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046章

作者:余人

林晧然心裏的追求還是讓事情迴歸於公平,可以通過重新打造大明健全的貨幣體系,亦或者將聯合錢莊的銀票定爲官方貨幣。

一旦紙幣或銀幣能夠取代白銀官方貨幣的地位,那麼在了標準化的貨幣面額就不會再有火耗銀一說,而這火耗銀的弊病自然是藥到病除。

林晧然離開庫房後,卻是當即來到了書房,很快制定了新一年的工作計劃。

他先要將刁民冊在全國範圍推廣,藉助得到改善的大明財政重新打造大明官員的工資體系,進而拋出養廉銀政策。

當然,最重要還是推動大明的金融建設,爭取讓聯合錢莊的銀票能夠成爲整個地球的世界性貨幣。

樹欲止,風不止。

雖然處於春節期間,所有官員都已經放假過年,但大明的朝堂永遠都是暗流湧動。

在官員密切的往來中,以山西幫爲首的官員再度蠢蠢欲動,卻是籌肿乓獙⒒书L子朱翊鈞推上太子位。

雖然陳皇后已經有身孕半年之久,但從概率學上來講,陳皇后誕下皇子或公子的比例接近1:1。

特別他們從各種渠道得知:懷孕的陳皇后對酸的食物並不甚喜歡,這無疑證明生女孩的概率大大增加。

一旦陳皇后誕下的是公主,那麼皇位的第一繼承人仍舊是皇長子朱翊鈞,這無疑給了他們翻盤的希望。

正是如此,以山西官員王國光爲首的官員已然不甘於失敗,正在悄然地籌肿艑⒒书L子朱翊鈞推上皇太子的寶座。

不僅僅官員如此,皇宮之內亦是暗流湧動,很多太監都是悄然地參與到這一場無形的“立儲之爭”中。

長公主再度扮演攪屎棍的角色,竟然公開表態道:“皇上登基已經兩年有餘,現在不能再拖了,應當即刻冊封皇長子朱翊鈞爲太子!”。

終究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長公主,而且她跟馬伕眉來眼去的事情早已經成爲京城百姓所唾棄的對象,卻是沒有幾個人將她的話當一回事。

正是現在的朝堂並不具備兩黨相爭的基礎,這個剛剛湧現的這個暗流很快便消失了。

在這些擁立皇長子朱翊鈞的聲音中,林黨亦是直接給予顏色,卻是拋出要在年後對京城官員進行“小考”。

這個消息傳出來的時候,王國光的府邸頓時是門可羅雀,那些原本打算冒險一試的官員紛紛變成了縮頭烏龜。

現如今的林晧然不是徐階那種孤家寡人,而是在朝堂上下擁有諸多的黨羽,吏部尚書朱衡正是林晧然一手扶上位的,對普通官員可謂是生殺予奪。

亦是如此,隆慶三年的春節顯得吵吵鬧鬧,但終究掀不起什麼風浪,有一個人正在沉默地掌控着朝政。

第2267章 播州的世道

貴州布政司,播州。

自從楊家在這片土地紮根後,這裏毅然成爲了楊家的王國。雖然經歷多個朝代的動盪,但楊家一直都是這片土地的“主人”,亦是默默地經受着楊氏的“經營”。

播州原本是一個人文興盛之地,在宋代之時便有冉從周、猶道明、白鎮俱登進士榜。只是楊氏在不斷坐大中,爲了加強自身的統治,已經有目的性地打擊教育。

在對外方面,楊氏則是採取“閉關政策”。他們約束治下的百姓跟外界接觸,而且封鎖途經播州的一整條驛道,令播州成爲名副其實的獨立王國。

作爲第二十七代的家主楊烈一直如同先輩那般經營着播州,統轄着十九個長官司和諸苗族峒寨,成爲這裏真正的王。

只是近年的商貿發達,致使前來播州的商旅明顯增多,而他兒子楊應龍殺害孕婦的事情更是被貴州監察御史捅到朝廷。

正是如此,而今的形勢突變,楊氏卻是不再滿足將播州打造成自己的獨立王國,更要將整個中國囊括其中。

儘管處於春節期間,楊氏亦是頻頻調動着軍隊,在播州蟄伏了七百年之久,已然是要猛虎出涣恕�

對於播州境內的百姓而言,生活已然還得繼續下去。

楊山是播州縣城一帶的獵戶,由於他的身形高大,加上總能獵殺到大型的野獸,在整個播州都小有名氣。

由於他先天性口吃,在小時候被夥伴多番取笑後,久而久之便成了“啞巴”。加上他爲人很低調,故而很少跟外人接觸。

不過老天是公平的,雖然他有着先天的缺憾,但卻娶了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而今妻子更是挺着一個大肚子。

正月的陽光燦爛,但突然還是透着幾分寒意。

楊山並沒有什麼朋友,過年並沒有幾個親戚往來,只是他是一個閒不住的主,年初三便帶着弓箭進了山裏。

楊山的妻子柳氏的五官標緻,特別笑起來特別好看,夫妻間的感情特別好,而今已經懷胎八個月。

她亦是沒有閒着,挺着大肚子在自家的田裏摘了一筐番薯葉,站在田梗上遠遠瞧見從山裏歸來的楊山。

“相公,你打了什麼呢?”柳氏瞧不見楊山的背後,顯得聲音脆耳地詢問道。

楊山因爲自己天生口吃,故而對柳氏的宛如夜鶯般的聲音是格外喜歡,臉上當即綻放出笑容,便有幾分得意地將掛在背後的兩隻漂亮的白毛狐狸擺弄到前面。

“這兩頭狐狸毛真是漂亮!”柳氏看到兩隻狐狸的時候,眼睛不由得微微發亮地讚歎道。

楊山指了指兩隻狐狸,先是擺了擺手,而後滿懷愛意地望向柳氏。

“這狐狸皮可以留着,但不用給我做帽子,兩隻都給咱們的孩子做衣服!”柳氏並不需要聽楊山說話,當即便猜測到楊山的意思道。

楊山不是一個大男子主義的男人,聽到妻子這般安排後,亦是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幫着妻子提菜籃子。

跟着很多村落一般,楊山所在的小村子緊擠着通往播州城的官道。

楊山小心地將柳氏扶過那一條水渠,沿着小路走了一段,便來到了一條寬闊的官道中。

二人幸福地走在官道中,柳氏的肚子已經高高隆起,故而走得比較慢。只是兩人四目交錯之時,臉上都會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在短短的一生中,能夠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並相伴終生,已然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哎喲!

柳氏的肚子突然動了一下,讓她不由得蹙着眉頭停了下來。

楊山的耳朵動了一下,卻是第一時間警覺到身後有快馬朝着這邊奔來,只是他們一直沿着路邊行走倒不會礙到誰。

不過他擔心妻子和孩子會出意外,亦是肩負着丈夫和父親的責任,用自己的身體做出一個護着妻子的動作。

砰!

一匹高大的駿馬經過之時,雖然楊山提前感知到危險的來臨,但還是堅定地站在原處,重重地承受着這一個撞擊。

啊……

柳氏亦是發現有快馬衝來,但她想要向草叢避閃卻已經爲時已晚,幸好自己的相公抵下大部分的攻擊力,而她僅僅是被推倒在草地上。

籲!

騎馬的華貴公子哥發現馬匹受到一定程度的驚嚇,心裏很是憤怒這對走在官道邊上的夫妻,不由得勒緊了馬僵。

“你們是不長眼了不成?還不快快向我們少主求饒!”跟着上來的十幾名隨從見狀,便是厲聲呵斥地道。

“少主,我們夫妻不該擋少主的大駕,還請恕過我們這一回!”柳氏是城裏的丫環出身,卻是認得馬上的貴公子正是少家主楊應龍,便是進行求饒道。

她似乎是知道自己相公的犟脾氣,卻是管不得雙手剛剛被擦破皮,亦是急忙向楊山使了一個眼色。

楊山剛剛被撞飛在地上,身上亦是出現多次擦傷,但能夠成爲播州知名的獵戶,身體比平常人遠要結實。

儘管他亦是知道馬背上正是惡名昭著的少主楊應龍,但心裏仍然生起幾分怨念。若不是他剛剛用身體擋着,自己的妻兒恐怕都要不保,亦不怪大明朝廷要討伐於楊家。

楊山儘管心懷怨念,但看到妻子着急的模樣,亦是知道楊氏掌握着他們一家的生死,便是老老實實地跪了下去認錯。

這便是他們播州百姓的無奈,卻不管楊應龍多麼的跋扈,他們只能是乖乖地低頭。

楊應龍對明明被自己欺負卻得跪求自己的事情早已經司空見慣,卻是注意到楊山身上懸掛的白狐狸頭,當即便是淡淡地命令道:“這兩隻狐狸的毛色不錯,拿過來讓本少主瞧一瞧!”

“叫你呢!”一個隨從看到楊山沒動,不由得怒聲道。

不過他亦不等楊山主動送上,卻是已經翻身下馬,直接伸手從楊山手上將那兩隻白色的狐狸扯了過來。

楊應龍發現這兩隻狐狸竟然一根雜毛都沒有,不由得大喜過望地道:“甚好,正好可以做一個坎肩!”

這……

柳氏本以爲楊應龍就是瞧上一瞧,卻沒想到竟然是要強搶他們的狐狸皮。

楊山看着自己的妻子險些被撞倒,現在竟然又搶自己給未出生孩子所準備的狐狸皮,心裏不由得生起一絲不忿。

楊應龍將漂亮的狐狸皮據爲己有,並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卻是突然淡淡地下令道:“還愣着做甚,給本少主教訓他們一頓!”

十幾位隨從聽到這道命令並沒有過於意外,便是一起圍向了夫婦兩人。

柳氏早知道楊應龍從小便橫行無忌,只是看到自己的相公憤怒的模樣,當即急忙拉住了楊山的衣服。

楊山常年跟野獸博鬥,本就是一個熱血男兒,只是面對着撲過來的惡奴,卻是選擇用身體護住在自己的妻子。

他們如果不反抗的話,這個事情便會過去。若是他們反抗的話,那麼他們會遭受到更大的打擊,甚至是直接死亡。

在這塊土地中,根本沒有大明律的空間,只有楊氏的欺凌和盤剝。至於事情的對與錯,一切都由楊氏說得算。

碰到一些有素質的家主還可能有幾天好日子,但遇上楊慶龍這種殘酷無情的家主,那麼他們播州的百姓只能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幾名家奴已然不算是什麼好人,哪怕面對着挺着大肚子的柳氏,亦是沒有絲毫留手的意思。

儘管楊山用身體護着嬌小的柳氏,柳氏亦是盡力地護着肚子,但柳氏的肚子還是重重地捱了兩下,額頭當即佈滿了汗珠子。

在一通拳打腳踢後,他們發現柳氏的情況不對,不由得扭頭朝着楊應龍望過去。

楊應龍對剛剛到手的狐狸皮愛不釋手,之所以對這對夫婦動手不過是發泄着心中的不滿,當即準備策馬回城。

說來亦是巧合,正準備策馬離開的楊應龍跟着楊山四目相觸,他卻是見到楊山這雙充滿着敵視的目光。

楊山感受到妻子的那份痛苦,不明白世間爲何有人的行徑比禽獸還禽獸,很想剖開楊應龍的身體瞧一瞧他的心臟是不是黑的。

楊應龍見狀,卻是突然間笑了,不由分地下令道:“這對夫婦是大明的奸細,直接抓回去斬首示校 �

“是!”幾名隨從先是一愣,旋即便是應聲道。

“不要!”

柳氏原本肚子就已經痛苦不堪,兩眼一黑,突然間昏了過去。

自從大明朝廷要征伐楊氏的消息傳來,播州可謂是人心惶惶。儘管楊氏在播州已經經營七百年,但播州終究不是鐵板一塊,難免會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在年前進犯四川的時候,正是不滿,楊烈這纔不得已退了回來。

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楊氏根本沒有了回頭路。

何況,若是他們不能逼得明廷主動讓步的話,那麼楊應龍難逃被斬首的命撸@是楊烈所不能接受的。

有鑑於此,楊氏最近打着“剷除內奸”的名義,對着一些不和諧的聲音進行定點清除。單是播州城內,就已經斬了幾百人之多。

次日正午,一幫“大明奸細”被押上了斷頭臺。

柳氏看到自己難逃一死,突然便心一橫,對着臺下的黑壓壓的百姓叫屈道:“我們夫婦是老實本分的百姓,我相公是播州最出名的獵戶,我時常來播州城出售皮貨,我們夫婦至今都沒有出播州一步!今楊氏無道,楊應龍欲濫殺我夫妻二人及腹出胎兒,待王師到達播州城之日,請諸位父老鄉親替我夫婦向王師訴怨,讓他們代爲主持公道!”

此番言論一出,臺下的百姓紛紛面面相覷,眼睛盡是痛苦之色。

經過這些天的“觀禮”,他們如何不知是楊氏在誅殺立威。只是他們又能如何,楊氏經營播州七百年,他們不過是楊氏的“奴隸”。

站在臺上準備行刑的十幾名鄶子手,在聽到柳氏的一番言論後,眼睛亦是紛紛閃過了不忍之色,心裏很不願意執行這個命令。

噗!

只是話音剛落,一支銀箭貫穿了柳氏的胸口。

腥瞬挥傻眉娂姵偶革w來的方向望過去,發現正是監斬臺的方向,而射箭之人正是少主楊應龍。

啊……

楊山的眼睛通紅,當即悲憤地大喝一聲,一把將綁在自己身上的麻繩掙扎開來,上前將自己的妻子摟到了懷裏,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柳氏知道自己活不成,亦是滿眶淚水地說道:“山哥,你快跑!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安葬我和我們的孩子!”

嗽!

一支利箭從監斬臺那邊射來,卻是射中了挺着的大肚子,楊氏當場沒了聲息,連同肚子沒有出生的孩子亦是一命嗚呼。

臺下的百姓看着這一幕,卻是紛紛扭頭望向他處,眼睛亦是湧起了淚水。

他們既是同情這對夫婦,亦是在爲自己生在這個時代而感到悲傷。一旦他們得罪了楊氏,那怕他們什麼過錯都沒有犯,他們亦將如同楊三一家的命摺�

楊應龍看到自己的箭射偏,當即便是憤怒地下令道:“斬了他!”

鄶子手不由分地上前,便是朝着楊山的腦袋斬了過來。

楊山常年跟野獸打交道,對危險的嗅覺遠超常人,看到已經氣絕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眼睛都要流出血淚般。

只是他的心裏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在避開那要命的一刀後,便從高高的行刑臺跳下,朝着遠處拼命地狂奔。

楊山從行刑臺上逃跑,已然是一個小插曲般。

楊氏在這個春節假期,仍舊在播州城肅清不和諧的聲音,默默地掃清征伐大明的內部阻礙。

由於春節後龍氏大軍便會大舉進犯四川,楊烈今年的祭祖活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盛大,卻是打算通過祖宗的庇佑跟朱家爭下這個天下。

在楊氏看來,足足七百年的蟄伏,已然是有足夠的實力推翻朱家的統治,由自己建立一個新的王朝。

第2268章 狩獵

婁山關亦稱太平關,關名源於古代對婁山山脈的稱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