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028章

作者:余人

林晧然安靜地坐在桌前,藉着旁邊的燈光,正在認真地翻閱着來自九邊和關外的情報。

雖然俺答近期無力進犯大明,但他並不打算到此爲止,而是想獲得更大的勝果。不說要統一蒙古,那亦要像明成祖時期那般令蒙古諸部以大明爲尊。

翻開九邊的情報,看到越來越多的塞外漢民重返關內,他的嘴角不由得輕輕上揚。很顯然,俺答的日子已然是越來越難過了,亦是撕開那張僞善的嘴臉。

長此下去,他相信會有更多的塞外漢民重返大明的懷抱,而趙全所組建的白蓮教亦會慢慢分崩離析。

只是在翻開來自關外軍情司的一個情報,林晧然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眼睛更是閃過了一抹罕見的怒意。

咦?

正在外廳用茶的孫吉祥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卻是突然停下潑茶的動作,顯得臉色凝重地抬頭朝着裏間望過去。

王稚登正低聲跟孫吉祥探討着松江府那邊的最新動態,結果注意到孫吉祥異常的舉動,不由得順着孫吉祥的目光望過去。

“兩位先生,你們坐,無須多禮!”林晧然從裏間大步走出來,對着準備施禮的孫吉祥和王稚登擺手道。

王稚登注意到林晧然手裏拿着一份情報,不由得進行詢問道:“東翁,不知是何處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倒不是什麼大事,你們先看一看吧!”林晧然在座位坐下,當即便將那一份剛剛收到的情報遞給兩人道。

孫吉祥放下手中的茶盞,先是狐疑地望了一眼林晧然,林晧然而今可謂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按說能讓林晧然臉色鐵青的事情應該是大事纔對,不由得上前接過那份情報。

王稚登亦是感到事情有些蹊蹺,按林晧然的反應應該是大事纔對。在孫吉祥看過情報後,他亦是接過這份情報快速瀏覽,發現有人竟然將一批茶葉咚偷酱蟀迳恰�

自從林晧然自任兵部尚書以來,很快重拳打掉了以山西幫爲首的走私團伙,對後金可謂是全方面的經濟封鎖。

這近一年半時間,別說是一大批茶葉,哪怕是一根針都未必能帶得到大板升城,致使大板升板的物價飛漲。

只是如今,這條經濟封鎖線竟然出了紕漏,竟然有人將一大批茶葉成功走私到大板升城,亦是難怪林晧然會如此的生氣。

孫吉祥思忖片刻,顯得認真地發表看法道:“東翁,雖然只是一批茶葉咚偷酱蟀迳牵Ю锝蹋瑵㈧断佈ā耸略蹅冞�得要重視起來!如今咱們得儘快亡羊補牢,可知是從何處咚瓦^去的嗎?”

王稚登跟孫吉祥是同樣的態度,便是好奇地抬頭望向林晧然。

“據所獲悉的情報,這批茶葉很可能是從大同方向咚偷酱蟀迳牵 绷謺壢唤舆^林金元送上來的茶水,便是淡淡地回應道。

這……

孫吉祥和王稚登不由得交換一下眼色,終於知道林晧然爲何這般生氣。

卻不僅是有人打破了經濟封鎖線成功將大明茶葉走私到大板升城,而且是因爲他最器重的石華山竟然有可能“背叛”,事情很可能波及到石華山身上。

孫吉祥的腦海閃過一個念頭,當即便是認真地說道:“東翁,此事沒準是一個離間計,咱們亦不可輕信情報懷疑石華山!我認爲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先調查清楚再處理亦是不遲!”

“我相信石華山沒有問題,此事可能是他手下出了問題,而這個口子萬萬不能開,所以我傾向於迅速解決此事!”林晧然並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顯得一本正經地說道。

在他既定對俺答的戰略中,便是依靠着長城的作用,對後金進行全面的經濟封鎖。只要成功封鎖三年時間,後金的政權哪怕不分崩離析,亦會成爲一頭病虎。

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俺答能夠聚攏這麼多部落,靠的並不是他的血統,而是他部落的戰力加上能夠從大明獲得源源不斷的物資。

只是當他無法從大明獲得物資,不能給落如何還會繼續聽命於他呢?

最近越來越多的漢民重返大明,這便是一個明證!經過他一年半的經濟封鎖,塞外的社會已經不再是從外部掠奪資源的社會,而是變成一個“內卷型社會”。

在封鎖近一年半的時間裏,蒙古的物價早已經飛漲,茶葉利潤達到十倍之多,一個鐵鍋的價格上漲了二、三十倍,難怪此次會有將領鋌而走險。

正是如此,他此次不僅不能對石華山進行縱容,而且還要迅速解決此事,不然其他各路人馬免不得利慾薰心。

王稚登亦是意識到此事雖小,但關乎林晧然對後金的戰略,更是明白林晧然以雷霆之勢解決此事的必要性,當即便主動請纓道:“東翁,此事確實不能拖,還是由我替你跑一趟!若真是大同將領出了問題,我便督促石華山進行解決,而我此行亦可以向各方彰顯您在此事上的堅定立場!如果僅僅是俺答的一個離間計,那麼我便算是放假,好好遊歷一番大同的風光!”

“最近朝堂恐要出大風波,你還是留在京城替我出謩澆撸仡^我問問平常能不能抽出時間!”林晧然思索片刻,卻是輕輕地搖頭道。

王稚登得知林晧然是想讓林平常前往,當即便是點頭道:“若是冠巾伯能夠前往,她確實比我更合適!”

“東翁,還請你多費些口舌,冠巾伯確實是最適合的人選!”孫吉祥幾乎是看着林平常長大,卻是知道林平常的能力,亦是表示贊同地道。

林晧然想到那個整天不見人的野丫頭,亦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是不得不說,論到辦事能力,還真沒幾個人能比得上那個野丫頭。

三人又是商議一些朝堂的事情,只是如今的林晧然地位是今非昔比,每晚都免不得有大人物上門造訪。

隨着林晧然通過國債的方式籌集三十萬兩解送內庫,削減宗藩祿米一事自然提上日程,而且通過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禮部尚書林燫對此極爲上心,將最新擬定的削減宗藩祿米的方案送到林晧然面前道:“林閣老,不知這個方案如何?”

“林侍郎,你要做出被否決的心理準備!”林晧然顯得隨意地掃了幾眼最新的削減方案,卻是給林燫打預防針道。

“這是爲何?皇上不是已經同意了嗎?”林燫頓時不明所以地瞪起白鬍子,旋即顯得有所明悟地道:“林閣老,你的意思是徐黨那邊會阻撓!”

站在旁邊的林金元看着林燫如此反應,發現這個禮部尚書當真喜歡自說自話。

“徐閣老那邊必定會阻撓,所以這個事情還會繼續扯皮!”林晧然不好將話說得太透,便是認可他對徐階的判斷道。

卻不論此事有沒有隆慶的參與,徐階自然不會再允許新方案出爐。

不說此舉會讓徐階一直沾沾自喜的政績變得黯淡無光,而且亦算是打了徐階那張老臉,更是坐實他爲政六年多不作爲的指控。

正是如此,徐階必定不會默不作聲,而是極力阻止削減宗藩祿米。

“當真可惡至極!”林燫握起拳頭重重砸在椅把上,旋即又是滿是期待地道:“只要皇上和林閣老您同意,縱使那個老匹夫站出來阻攔,亦是無濟於事,這個朝堂終究還是林……皇上說得算!”

“我對這個削減方案沒有異議,不過這個方案能不能通過,還是看一看明天大家的態度吧!”林晧然將那份方案還給林燫,亦是不好點破地道。

林燫此行最大目的便是得到林晧然的認可,而今林晧然沒有異議,加上有皇上的支持,不免對明天的早朝充滿着期待。

聊了一會,得知又有訪客上門,他便興奮地告辭離開。

稍晚時分,整個京城都沉沉睡去一般。

林晧然應酬完畢,看着時間已經不早,便朝着西院徑直走過去。穿過西院的院子,便是進入了正堂房,看到一襲長裙的花映容正在處理着案前的賬本。

花映容毅然是成熟婦人的形象,身上散着那份與天俱來般的高雅氣息,由於天氣悶熱的緣故,身上的衣服完全掩蓋不住她傲人的身段。

聯合錢莊而今已經成爲了一個龐然大物,每個分行都有着大量的賬本需要處理,亦是花映容這種擁有出色商業天賦和才能的人才能駕馭。

林晧然來到衣架前準備換衣服,顯得好奇地詢問道:“聯合錢莊近期在京城的情況如何了?”

“咱們銀號的實力已經有目共睹,加之平常妹妹早年置下大量的房產,而今我們的房產分期購買或租賃都是以銀票結算,越來越多的人接受我們的銀票,現在外面的銀票總量已經達到一百萬兩!”花映容亦是放下手上的工作,走過來準備服侍林晧然穿衣道。

林晧然將脫下的黑衣放到衣架上,顯得微微意外地道:“呵呵……還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能幹,京城聯合錢莊的規模都一百萬兩了!”

“跟你相比,妾身不過是小打小鬧,此次慫恿皇上發行國債怕是所圖不小吧?”花映容穿起一套白色輕柔的絲綢睡衣給林晧然穿上,顯得很是聰慧地說道。

林晧然配合地張開雙手,聞着身前散着女人香的尤物卻是心裏發癢地道:“還能圖什麼?爲夫自然是替君分憂,順帶推動削減宗藩祿米的利民之策!”

“當真?”花映容將腰帶綁好並抬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充滿懷疑地道。

林晧然看着眼前這張俏臉,當即一把將花映容抱上牀,而後伏身在她身上凝視她的眼睛道:“不然你還以爲有何企圖!”

“妾身以爲相公是在下一盤大棋!”花映容一直觀察着林晧然的眼睛,當即便是說出自己的推斷道。

林晧然面對着這個擁有傲人身軀的尤物,當即着手解衣並否認道:“你是不是想多了?哪有那麼多陰郑瑺懛蚓筒荒芴婢謶n嗎?”

“相公其實已經算到皇上不會同意削減宗藩祿米,亦不願意看到朝廷向百姓加徵賦稅,所以相公此舉是意在弱君,不知妾身分析得可對?”花映容的眼睛閃過一抹清澈,宛如已經看穿林晧然般地詢問道。

林晧然一把握着胸前的飽滿,顯得困惑地感慨道:“都說女人胸大無腦,你這胸怕是假的吧?”

“相公,你在胡說什麼!”花映容的俏臉羞紅,顯得微怒地嗔怪道。

林晧然沒有正面回答花映容的揣測,當即品嚐起這個尤物。不管朝堂的爭鬥如何激烈,不管他是否有圖诌h大,卻是影響不到他今晚跟着這位大明最聰明的女人享受魚水之歡。

花映容原本還想知道答案,想要求證自己的猜測對與不對,但隨着這個野蠻的男人粗暴地壓了上來,很快她便沉醉其中。

夜漸深,夜空是滿天的星斗。

卻不論林晧然發行國債是否有陰郑虑橐讶豁樌M行,隆慶亦是得到了三十萬兩的內帑,華夏的車輪正在沿着林晧然所制定的軌跡滾滾向前。

第2240章 徐黨作妖

次日清晨,金鑾殿上。

隨着無精打采的隆慶出現在這裏,百官當即便跪在地上山呼萬歲,一切都是按着每日固定的流程進行。

陳洪看到百官起來後,又是熟悉的配方般唱起來道:“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泄賳T紛紛望向整齊站在最前面的六位閣老,徐階很罕見地站出來道:“皇上,臨淮侯李庭竹從小熟讀兵法,莊簡恤士,有曹國公之遺風,臣請由其填補漕呖偙宦殻 �

咦?

殿中的官員聽到徐階竟然舉薦那位逆臣之後臨淮侯,先是微微一愣,而後卻是紛紛扭頭望向最前面的林晧然。

卻不管徐階是收取了臨淮侯的好處,還是收下了臨淮侯這個小弟,但徐階此舉無疑是插手軍政,將手伸到林晧然所主管的軍政系統中。

在官場中,這無疑是一種“越界”的行爲,甚至算是一種挑釁。

林晧然聽到徐階這個舉薦,臉色顯得平靜如常。

按說這種重要的軍政人事調動,徐階如果想要安排自己的人員,按理先跟他這位兵部尚書相商,而不現在直接請奏於皇上。

只是他心裏卻是清楚,這是徐階故意爲之,卻是使用了一個極爲高超的政治手段。

若是由他來安排的話,他自然不會重用南京那幫蛆蟲二世祖,更不可能重用這個天生反骨的臨淮侯一脈。

大明之所以一敗塗地,正是大明朝廷迷信這些蛆蟲二世祖會繼承他們先輩的軍事才能,但殊不知這幫貪生怕死之人每到國家存亡之時都會主動打開城門投降換取富貴。

偏偏地,他現在真不能站出來反對,儘管他站出來便能阻止這個噁心的任命,但會給外界造成他林晧然把持軍政大權的不良觀感。

要知道,九邊的將領都已經被他梳理了一遍,新組建的騎兵營更是直接聽令於他,哪怕是當年的于謙都沒有他的權勢。

亦是如此,現在已經有人詬病他功高蓋主,卻是已經開始擔憂他林晧然會造反,甚至有人私底下提議給自己授爵。

徐階這頭老狐狸無疑是看到了這一點,卻是堂而皇之地舉薦臨淮侯,逼得他要麼冒着被人詬病擁兵自重的風險進行阻止,要麼他只能捏着鼻子接受這個噁心的人事任命。

一時間,整個大殿都顯得落針可聞,所有人似乎都等待着林晧然的決斷。

打着哈欠的隆慶看着沒有人反對,特別是主管軍政的林晧然沒有任何反應,當即便淡淡地說道:“既然諸位愛卿沒有異議,那麼便如徐愛卿所奏,由臨淮侯出任漕呖偠剑 �

“皇上聖明!”徐階當即進行恭敬,而且還得意地瞥了一眼林晧然。

林晧然的眼睛餘光注意到徐階的得意勁,但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雖然這個結果很無奈,但這便是政治鬥爭,卻是不可能盡善盡美。只要他還不能一手遮天,那麼今後還得做出一些讓步,需要更好的隱藏好自己。

至於臨淮侯,其實不過是跳樑小醜,待到處理掉徐階,接下來順手便能夠收拾。他主管下的軍政系統不會容許無能之將,更不會容忍臨淮侯一脈有叛國的機會。

“臣有本奏!”禮部尚書林燫看到前面的六位閣老沒有奏事,當即便是第一時間出列道。

隆慶看到林燫出列,彷彿意識到什麼一般,當即便是說道:“林愛卿,削減宗藩祿米一事關係甚大,朕亦不能草率拿主意。你若有了新方案,還請先行上奏內閣閣議,而後再上呈於朕!”

這……

林燫爲了今日奏事已經做好充分的準備,卻不想隆慶突然如此推脫此事,而且這個理由還很合理,不由得頓時傻眼了。

咦?

殿中的官員聽到隆慶這個回應,臉上當即露出一陣意外之色,卻是紛紛扭頭望向最前面的六位閣老。

隨着張居正入閣,現在的內閣已經變成“三對三”的局面,由於徐階是當朝首輔,所以內閣的閣議已然還是徐黨佔優。

一旦方案要先經過內閣閣議,那麼徐黨定然會進行阻止,這削減祿米的方案無疑是要無疾而終了。

一念至此,一時間,大家不由得紛紛同情地望向林晧然,發現林晧然早前過度自信,此次無疑是給這位懶惰的皇上耍了一把。

林晧然對此卻是沒有感到絲毫的意外,但臉色還是顯得凝重的模樣。

隆慶看到林燫目瞪口呆,再看林晧然滿臉的凝重之色,卻是不由得扭頭望了一眼足智多值男祀A。

由於隆慶的要求合理,所以這個事情並沒有造成爭議,而後早朝繼續進行。

在輪到中層官員之時,新任國子監祭酒王希烈出列道:“皇上,皇長子今年已經六歲,臣懇請皇上准許皇長子出閣讀書!”

歷朝歷代,皇家對皇子尤其是太子的教育都十分重視,制定了一整套嚴格的規章制度,選拔當朝名士爲師傅盡心盡力培養未來的接班人。

明朝亦是如此,規定了太子出閣的禮儀程序,明英宗時期則對皇太子出閣讀書時間規定爲皇太子最遲年滿八歲,但沒有規定皇子入學的時間。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隆慶早期沒有得到太子的冊封,卻是跟着景王那般,直到十四歲纔出閣讀書。

殿中的官員都是精明之人,看到徐階的這位得意門生王希烈提議年僅六歲的皇長子朱翊鈞出閣讀書,這個非常規的舉動已然又是要掀起新一輪的國本之爭。

林燫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氣,聽到王希烈竟然提出如此荒唐的建議,當即便大聲地訓斥道:“英宗定製,東宮出閣讀書不出八歲!今皇長子不過六歲,又非當朝太子,何須如今便出閣讀書?”

林晧然卻是知道此事不可能是王希烈的個人行爲,顯得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徐階,結果看到徐階的嘴角微微上揚。

“皇長子今雖非皇太子,但其關乎大明的江山社稷,年幼接受聖人教誨,將來方能更好地治理國家!”王希烈顯得語出驚人地說道。

這……

聽到這個論調的時候,殿中的官員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

儘管在他們的督促之下,皇上跟皇后已經同房幾次,但陳皇后的肚子卻遲遲不見動靜。現如今,徐黨已然是要再度挑起國本之爭了。

“這是要孤注一擲了啊!”

很多精明的官員在聽到王希烈這個論調之時,卻是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便是紛紛扭頭望向了徐階。

自從林晧然憑藉八達嶺大捷歸來,整個朝堂的局勢變得十分明朗,幾乎所有的中立派地轉投林晧然的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