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隨着最後一個板子砸下,這一場行刑便是結束了,張福捏了一下袖中的鈔票,便是領着手下返回紫禁城。
一泄賳T當即上前,先是關心着林燫的身體狀況,而且讓早已經等候的僕人用架子將林燫擡回家中就醫。
如果是平常人捱上一百杖,哪怕不死都得掉半條命,只是林燫的身份和威望致使行刑的太監不敢下狠手。
林燫爬在架子上被抬往家中,卻是用最後的力氣着話,但此次杖刑着實不輕,致使吐字顯得有氣無力。
隨行的上百名泄賳T見狀,不由得紛紛俯耳傾聽。
很多官員的眼睛慢慢地浮起堅定的目光,然後十分默契地朗誦起來:“潘晟擲紗不爲斷,一心只求真禮存。今日通州別吾校嵝當爲後繼人。”
這首由林晧然於通州創作的送行詩,此時此刻毅然將他們的心牽連到了一起,更是成爲了他們的一份共同的信念。
隆慶用這種招數來打擊報復林燫並不高明,其手法甚至跟他的演技一般的拙劣。
大明的官員都是寒窗苦讀而進入仕途的堅忍之人,雖然他們追求權勢和財富,但亦是愛惜自己的聲名,更有着極強的價值觀。
在這個講究正統的王朝,而今隆慶想要倒行逆施,他們已然不用同意,更不可能因爲隆慶這場打擊而屈服。
更爲甚者,擁嫡派更加團結地抱在一起,不僅沒有因爲林燫受到報復而停止推動立儲,而且更多的官員上疏請奏疏冊封皇嫡子爲太子。
次日隆慶帶着幾分得意上早朝,結果滿殿的官員無一個退縮,卻是更加堅定地逼迫隆慶冊封皇嫡子爲太子。
隆慶面對着這個陣仗,終於知道他的手段壓根一點作用都沒有,便是再度狼狽地逃回了乾清宮。
接下來的時間裏,隆慶卻是不甘失敗,讓張福繼續在奏疏中挑毛病。只是官員奏疏的毛病越來越少,而他罷朝的日期變得越來越長。
正是這種朝局之下,特別隆慶跟內閣手裏。
在大明這裏君臣失和之時,遠在萬里外的日本正在上演慘烈的一幕。
日本,金崎城。
這個地方名稱上是城,但實質跟山寨一般,由木柵欄圍起的寨子,是織田家一個坐落於山林間的哨點。
豐田秀吉率領着一支幾百人的部隊駐紮在這裏,面對圍上來的朝倉軍,利用着手裏幾十條鐵炮進行還擊。
砰!砰!砰!
鐵炮兵爲四人一組,一個負責瞄準、一個負責裝火藥、一個負責裝子彈,一個負責點火,正配合默契地對着衝上來的朝倉軍進行射擊。
這些鐵炮是由德川家康家所贈,其實質量差強人意,但在這個戰國時代,已然代表着日本武器的最高水準。
“勇士們!咱們一定要守住這裏,爲家主爭取撤退的時間!”豐田秀吉撥出腰間的日本刀,顯得臉容猙獰地喊道。
織田信長以朝倉家違抗足利將軍命令爲由,此次夥同盟友德川家康家一起出兵攻打朝倉家,打算一舉吞併越前國的地盤。
只是在他們聚集三萬多人兵臨朝倉城時,卻是遭到了織田信長的妹夫溇L政突襲,致使聯軍被迫撤退離開。
豐臣秀吉此次是臨危受命,負責幫着聯軍殿後,讓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所統領的主力部隊能夠從琵琶湖西側安全撤離。
由於織田信長得到妹妹的通風報信,卻是提前得知溇視嘀冻瘋}家,故而提前半個時辰撤退,而今追上來的僅僅是先頭部隊。
噗!噗!噗!
前波吉繼率領兩千人的先頭部隊到達寨前,面對守在哨點上的幾十條鐵炮,致使前面衝鋒的人紛紛倒地。
由於日本的軍隊大多都缺乏兵甲,在面對着射下來的鉛彈之時,他們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力,致使很多士兵不敢繼續向前衝。
“堅持住,很快就到天黑了!”豐臣秀吉看着日已西墜,當即鼓勵着部下道。
只要天夜暗下來,朝倉家的主力部隊無法前來,而他卻有機會對這一支先頭部隊進行突襲,從而尋得時機趕上自家的主力部隊。
砰!砰!砰!
幾十條鐵炮藉着地形對朝倉家的先頭部隊輪番進行射擊,憑藉着自身的火力優勢,很輕鬆便將朝倉家的先頭部隊打了回去。
“呵呵……將軍,你且放心好了,咱們定能撐到太陽下山!”一個刀疤男看着退回去的朝倉先頭部隊,當即自信滿滿地保證道。
轟隆!
正在他們得意之時,二十門虎蹲炮已經整齊地排列完畢,隨着裝彈和點火一氣呵成,炮口噴出了火舌。
噗!噗!噗!
豐臣秀吉所率領的幾百人藉着間隔極大的木柵欄而守,只是虎蹲炮無視他們的這一道粗糙的防禦工整,射出的鉛彈紛紛打在他們的身上。
啊!
有一個日本武士被射中了眼睛,當即便是抱着臉在那裏痛苦地哀嚎。
“怎麼會這樣?”豐田秀吉看着紛紛倒地的部下,再對比雙方的火器差距,顯得目瞪口呆地望向那神奇的火器道。
自從聯合商團入駐日本,日本的歷史已然發生了改變。
負責殿後的豐田秀吉並不能依仗着火器的優勢擊退朝倉軍,由於朝倉家北臨海洋,跟聯合商團早已經建港通商,亦是從聯合商團手裏購買了一批虎蹲炮。
正是虎蹲炮的出現,致使雙方的火器優勢發生了顛倒,更是改變了這一場著名“金崎殿後”戰役的走向。
“殺!”
隨着二十門虎蹲炮的全面壓制,特別對方那幾十條鐵炮幾乎失去作用,前面的死士很快便是攻入了寨木,直接殺向豐臣秀吉所率的部隊。
“織田家的勇士們,殺!”豐田秀吉面對着進進來的朝倉家先頭部隊,亦是隻好帶領着自己的部隊被迫進行應戰道。
噗!噗!噗!
鋒利的日本刀不斷地劈下,一道道鮮血飛濺而起。
“朝倉家的榮耀由我們守護,殺!”前波吉繼是日本有名的勇將,面對豐田秀吉這一支處於劣勢的殿後部隊,亦是狠狠地揮下了屠刀道。
在豐田秀田爲着織田家主力部隊爭取時間之時,他又何嘗不想盡快解決這支殿後部隊,而後狠狠地咬上織田信長。
若不是有人給織田信長通風報信,他們現在沒準都已經藉助地形和人數的優勢,已然是全殲織田信長的主力部隊。
“殺!”
豐田秀吉看到自己這邊是節節敗退,面對着蜂擁而來的朝倉軍,亦是揮動着自己手中的日本刀進行廝殺。
他是尾張國的一個貧苦農民家庭出身,先是以下級步兵身份成爲織田家的打雜僕役,由於得到織田信長的賞識,慢慢在軍中嶄露頭角,而今成爲織田家的重要將領。
只是在這一場交鋒中,他這邊已經處於絕對的劣勢,別是守到太陽下山,而今他們所有人恐怕都活不到太陽落山。
“殺!”
前波吉繼作爲朝倉家最勇猛的將領,最是喜歡這種近戰,何況人數已然是兩倍於對方,正是瘋狂地進行廝殺。
織田家這些年一直在擴大地盤,雖然部隊人數持續攀升,但兵員早已經變得良莠不齊。面對着劣勢之時,很快就會潰敗而逃。
“回來!回來!”豐田秀吉看着不斷出現的逃兵,亦是不停地吼道。
只是面對着前波吉繼所率領的二千精銳部隊,他們早已經是無心而戰,只希望逃進山林尋一條生路。
噗!
一個頭領持刀斬在豐田秀吉身上,豐田秀吉忍着背脊的劇痛,卻是轉身斬向了這個頭領,很兇悍地將這個頭領的腦袋斬下。
只是他背部已經見骨,生命正在速度地流逝,偏偏越來越多的朝倉軍向着他斬了過來。
噗!噗!噗!
豐田秀吉憑藉着自身強大的意志力,對着衝過來的朝倉軍不斷斬殺,只是身體變得越來越不受使喚。
噗!
前波吉繼終於出現,卻是揮動着手中的日本刀,在豐田秀田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頭顱已然被斬下。
豐田秀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腦袋滾落在地上,只是臉上寫滿着不甘,眼睛中有着一絲留戀這個人世間。
不過這便是當前日本戰國的現狀,哪怕是一縣之地,都出現着好幾股勢力,雙方可謂是攻伐不斷。
在這一場慘烈的激戰之中,這位日本傳奇人物並沒能延續原來歷史的幸邭v程,卻是被火器和兵力佔絕對優勢的朝倉軍所擊敗,而他更是被前波吉繼斬下了頭顱。
天空被夕陽染成了血紅色,殷紅的雲朵倒映在琵琶湖上,整個湖面被色彩交匯而泛着橙色,致使這裏的景緻顯得十分優美。
金崎城的戰事已經結束,以擁有虎蹲炮的朝倉家取得了勝利。
前波吉繼原本希望主力部隊趕過來撲向織田軍,只是朝倉義景是一個優柔寡斷的家主,所率領的三萬主力軍卻是選擇駐紮在木芽嶺。
只是他亦是明白家主是一個沒有野心之人,早前足利義昭將軍前來請求家主出兵討伐三好家,結果自己家主根本沒有這個魄力,從而至使足利義昭將軍前往織田家。
正是因爲這一個事情,而今織田信長打着這個幌子,卻是理直氣壯地前來征伐朝倉家。
次日,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的聯軍從琵琶湖的西面逃出了朝倉家和溇业陌鼑W,成功地返回了自己有地盤。
織田信長此次北伐朝倉家的失敗原因表面上是盟友溇系呐炎儯簧顚哟卧蚴沁^度側重於利益得失的權衡,卻是忽視了溇遗c朝倉家的歷史情緣。
溇琳诒涣羌冶浦磷咄稛o路之時曾求救於朝倉家,而朝倉家不僅全力支持,更派出一代名將朝倉宗滴親自率軍支援溇显倥d,這無異於再造之恩。
只是織田信長一心想要擴大自己的版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妹夫溇L政的感受,致使溇L政只能選擇背叛。
此次雖然沒有傷筋動骨,但無疑亦是一種重創。不僅損失了兵力和士氣,特別豐田秀吉的離開,無疑失去了一員大將。
在織田信長逃回自己地盤的時候,一直受到他所控制的將軍足利義昭卻是宣佈已經原諒了朝倉家,讓織田信長不要再興兵。
在日本的政治體系中,天皇其實是虛君,已經做了上千年的傀儡,真正擁有權力的是徵夷大將軍。
徵夷大將軍負責組建幕府機構管理整個日本,是各位大名的最高長官,亦是所有大名所效忠的對象。
如果他認爲誰是叛徒,那麼此人便是人人得而攻之,成爲周邊大名可以名正言順討伐的對象,更是可以將他的地盤吞併。
當然,現在的徵夷大將軍早已經失去管理日本的實力,前任徵夷大將軍足利義輝更是被三好家暗殺。
足利義昭將軍帶着屑页妓奶幜骼耍m然在織田信長的幫忙下除掉了三好家,但自身根本沒有多少兵力,更是處處受到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的節制,已然成爲了織田信長的傀儡。
像這一次織田信長之所以得以出兵朝倉軍,正是基於朝倉家“違抗將軍命令”,從而讓他可以打着正義的旗號出兵,亦是能光明正大地擴大自己的地盤。
又過兩日,一個家臣拿着信件進來,顯得大大咧咧地進行彙報道:“主公,將軍來信召你前去相見!”
第2315章 本圀寺新變
織田信長此次北伐失利而歸,但並不打算就此善罷甘休,而是跟着一屑页忌套h着下一步的戰鬥計劃。
屑页悸牭阶憷x昭送來書信,想到足利義昭擅作主張原諒朝倉家,眼睛不由得閃過一抹不滿之色。
“他這次沒有跟我們相商便宣佈原諒朝倉家,卻不知是何緣由?”生得清秀的家臣丹羽長秀的眉頭蹙起,將心中的疑惑說出來道。
家臣柴田勝家冷哼一聲,顯得十分鄙夷地說道:“還能有什麼緣由!那個將軍就是一個膽小鬼,此次看到我們戰敗而歸,生怕自己遭到朝倉家的報復,所以纔想到這一個明哲保身的辦法!”
其他的家臣聽到這一番分析,不由得默默地點了點頭。
足利義昭雖然是名義上的將軍,但現在根本沒有兵權,不管是他們織田家還是朝倉家,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主公,將軍在書信說了什麼?”瀧川一益顯得十分理智的模樣,扭頭望向正在翻閱書信的織田信長詢問道。
織田信長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青年男子,紅色上衣,綾羅外褂,下半身是虎皮馬褲,剃掉的眉毛已經重新畫上,整個人顯得頗具威脅。
他將書信內容剛剛看完,亦是不做隱瞞地說道:“將軍說此次是受朝倉家使臣的威脅,所以纔不得不選擇此舉,希望我能原諒於他,並想當面向我告罪!”
“主公,將軍本就不想得罪朝倉家,此次亦是受我們威迫才同意我們征伐朝倉家。現在我們兵敗而歸,將軍免不得擔心朝倉家的報復,此舉實質是兩面討好!”瀧川一益作爲織田家的第一智囊,當即便說出自己的觀點道。
織田信長打心裏沒有將足利義昭放在眼裏,亦是看穿了足利義昭兩面討好的心思,便是認真地詢問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對待他呢?”
一屑页技娂娕ゎ^望向瀧川一益,都清楚瀧川一益是織田家的智囊,卻不知他會提議如何處理足利義昭。
“主公可記得當初咱們因何要出兵助將軍報仇和上位呢?”瀧川一益並沒有正面回答,卻是拋出一個問題道。
織田信長是一個三國迷,卻是知曉華夏有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梟雄,故而纔會對走投無路的足利義昭伸出援手。
事情證明,這個做法是相當的明智,不僅一舉讓他向東擴大了地盤,而且讓他征伐朝倉家都有了合法性。
亦是如此,一個貪生怕死的將軍其實是好事,特別自己的家臣明智光秀就駐紮在本圀寺,卻是隨時可以結束足利義昭的性命。
“主公,將軍此次做法固然是兩面討好,但若是我們這邊足夠強悍的話,想必他還是乖乖聽從我們的安排!”瀧川一益看着織田信長臉上的反應,當即又是認真地進言道。
織田信長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便是對着送信的家臣吩咐道:“回信告訴將軍!不需要他當面告罪,讓他好好瞧一瞧我是如何替他收拾溇遥 �
替他?
屑页悸牭娇椞镄砰L的用詞,臉上不由得露出揶揄的笑容。
“是!”家臣得到織田信長的指示,當即便領命離開。
隨着家臣離開後,一屑页家嗍欠畔铝诉@一件無關輕重的小事情,盤坐在席間繼續商討着接下來的戰略。
跟着日本其他大名不同,織田家可謂是野心勃勃,卻是不論親疏遠近,通通都要將對方的地盤據爲己有。
若不是東邊的德川家康還算識時務,對他們可謂是馬首是瞻,他們必定已經朝着東邊進行擴張了。
原本在地理位置上,北邊是先溇岢瘋},而今溇业呐炎儯屗麄冇辛酥苯舆M犯溇业睦碛伞�
只要吞併溇遥龠M犯朝倉家,那麼織田家的地盤便可以直接貫穿南北,成爲中部最強的大霸主。
正是如此,他們雖然北伐戰敗,但卻沒有削減他們的戰意,更不打算進行防守,卻是要將矛頭指向更加靠近自己的溇摇�
在他們正準備向聯合商團購買軍糧籌備進犯溇抑畷r,溇腋瘋}家一改防守的姿態,竟然對織田家的領土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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