的意思,鼻子還回應地輕哼了一聲。
龔三光不再理會林晧然是什麼來歷,指使着虎妞朝着三名家丁憤怒地命令道:“給我弄死她!弄死這個小丫頭!”
“龔爺,您息怒,您先息怒,有事好好說!”劉掌櫃看到事態嚴重,先是朝着門口的手下揮手,然後不計後果地跑過來勸道。
“陳四狗,你算什麼東西,給老子滾開!”龔三光並沒有給劉掌櫃面子的意思,伸出手掌上的血跡暴怒道:“我龔三光還沒喫過這麼大的虧,今天不將這小丫頭弄死,老子就不姓龔!”
劉掌櫃瞧着他手掌上的鮮血,其實並沒有多少,但亦明白這號人就算是掉根頭髮,都能將人弄死的主,何況這次真將的眼角砸了一道小口子。
“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們!”龔三光的家丁朝着虎妞撲了過來,亦是夾帶着一股囂張的氣焰,那結實的拳頭砸向虎妞,絲毫沒有半點留手的意思。
虎妞原本是想要避開的,但小女孩如同受驚的小白兔躲在她懷中,讓到她亦不好將小女孩推開,特別發現這小女孩的手很是冰涼。
哎呀……
那名對着虎妞出手的家丁慘叫一聲,他那朝着虎妞砸下的拳頭被一隻更大的拳頭格擋住,疼得他眼淚都要流下來。
飯缸如同一座大山般,護在了虎妞的身後,目光冷森地掃視着前面的幾名家丁,眼睛湧起濃濃的怒火。
“讓我來會會你們!”
鐵捕頭已經領着幾個捕快趕到,當即就朝着那三名家丁撲了過去。
儘管這三名家丁生得健碩,但哪是鐵捕快等人的對手,三二下就被打爬在地,痛苦的在地上呻吟着。
林晧然靜靜地繼續品着茶,卻是緊繃着臉。此時跟着吳山很是相像,但跟吳山那種內心平和並不同,他此刻很是生氣,相當的生氣。
他可以對龔三光這種恃強凌弱的事情置之不理,但若是敢動虎妞,那就是觸碰到了他的底線。對於這種人,他是恨不得即刻踹下地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你……你別過來!”龔三光很快就發現情況不對勁,這夥人的武藝遠在他的家丁之上,而一個壯實的中年男子朝着他撲來。
鐵捕頭本就是一個火爆脾氣,如今又有着知府大人撐腰,一把揪住了龔三光的衣領,將這個罪魁禍首給擒了下來。
他跟虎妞有些相似,最是看不慣這種恃強凌弱之人,方纔若不是虎妞出手,他都恨不得親自出手教訓這個惡徒了。
“你做什麼,你放開我,知不知道我是誰!”龔三光被揪着氣地喘不過來,憤怒地掙扎着大聲叫喊道。
啪!
鐵捕頭看着他還不老實,一個耳光狠狠地扇了過去,絲毫不畏懼地說道:“老子管你是誰,給老子老實點,不然有你好受!”
在一般人的眼裏,一個員外確實是高高在上,但在他們官差眼裏,卻不過如此。而在這位出身翰林院的知府大人眼中,恐怕連狗都不如。
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他如何不知道虎妞就是知府大人的心頭寶。別的暫且不說,這次得知虎妞登上了東海島,急得知府大人簡直是火燒屁股,更是親自帶着人前往東海島。
雖然在東海島上順利地殲滅了黃旗幫,但他卻是清楚地知道,知府大人的初衷其實僅是要保證自家妹妹的安全而已。
如今這人竟然對虎妞動手,再看知府那張黑成包拯的臉,這人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龔三光心知好漢不知眼前虧的道理,但來到林晧然跟前,卻是滿臉傲然地說道:“年輕人,你可知道我親外甥是誰?”
“是誰?”林晧然的胸中壓抑着一團怒火,聽着他仍然如此囂張,便是端起茶杯淡淡地道。
只是在他的心裏,根本沒有絲毫的害怕。在整個粵西境內,乃至整個廣東境內,他還真不知還有誰能讓他忌憚得不敢動他親舅舅的。
龔三光將下巴微揚,冷哼一聲道:“說出來我怕嚇着你!你可聽清楚了!”
林晧然神情自若,輕啐了一口茶水,卻是沒有說話,輕睥了他一眼,示意他說出來。他亦想知道,這號人有沒有本事壓住他。
“你可聽好了!我親外甥就是今年鄉試解元郎江月白,明年的狀元郎!”龔三光洋溢得意地睥向林晧然,一臉倨傲地公佈了答案。
這便是他猖狂的資本,亦是他敢橫行於遂城的原因,他是新科解元郎江月白的親舅舅。正是憑着這層關係,令到知縣大人亦是讓他三分。
林晧然亦是一陣愕然,卻是沒有想到,這個蹦出一個江月白的親舅舅。更是無奈的是,這貨竟然想拿江月白來壓他。
“怎麼,知道害怕了吧?”龔三光看着林晧然發愣的樣子,以爲林晧然是被“嚇”到了,當即十分神氣地輕蔑着他道。
其實亦是難怪,若不是去年出了那個書呆子,這粵西恐怕再過百年亦出不瞭解元郎。而自家的親外甥少年成名,如今是厚積薄發,考取狀元亦是輕輕鬆鬆的事情,在整個粵西還有誰敢不給自家外甥的面子呢?
林晧然迎着他得意的目光,卻是冷冷一笑道:“那你可知道我是誰?”
第462章 憤怒(舵主加更)
龔三光原本想說“管你是誰”,但發現這人神情自若,頓時生起幾分警惕。他卻是深知囂張的人往往都是有所依仗,就如他這般。
雖然他的姐姐去世了,江員外又續了弦,但這個關係並沒有冷淡下來。他沒少協助江家鹽號在遂城的生意,在江月白高中解元后,他這個親舅舅的身份更是水漲船高。
如今這人得知他的後臺,竟然還如此的有恃無恐,心裏不由得湧起了幾分忐忑,但亦有另一種可能,這個年輕人是在裝蒜。
“管你是誰!連龔爺都敢得罪,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煩了!”
卻是這時,縣衙的官差聞訊而來,爲首的官差指着林晧然冷笑道。
劉掌櫃看着領頭的竟然是滿臉橫肉的孫捕頭,頓時是一陣頭痛。
他方纔讓夥記去叫報官,其實是想制止龔三光鬧事,但沒想到來人竟然是龔三光的跟屁蟲,這當真是好心辦了壞事。
龔三光看到孫捕頭出現,眼睛亦是一亮,同時更是恍然大悟。哪怕這人確實是有些來歷,但這裏畢竟是遂溪縣,便恢復着囂張氣焰道:“小子,你死定了!”
說着,他又對孫捕頭指使道:“孫捕頭,將這些惡徒給老子通通關進大牢,我看他還如何囂張!”
“曉得!”孫捕頭應了一聲,然後大手一揮森然地道:“汝等在茶館鬧事,將龔員外一干人打傷,如今人證物證皆在!來人,將這幫惡徒通通拿下!”
哎!
在茶樓中的百姓看着這一幕,都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便是龔三光的底氣所在,縣衙不僅不會管制他,反而還幫着他,誰還敢跟他鬥呢?
亦是如此,龔三光簡直就是遂城的賈豹,鮮有人敢招惹他。
“孫貴,你是喫了熊心豹膽了吧?”鐵捕頭沒想到會這般,當即站出來沉聲道。
孫捕頭聽人直呼他的姓名,心裏湧起了一股不滿。只是尋聲望去,心裏咯噔一聲,臉上露出了一副意外之色。
但他很快就恢復如初,雖然鐵捕頭是在府衙辦差,但卻並不是他的上司,二人反倒有些過節,便是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說是誰在茶館鬧事呢!原來是鐵捕頭,怎麼跑到遂城辦差也不通知小弟一聲啊?”
孫捕頭這話是綿裏藏針,雖然看似寒暄,但亦將這事定性爲“茶館鬧事”。
呵!
龔三光聽出了其中的妙處,臉上浮現着笑容,便是抱手在胸,打算看這一場好戲。看着林晧然還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樣,心裏卻有想着:“裝吧!等會看你怎麼死!”
此時此刻,林晧然的臉是緊繃着,隱隱都有青筋冒起。
鐵捕頭卻沒想到孫貴竟然還如此袒護着龔三光,但看着撲過來的衙差顧不得多想,作勢要拔刀怒道:“放肆!府尊大人在此,還不跪下!”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當即落針可聞,紛紛望向坐在茶桌前的年輕人。
特別是撲向林晧然的衙差,這時是徹底呆住了。
關於新知府林晧然這號人,在遂城卻沒少被提起,畢竟這是粵西人的驕傲。先是奪取小三元和解元郎的功名,然後是赴京奪得文魁,不僅爲廣東人爭了光,更創下了史無前例的最佳戰績。
最近這段時間,他先是被皇上派回來擔任雷州知府,接着又是屢破奇案,更將雷州城的惡霸賈豹繩之以法,以致方纔說書人還在說着他的事蹟。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這號人竟然就在茶館之中,是這一位公子哥裝扮的年輕人。
此時再認真一瞧,不論是年紀還是氣質,都極像是傳聞中的那個人。
府……尊大人?
正得意着的龔三光就站在林晧然身側,如今聽着鐵捕頭自報家門,再往着林晧然身上瞧去,看着這張緊繃着的臉,嚇軟腿都軟了。
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人就是跟他外甥有過節的書呆子。儘管他心裏總覺得這書呆子遠遠不及他的親外甥,但當真人出現在他面前時,有的只是無限的恐懼。
這人就算真是一個書呆子,如何不懂人情世故,但如今已經貴爲雷州知府。他的護身符簡直就是個笑話,以着這人的身份,又如何會顧忌他只是解元郎的親外甥。
而在這一刻,他看着臉色不善的林晧然,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甚至是大劫來臨。
“卑職參加府尊大人!”
孫捕頭知道鐵捕頭不敢拿這事開玩笑,看着林晧然的氣度又信了八成,當即上前恭敬地行禮道。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同樣是崩潰了。如何都想不到,這打算要送入大牢之人竟然是雷州知府,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只要縣丞的一句話,他這一個小小的捕頭便能從天堂墜到地獄,而他卻得罪的是府尊大人,這哪可能還有活路的。
一念至此,他很想撲向龔三光,將這個禍源給掐死。
府尊大人?
周圍的人聽到這竟然就是府尊大人,心裏都極爲驚訝,眼睛中充斥着畏懼和好奇。
哪怕是那個衣着破爛的小女孩,雖然不明白府尊大人的權勢,但看到了周圍人的畏懼之色,她身體亦是悄然退開兩步。
“讓陳德到這裏見我!”
林晧然淡淡地望着跪倒在地的孫捕頭,然後沉聲命令道。
他的怒意來源於兩方面,一是龔三光竟然敢動虎妞;二是這孫捕頭竟然如此坦護龔三光,簡直就是龔三光養的一條狗。
“是!”鐵捕頭行禮,心裏有着幾分暗喜,便讓人去通傳遂溪知縣陳德。
“草民參見府尊大人!”
隨着幾個老者行禮,其他人都紛紛跟隨,呼啦地跪倒了一大片,給這裏府尊大人行跪拜之禮。
林晧然對着一大幫百姓,並沒有端着架子,站起來溫和地讓大家起來,並親自將一個老翁給摻扶起來,顯現着親民的形象。
在任何一個時代,政治秀都是百益而無一害的好東西,這有益於他官聲的傳播。
當然,今天他不管是於公於私,都要爲遂城百姓除掉一害。
第463章 手段
沒過多會,幾個身穿官服的官員急匆匆地走進茶館。
由於都是舉人出身,年紀最年輕都已經近五十歲。只是他們的步伐穩健,走在前頭的陳知縣眼睛更是無比靈動,進來便迅速地掃向大廳的腥恕�
很快地,陳知縣便注意到茶館裏廳內,那裏端坐着一個年輕人。
“下官陳有德參加府尊大人!”
陳知縣捕捉到林晧然的身影后,便領着其他官員急步而來,然後齊齊地跪倒在林晧然身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之禮。
對於這位上官,他們是打心裏的畏懼。不說這位是翰林院出身,又是禮部尚書吳山的未來女婿,單是最近表現出的能力和手腕,就讓他們感到害怕。
更何況,這位上官還拿捏着他們的前途,哪裏敢有絲毫的不恭。
圍觀的百姓看着縣衙的四位大老爺齊刷刷地下跪,亦是感到一種新鮮感,都坐在遠處靜靜地看着,不捨得抽身離去。
林晧然將茶杯輕輕地放下,將憋在心裏的怒火宣泄而出,望着他們四人冷冷地質問道:“本府問你們,這遂溪縣的衙門是爲他龔三光一個人開的嗎?”
咯噔!
聽到這番話,龔三光的心卻是一沉,矛頭無疑是直指於他。雖然他知道那個親外甥的保護符沒效,但卻沒有想到,這人竟然如此一點情面都不留。
這一刻,他的心亦是沉到了谷裏去了。
現在被這位知府直接點名,哪怕他是江月白的親舅舅,以後絕對被遂溪縣的官員拉入黑名單,不可能再有官再買他的賬了。
不過讓他微微安心的是,他今天並沒有犯下什麼罪狀,反而被他的妹妹砸到了眼角。縱使他貴爲知府,相信亦不敢拿自己怎麼樣,以後低調點便是了。
“不!不是!”
陳知縣被叫來的時候,大概瞭解到事情的始末,如今聽到府尊大人矛頭直指龔三光,當即如同撥浪鼓般搖頭否認道。
跟着一同而來的,還有遂溪縣縣丞、主薄、典史,亦是跟着紛紛搖頭。同時都是明白,府尊大人憤怒的根源必然是龔三光。
周主薄的眼睛卻是閃過一抹喜色,他早就對這個胡作非爲的龔三光感到憤恨了,看到他竟然招惹到府尊大人,心裏亦是湧起一股幸災樂禍,只恨能將他千刀萬剮纔好。
“不是嗎?”林晧然卻是皮笑肉不笑,指着孫捕頭又憤憤地道:“他一進門,不問青紅皁白,就要將本府扣進大牢!口裏左一個龔爺,右一個龔爺,眼裏還有沒有大明的律法?心裏還有沒有公義?”
撲通!
孫捕頭的腳一軟,屁股跌坐在地上,當即是面如土色,這該來的終究是來了。他嘴裏很想叫屈,很想進行狡辯,但話到嘴邊卻被人打斷了。
“孫貴,你平日跟龔三光花天酒地拿了人家多少好處,如今竟然都成了龔三光的走狗,本官定不會輕饒你!”周典史仍舊跪在地,但朝着孫捕頭怒道。
這些話,自然是說給林晧然聽的,亦是明確地站在林晧然這一邊,用行動支持着林晧然。
完了!
孫捕頭看着周典史如此表態,知道他這次是在劫難逃。不說他確實很不乾淨,哪怕他佔着理,這些人亦會將他丟到糞坑,以此來平息府尊大人的怒火。
他倒不恨周典史,只恨這龔三光拖累了他,平日欺負普通老百姓亦就罷了,這次竟然欺負到府尊大人頭上,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對,不可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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