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乾杯!”陳有才舉起杯子,心裏亦是一陣高興。
不過他卻是明白,他的兒子雖然是舉人,但其實沒有這麼大的臉面,關鍵還是兒子跟林晧然中的舉。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望向首座,那位大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知府,一位前程無可限量的官場新星。
“林知府,這杯是我敬你的!”
“林知府,單憑你跟我家富田的關係,我必定鼎力相助於你!”
“林知府,我爹已經放話了!只要是您的指示,我們陳家必定會做個急先鋒!”
……
在首桌的酒席上,一些人紛紛表態,一副不管林晧然開出什麼條件的樣子。
這其實亦得益於林晧然在《談古論今》那刊物上,雖然亦分取好處,但卻一點都不貪,讓他贏得了良好的聲名。
林晧然微笑地望着表態的這些人,知道計劃進行得很是勝利。
只是他心卻難生興奮,因爲不知道城東的戰況如何,雷州府面臨着海盜大患,甚至讓他的雷州布都無法出港。
正是如此,這盤踞於東海島和硇洲島上的海盜必須清除,否則他的開海大計亦得毀於一旦。
第443章 小波瀾
陳九策馬向東,但在擺脫身後的張千戶後,卻突然從一條山路轉向了北邊。
若是繼續向東而行,難免會被後面的人追上,風險係數會亦得很高。如今他決定選擇另一條路,打算前往鐵杷鎮,從那裏返回東海島。
對於這一帶,他並不是太熟悉,但他卻是知道。只要沿着雷州府東邊海岸線北上,必然就會到達鐵耙鎮。
只是一想到今日的損失,他亦是一陣肉痛,麾下的精英幾乎悉數被滅,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不過他相信,只要重回東海島,必然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陳九咬得牙齒咯咯地響,並且暗暗地發誓道。
他並不是憤恨那些爲錢不要命的雷州衛,而是憤恨這個如此豪邁的幕後大金主,竟然給他及手下都進行明碼標價,讓他們都成了待宰的肥羊。
天空並沒有太陽,反倒是陰沉沉的。
陳九懷着緊張又憤恨的心情,策馬奔走在這山間小道中,一路向着北面挺進。
他的小計止坏贸眩磲岵辉儆凶繁嗳徊桓掖笠猓x擇繼續北上,希望在天黑之前趕到鐵耙鎮。
只是時至中午,他已經是口渴難忍和飢腸轆轆,胯下的大黑馬亦是喘起了粗氣,但這裏卻是一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
約莫半柱香後,他從一個小山坡策馬而下,卻看到一條水渠,只是他的眉頭微蹙。
這水顯得很是渾濁,上面還有飛蟲轉悠着,讓他不甘想起老孃很久前的叮囑,千萬不可喝這些不乾淨的水,很容易會得病。
卻不知道真與假,爲了增加喝不乾淨水的嚴重後果,她娘還舉了一個砍柴人的例子。
一個砍柴人不聽從家裏的教導,在山裏打柴口渴後,喝了不乾淨的水,結果喝進了螞蟥幼蟲,不出一個月,那砍柴人就死了,一窩螞蟥破肚而出。
陳九的眉頭只是微微一蹙,然後便利落地翻身下馬,大步來到了這水渠前,蹲地捧起水便如同牛飲般喝了起來,甚至直接將浮在上面的死蟲喝進了肚子裏。
不管是在海上稚睿�是在東海島爭地盤,都已經讓他將命拴在了褲腰帶上。別說是這些小小的髒水了,人的鮮血他都喝過,在海上漂泊還喫過人肉。
他不信鬼神,亦不相信什麼天妃娘娘,若是真有仙神的話,恐怕早就將他給收了。
對於這喝髒水會生病,他亦不相信這種騙小孩的鬼話。他只是知道,此刻他很是口渴,需要一些水便足夠了,就像他不高興就喜歡殺人一般。
一番痛飲後,讓他痛快淋漓,彷彿恢復了渾身的力氣。
有渠就會有人家,這裏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小山村,全村只有幾戶人家。
跟着南渡河或西湖周邊的大村落相比,雷州城東面都是人煙稀少的小村子。壘起一個不大不小的山塘,灌溉着幾塊薄田勉強度日,與世無爭地過着男耕女織的生活。
這裏的小山村便是如此,一家人過着平平淡淡的清貧日子,對於外來客人都是熱情而好客。
陳九走進了村東頭的一戶人家,這是一間極爲普通的茅屋,但前院收集得整整齊齊,還栽種着蔬果,一口水缸裝滿了清水,彰顯着這戶人家的勤勞。
一個老婦正在院前煮着豆子,一個揹着孩童的婦人在菜地澆着水,正在編織着竹籃子的老漢先是愕然地抬頭,旋即又是釋然,堆着笑臉將人迎進院門。
“你坐!”老漢熱情地搬來了一張凳子,然後又朝着燒柴的老婦吩咐道:“老伴,你到屋裏給貴客端碗水出來。”
老婦猜疑地望了一眼陳九,亦是落在他的那把大刀上,但還是將一根乾柴丟進火堆後,雙手按着膝蓋站了起來,然後走進了屋裏。
陳九並沒有在凳子上坐下,而是冷冷地打量着周圍。目光從那鍋正在煮着的豆子略過,又淡淡地望着菜園柵欄外覓食的母雞和小雞崽,然後打量着在澆水的婦人。
哇哇……
菜地中,正是熟睡的嬰孩突然發出一陣哭啼聲,正在彎腰澆水的婦人忙是放下手中的澆水長勺,反手託着嬰孩的臂部哄着。
似乎才發現來了客人,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打量着陳九的古怪模樣,亦是感到微微一愣。
老婦人端着水走出來,亦聽到了孫子的哭啼聲,便望向自家模樣周正的媳婦道:“小彘應該是餓了,你快給他喂些奶水。”
婦人應了一聲,以往都會直接在菜地裏餵奶,但發現陳九的目光仍然盯着她,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邊哄着邊往屋裏走去。
只是她心裏卻是有些不安,這人不僅打扮古怪,而且那眼神讓她感到不舒服。
“遠來的貴客,請喝水!”老婦將水送到了陳九面前,溫和地說道。
陳九淡淡地看着那碗清水,但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望向正在煮着的豆子上面。豆子已經飄出香氣兒,顯得格外的誘人。
老漢看着他這副模樣,配合着比劃動作溫和地解釋道:“你是我們家遠來的貴客,你先喝些水解渴,這豆子也會分給你一份!”
“分?我從不喜歡跟人家分東西!”陳九突然冷哼一聲,淡漠地望向了熱情的老漢。
“你會說我們這裏的話?”老漢亦是一陣愕然,原以爲這個不知來自何處的客人聽不懂他的話,但卻是沒有想到,這人不僅會聽,而且還說得很是流利。
噗!
在老漢還在詫異中的時候,陳九手上的大刀已經揮起,一顆圓滾滾的腦袋滾落在地上,鮮血飛濺。一部分鮮血濺在旁邊的婦人身上,一部分鮮血濺在那煮着豆子的鍋裏。
噗!
在老婦剛陷入悲悽之時,陳九手上的大刀又是再度揮下,又一顆圓滾滾的腦袋落在地上,鮮血飛濺。一部分鮮血濺在陳九身上,一部分鮮血濺在那煮着豆子的鍋裏。
僅是眨眼間,兩起人命案就在這偏僻的小山村上演,而註定不會揪起任何波瀾。
第444章 追擊
嗒嗒……
幾匹馬在山間的小路奔跑着,速度並不快,事因由一頭氣宇軒昂的白色藏獒威風凜凜地在前面領路。
緊跟藏獒後面的是共乘着同一匹馬的少女和小丫頭,少女是一張冷冰冰的臉,而小女孩顯是肉墩墩的臉蛋,顯得很是可愛。
只是小女孩此刻蹙着眉頭,眯着包子臉望着前方,眼睛閃爍着一抹堅定之色。
她剛纔沒有跟着哥哥返回雷州城,而是留在原地等候結果。當知道那幫海盜被擊敗,但那最大的壞蛋騎馬跑了之後,她便領着一些人追了過來。
但跟着張千戶他們不同,她選擇相信小白。那個大壞蛋並沒有朝着東邊逃跑,而是偷偷拐道向北,這亦符合大壞蛋那種狡詐的作風。
不過讓她有些苦惱,那個壞人老早就跑了,卻不知道還能不能追得上。
“虎妞,咱們現在回去了,不然大人定要怪責於我了!”鐵捕頭拍馬上前,苦着臉地勸說道。
他原以爲虎妞就是一個小孩心性,很快就會放棄這種“抓壞人”遊戲。但事情卻沒有朝着他預料那般發展,虎妞表現得異常執着,大有不將陳九捉住誓不罷休的執念。
“哎呀,我們是去抓壞人,又不是去做壞事,我哥怎麼會責怪你呢?”虎妞聽到這話,當即就拉長語氣地辯解道。
鐵捕頭聽到這話,臉上不由得苦笑連連,又是出言勸道:“我不是說抓壞人不對!若是我們現在不折回去,今晚就回不到雷州城!”
虎妞聽到這話,亦是抬頭望了一眼天色,僅是疑惑一會,便毅然決然地道:“那我們今晚就在城外找地方過夜,我一定要將那個大壞蛋抓到!”
卻是這時,小白突然間加速,阿麗亦是拍馬跟上。
哎!
鐵捕頭望着離去的虎妞和阿麗,心裏亦是重重一嘆。,便是拍馬跟上。
原以爲幫着知府大人照料妹妹是個輕鬆的活,但卻沒有想到,虎妞對抓捕壞人的執着要遠高於常人,更高於他這個捕快頭目。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他們一行人到了一個小山村,而小山村傳來了一陣哀鳴,都聚於村頭的一戶人家前。
“大人,請爲我們做主,一定要將真兇繩之以法啊!”
在圍觀人羣中,一位顫顫巍巍的老頭子走了出來,朝着馬上的鐵捕頭進行跪拜道。
鐵捕頭身穿着朝廷公服,本身長得又是一張剛正的臉,濃眉大眼,很像是一個正義的官員。
鐵捕頭看着圍着這麼多人,便知道發生了大案,沉聲問道:“老丈,請起來說話!這裏發生什麼事,爲何要我幫你們做主。”
老丈抹着眼淚,便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原來他們村中的田老二一家死於非命,全家四口遭歹人殺害,而兇徒卻已經是逃之夭夭,在路上還發現一坨新鮮的馬糞,證明這歹人是騎馬而逃。
在得知發生如此案件,鐵捕頭亦是不敢吊以輕心。但讓他微微欣慰的是,這裏似乎歸遂溪縣管轄,這個治安不利之責由遂溪縣來承擔。
虎妞卻不管由哪裏管轄,聽到發生了大案,便領着大家急匆匆地進入裏面。
在進到前院的時候,大家卻看到了兩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和一個沾滿鮮血的瓷鍋,空氣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虎妞的眉頭都快凝成疙瘩,對着兩具死屍,心裏既是同情又是憤怒,然後抬頭望向跟着她的沈妍。
沈妍身穿着一身男裝,面容俊俏,眉目間透露着一絲剛毅,活脫脫的一個布衣美男子形象。
她迎着虎妞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便開始蹲在屍體前,認真地察看着這兩具死屍的情況。
從那脖子的切口處,她當即就有了初步判斷。兇器是很是鋒利的刀具,出手之人相當狠辣,這種平整的切口斷然不是新人所爲,此人必然幹過不少這種事情纔會切地如此乾淨利落。
鐵捕頭跟沈妍打過交道,對她的能力很是認同,走過來直接詢問道:“這是不是那個陳九所爲?”
事關到人命大案,他亦是重視起來,亦想將兇手揪出。
沈妍查看兩具屍體沒有其他傷口,白癡般望着鐵捕頭道:“只能認定兇手是一個慣犯,切口乾淨利落,卻人肯定是一個慣犯,但卻不能斷定是不是陳九!”
“難道這只是一個湊巧?”鐵捕頭低咕道。
沈妍卻是沒有吭聲,她對事情更傾向於合理的推斷,而不是毫無依據的猜測。雖然這事有着諸多證據指向陳九,但僅憑這些就認定是陳九所爲,這並不是她的作風。
特別對於小白的引向,她始終持着懷疑的態度,陳九未必往北竄逃,甚至已經被張千戶擒獲了。
只是很快地,大家突然發現沈妍的態度變了,應該是徹底變了。
沈妍從屋裏走了出來,整張臉陰沉得嚇人,那雙眼睛彷彿燃燒着火焰。
鐵捕頭正想詢問在屋裏有什麼發現,但看着她渾身充滿殺氣,便理智地住嘴了。
沈妍走到了虎妞面前,鄭重地說道:“那個兇手大概離開半個時辰,我們現在追的話,應該還能追得上。”
“還追?”鐵捕頭聞言,眼睛卻是一瞪。
“好,我們追,一定要將這大壞蛋抓住!”虎妞當即點頭同意,並轉身大步向着門口走去。
原本她就是想要抓壞人,正符合她的心意,便同意了這個方案。儘管前方充滿着未知,但她卻不改初心。
鐵捕頭看着虎妞的小背影,又是一陣愕然,旋即反應過來心急地道:“虎妞,這樣追下去的話,我們沒準就得在郊外過夜了,還是先找地方過夜吧!”
“那你們留下就好了,我們在外面過夜也不怕!”虎妞很隨意地揮手,然後對其他人說道:“阿妍、飯缸、小白,我們走!”
嗷……
小白輕吼一聲,便在前面引路。
出了院門,阿麗便將虎妞抱上馬,二人同乘坐一匹馬繼續往着北邊而去。
只是這一路上,卻讓她們感到失望,並沒有見到陳九的蹤影。
不過在夜幕來臨前,她們亦趕到了鐵耙鎮。
第445章 執念
鐵耙鎮跟東海島隔着一條海峽,鎮上住着不少東海島的原居民,依賴着鐵耙溪的水源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只是站在這裏的街口,小白卻迷失了方向。面對着來來往往的人流,它的眼睛透露出一絲迷茫,無法再捕捉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虎妞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很希望小白能從這鎮子中,將那個大壞蛋給拖出來。只是迎着小白那雙委屈的目光,她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腦袋,並沒有選擇責備。
在她看來,現在小白還小,等它真正成大了,肯定會更加厲害,她的性格蘊含着一種包容。
虎妞一旦遇到難題,總是習慣性地皺起眉頭,認真地打量着一個個從身邊經過的行人,但卻難以分辨的好人和壞人。
是的,她是真的失望了。儘管她很想將那個大壞蛋揪出來,將那個大壞蛋繩之以法,但她卻沒有孫猴子的火眼金睛。
吱!
小金猴不知從哪裏弄來了蠶豆,正是津津有味地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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