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林晧然知道李春芳跟徐階有着本質的區別,對這個不出所料的結果很是滿意地拱手道:“如此便多謝首輔了,我妹妹定能馬到成功!”
第2262章 強軍之路
李春芳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幽怨地望了林晧然一眼,敢情林晧然這是要讓他自己的親妹妹掛帥出征。
林晧然並不感到尷尬,顯得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所謂舉賢不避親!此次掛帥之人既要有致裕嗟迷谲娭杏幸恍┩又诮聿芪哪芪洌艺J爲冠巾伯是最合適的人選!”
倒不是他徇私,這確實是一個實情。
雖然他一直詬病妹妹過於貪玩,但論到軍事能力和個人聲望,確實是自己妹妹才能完成速戰速決的戰爭目標。
特別朝廷選用主帥人選一直都傾向於文官,自己的妹妹早年便是以文官發跡,而今擔任主帥卻比戚繼光、石華山等人都更沒爭議。
“出征的人選自然是由你來敲定,但朝廷還是要看結果,不然此次你的麻煩定然不會小!”李春芳對林平常沒有偏見,但還是認真地告誡道。
林晧然知道李春芳這是一番好意,亦是認真地點頭道:“如今的局面來之不易,我不會有居心叵測之人有可乘之機!”
這場戰事看似冒險,但從決定嚴懲楊應龍開始,他便已經對所有可能突發的情況都進行了推演。至於如今征伐播州楊氏,他更是早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
當然,很多事情都是“质掠腥耍墒略谔臁保懿荒苋〉妙A期的效果還得依仗自己妹妹是否能執行好自己制定的方案。
李春芳深深地望了一眼林晧然,感受到林晧然眼睛中的那份決然,心裏不由得感到一絲的無奈和欣慰。
自他入仕以來,見到過太多的朝堂爭鬥,亦清楚地看到各個利益集團的貪婪。哪怕是被譽爲賢相的徐階,不過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只有在林晧然身上,他纔看到了罕見的實幹精神,看到了大明崛起的希望,亦看到了一個擁有大魄力要改變這個王朝的人。
在很多官員的眼裏,自己這個首輔不僅沒有前任嚴嵩和徐階那份的大權獨攬,而且着實沒脾氣了一些。
只是他的心裏十分清楚,之所以會造成這個局面,一方面是他的性格使然,一方面則是早已經厭倦了黨爭,另一方面是他更願意看到如今擁有朝氣的內閣。
進入官場二十年,直到現在他才感覺自己真正在做事情,亦是這個內閣才真正着手於民生和革除弊政。
試問面對這種利國利民的局面,自己還有什麼理由打破這種平衡,卻是讓朝堂重返那種無休止的爭鬥中呢?
正是如此,哪怕他已經是當朝首輔,但他亦是願意充當綠葉。只希望這個朝堂少些內耗,大家一起齊心協力拯救這個岌岌可危的王朝。
兩人達成了統一思想後,林晧然跟李春芳對一些可能出現的“意外”進行探討,然後才安心地離開。
僅是兩天後,楊烈豎起反旗的消息傳到京城。
其實西南土司叛亂早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這些西南土司擁有着高度的自治權,稍有摩擦便會反叛於大明。
大明爲此還提出“改土歸流”的政治方針,但由於地方官員的貪婪加上土司的強大,一些地方總在流官制和土官制中搖擺不定。
特別大明軍隊日益腐化,很多地方上的剿匪都需要依仗土司的軍隊,致使這幫土司的氣焰更加囂張。
只是在得知這個情況的時候,很多官員顯得十分震驚地道:“播州楊氏跟我們漢族本是一家,一直都極度擁護我們大明,楊烈怎麼會造反呢?”
播州楊氏的先祖始於山西太原,已經紮根在播州長達七百年之久。他們是地地道道的漢人血統,至今跟山西太原的楊氏往來甚密,甚至跟楊博都有往來。
按說跟大明有如此親密關係的楊氏不應該造反,但偏偏在這個時候豎起反旗,卻是打得很多官員是始料不及。
“楊氏經營播州七百年,而他的土司是公認最強的,如今如何是好呢?”一些官員有得知情況後,顯得十分擔憂地道。
播州楊氏作爲西南地盤最大的土司之一,加上擁有七百年的底蘊,已然可以稱得上是“西南的一頭狼”。
如此強大的楊氏突然間舉旗反叛大明,對於大明王朝的安定而言,無疑又是一場巨大的挑戰。
卻是誰都沒有想到,楊烈了讓自己兒子楊應龍能夠逃脫大明律法的制裁,竟然選擇公然豎起了反旗。
值得一提的是,在楊烈的檄文中,卻是將矛頭指向了林晧然,將他起事的原因歸咎於“林晧然試圖迫害他們楊氏一族”。
面對着楊烈的這個控訴,林晧然卻是充耳不聞般,跟往常一般乘坐轎子前去紫禁城參加早朝。
冬天的晝短夜長,故而早朝的時點還得在金鑾殿上燃燒蠟燭。
身穿龍袍的隆慶打着哈欠走上金鑾殿中央那張龍椅,只是整個人仍舊是無精打采的模樣,卻是忍不住打着哈欠。
隨着他的女人越來越多,加上在鰲山燈出現後,他的夜生活越來越豐富多彩,故而生物鐘早已經混亂。
面對殿中這幫熟悉的羣臣,他的眼睛帶着分泌而出的眼淚,又是忍不住打起一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抬手淡淡地道:“平身!”
“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五位閣臣率領着百官,顯得恭恭敬敬地謝恩道。
陳洪扭頭望了一眼哈欠連天的隆慶,跟以往那般按着流程辦事,對着殿中的百官唱道:“有事請奏,無事退朝!”
冬日初升,金燦燦的朝陽落到那個鋪滿積雪的紫禁城上。
金鑾殿的蠟燭已經熄滅,這裏的大殿已經變得敞亮起來,一縷帶着暖意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殿前。
經過官員的輪番上疏後,奏事已然輪到了科道言官一級。
“皇上,林閣老此次在楊應龍一案上,不能分清利害關係,執意對宣慰使碭烈的兒子楊應龍緝拿至京城審判,迫使楊氏反叛於大明。林閣老其罪難恕,請皇上令其居身思過!”刑科給事中張繼憲先是望了一眼王國光,然後站出來上疏彈劾道。
王國光看到張繼憲站出來,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只要逼得林晧然居家自省,然後安排人員勸降楊烈,林晧然便坐實了污點。只要他再添把火,那麼逼得林晧然滾回廣東亦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這……
殿中的官員聽到這個論調,不由得大眼瞪小眼,發現新的黨爭已然又是開啓了。
跟着林晧然所料的那般,在這份檄文傳來的時候,山西幫亦是將矛頭指向了林晧然,認爲林晧然要爲這個事情負上一定的責任。
林晧然對這個指控並不感到意外,只是面對這一支突如其來的冷箭,卻是眼觀鼻、鼻觀心,已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只是如今的林晧然早已經不是當初的孤家寡人,而是貨真價實的文官集團領袖,身邊站着無數的班底或門生等,很多事情早已然不需要他親自出馬了。
王軍看到自己的恩師被彈劾,當即便是回應道:“張給諫,這個事情雖然是由林閣老執意要提審楊應龍而引起的,但楊應龍犯下如此惡行,當真不需要追究嗎?”
“即便是要追究,那亦可用相對溫和的手段,而不是如此的急火攻心!何況,林閣老僅是兼管兵部,卻是未涉刑事,未免有越殂代皰之嫌!”刑科給事中張繼憲不等其他人開口,卻是繼續攻擊林晧然道。
“緝拿楊應龍到京侯審,此事不是林閣老一人的主意,而是內閣的決議,亦由皇上欽定!縱使此事要有人擔責,那亦是本輔及諸位同僚同責,何要只怪責林閣老一人?”李春芳卻是站出來表態,而後話鋒一轉地道:“只是楊應龍奪人妻、殺孕婦,更是迫害百姓無數,如此種種惡行已是天怒人怨,朝廷如何誅之不得?今宣慰使楊烈無視朝廷法度,竟要包庇惡子楊應龍而舉旗造反,咱們焉能不敵而怯之?”
咕……
張繼憲面對着內閣首輔李春芳的連番發問,不由得心虛地咽起吐沫,同時帶着幾分委屈地扭頭望向王國光。
王國光此刻顯得面沉似水,本來打算以此攻擊林閣老,卻不想李春芳堂堂首輔親自站出來力挺林晧然。
雖然他知道李春芳跟他們山西幫的關係已經有所生疏,但終究有着徐階這條紐帶,縱使不站在自己這邊,那亦不該相助於林晧然纔是。
偏偏地,這位窩囊的首輔已然跟着林晧然穿上一雙鞋,更是親自站出來力挺林晧然,自己如何還有實力跟林晧然相爭?
朱衡和馬森等人原本想站出來圍攻張繼憲,只是看到李春芳親自出手,眼睛既是驚訝又是暗自興奮。
“皇上,自陛下繼任大統以來,東南倭寇盡誅,北方韃子不敢叩關,正是賢主在位、大明將猛兵強之時。今西南宣慰使楊烈不思帝恩而造反,臣懇求即刻調遣九邊誅之,以揚大明威名,建大明萬世基業!”林晧然看到張繼憲啞口無言,便是站出來向隆慶請命道。
其實他現在已經身居高位,最穩妥的做法無疑像徐階那般,任由地方勢力不斷坐大,自己穩坐京城即可。
縱使發生了興化府城被屠等事件,亦或者是桂林府被人進攻,卻是可以將所有責任都推給兵部身上。
只是林晧然卻是深知,華夏想要真正崛起,這一昧的退讓根本無法強盛。想要讓整個華夏實現大融合,那麼土司的問題卻不是坐視不管。
最爲重要的是,生在這個時代,強國當強軍!如果軍隊不能發展起來,那麼縱使再富庶,從海外得到再多的金銀,亦不可倖免被異族欺凌的命摺�
正是如此,他有意將大明引向強軍的道路,推動着這一場場的戰事,讓華夏民族真正站到世界之巔。
“臣等附議!”朱衡等官員沒有理會王國光等人,當即紛紛站出來響應林晧然道。
隆慶看到滿朝官員幾乎都是同一態度,更是期待着林晧然口中的萬世基業,亦是打消疑惑地道:“甚好!請內閣制定征伐方案,將反贄盍艺D之!”
“臣等遵旨!”李春芳、郭樸和林晧然等五位閣臣顯得戰意高昂,當即齊聲拱手道。
啪!
王國光看到事態完全不受自己影響分毫,感覺臉上被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般,發現自己簡直是一個跳樑小醜。
儘管他的背後是財力雄厚的山西幫,在宮廷擁有着諸多的宦官充當內應,但單憑這些就想要挑戰林晧然,已然是在癡人說夢。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這個朝堂早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山西系官員早已經不復當年的雄風。
現在的內閣可謂是上下一心,內閣很快達成了共識。由林平常擔任主師,率領騎兵營及九邊部將共計三萬人奔赴播州,征伐反贄盍摇�
雖然作戰的主帥和軍隊很快敲定,但糧草歷來是困擾大軍機動作戰的最大因素。
有鑑於此,內閣亦是採納了戶部尚書馬森的提議,大明朝廷開創性地發行新的國債——戰爭券。
由於隆慶發行國債有了先例,加上聯合錢莊的銀票等到了大家的認可,這種帶息的債券很快通過聯合錢莊在京城順利向外銷售。
“平定僮樱巳擞胸煟 �
“楊州盤踞播州幾十年,銀庫何止區區十萬兩!”
“恨不得投筆從戎,今我傾盡身家亦要助此一戰!”
……
很多勳貴子弟和書生對戰爭有着天然的興奮感,面對着經由聯合錢莊所發行的戰爭券,亦是紛紛掏出銀子認購。
僅僅三天的時間,十萬兩的戰爭券便已經銷售一空。
對於如何償還這一筆數額龐大的戰爭券,內閣亦是早已經敲定了方案,卻是要從查抄楊家的家財中抽取相應的銀兩償還。
正是如此,此次的戰爭券無疑具備着一定的風險。一旦他們無法打敗楊家,亦或者無疑從楊家的家財中取得足夠的財物,那麼很可能造成違約。
有鑑於此,戰爭券的年利息高達兩分,大明的金融業正是藉助着這一場平定播州的戰爭悄然生根發芽。
第2263章 出征
靈石衚衕,林府。
儘管這一座僅是排名第三閣臣的府邸,但毅然成爲整個京城的中心軸座標般,很多進京敘職的官員都會到此拜訪。
到了晚飯時分,這裏卻跟着尋常百姓一般,一家人圍桌而坐,顯得其樂融融地喫着香噴噴的飯菜。
林平常一副利索的紅衣裝束,看到白切雞盤中有四隻雞腿,當即伸手抓起一個大雞腿便咬了起來。
時間彷彿沒有過去太久,從昔日長林村的虎妞到閣老府的冠巾伯林平常,兩個身影有着極高的重合度。
特別是她啃咬雞腿時的兩道蛾眉輕揚,眉梢間洋溢着的那一絲喜意,以及那雙漂亮大眼睛綻放出的光芒,一切都是那般的熟悉。
或許是受到林平常的影響,虎子亦是特別喜歡喫雞腿,那雙肉肉的小手捧着一個大雞腿像模像樣地啃咬起來。
“此次由你掛帥!騎兵營和石家軍、戚家軍、馬家軍都會抽調一些精銳人馬給你調遣,希望你此戰能速戰速決!”林晧然喝了一口鮮美的雞湯,便是認真地叮囑道。
卻不論推演多少次,而今眼看着自己這個親妹妹即將出徵,心裏還是不免有所擔憂。而今的他,既是兄長,但又像是父親,甚至是母親。
特別到了這一刻,縱使早已經歷來處事果決,但心裏還是隱隱生起了一絲後悔,覺得不該安排林平常掛帥出征。
林平常的牙齒雪白,正在認真地咬着手中的雞腿肉,當即含糊地保證道:“哥,我辦事你放心了!”
吳秋雨和花映容都已經知道林平常要掛帥出征的事情,雖然不知林晧然此次打什麼主意,但眼睛還是不免有所擔憂。
經過這麼多年的相處,不論是吳秋雨,亦或者花映容,兩人早已經將林平常當作親妹妹般對待。
乖巧地坐在一旁跟着林平常啃咬雞腿的虎子倒是雙眼放光,自從得知自己最崇拜的姑姑要掛帥出征後,顯得更像一個小迷弟。
如果有得選擇的話,她希望跟着姑姑一起出徵,而不是在家裏做個乖寶寶。
“此戰對哥哥很重要,務必要小心再小心!”林晧然生怕這個野丫頭過於魯莽,顯得不放心又是認真地叮囑道。
林平常當即停下咬扯雞腿肉的動作,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道:“哥,要是過於小心,這是打不了勝仗的!咱們對付播州楊氏,就是要揪着一處狠打,這樣才能擊潰他們的軍心,從而達到速戰速決的戰爭目標!”
在她的戰爭見解中,打仗跟她小時候在長林村裏爭孩子王相似,卻是要做到狹路相逢勇者勝。
特別這是一場以強打弱的戰爭,故而她要以最強的姿態兵臨播州,第一時間展示他們最強的戰力,從而震懾住播州那些三心兩意的土司軍隊。
花映容雖然不懂軍事,但聽到林平常這麼一解釋,發現確實更有道理,不由得扭過頭望向林晧然。
林晧然知道這個野丫頭比很多人都要懂得領兵打仗,但還是認真地叮囑道:“這場仗你愛怎麼打就怎麼打,但做任何事情都不可魯莽,要事事多留一個心眼。此次到前線你只能掛帥佈陣,由喬一峯、戚金和石昊他們三支前鋒打前陣,你的安危始終要放到第一位!”
既然決定讓自己的親妹妹掛帥,他自然要給予最強的戰力,故而從三軍徵調都是精銳之師。哪怕真的被楊氏軍隊擊敗,相信自己的妹妹亦有自保的能力。
當然,他相信只要他們不犯大的錯誤,拿下播州楊氏的軍隊並不是什麼難事。
“知道了,我是大帥自然是要坐陣中軍了!”林平常重新咬下一塊油滑的雞肉,當即微微揚起下巴含糊地道。
吳秋雨發現歷來穩重的相公亦有如此嘮叨的一面,俏臉露出一個揶揄的笑容,同時遞給花映容一個眼色。
花映容跟吳秋雨已然是心有靈犀,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亦是透着幾分笑意,顯得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婆婆媽媽般的相公。
林晧然卻是一眼便發現兩人的小心思,先是故作生氣地瞪了兩人一眼,而後繼續告誡地道:“谷青峯對土司的情況最爲了解,他此次作爲軍師隨行,你要多聽取他的建議!”
“好!”林平常知道谷青峯確實很厲害,恐怕這亦是哥哥放心由自己掛帥的原因之一,當即便是重重點頭道。
“好好喫飯!”林晧然看着該交代的事情都已經交代得差不多,當即端起一家之主的威嚴沉聲道。
只是吳秋雨和花映容瞟了他一眼,卻是齊聲地說道:“除了你的飯碗還滿着,誰的飯碗不都空了?”
林晧然看到桌面的情況,不由得微微一愣,旋即不再理會這兩個婦人,打算今晚再輪番收拾她們。
雖然已經臨近年關,但戰事可沒有春節一說。大軍很快集結完畢,在冠巾伯林平常的率領下,於十二月上旬拔營南下奔赴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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