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在兩個差役的摻扶下,這個豬頭臉的書吏指着雷長江厲聲道:“將他抓起來,是他打的我,周圍人都可以作證!”
這些順天府的官兵亦是頭疼,這種涉及官員的案子最是難辦,但看到行兇者只是一個七品官,亦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雷長江臉色一沉,當即瞪着那名書吏道:“他先出口辱我家母!”
卻不是他無理取鬧,而是這個書吏剛纔用湘語罵他老母,而他恰恰聽得懂湘語,所以才勃然大怒地出手狠揍這人。
書吏似乎有恃無恐,指着周圍的人,滿臉囂張地詢問道:“你說我出口辱你家母,這裏有這麼多人,誰聽到了?”
雷長江當即望着那些官員,有一、二個官員躲避他的目光,但更多卻是一臉茫然。很顯然,這裏絕大多數人是聽不懂湘語的。
書吏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當即又惡狠狠地道:“你別想誹謗我!在心款ヮブ拢阈袃磦遥裉煳腋銢]完,咱在公堂上見!”
雷長江的心裏亦是一沉,倒不怕跟他對簿公堂,只是如今的形勢對他極爲不利。一旦要賠償這人湯藥費,那他恐怕都無法再籌足赴任的盤纏了。
正是這時,一個年輕人走過來淡淡地說道:“我聽到了!我可以幫你作證!”
走出來的年輕正是林晧然,而他恰好聽得懂湖南話,曾經跟一個湖南妹子有過長達半年的同居生活。
“你?……不要亂說話,小心禍從口出!”書吏看着對方只是一個六品官,當即用威脅的目光瞪着這年輕官員道。
他感到今天極是邪門,平常那些四品官員對他都是客客氣氣的,但今天有個七品芝麻官跟他動了手,然後又一個小小的六品官也敢跑出來跟他作對。
啪!
卻是誰都沒有想到,林晧然突然揚手扇了書吏一個耳光,當即怒罵道:“你不過是一個書吏,還反了不成?辱罵朝廷命官亦就罷了,還敢出言威脅本官,你是想找死嗎?”
哎!
旁邊的官員看着,都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書吏真是囂張慣了,亦不看看對方是誰,翰林侍講也是他能威脅的嗎?何況人家都快成爲禮部尚書的女婿,連吏部尚書都得敬他三分。
書吏被這巴掌打醒了,更被他的話嚇到。這辱罵朝廷命官的罪名卻是擔不起,雖然他的權勢不小,但卻不是官身。
另外,他亦是反應過來,這年輕人是小小的六品官不假,但對方似乎是翰林官,正是那個大明最有前途的文魁君。
“你如果要狀告他,我可以幫你做證。”林晧然抬頭望向雷長江,用着湖南話說道。
書吏這時嚇得魂都丟了,有着林晧然作證,他哪裏還有狡辯的餘地,當即跪地求饒道:“小的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過小人吧!”
卻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叩疼了頭,眼淚當即流了下來。
“算了,我教訓了他一頓,已經出了氣!”雷長江搖了搖頭,然後朝着林晧然拱手道:“多謝林修撰出手相助。”
很顯然,他亦是猜到了林晧然的身份,在整個大明能穿六品官服的年輕人,只是連中六元的大明文魁林晧然一人矣。
“雷主事,客氣了!”林晧然謙虛地回應道。
他今天選擇出手,其實藏着一份私心。這人調到廣東任同知,若是落在高州府任同知,那他的族人沒準得到一些關照,想結下這個善緣。
“我可不是什麼主事了!”雷光明苦澀地搖了搖頭。
跟着翰林院相似,戶部這裏同樣存在着競爭。雖然外放不一樣就回不來,但像他這種得罪上官的,幾乎註定跟戶部尚書無緣了,仕途更是黯淡無光。
“其實外放未必是壞事,只要盡心盡力做事,亦能造福一方百姓呢!”林晧然坦盏赝潘桓焙苡行判牡卣f道。
雷長江卻是苦笑,但旋即反應過來,小心地問道:“林修撰,你來吏部是……”
“幸得皇上恩寵,特將我升至翰林侍講!”林晧然並沒有隱瞞,朝着西苑的方向拱手道。
雷長江的嘴巴微微張開,極爲喫驚地打量着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苦熬半輩子纔是戶部七品主事,而這個年輕人已經是正六品的侍講,哪怕現在被外放,直接就是知府一級了。
不過他又不得不佩服,這麼一個年輕有爲的官員,竟然亦會在草棚子就餐。
這邊的風波平息,那名書吏被揹着送醫,順天府的官兵亦是離開。
吏部派人出來喊人進去,翰林官的地位確實超然。在那些四、五官官員還在眼巴巴地望着的時候,林晧然跟高拱卻率先被叫進了裏面。
跟着上次流程差不多,直接到了文選清吏司,跟着員外郎又客套了一套。
林晧然本以爲沒有官袍領取,但卻意外地領到了一套新的六品官袍,只是不確定這是翰林官的福利,還是屬於慣例。
雖然已經升職到翰林侍郎,但聖旨並沒有提及讓他回翰林院報道,所以他還得到無逸殿,在那裏繼續兼着司直郎。
只是他纔回到無逸殿,嚴閣老就將他叫了過去。
第347章 新工作任務
嚴嵩的值房其實就是一個小型的書房,空氣瀰漫着一股濃郁的檀香,跟萬壽宮的味道相似,嚴嵩正伏在案前批閱着奏本。
跟後世的大奸臣形象有些出入,沒有刻薄的嘴臉,亦沒有充滿狡詐的眼睛。經過他這段時間的觀察,只是一個勤勉的老人罷了。
“下官拜見閣老!”林晧然進到值房後,朝着嚴嵩恭敬地行禮道。
每個成功人士都值得學習,說嚴嵩是靠奉迎嘉靖而上位,其實是有失偏頗。嚴嵩很是勤勉,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在政務和青詞上,而且比很多人想象得更有智慧,是處理政務的一把好手。
嘉靖的道家建築花銷巨大,江浙的倭患加劇,北邊又屢屢受到侵擾,而全國稅收又呈下降趨勢,如今大明朝整體格局穩定,嚴嵩確實有着一些功勞。
嚴嵩的喉嚨發癢,輕咳了一聲,卻沒有痰,抬起頭望了林晧然一眼,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你先坐!”
“遵命!”林晧然拱手,便小心地在椅子坐下。跟着後世的爲官之道般,他的屁股坐在椅子上,卻不敢真的坐實。
嚴嵩將一份奏本進行票擬後,抬頭望着林晧然說道:“你雖然升任翰林侍講,但內閣這邊人員不足,所以暫且你還得兼着司直郎。”
“下官遵命!”林晧然拱手,心裏並沒有反感。雖然司直郎的工作有些辛苦,但他卻樂在其中,能夠接觸到大明最核心的機要。
嚴嵩輕輕點了點頭,喉嚨乾咳了一聲,然後又是說道:“外城的城牆正在修建,明日你不用來內閣報道,直接到外城考察情況,然後將情況……告訴我!”
“是察看工期進度,還是建築材料用項?”林晧然猶豫了一下,然後抬頭望着嚴嵩問道。
這一次,他無法猜透嚴嵩的意圖,所以進行了旁敲側引。
若嚴嵩讓他去督促工程進度,那就去巡查工部有沒有怠工現象;若嚴嵩讓他檢查材料,那就是要監督工部有沒有偷工減料了。
前者,屬於比較正常的職責,去工地現場傳達一下嚴嵩的重視程度即可;後者,事情無疑要更復雜一些,需要擦亮眼睛看有沒有貪墨的情況存在。
嚴嵩將奏本放下,抬頭望着林晧然正色地道:“這東拼西湊才弄來銀子,所以每一文錢都要花到實處,你可明白?”
“下官明白!”林晧然鄭重地拱手,已經領悟了嚴嵩的意圖。
雖然嚴嵩是一個大貪官無疑,但卻懂得收斂。此次讓派他去城外監工,實則是要警告某些人,讓那些人收斂起來。
待林晧然離開後,嚴嵩緩緩抬起頭,深嘆了一口氣。
這個司直郎太得力了,他現在都有些後悔,當初就應該讓呂本主持會試。若是那樣的話,這人就會爲自己所用,將來亦能挑起大明這個擔子。
第二天上午,林晧然沒有到西苑報道,直接乘坐轎子前往外城。
北京城佈局方正,是一座回字型建築,分爲外城、內城和紫禁城三個層次。這種城市佈局,亦是將人的貴賤進行了劃分,外城都是一些貧窮的百姓和遊民。
從崇文門而出,轎子直接到了外城的某處城牆前。
這裏顯得熱火朝天,數百名兵卒和徭役正在搬咦糯u頭,工部的一些官員正指揮着工匠,修補着這裏崩塌的城牆。
林晧然揪開橋簾下來,今天他特意穿着一件嶄新的官袍,眯眼打量着這裏的熱情的場景,知道這裏恐怕沒有怠工的情況。
“下官參見侍講大人!”一個身穿八品官服的肥胖官員走過來,朝着林晧然恭敬地行禮道。
林晧然打量着這個皮膚黝黑的肥胖官員,眉間藏着笑意地道:“楊兄,這纔多久沒見,你就這麼想調到刑部了?”
“別提了,當初的銀兩簡直是買罪受,我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楊富田亦是露出笑容來,用絲巾抹着額頭上的汗水抱怨道。
先前他以爲工部的油水多,被分配到工部擔任見習主事,他還挺開心的。只是在工部衙門過了一陣端茶送水的苦日子後,卻沒想到辛苦還在後頭,被派遣到工地監工。
這些時日以來,他是領會到工部底層官員的辛苦。天天日曬雨淋,身體整整瘦了十幾斤,先前的白皙臉蛋直接成了包龍圖,當真是苦不堪言。
反觀面前的林晧然,在翰林院舒舒服服地過着清閒的好日子,到內閣雖然是裝孫子,做出到六部卻能跟他們工部尚書坐到一起,沒過幾天還升了官,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不過,楊富田知道林晧然升官後,是打心裏的高興。他始終覺得,林晧然的前程遠大,憑着他的本領,將來必能夠官至首輔。
另外,他覺得抱林晧然的大腿,甚至都比抱工部尚書的大腿好使。
由於這個月十五那天沒聚,所以二人有近一個月沒碰面,亦是興高采烈地聊了起來。楊富田說了些工部的事,而林晧然則說了他升官的前因後果。
從馮保的口中,林晧然亦知道了那天在紫宸殿所發生的一幕。嚴蒿沒有支持曹大章,徐階亦沒有支持徐北辰,而吳山沒有反對他,最終由他撿到了這個大便宜。
當然,他所要付出的代價亦不小,將被幫在吳山這輛最沒有勢力的戰車上。
在說話間,二人從樓梯登上了城牆。這段城牆是已經補修好的,青磚鋪得整整齊齊,還瀰漫着一股米香,可以鳥瞰兩邊的風景。
外面是開闊的平地及遠處的山林,而裏面則是一棟棟屋舍。
正走在城牆上,二人突然看到前面聚着好幾個士兵,臉色漲紅地往着
待他們朝着人對視一眼,便心照不宣地繼續欣賞着。
這輛馬車很大很豪華,外面還掛着一些彩巾,而在馬車周圍則有士兵站立放崗,彰顯着這馬車主人身份的不同凡響。
第348章 初見東樓
林晧然靜靜地欣賞着在這時代或許是荒淫,但林晧然卻覺得司空見慣,隱隱還透露着一絲親切。
“誰的馬車?”
“還能有誰?嚴東樓!”
“嚴世藩……這麼飢渴?”
“人家就喜歡這種調調!”
“你少酸了,你有膽亦可以試試!”
“師兄,你當我是什麼人,我是有原則的!”
“原則?你還是先將口水擦掉再跟我說原則!”
……
林晧然跟楊富田欣喜着
楊富田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林晧然亦不是衛道士,二人在這種事反而很投緣。若是寧江在這裏,恐怕是要大加指責,甚至還會阻止他們看風景了。
只是沒過多會,
正是惋惜之時,馬車裏面傳來了一聲暴喝“滾”,一個肌膚雪白的女人從馬車連爬帶滾地跳了下來,拿着衣服掩面鑽進旁邊的轎子裏面。
哇!
城牆那幫士兵的眼睛都直了,幸福來得實在太突然,口水亦是流了下去,看着那頂孤伶伶的轎子,似乎都恨不得撲進去。
那個白皙無暇的身子,那豐滿的胸、臀,雖然看不着長相,但必是一個美人兒。而這短短的一幕,當即在他們的腦子清晰地重播,怎麼都便揮之不去。
“好白菜給豬拱了!”林晧然微微嘆口氣,正邁步準備下城牆,卻發現楊富田還愣在那裏,便取笑道:“怎麼?還不捨得走啊?”
楊富田卻是神色凝重,抬頭望着林晧然失神地說道:“那個女人……好像是陳郎中的娘子!”
“不會玩這麼大吧!嚴世藩有八房小妾還不滿足?”林晧然愣了愣,然後又是鄭重地問道:“剛纔都看不着臉,你不會是認錯了吧!”
“陳大人是我頂多上司,我沒少往他家裏跑,而那個金玉釵是我送的,整個京城恐怕都沒幾件!”楊富田望着林晧然,將他的推測依據說了出來。
林晧然亦是回想了一下,方纔那女人的確很是慌張,而又擁有屬於她的轎子,恐怕真是良家婦女,沒準真是那個陳郎中的老婆。
嚴東樓的淫名早就聞於京城,爲此還發明瞭不少的花樣,被一些人所津津樂道。據可靠消息,還真有這麼一回事,像盛名於久的“白玉杯”,已經得到很多人證明。
嚴世藩爲了讓賓客盡飲,亦是想了法子,待酒過三巡,便令人撤去酒杯,叫一幫衣着性感的美姬過來,大家以口代杯。
賓客想要喝酒,則需要對着美姬的嘴吸吮,而當酒水被吸過來後,美妞還會伸舌頭過來**,美曰“白玉杯”。
這麼一搞,很多賓客都把持不住,紛紛跟着嚴世藩一起荒淫。
只是沒有想到,嚴世藩竟然喜歡良家婦女,連自己屬下的女人都敢玩,而且還在這種公共場合,這真是膽大妄爲。
要知道,跟人通姦是一項大罪,哪怕那陳郎中持刀殺了嚴世藩,按着大明律法亦是無罪。由此看來,嚴世藩的性格有狂妄的一面。
不過他確實有些狂妄的資本,現今執掌着工部的所有事務,有聽話的吏部尚書供支使,又有老父在宮裏照拂着。除開他們這幫翰林官,整個大明的官員都可以隨意拿捏,根本不用將誰放在眼內。
林晧然卻是微微地搖了搖頭,跟着兢兢業業的老嚴嵩相比,這個嚴世藩實在是太狂妄了,突然想起了那句:“上帝欲讓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
在察看過城牆的情況下,二人便原路返回,從樓梯走了下來。
工地仍然在熱火朝天地忙碌着,幾口正在煮着的飯鍋飄起了米香。
林晧然初時以爲用餐的飯點到了,但看着那些兵卒將鍋裏那些粘稠稠的米飯跟河砂、黃土攪在一起,便知道他猜錯了,這便是華夏民族智慧結晶——三合土。
說起來,這三合土的質量確實好,但由於需要使用大量的糯米,其成本高昂,亦使到城牆的造價動輒就是天文數字。
工部的臨時指揮是一座普通的宅子,先前在城牆上看到的馬車亦停在門口。
林晧然猶豫了一下,跟着楊富田分開,便到門前報了內閣司直郎的身份,決定進去會一會嚴世藩。
過了一盞茶功夫,卻沒有人出來引他進去,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他這個內閣司直郎雖然只是小小的從六品,但代表的卻是內閣,哪怕六部尚書都不敢過於失禮。
若是一般的內閣司直郎還真的乖乖地等下去,但他現在卻已然不是,是大明朝最年輕的正六品官員,是地位超然的翰林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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