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105章

作者:余人

敖漢部首領特木爾是一個年過五旬的精明小老頭,並沒有當即回答扎薩克圖的這個問題,而是扭頭望向朝魯道:“朝魯,我要補充你剛剛所說的話!”

“我說的話?”朝魯當即一懵,臉上充滿疑惑地抬頭道。

察罕塔塔爾部首領塔拉最先反應過來,便是進行猜測道:“特木爾首領,您的意思可是咱們爭霸所要面對的敵人?”

“不錯!”敖漢部首領特木爾點了點頭,而後環視在場的人員道:“我們若是真要進行爭霸,所需要面對的不僅是俺答殘部、查干額根等部落和西北的瓦剌部,其實你們都漏了最重要的一個!”

咦?

扎薩克圖汗等人仍舊一頭霧水,顯得茫然地望着這個北元最有智慧的人。

敖漢部首領特木爾看到竟然沒有一個人當即猜出來,便是十分認真地吐出兩個字道:“明軍!”

腥艘宦牭竭@話,當即宛如醍醐灌頂般,這才恍然大悟。

在他們按着固有思維進行思考的時候,卻是憑着以前的戰鬥經驗,不知不覺間將明軍自動略過了。

若是幾年前的明軍,他們自然不足爲慮,明軍根本不敢踏出邊關。只是現在的明軍簡直是一個極度恐怖的存在,而今的戰力恐怕都能跟明成祖時期比肩。

俺答剛剛率領十萬大軍都慘遭明軍的屠戮,他們北元滿打滿算亦就區區三萬多精騎,哪可能是擁有五大恐怖軍團的明軍對手呢?

一旦明軍對他們北元出手,那麼他們北元別說是要稱霸草原,恐怕他們都得步俺答的後塵,卻是被明軍殲滅。

“大汗,林閣老這一封信確實是向我們北元投來橄欖枝,但我們如果拒絕的話,這個後果咱們還需要考慮清楚!”敖漢部首領特木爾的目光重新放到扎薩克圖汗的身上,顯得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

克什克騰部的首領包力道突然發現事情遠比自己剛剛想得要複雜,儘管他心裏是希望北元能夠重新稱霸草原,但卻知道他們北元跟明軍作對所面臨的後果。

哪怕是他們克什克騰部的騎兵十分強悍,只是別說跟名震天下的石家軍相比,哪怕面對坐鎮遼東的俞家軍都沒有什麼勝算。

剛剛之所以敢於藐視一切,正是因爲他忽略了明軍這個最恐怖的因素,亦是將目光定在那些沒有太強戰力的西邊部落上。

“若是我們跟明軍交惡的話,怕是這裏都呆不下去,你們當真希望又得遠遷他鄉嗎?”蘇尼特部首領朝魯意識到問題比自己想象要嚴重,顯得靈魂拷問般地詢問道。

察罕塔塔爾部首領塔拉等人緩緩地搖頭,卻是牴觸着這種事情的發生。

敖漢部首領特木爾將腥说姆磻丛谘垩Y,當即便是繼續說道:“林閣老給大汗授予右順王,雖然是要我們不要以北元自居,但未嘗不是給予我們居右的名分,甚至是支持我們收復右翼部落呢?”

蒙古的情況顯得比較複雜,在分離出韃靼和瓦剌兩大部分後,經過俺答這麼一鬧,右翼和左翼亦是產生了分裂。

察哈爾萬戶只是右冀的一部分,如果能夠趁機將所有右冀部落收於麾下,那麼他們無疑是統一了小半個韃靼。

“若是如此的話,我支持跟明朝合作,出兵助明軍一起圍剿俺答及其殘部!”蘇尼特部首領朝魯的眼睛微微一亮,當即便是表態道。

克什克騰部的首領包力道聽到朝魯這個主和派的意見後,嘴角先是張了張,但最後喉嚨沒能發出聲音。

儘管他十分希望北元能夠重掌大草原,但卻是知道他們如今不具備跟明軍叫板的能力,甚至今後還得多多依仗於明軍。

扎薩克圖汗並不是一個雄心勃勃的可汗,甚至覺得這個結果十分美妙,便環視在場的所有人道:“若是沒有意見的話,那麼便這般定下來了!”

察罕塔塔爾部首領塔拉等人默默地交換起眼神,而後不約而同地點頭。

不說歲月早已經消磨掉了他們的野心,面對着強勢崛起的明軍,他們卻是不得不向現實選擇低頭。

這些年的日子,他們之所以不像金國那般難受,正是多益於明軍給予他們不少物資。若是雙方的關係交惡,單是經濟封鎖就足以讓他們北元陷入巨大的危機中。

經過一番商討後,腥撕芸炀颓枚ǔ霰乱恕�

他們此次接受林晧然的招攬,卻是派遣一萬精騎相助於明軍,更是要藉機將俺答的腦袋直接擰下來。

若不是俺答背叛他們北元,他們幾個部落根本不用背井離鄉,來到大興安嶺東邊這些草原過苦日子。

正是如此,他們出兵名義上是相助於明軍,但亦希望能夠親手完成復仇。

燦爛的陽光落在這片草原上,灑落在這裏的白色蒙古包顯得更加潔白。

敖漢部首領特木爾走出蒙古包,接着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嘴角卻是微微上揚,而後朝着南邊而去。

經過了這麼多年的風雨,他對北元早已經不抱任何的希望和幻想,但亦沒有像俺答那般自立門戶的野心。

現如今,他只考慮敖漢部的利益得失,帶領着敖漢部的部羞^上好日子,而不是跟隨着誰誰爭霸天下。

此次他成功說服扎薩克圖汗相助於明軍,而他們敖漢部將會得到遼東那邊的更多資源傾斜,好日子已經離他們不遠了。

撲撲

在這邊的事情商議完畢後,亦是有人偷偷地放出了一隻信鴿。

經過這些多年的經營,兵部軍情司不僅滲透到了金國,而且還滲透到了北元,甚至滲透到蒙古的每個角落。

正是這一張張龐大的情報網,林晧然對大草原的動態可謂是瞭如指掌,進而爲着蠶吞整個大草原打下堅實的基礎。

隨着天地間重新陷入黑夜之中,六月的最後一天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在嘉靖五年六月的日子裏,由俺答所創建的金國轟然倒塌,原本蠢蠢欲動的北元卻是選擇站到明軍的這一邊。

只是現在的京城正呈現着一種別樣的氛圍,從宮裏傳出隆慶病重已經不是新鮮事,最近已經不斷有皇上駕崩的消息傳出。

在蒙古剛剛經歷着一場勢力洗牌的大風暴之時,明朝似乎亦將迎來一場皇位的更迭,即將誕生一位年幼的皇帝。

第2347章 冬臨

七月的京城,悶熱的天氣終於有所消散,但百姓對時事的熱情未減。

隨着明軍取得碗口嶺大捷傳來,整個京城都在歌頌着呋I帷幄的林閣老以及那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血之師。

特別對於邊軍將領,從以前的各種貶低到現在的瘋狂抬舉,致使對給石華山、馬芳和戚繼光等人封爵的呼聲越來越高。

“石華山都殺這麼多韃子,封侯都綽綽有餘了!”

“戚繼光在東南抗倭,如今又立下如此大功,豈能不封爵?”

“南京臨淮侯那幫人先輩犯下大罪都能重新封爵,這些有功之士不封爵豈不讓人心寒?”

……

京城的百姓對能夠保家衛國的將領是打心底的敬重,對那些只會在京城或南京享樂的功勳是由衷地鄙視,故而不斷幫着石華山等人搖旗。

只是他們終究是普通的百姓,哪怕他們的理由顯得十分的充分,但卻影響不了朝廷的決策,更是左右不了隆慶的意志。

其實文武百官現在對封爵十分的淡然,文官對爵位的態度自然不用多說,而武將對勳位不見得多麼熱衷。

在文強武弱的時代,哪怕國公都沒能得到太多的權勢,而今他們的官職看着很高,但實權卻遠不如九邊總兵的權勢。

一旦他們被封了爵位,而後再“升官”回京城,僅能憑着那薄微的祿米來養一家,無疑是得不償失的買賣。

正是如此,雖然百姓對於石華山等人的呼聲很高,但朝堂卻是反應平淡,躲在深宮的隆慶更是時不時傳出駕崩的小道消息。

到了七月中旬,封爵的事情已經被拋之腦後,隆慶重新成爲百姓的談論焦點。

“皇上真的駕崩了嗎?”

“這事還能有假?我三姑的二表舅給宮裏送蔬果,這個消息是從宮裏傳出的!”

“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半個時辰後紫禁城那邊肯定就要敲鐘了!”

……

雖然隆慶駕崩的消息已經傳了很多次,但百姓都知道當今皇上已經病入膏肓,故而對這個事情是熱情不減。

爲了滿足自己的獵奇之心,卻是通過種種渠道打聽着當今皇上的身體情況,甚至每日都期待着午門傳來喪鐘的聲音。

隨着隆慶駕崩的消息不斷傳出,整個朝堂亦是暗流湧動。

“按照祖制,當由皇嫡子出任太子!”

“臣縱死無怨,懇求皇上冊立國本!”

“今龍體有恙,以防不測,還請皇上速速立皇嫡爲太子!”

……

跟普通百姓的反應有所不同,百官在經歷“隆慶屢次駕崩”後,宛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卻是紛紛上疏請求隆慶冊封太子。

在諸多的政治投機中,“擁立之功”和“站對隊伍”無疑是回報最高的一種政治投機方式。

一旦他們所押寶的皇子當上皇位,那麼得到的回報卻是十分豐厚,甚至能夠將一個官員捧到相位。

遠的不說,單是早年的裕王和景王之爭,這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隆慶二十年的榜眼潘晟進了景王府擔任講師,結果後來官職排到高拱的後面,甚至是落後了一大截。

反觀同一年的二甲進士高拱,隨着景王被外放後,他可謂是官吆嗤ǎ诼c登基後更是以閣臣的身份兼任吏部尚書。

一個是堂堂的榜眼,一個僅是二甲進士,同樣進入王府擔任講師,由於效忠的對象不同,致使官途是差若天壤。

面對如此大的誘惑,又有幾個官員不心動,不想着自己成爲擁立新帝的功臣呢?

雖然現在皇嫡年幼,他們不可能跟皇嫡建立師生關係,但卻是可以替皇子搖旗吶喊,從而確定皇嫡的太子身份。

只是這些奏疏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哪裏他們的用詞再優美,言辭再催淚,但通通都沒有得到隆慶的回應。

“皇上不顧大明江山,如何敢泉

“國本不立,江山不穩,皇上此舉非明君也!”

“皇上獨愛皇長子,卻欲違祖宗之法,臣縱死亦要護皇嫡之正統!”

……

面對着隆慶習慣性的做法,百官沒有輕易放棄此次機遇,而是公然地指責隆慶,甚至是辱罵皇上。

儘管任何政治投機都伴隨風險,特別是回報越大風險越大。

像嘉靖時期,當時便有禮部官員上疏請嘉靖冊封裕王爲太子,結果此舉觸怒嘉靖,最後被廷杖致死。

只是事情妙就妙在隆慶都要駕崩了,這個時期的風險無疑是最小的。

哪怕他們的言語觸怒了皇上,真的被隆慶關到了大牢,新皇登基必定會赦免他們,更是對他們加予提拔。

現如今,隆慶已經病入膏肓,甚至都活不了幾天,用幾天的牢獄之災換一個“擁立之功”,這無疑是一筆十分划算的買賣。

正是如此,在豐厚政治回報的誘惑之下,很多官員甚至不惜通過上疏責罵隆慶來博取一個擁立之功。

不知是隆慶將這些責罵忍了下來,還是隆慶壓根沒有精力翻看這些奏疏,卻是沒有對任何一個官員進行處置。

到了七月下旬,正當百官變本加厲地對隆慶口誅筆伐的時候,原本躺在牀上奄奄一息的隆慶竟然挺了過來。

八月依始,隆慶雖然還是不能下牀,但恢復精力後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要對百官開始秋後算賬了。

谷嗙</span>  很多官員最初還是有所防範,畢竟林燫的“照”字風波過去不算太久,隆慶抓到他們的錯誤用詞便可以小題大做。

只是看到隆慶一直都沒有反應,加上大家都篤定隆慶駕崩是早晚的事情,故而用詞方面顯得越來越放肆。

卻是誰都沒有想到,隆慶竟然挺過了這一關,而今對他們這幫一心想要政治投機的官員進行了大清算。

這個事情很快就交到了內閣進行處置,已然是要對一幫“犯上”的官員進行處理,其中竟然包括時任禮部尚書的趙吉貞。

趙吉貞其實有點冤,其作爲禮部尚書,有護禮的職責,故而上疏請求隆慶冊封皇嫡爲太子是無可非議的事情。

偏偏地,事情碰上了隆慶的槍口,而隆慶正苦於沒有比較有份量的官員,結果卻是發現了趙吉貞的奏疏。

正是如此,這位原本從南京調過來想要制衡林晧然的禮部尚書,而今卻是被隆慶親自給罷免了官職。

至於那些罵得很歡的官員其實都是閒職或邊緣化官員,他們無視郭樸停止擁立皇嫡的勸告,卻是一心想要博得擁立之功。

事情到了這裏,隆慶想要懲治,而內閣亦不打算袒護,故而對於這些官員的清洗工作很快便完成了。

隆慶在懲治這幫官員後,卻是感到自己終於是勝了百官一場,而且九邊不斷傳來好消息,致使他的身體日見好轉。

到了九月份的時候,隆慶已經可以下牀了,卻是令太醫都感到神奇。又過一月,隆慶竟然可以走出乾清宮,整個人的臉色明顯好轉。

正當大家都以爲隆慶將會慢慢康愈的時候,結果淑妃待寢的那天晚上,隆慶在行房中途突然間昏了過去。

或許在昏迷的前一刻,隆慶會後悔自己沒有聽從太醫的叮囑,但這一切已然是太晚了。

今天的冬天比以往要來得早一些,京城的氣溫急劇下降,青磚街道上的行人亦是紛紛穿上了棉业群褚路�

紫禁城跟着京城似乎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般,特別隆慶不上朝後,京城對於這位皇帝的情況亦是依靠道聽途說。

儘管新近又有隆慶駕崩的小道消息傳來,但像是放羊的小孩不斷地喊着“狼來了”,結果現在大家都不再相信這些流言了。

至於官場更是如此,畢竟那一場風波讓禮部尚書趙貞吉爲首的官員倒臺,而今大家都不肯輕易進行這種政治投機。

文淵閣,次輔值房,檀香嫋嫋而起。

身穿蟒袍的林晧然端坐在書桌前,鬍子明顯更長了,深身散着一種上位者的氣息,偶爾的一眼能讓進來的人心生畏懼。

隨着俺答的金國毀滅,林晧然的聲望再上一層樓,卻是大明當之無愧的戰神,一個註定會留名青史的名相。

從政界到軍界,亦或者是華夏民族,而今的領頭人都是林晧然。特別在這個皇帝不理事的時期,林晧然的權勢可謂是達到了頂峯。

林晧然倒沒有因爲這些事情而驕橫,每日都是按時前來文淵閣處理政務,認認真真地處理兩京十三省的大小事務。

雖然他位居內閣次輔,只是郭樸將絕大部分的票擬權移交給他,致使他已經提前享受首輔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