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放心吧。”宋北雲嘿嘿一樂:“我是個醫生,我肯定不會害病人,不過有些注意事項我可能會忘記說。”
“哦?”
“比如我給他那服藥,就是安神定魂的。極大的降低慾望值,喝完之後昏昏欲睡,沒有絲毫幹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是完全不行了,再起不能。想要再有那種致命快感,他就得去喫五石散,那玩意可不是好東西,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時間一長你看他會不會中毒,而且作爲神經刺激類藥物,久而久之他會有應激反應的,什麼趨光啦、思維奔逸啦、狂躁啦,最終影響語言和行爲功能,等到產生器質性病變之後,他就等於是上了不歸路。”
“你這人,陰險毒辣,簡直壞透了。”妙言揪了宋北雲耳朵一下:“也不知像你這樣的人在電視劇裏能活幾集。還有,要是他不上鉤怎麼辦?或者說能完全剋制住慾望之類的。”
“那不能夠啊,你看他那大清早還要來一發的德行,別擔心這個。而且你可能沒有深層次的瞭解過磕過藥的人的心路歷程,已經踏出那一步了,這種沒啥事幹又不用爲生活發愁的人,他的空虛你想象不到。他自稱是才子,可你看他除了裝逼和喫喝,還幹過什麼事?哦,幹雞。這種人絕對忍不住的,你放寬心。”
妙言沉默一陣,突然笑出了聲:“你怎麼能把一個廢物看的這麼透?經歷過?”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我坐在房間裏無所事事,然後……”宋北雲長嘆一聲:“我就開始練瑜伽,可你永遠也猜不到我練瑜伽是爲了什麼。”
妙言略微思考一下,緊接着放聲大笑起來,笑到受不住的那種,就上氣不接下氣的,等好不容易她平靜了下來之後就用力的在宋北雲肩膀上擰了一下:“你這……你這也太混蛋啊,你怎麼想的啊。”
“是吧,這人一無聊起來,幹出什麼事都不稀奇。”
“那你成功了沒有?”
“當然沒有啊……成功還能跟你說?那就是黑歷史了好吧。”宋北雲打了個哆嗦:“現在想來,我甚至有點痛恨我自己啊。”
第163章、9月17日 晴 百鍊黃金鑄鐵牛
經過這個事,那王家少爺自然是不敢耽擱了,醒來之後就打道回府,甚至都沒跟左柔打一聲招呼。
想來也是,即便左柔是個國公之女,但在這個重文輕武到極點的大宋,她家的能耐又算得上什麼呢,能嫁給王家算是她高攀。
不過對此左柔倒是沒有一丁點在意,畢竟她也沒把王家少爺當回事,自從王公子離開之後,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就好了起來,而且一聽宋北雲在找鐵匠,這廝就比誰還熱情還認真,整天不見人,四里八鄉的尋覓上好的鐵匠。
“你看啊,這個模具外頭是石膏、裏頭是過了篩的黃泥。”宋北雲蹲在一個黃泥坑前,渾身髒兮兮的,他的身邊則是福王大營里長官軍械的校尉,也算是個不錯的鐵匠了:“我們要將這鐵水灌入,成型之後再脫開模具。”
誰也想不到堂堂解元自從那日聚會之後就不見了蹤影是去幹什麼了,也許打死那些書生他們都不會想到這幾日這象徵着廬州府文化最高水平的讀書人,一天到晚就是在那山野裏打轉悠,渾身上下泥濘得如同一個莊稼戶。
而他要做的就是尋找能夠用來鑄模的黃泥,工業這東西是沒有半點捷徑可以走的,他雖然真的煩透了整天領着人漫山遍野的跑,但實在也是沒什麼法子的事情,在起步階段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雙手。
“宋大人,爲何你非要用這泥?想要取泥,到處都是。”
那校尉坐在旁邊,身上也是亂七八糟,而他們的身旁還有十餘個工匠組成的小隊正在那休整。
“這你便不懂了。取來泥是不可直接用作模具的,先是要曬乾再過篩,過了篩之後再加水調和。所以這泥一定要細密、綿軟且無其他東西,若是裏頭攙和進了別的東西,鍛出的零件就會出問題。”宋北雲捏起一團黃泥:“你看這的黃泥,細膩綿軟,就即便是這樣還要燒製過火,若是雜質過多模具受熱不均便會開裂,件器就廢了。”
這些匠人一開始多少還有些看不上宋北雲,想着他就是個讀書人,懂個屁的工術,福王爺發話讓他們跟着這宋大人時,他們心中是百般不服的。
可這四五日下來,這些人漸漸從不服到啞口無言再到這滿心佩服,本以爲這書生也跟其他老爺一樣做做樣子,轉幾圈隨便找點東西交差,但這幾天就光看他拎着鋤子滿山轉悠了。
大坑挖了一個又一個,原本白皙的皮膚曬得黢黑,甚至常常打着赤膊喊着號子跟這幫苦力們一塊砸石頭打樁子。
這幾天其實宋北雲並不是沒事幹纔來幹這玩意的,他每天都要推掉一大堆的拜帖、一大堆的請柬,誰都不見、誰也不拜,就玩消失,大清早就拎着工具上山,晚上回來喫了飯洗了澡倒頭就睡。
外頭他的名聲已經震天響了,什麼醫術無雙、什麼才華天成,他都渾然不當成一回事,就連玉生都開始被腥伺跎狭颂欤簧龠_官貴人都想讓玉生牽線搭橋,可宋北雲卻連面都不露出來。
“這東西若是成了,那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寶貝。”宋北雲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掏出乾糧咀嚼起來:“到時你們可就是天底下唯一能擺弄這些寶貝的人了,別說發財,那就跟玩樂一般輕而易舉。你們說不得還能升官晉爵呢。”
餅麼,肯定是要畫的,雖然宋北雲現在還剛剛起步,但這些東西卻是可以實現的,先不說爐子什麼的,那個比較難,就光說這水鍛機能造出來,什麼他孃的大馬士革刀,那就是扯淡。之後還有一體成型的輕質板甲等等。
這個時代出現全防護勻質板甲是什麼概念?那就等於是刀槍不入啊,除了強弩、牀弩這種東西,其他什麼弓箭刀槍,就是開玩笑的。
到時候再把火槍給弄出來,即便不是後裝填金屬定裝彈,那對騎兵也是毀滅性的。更關鍵的是當水鍛機出現之後,他的終極夢想火箭筒也就可以幹出來了,那個東西一旦成批量列裝,就等於他擁有了反抗這個時代的資本。
不過有句話叫做萬事開頭難,即便是擁有了完整的設計圖,想要一步一步的把這天底下第一臺水鍛機給弄出來,這裏頭的心血和付出大概只有宋北雲能明白。
而且這東西相對比較笨重,如果安裝好了就很難像他那些盆盆罐罐似的到處搬動,所以這個實驗性的裝置必須要安置在一個合適的位置上纔行,宋北雲現在的前程還頗爲迷茫,因爲福王的事情還沒有下定數,所以他現在也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東西絕對是不能隨便交給別人去操作的,這算是家底子了,所以就看現在他會被弄到哪裏去當官吧,這事定下來了他纔好下決定。
“今日取泥,明日洗泥曬你,過火。”宋北雲指着地上的大坑:“先取個一千來斤吧。”
將一千多斤黃泥拖入了兵營之後,宋北雲看天色也不早了,而他也着實有些疲憊,所以他也懶得在這喫飯了,搖晃着就走向了家中。
他走在街上,愣是沒人看出他這個解元之才,他腳上穿着草鞋,褲管高高挽起,一身都是泥土色,手中還把這一根鋤頭,怎麼看都沒有那讀書人的神采,分明就是個落地而歸農民,走在街上別說有人簇擁他了,就算那些個庸脂俗粉的姑娘都生怕避不可及。
“又去山中浪了一日?”
俏俏一邊取水爲他沖刷身上的污泥,一邊笑道:“今日我可又給你收了十餘張拜帖,你真是不管不顧啊?”
“管那麼些呢。”宋北雲把頭埋進水桶裏,浣洗一番之後,一桶水都成了黃泥顏色,他抬起頭吐了口水出來:“那些個狗東西,與他們花天酒地,倒不如在家陪我俏俏做做飯、聊聊天。”
俏俏笑得滿面桃花:“可不是哦,有個號稱廬州第二美人的女子想要請宋解元過府一敘呢。”
“第二美人?”宋北雲咧開嘴笑了起來:“第一是誰?”
“公主……”
“金鈴兒今天讓我去王府喫飯我都沒去,我還去看他那第二美人?”宋北雲啐了一口:“行了行了,你別老以爲我是個好色的貨好吧,我不是那樣的人。”
俏俏斜着眼睛,臉上寫滿了不信任。
“真的,其實你也是知道的,除了不知道怎麼的就中了金鈴兒的邪氣,我真的沒拈花惹草好吧。”
“妙言。”
宋北雲一時語塞,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
俏俏噘着嘴,一邊用妙言給的花香肥皂在宋北雲腦袋上撲騰着,一邊委委屈屈地說道:“她那日來時,我就見了,她盤起了個婦人頭。這事,你莫要說跟你沒那關係。”
“我……”宋北雲長嘆一聲:“俏俏寶貝,你信不信我嘛。”
“信。”
“其實我跟她什麼都沒幹,她就是借我躲開騷擾而已。”宋北雲無奈的說:“真的……”
俏俏不言語,只是拿起一塊手巾擦起宋北雲的後背:“那都隨你喜歡好了。”
完蛋……這明顯是生氣了。
就在宋北雲要解釋的時候,外頭突然響起了拍門聲,他就這麼穿着褲子赤裸着上身走了過去拉開了門。
而這麼猛的一拉門,外頭撞撞跌跌竄進來一個十五六歲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宋北雲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找誰?”
“請……請問……”這男孩子聲音細細的,像極了女兒音色:“宋北雲宋大人可是住在此地?”
“嗯?找我幹什麼?”宋北雲上下掃視了他幾眼:“你男的女的?”
這孩子真的看不出是男是女,左柔男扮女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孩,不管是輪廓還是氣質。但這個小朋友卻是真的看不出來,眉目間有些像男孩子但氣質卻陰柔的很。
“您……您便叫我小魚好了,我是王大伴手底下的人。”
“哦,太監啊。”宋北雲將毛巾往後背一甩:“進來吧。”
關上門,這個脣紅齒白的小太監低着頭跟在宋北雲身後,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他那滿是肌肉的腰腹,接着卻又快速的低下頭。
“說吧,什麼事。”
宋北雲繼續開始清洗了起來,在一太監面前哪裏還需要在乎什麼,這幫人男不男女不女的,又沒器官又沒能耐的。
“是這樣的,王大伴讓小人與宋大人講,那打算暗算宋大人的幕後主使已是查出來了。”這小太監蛔判渥樱÷暤幕卮鸬溃骸澳耸前咨徯敖蹋未笕似铋T之行,讓這白蓮教虧損了數十萬貫銀錢,他們自是要報復宋大人。”
“就這?”宋北雲眉頭皺了起來:“就光說查出來了?後續呢?”
“這……小人不知,不過王大伴讓小人這些日子常伴宋大人身旁,護宋大人周全,一直到宋大人進京爲止。”
“你?”
宋北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聲:“你這小胳膊小腿的。”
“憑宋大人檢驗。”
“嘿……小東西還挺狂。”
第164章、9月18日 晴 此花真合在瑤池
宋北雲雙手撐着膝蓋在那呼哧帶喘,而這個小太監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負手而立,就這一出高下立判了。
而且剛纔的時候,宋北雲全程都是在進攻,小太監甚至沒有出手,只是不斷的閃避,他就像個泥鰍似的讓人捉摸不定,幾個回合下來,宋北雲可是累夠嗆。
“宋大人,小人不可對宋大人出手,請見諒。”小太監笑了起來,還帶着嬰兒肥的臉上掛着兩個梨渦,看上去倒是可愛:“不過小人倒是沒想到,宋大人身手如此了得,絲毫不像個書生。”
“孃的,你說風涼話。”宋北雲往井口一坐:“你幾歲開始練的?”
“三歲,因是要護衛官家,所以一袔熜值芏紭O刻苦。”
操……
宋北雲服了,他知道自己爲什麼打不過了,這玩意就是傳說中的大內高手啊,就跟中南海保鏢一個性質,這特麼打得過纔有鬼呢。人家從生下來開始就精挑細選的,稍微成型便開始訓練,生來就是爲了保護皇帝的。
“司命司臥虎藏龍。”宋北雲長出一口氣,順了順胸口:“小公公,喫了沒?”
“叫小魚便可。”小太監很愛笑,他臉上總是帶着笑容:“宋大人不用管我,我只是個護衛宋大人的小奴。”
“別別別,一雙筷子的事。”宋北雲走上前,攬住小太監單薄的肩膀:“走,今天喫魚。”
小太監顯然不適應肢體接觸,臉上出現了幾分扭捏,但卻也不好違背宋北雲,只好被他給拖進了飯堂。
今天家中本只有宋北雲和俏俏兩人,玉生臨時被同窗叫去應酬了,左柔這個蹭飯王現在應該帶着巧雲到了銅陵縣,她的意思是那邊的鐵匠比較多一些,可以找找頂級高手。
反正就是變着法兒的實現她的江湖夢去了,畢竟宋北雲提到過一句,如果這玩意成功了就能鍛造出削鐵如泥的寶刀。
飯菜自然是豐盛的,宋北雲這幾天天天干力氣活,他當然是不會虧待自己的,而加這小太監一雙筷子,他也不當回事。
“小魚啊,你幾歲了?”
“十六。”小太監很老實的回答:“還有三個月十六。”
連十六歲都沒滿就這麼厲害了,想來那玩意切了還真的是有點作用的,宋北雲心裏計較了一番,覺得如果自己七八歲也切了,現在可能比他還強一點,但……終歸是捨不得吧。
“你在司命司裏什麼職位?”
“小人無權無職,只是個當差辦事的。”
專業選手啊……這就是專業選手,看來那王老太監手底下還真的是有點東西的。
這小太監其實是很安靜的,即便是喫飯也是悄無聲息,而且小心翼翼,眼神始終是在宋北雲身上轉悠,而且只有外頭有一丁點風吹草動,他的腦袋就會抬起,仔細聆聽那些聲音的來源,反應速度絕對是快到嚇人的。
“平日裏你都是幹些什麼呢?”
“小人會與其他同伴化身爲普通宮人混在其中,護衛官家。若是有人意圖不軌便格殺勿論。”
小太監溫言絮語的說着,說完就再次笑了起來,一臉的人畜無害。但偏偏是這樣一個人畜無害且長得清秀的小東西,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是驚心動魄……
“這樣啊……我聽說你們大內高手,飛葉折花的,給我露一手唄。”
面對宋北雲的無理要求,小魚也並未拒絕,只是拿起一根筷子隨手一甩,筷子哆的一聲釘入了牆壁之中發出了微不可察的響聲,而宋北雲上前查看時卻發現那筷子已經插入了牆壁半寸有餘。
“嚯……這要是紮在身上,就是個對穿。”
“不求對穿,只求穿心。”
果然啊……就像老頭子說的那樣,真正練武之人都是練的殺人技法,宋北雲認爲哪怕是自己全盛狀態都根本躲不開那一筷子,也許不會被穿心,但受傷是肯定的。
“厲害呀……”宋北雲點頭道:“小魚,那你過來保護我,那老太監還囑咐了你什麼麼?”
聽到老太監三個字時,小魚的眉頭明顯輕輕皺了一下,但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笑着說道:“王大伴讓我莫要聽大人的鬼扯就好。”
“老東西!”宋北雲一拍桌子:“他怕是忘了誰救他狗命的。”
小魚沒說話,只是笑眯了眼睛,在一旁靜靜的看着宋北雲。
不過說來這貼身保護也有個麻煩的地方,那就是睡覺不好安排,小魚說只需要給他找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行,但宋北雲顯然過意不去,他求了半天才讓俏俏答應跟自己睡一個屋,讓小魚睡去了俏俏的屋裏。
而這之後,他纔算是真正的進入了噩夢狀態,只要他一有動靜,轉過頭就會發現小魚站在他身後,不管是半夜去廚房偷喫還是去上茅廁。
“小魚啊。”宋北雲將煮好的蕎麥麪用作料拌勻之後分出一部分給小魚:“你不用時時刻刻都跟着的啊。”
“宋大人莫要難爲小人,職責所在。”小魚笑着回答道:“若是宋大人掉了一根毫毛,小魚都需以死謝罪。”
“嗨……封建制度害死人。”宋北雲半夜蹲在井邊喫着涼麪:“你說啊。”
“大人請講。”
“你這麼好看的孩子,怎麼當初就會被選到宮裏去呢?”
小魚捧着麪碗不做聲,許久之後纔開口說道:“小人不知……”
“好好好,不逼你說,這事挺痛苦的。”宋北雲擺擺手道:“喫了東西趕緊休息去吧。”
“謝宋大人。”
要說宋北雲看過這麼多人,可要說男孩子裏,可能就是這個小魚最好看了,也許是從小就切了東西的緣故,他跟正常的男孩子是不同的,皮膚更光滑、臉型也更圓潤、聲音分不清男女,脣紅齒白的。
不過說他陰柔吧,但卻一點感覺不到娘炮,往那一站就是個習武之人的模樣,身形挺拔、步伐有力,一看就是腰馬合一成了本能的類型。而且因爲是給皇家當保鏢的,他的禮儀、姿態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而且身上也不會有普通小太監身上的尿騷味,而是有一股清淡的皁角味道,應是天天有洗澡。
“對了,若是肚餓的話,廚房的冰箱裏有喫的,自己取來熱了。”
“那個……宋大人。”小魚突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宋北雲:“小人有個問題,不知可否問問宋大人。”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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