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67章

作者:余人

眼看着尖酸婦人就要刺向她,虎妞卻衝過來抓住婦人的手。只是這個婦人卻是一喜,直接轉向虎妞,而其他人撲過來卻不知道是要幫忙,還是亦想要挾持虎妞。

虎妞怎麼不跑啊?

卻不知道是身體不支,還是被虎妞直接氣的,張英突然就昏了過去。

第391章 升堂審案

九月八日,放告日。

林晧然身穿着五品官服,候在簽押房中。按照大明例,每月逢尾數三、八日爲放告日,這天要接受百姓的告、訴。

其他事情都可以交由的領域,林晧然亦難免會顯得緊張,只希望雷州府不要再出大案子。

不得不承認,雷州府簡直就是一個燙手山芋。

林晧然翻閱卷宗的時候,發現雷州府近些年的大小案不斷,人命案更是屢見不鮮。只是這時代的刑偵技術落後,很多人命案到現在都無法告破,各縣都積累不少的懸案。

按着以往的破案率,最近這兩起大案,告破的可能性不足三成,雷州府的決獄訟這一項嚴重不及格。

只是林晧然卻是知道,三年後想要風光回京任職的話,那就要表現出治理的才能。若是無法治理好雷州這一府之地,縱使將來有機會入閣拜相,必定會成爲政敵的攻擊點。

但是很可惜,林晧然前世不是刑警,沒有絲毫的審訊經驗。

反倒因爲喜歡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緣故,倒有着極豐富的被審訊經驗,而且讓他感到自豪的是,每次都能有驚無險地過關。

不過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亦得硬着頭皮迎難而上,絕對不能被“決獄訟”拖後退。在確定無法依靠

在回來的途中,他其實有認真閱覽過《大明律》,但心裏還是惴惴不安,這時又重新翻閱起來,打算再頑固一下。

先不提他能不能神勇地破案,這《大明律》則先要熟悉。不然堂堂的一府之尊,竟然連最基本的量刑都不懂,那就真是貽笑大方了。

孫吉祥看出了林晧然的緊張,但亦不好安慰什麼。看着時辰差不多,便打算到外面,看看有多少狀子遞上來,查看是否有重大案件出現。

正是這時,衙門外的鼓聲卻是響了起來。

外面的大鼓可不能隨便亂敲,雖然府尊會當即升堂審案,但若僅是芝麻綠豆的小事就去響鼓,必然會揍一頓揍。

大明的刑罪分爲五刑:笞、杖、徒、流、死。像笞、杖這種較輕的刑罰,只要隨便找個由頭,知府則隨意使用。

正是如此,若真沒有天大的冤情,敲這鼓就免不得要揍一頓板子了。就像你家的雞丟了,你去敲登聞鼓試試,嘉靖可能會依照祖制接見你,但你不死也得殘廢。

“這不是搗亂嗎?”

林晧然將書合上,有些不滿地低咕了一句。

按着正常的流程,今天只是接狀子,明天才會對大案件進行升堂審訊。但現在鼓聲響起,卻是逼着他“趕鴨子上架”。

林晧然很快就收到負責刑事書吏送來的狀子,原來是一個死囚想要翻供。

原案是狀告兒媳因爲夫妻不和,用雞湯毒殺兒子。經仵作查驗,老婦人的兒子是砒霜致死,而藥鋪老闆亦證實這個婦人在數日前買過砒霜,這可謂是一樁鐵案。

只是現在這個兒媳卻申辯不是她投毒,宣稱其丈夫是遭毒蛇咬傷至死,而所購砒霜僅是用來毒殺老鼠,請求他重審此案。

“師爺,你怎麼看?”林晧然瞭解事情原委後,便詢問兼任着刑名師爺的孫吉祥道。

“仵作已經確認是砒霜致死,這婦人卻還咬定是毒蛇致死,單憑這一點,便不能替她翻案!”孫吉祥輕輕地搖頭,說出了案件的一個矛盾處。

林晧然亦是微微點了點頭,認可了孫吉祥的分析。特別在案宗裏面,衙門竟然在婦人家找不到喫剩的雞湯,很顯然是婦人做傩奶摬亓似饋怼�

一念至此,他心裏便有了決斷,將鳴鼓之人打一頓,然後回家睡大覺。最爲重要的是,這種案件根本無法提升他的破案率,完全就是浪費他的時間。

由於事關刑事大案,所以審案的地點要放到大堂,而且允許雷州城的百姓進來旁聽。

在聽到鼓聲後中,很多人便湧向了府衙。卻不知是雷州城的百姓向來喜歡熱鬧,還是都想要目睹新知府的容貌,一下子竟然湧來了數十號人,而且後面陸續有人趕來。

在將烏紗帽戴好後,林晧然領着孫吉祥向着大堂的方向而去,開啓了他人生第一次升堂審案。

穿過寅恭門,從屏風走出去的時候,他端起了一府之尊的威嚴。整張臉緊繃着,眼神亦顯得冷酷無情,徑直走上高臺的案前坐下。

他本來就太年輕,偏偏還長得一張奶油小生的臉蛋。若是不學着端一端姿態,別說是雷州府的百姓了,堂下的差役都恐怕震不住。

好在,他在京城亦是磨練了一段時間,跟着大人物們學到一點養氣功夫。望着堂下圍觀的百姓,只當是一顆顆大白菜。

咚!咚!咚!

隨着林晧然出現,旁邊的驚堂鼓響起三聲。

十二個頭戴黑紅帽、鬢插雉雞翎、身穿皁紅公服、腳踩高厚黑靴的衙差分成兩列,手持水火長棍面對面地站在堂下。

他們都是經過精挑細選,個個都是身材魁梧、面相兇惡之人。如今整齊地站在公堂兩側,確實有一種的威懾力。

林晧然端坐在案前,目光平視着堂下,望着月臺那邊的上百號百姓。他巧妙地將那些百姓的壓力轉而怒意,握起驚堂木重重地一拍,沉聲道:“升堂!”

“威——武!”

十二個衙差經過訓練般,整齊地掄起水火長棍搗在地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令到堂下的百姓都爲之發怵,甚至都不敢再仰望林晧然。

“傳擊鼓之人!”

林晧然板着臉,又是朗聲道。

沒多會,卻見一個小身影大大咧咧地走上堂來。步伐不小,對公堂顯得並不怵,那張粉嫩的臉蛋微微揚起,一雙大而有神的眼睛。

林晧然看到這個擊鼓之人出現,拿起桌上的驚堂木,“啪”地一聲,沉聲地訓道:“大膽,見到本官還不下跪!”

第392章 翻案

孫吉祥看到虎妞出現先是一愣,而聽着林晧然的驚堂木響起又是一愣,腦海便浮起了那首詩:“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虎妞剛找準位置站好,聽到驚堂木猛地一敲,小身子被嚇了一跳。抬頭迎着哥哥威嚴的目光,她厥着嘴就要跪下,只是膝蓋剛彎又挺直了,仰着頭認真地說道:“不對!”

“有何不對?”林晧然繼續板着臉,朝着這個野丫頭擺着官威質問道。

“哥,你不記得了呀?我穿着麒麟服,你說過是不用跪的!”虎妞扯了一下身上衣服的麒麟圖案,脆聲地辯解道。

林晧然看着她那身威風凜凜的麒麟服,躊躇一下,決定還是不挑戰皇權,便輕輕抹過道:“你擊鼓鳴冤,所爲何事?”

“哥,我是……”虎妞便是說明來意。

啪!

林晧然握起驚堂木,“啪”地一聲,大義凜然地道:“這裏沒有你哥,這裏只有雷州知府!”

虎妞的眉頭蹙了一下,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怨似憎地望了林晧然一眼,然後一本正經地拱着小手道:“大人,我要幫張敏嬸嬸翻案,她沒有下毒殺人,她相公其實是給毒蛇咬死的!”

“你有什麼證據說民女張敏的相公是被毒蛇咬死的?”林晧然對自家的丫頭,自然不可能動不動就打板子,決定選擇以理服人。

特別這丫頭明顯已經誤入歧途,竟然爲着一個毒殺親夫的惡婦翻案。若不讓她看清楚人心,恐怕以後還會如此,繼續被那些壞人當槍使。

“有!”虎妞爽快點頭,然後衝着堂下脆聲道:“趙四,將人押上來!”

隨着虎妞的話落,一個衙差便將一個尖嘴猴腮的青年男子押了上來,只是後面還跟着一個掌櫃打扮的中年男子,臉氣顯得有些氣憤。

有一個書吏拿着一份狀子走上堂來,先是到孫吉祥耳邊輕語幾句,孫吉祥接過狀子一瞧,再到林晧然耳前彙報了最新的情況。

“草民宋三拜見大人!”尖嘴猴腮的青年男子跪下道。

“草民方富貴拜見大人!”那名中年男子亦是跪下道。

林晧然聽完孫吉祥的彙報,先是無奈地望了一眼虎妞,然後妥協地接過狀子,沉聲地望着堂下道:“方富貴,你要狀告宋三?”

“是的,草民要狀告宋三兜售假蛇藥,害得家父緩誤治療,讓其險些喪命!”方富貴伸手指着宋三,一副怒不可遏地道。

“青天大老爺,草民冤枉啊!”話剛落,宋三當即大聲叫屈道。

林晧然將身上的狀子放下,眯眼望着宋三沉聲道:“這麼說,你所兜售的蛇藥都是真藥?”

“千真萬確!”宋三又是行禮,一副掏心掏肺地道。

“方富貴,你可有什麼憑據?”林晧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又是望向了堂下的方富貴道。

方富貴正要回答,結果突然“啊”地驚叫一聲,嚇得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事因他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色彩斑斕的毒蛇。

“我來!”宋三如同勇士般大喝一聲,就要向那條毒蛇撲去。

正是這時,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卻見她小身子一閃,那條毒蛇便在她的手裏掐着了。在蛇尾要卷向她的手臂之致,她還很鎮靜地甩了甩蛇身,蛇便如皮鞭般懸着。

“嚇死我了!”

“這堂上怎麼出現毒蛇!”

“就是啊!什麼時候出現的,不會是不好的徵兆吧?”

“知府的妹妹這也太厲害了吧!我都不敢碰這條蛇呢!”

……

圍觀的百姓當即是議論紛紛,同時很多人亦是敬佩這個勇敢的小丫頭,不僅沒有半點害怕,而且還一下子就將毒蛇給捉住了。

“哥,你想不想喝蛇湯呀?”虎妞提着那條蛇,有些洋洋得意地望着林晧然道。

林晧然的額頭冒起瀑布汗,這小丫膽子能不能小一點,不知道你哥已經尿褲子了嗎?有時他真懷疑,這丫頭除了造反,恐怕什麼事都敢做。

“我來!我來!”宋三雙膝還是跪着,仍然靠近虎妞討好地道。

“幹什麼呀?我捉的,爲什麼要給你呀!”虎妞看着他要搶蛇,當即不滿地避開道。

宋三的手卻是抓住了蛇身,突然驚道:“小心!”隨着他的話落,虎妞的手卻是受力鬆開了,而毒蛇襲向宋三,卻見宋三“哎呀”一聲,應聲倒地。

他用手捂着被咬到的手,臉上顯得極其痛苦的模樣。

看到堂上突生鉅變,堂下百姓的心亦是揪起。有人同情宋三,但亦有人以爲他是咎由自取,這好好的跑去搶什麼蛇嘛!

啪!

那條毒蛇想要逃走,結果向一名衙差搶起水火長棍,精準地打在七寸處,當即是一命嗚呼。

看着毒蛇被打死,大家都是暗鬆了一口氣。只是看到宋三的胳膊慢慢腫脹,亦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提議快去請大夫。

卻見宋三突然掏出一個小瓷瓶,將塞子咬開,往着傷口處一抹。

神奇的一幕便出現了,他的胳膊慢慢恢復如初,而宋三亦像是如釋重負、死裏逃生般,大大地鬆了一大口氣。

“這藥見效真快啊!”

“方富貴果然是奸商,這蛇哪可能是假的!”

“或許是他有真藥,但賣假藥給方富貴呢?”

……

堂下的百姓議論紛紛,雖然很多人相信方富貴,但無一稱讚宋三這藥的神奇。哪怕是告狀的方富貴,這時亦是有些懵了。

“大人,我這藥亦是祖傳靈藥,專治蛇毒,可謂是百試百靈!不過有人體質偏弱的緣故,見效會慢一些,像方掌櫃的父親怕就是這一種情況!”宋三倨傲地揚起那個小瓷瓶,對着林晧然大聲解釋道。

堂下的百姓聽到這個解釋,都微微點了點頭,都知道方富貴的親爹已經年過六旬,藥效慢點亦是情理之中。

林晧然不置可否,先是望了一眼徹底懵掉的方富貴,然後又望向堂下的虎妞道:“虎妞,你怎麼說?”

虎妞的目光從宋三身上收回,抬頭望向林晧然,那張粉嫩的臉蛋顯得很震驚地道:“哥,他的藥真的好厲害哦!”

噗!

林晧然差點就要當場吐血,自家這丫頭竟然也上當了,連這點小把戲都看不穿。卻是瞪了虎妞一眼,然後正色地道:“來人,檢查一下宋三的傷口!”

“是,大人!”

兩個衙差出列,不容宋三躲閃,便是將他的手抓了起來,卻見上面有些紅印子。

宋三亦是不反抗,伸着手又對着堂下的百姓朗聲道:“我這副祖傳靈藥,不僅對蛇毒藥到病除,對傷口亦是有奇效!”

堂下的百姓又是一陣恍然,都覺得這確實是靈藥,竟然對傷口亦有如此效果。

林晧然戲謔地望了宋三一眼,然後又是沉聲地吩咐衙差道:“來人,檢查一下,那條毒蛇的牙齒還在不在!”

第393章 重審

經過一個騙子橫行時代的洗禮,林晧然如何不知道,這其實是一種很常見的詐騙手法。

毒蛇其實是宋三放出來的,但他已經將毒蛇的牙齒拔掉,所以蛇不再帶有毒性。他當着腥说拿姹簧咭Вb着被毒到的模樣,然後抹上自制的“蛇藥”,上演即刻見效的戲碼。

啊?

宋三這時亦是愕然,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堂上端坐的林晧然。

他亦是千辛萬苦纔得到的生財之術,在雷州府這一帶可謂是屢屢得手,但萬萬沒有想到,竟然給這個年輕的府尊大人一眼識破。

堂下的百姓似乎有所明悟,都刷刷地望向那條死蛇。

衙差很快檢查完畢,拱手行禮道:“稟告大人,蛇的毒牙已經被拔除!”

“騙子!大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