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8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而老太監如今也是無可奈何,他眼下真的只能有兩條路選了,一個是跟宋北雲比命長,一個就是討好一點這個混賬東西。這幫讀書人,心裏頭髒的很啊……

第144章、8月26日 晴 轉過回闌叩玉釵

馬車再過廬州城外,此時距離宋北雲離開已有近三個月,城外的氣象卻是翻了天、覆了地。

災民們的聚居區已經出現了成片的房屋,女工們在河邊說笑着浣紗,孩童們驅趕着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小牛靠在樹蔭下三五成羣的玩着孩童之間纔有的遊戲,一個個曬得黢黑。

那些個賣貨的貨郎也開始頻繁推着獨輪車、引着驢在這成片的房屋中行走,時不時會從屋裏走出一個兩個的人來與之攀談,然後便開始買些生活之必備。

不光是這些走貨的貨郎,有些原本只在城裏才見得着的商號如今在這也是能夠瞧見了,那成片的聚居區與聚居區之間的道路兩邊也逐漸出現了各式各樣的棚子,裏頭大多賣些便宜但需求量很大的物件,鹽茶酒米柴。

其實最讓宋北雲意外的就是那賣米的棚子了,當出現這個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以工代賑四個字終於呈現出它本來應有的樣子了,雖然一直到明年春日都會持續供應這些災民的食物,保證不會讓一個人凍餓致死,但終究那攙和的麥麩米糠的蒸飯喫起來就如同再喫那地裏的泥,雖是餓不死但的確也活不好。

如今公主殿下辦了各種作坊,若是家中夫婦兩人都能在其中討生活,或者家中有些手藝人的,自是喫膩了那些喂牲口的飯糰子,平日裏買些精米麪來,卻也是不賴,至於日常發放的那些麩糠飯,拿來喂家中的牲口也是不錯,也是有人做起了這米糠麥麩飯的生意,據那老太監說,每日傍晚時這裏都會有人偷摸着挨家挨戶去收這飯食,回家去釀出酒來再偷偷賣回給這幫人。

這其實就代表着整個災民的集合進入了一種良性循環的過程中,這個過程要比宋北雲預想的快。這絕對是一件好事,而這個區域的社會活力,宋北雲自己都很難想象這幫人在四個月前還是一羣差一點就讓將自己子女賣去給人喫的饑荒之民。

所以想通之後倒也是覺得自己是有些小看了這弱宋,它雖是破毛病一堆,還總讓人欺負,這若是比那社會活力,恐怕別說以前的漢唐盛世,就是到了那愛新覺羅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要說這裏頭有沒有宋北雲自己的貢獻?有,肯定是有。但有多少?宋北雲估算一番,其實也就不到百分之五,最多百分之三就頂破了天。因爲他不是實際管理者,他只是策劃者,真正的功勞是頭部管理者和底層執行者。

但是……

“有如此氣象,可多虧了你這小廝了。”老太監合上簾子,喜上眉梢:“這若是官家能見到這般場面,定是要高興的。”

宋北雲沒說話,只是靠在那仍然在看着窗外。

“嗯?你怎的還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宋北雲不耐煩的回過頭:“這幾天天天看着你這麼張老臉,我不鬱鬱寡歡誰鬱鬱寡歡?”

“哼!”

老太監冷哼一聲便不再說話,好不容易想與他好好說上幾句話,未曾想他這狗東西竟是不領情,仍是一副冷嘲熱諷的德行。這等人分明就是那種水潑不進的混蛋球子,用他老王家的家鄉話說來就是“靠恁娘”的賤貨。

但其實宋北雲並不是鬱鬱寡歡,而是在想方設法怎麼逃避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功勞,這玩意功勞太大了,更關鍵的是他真的是沒有那麼多功勞在裏面。

這一波災民對他來說其實是產生大量收益的,先是擠兌了徐家最大的本地競爭對手,然後再通過物流咻敽臀镔Y買賣,徐家出現了這十年都不曾出現的利潤高峯,隨之而來的就是宋北雲的固定資產直接往十倍上頭翻了去。

要是細細說來,他不光是沒什麼太大的貢獻,還趁機發了一筆,如果有心人想到這一茬,定他個發國難財的罪也不算什麼冤枉。

但現在看起來,全天下包括趙性在內都把這事能成的功勞歸到了他這麼個無名小卒頭上。

現在他終於能解釋的了爲什麼一個皇宮大內總管要親自過來護送一個名聲不顯的代理縣長了,敢情因爲這幫災民的原因,上層管理者認定自己是一個值得重點培養的國家棟梁啊。

想到這一點,宋北雲不由得長嘆一聲,到底是承擔了這個年紀不該承擔的重量了。

馬車過城門,照例是要檢查的,王公公出示了令牌,但未曾想守門的大頭兵壓根不認這司命司的牌子,嚷嚷着哪怕是福王殿下親自駕車過來,該查還是要查,還說這是特殊時期的臨時政策,不容得特權。

“這也是你的主意??”王伴伴指着宋北雲質問道:“你這廝……”

宋北雲眨巴着眼睛:“好像是……不過我不確定啊,我出的主意太多了。”

不過當那檢查的人一上來,看到靠在宋北雲肩頭酣睡的巧雲,還有她腰上的腰牌時,立刻就苦着臉下了車:“打擾了……放行!”

宋北雲和老太監都懵了,司命司的牌子都不好使了,怎麼一上車就又慫了?

不過慫不慫無所謂了,爲這點小事打擾巧雲更是不值得,但老太監卻顯然不高興了,頗有一種“你不給我面子,我就要弄死你”的架勢,一臉陰沉。

“我說,你不至於吧?這麼點小事,你至不至於氣成這樣?”

老太監冷哼一聲,卻是不說話。而宋北雲生怕這廝折騰那些守門的兵丁,連忙說道:“你這人多少是有點病。”

“我有病,我就是有病。如何?”

“握草……怎麼感覺在哄女朋友。”宋北雲無奈嘆氣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丟了面子,很不高興?我就覺得沒什麼,你看我這麼大個腕,被人無視了,我一點都不生氣。”

“你?”

“我,怎麼了?”

老太監眯起眼睛看着宋北雲,顯然是氣不過了,他剛想說話,卻聽宋北雲說道:“行了,你們這幫遷過來的中原人對南方多少還是有點不瞭解的。”

“嗯?何解?”

“你可以去看看啊,自古以來南北對峙都是北強南弱,但若是和平時期都是南強北弱。這就是因爲這民風決定的,南方喜歡講道理,北方習慣講義氣。做生意自然是要講道理,而打仗鬼跟你講道理。所以你覺得不給你面子,其實只是人家在講道理,而爲什麼突然又不講了呢?”

宋北雲在巧雲腰上摸索了一番,找到那塊令牌:“指揮使虎符,你會跟官家講道理?”

好像是有那麼點道理,老太監心中的惡氣頓時消散了不少,但架子還是要端着的,他側過頭不說話,只是看着窗外的風景。

進入城內之後,氣象更是爲之一變,宋北雲也做出了比較,相比較自己離開時候,這裏變得更加繁華了,勞作的工人、商人甚至是青樓女子的數量都要多了不少,而且可以明顯看到市場流通變得比之前更加頻繁了,貨物種類也相比有了提升。

這看起來應該就是福王那邊正在緩慢的解除市場經濟帶來的資源閉塞,雖然現在都直接解禁不現實,但根據城外的情況來看,今年只要不出意外的話,問題是不大的。

“你回去跟官家說一聲,讓他最好能親自來一趟,在這裏祭一下天。”宋北雲看了看周圍的商人,眉頭卻又皺了起來:“他不是想掙脫文官集團和外戚的鉗制麼,最好的辦法是擁有廣泛的民谢A,讓這些人知道今天的日子都是誰給他們的。別整的到最後只知有廬州,不知有金陵。”

王伴伴搖頭道:“官家想出宮,哪有如此簡單。”

“你照我說的去報就是了,你是個什麼工作性質你不知道嗎?許你思考了麼?怎的?不光想當官家喉舌,還想當官家的……”

王伴伴用力咳嗽一聲,憤然打斷了宋北雲後頭那些污糟的爛話。

這廝!

王伴伴剛還覺得面前這混賬是說話挺好聽,未曾想他轉手就能說出這等話來,當真是該死的……

“我告訴你,你可以不報,到時候出了什麼事,你看看你有幾個腦袋吧。哦,你有沒有聽說過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老太監臉都綠了,他輕輕跺腳,氣得直哆嗦,在這炙熱如火般的盛夏中,渾身冰涼。

誰能想到呢,被那文臣武將說成是權手通天的大太監,現在居然在一個十八九的孩子面前毫無招架之力,原因無他只是因爲這個小畜生能準確的拿捏住這老太監的命脈。

簡單說,就是他這個太監啥也不是,他所有的權利都是依附於皇權得來的,而宋北雲剛好是拿捏住了這一點,所有的話語和思考角度都是以皇權的角度與他說話。

駁斥了他就是駁斥了皇權,而違抗了他就是欺君罔上……

這小畜生……不得了啊。王伴伴深深的看了幾眼面前的宋北雲,難怪福王殿下如此看中他,甚至想讓他繼承自己的衣悖m是親王繼承不得,但若是用的好,此人說不準還真的能成這大宋……

此時外頭駕車的小太監回頭喊了一聲:“大伴,到落馬樁了,可還駕車?”

“你他孃的瘋球了?你駕車衝王府?給老子滾下來!”王伴伴滿心的怒氣頓時有了發泄口:“不長眼睛的東西!”

第145章、8月26日 晴 這皇家的事能不叫事麼?

政治是這樣的一門藝術:它只關心是否可能和是否可得,而並不關心是否最好——俾斯麥。

宋北雲突然回來沒有給任何人打招呼這一點,就連金鈴兒都是意外的,當他看到跟王伴伴同時出現在王府的宋北雲時,她差點就撲上去了,但良好的素質和自制讓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行動,畢竟有外人在呢,真撲上去了可是丟人現眼了。

“王爺呢?”宋北雲問道:“怎麼就你在家?”

“你不知道啊?父王每月都要拜見太皇太后的,月底去月初回,這是常理。”金鈴兒坐在那輕輕晃着腳,顯得極高興,但外部情緒卻還要保持着高度的鎮定:“若是你尋我父王來的,那便就請回吧。”

“其實也不全是。”宋北雲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老太監對金鈴兒說道:“福王殿下若是不在,公主千歲可否全權主持大局?”

“能卻是也不能。”

“公主殿下,那可否過後堂,我有些事要與公主單獨聊聊。”

老太監不解,但卻也沒說什麼,只是巧雲嘴角露出了一種很古怪的笑容,起身道:“那我便先去尋小姐他們了。”

老太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看了看瑞寶和宋北雲,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轉不過彎了。

“麻煩王伴伴稍事休息。”金鈴兒笑道:“我且吩咐人去備好飯菜。”

她說話時,旁邊的丫鬟侍女都差點忍不住笑出了聲,但這老太監仍然是全程懵逼,不過這也不怪他,有些事是真的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畢竟他九歲就被送入了宮裏,今年已經五十有七,讓他去琢磨這些少男少女,他很難。

不過既然坐在這也是坐着,那自己倒不如去收拾一下那個還活着的女人好了,他跟金鈴兒打了個招呼,揹着手就走了出去。

接着宋北雲就被公主殿下領到了後堂中,一句要事相談,身邊的侍女都四散離開了,但她們走時都帶着一副瞭然於胸的笑容。

見人都走光了,金鈴兒直接就撲在了宋北雲的懷中,就跟久曠的怨婦一般,各種黏黏糊糊、各種迫不及待。

當然了,在王府裏大白天可是不能幹什麼,要真的被傳出去了,皇家顏面掃地的很,到時可就是大事了。

自然也就是親親摸摸就算完事了,畢竟人生不全是鹹溼,還有是有正經事的。

“好哥哥……妹妹想你。”

坐在宋北雲懷裏的金鈴兒抱着他的脖子,也不管熱不熱,倆人反正都已經是汗津津了,黏一點也沒什麼關係了。

“先別說想不想的問題,這有正事呢。”

金鈴兒低頭看了一眼:“那有正事兒你這爪子可還沒老實呢。”

“沒事,這冰涼的舒坦。”

金鈴兒打了他一下,卻也是沒把她的手從衣裳裏拽出來,任由他在裏頭瞎折騰。

宋北雲很快就將自己遇到襲擊這事告訴給了金鈴兒,他可是將這事說的是驚心動魄,不過想來的確也是驚心動魄,雖然他和巧雲看着是舉重若輕,但實際上當時的情況是極危險的,稍有差池可能真的回來的就是人頭了。

這些事金鈴兒聽完之後幾近暴怒,而宋北雲卻是輕聲寬撫道:“你莫氣,這事已不是我的事了,只是那祁門縣我再也去不得了。”

“爲何?”金鈴兒歪着頭滿臉不解:“不是應當斬草除根嗎?”

“斬草除根?你想太多啦。”宋北雲在公主殿下的側臉上親了一下:“這次只是你的皇帝哥哥敲山震虎罷了,本來只想打幾個小老虎,陰差陽錯引出了母大蟲。而殺我也只是對面給的警告,但他們沒想到,這事沒成。”

“你還笑……你可知有多兇險?”

“當然知道。”宋北雲嘆氣道:“你先下來,我腿麻了。”

金鈴兒下來之後也不走開,就坐在宋北雲的身邊,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膩膩歪歪的,絲毫沒有公主該有的樣子。

而宋北雲則手舞足蹈的給她描述了一番爲什麼現在不是斬草除根的時,更是告訴她現在斬草除根絕對是個錯誤的打算,至於什麼時候才時機合適,這一點宋北雲倒是沒提,畢竟他可不是先知,就現在這個混亂的模樣,鬼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發動祕籍——大革命。

“現在麼,已經是那些人跟皇家的衝突了,你沒見天下第一老太監都來了麼。他來這真的是爲了救我?哦……是爲了救我。但其實更深一層的含義是告訴所有人皇家的面子、皇家的利益是不能觸碰的。而我,這次就代表了皇家的顏面。”宋北雲指了指自己:“福王把我派過去,臨危受命時,其實就是帶了一層欽差大臣的意思,敢趾J差大臣,這不就等於是一巴掌打在你爹爹你哥哥的臉上麼?”

金鈴兒軟軟地說道:“還打在妹妹的心坎上……”

“你是不是喫了毒蘑菇?”宋北雲轉過頭捧着金鈴兒的臉:“這不是我認識的金鈴兒啊,她說話總是很色氣,不會這麼軟的。”

“沒法子,都叫你給揉軟了。”

“嗯,沒錯了,就是這感覺。”宋北雲點頭道:“所以現在根本不是我的事了,而是上面的對決了。如果這事辦不好,以後沒人會給趙性辦事也沒人會給你爹爹辦事了,明白吧?”

“嗯,自是明白了。不過好哥哥,你怎的突然就回來了。”

“考試。”

當然是考試啊,宋北雲雖然是保送的,但經過他再三思考,這考試是一定要考的,不然很容易被人捏住小辮子,不管是福王捏還是別人捏,他都不舒服。

至於這會不會惹福王不高興,那他不管那麼多,哪怕是福王是天命之子也不能什麼事都順了他的意思,讓他有點挫折感多少能提升他的生活體驗。

不過即便是如此,宋北雲也不打算太高調,入場的時候高調一些就行了,放榜就無所謂了,反正有那個黃安維盯着。

對,黃安維!剛纔聽金鈴兒說話時好像帶上了一句“一個祁門縣的書生”,她還說這書生講了一把好故事,宋北雲第一個反應就是那黃安維。

看來這傢伙已是見過金鈴兒了,那信自然也是送到了,不過現在他本人都回來了,自是不重要了。

“你在那祁門縣可有認識什麼朋友?男男女女的。”

“你不就是想問我有沒有在那跟別的姑娘亂來麼。”宋北雲攤開手:“女的沒有,老貓倒是有一隻,玩得挺好,還會給我喂耗子喫。”

金鈴兒戳了戳宋北雲的腦袋:“算你還老實,若是讓我知道你與那些個不三不四的女子廝混,別怪我發脾氣。”

“你發脾氣又能把我怎的?”

“你且試試。”金鈴兒湊到他耳邊輕輕說道:“用力一咬。”

宋北雲頓時打了個哆嗦,連忙轉移話題:“不跟你多說了,我先去找俏俏他們。”

“俏俏姐姐如今住在公主府呢,你乾脆晚些隨我一並過去好了。今日我在王府只是順帶看家門的。”

“那我總要去看看玉生哥嘛。”

“你就這麼不耐與我多待片刻?”

所以說女孩子不講道理是不分時代的,哄了有二十分鐘才把這只要是人的醋都喫的公主給哄好,並吩咐她去處理一下那個帶來的斷手女子,之後他便起身提着從祁門縣帶來的東西直奔向玉生的所在。

可剛開門就見玉生坐在井口邊正在跟人喝茶,那喝茶人背對着門口看不清面容,但卻可以看到玉生哥笑容滿面。

不錯,宋北雲心中暗歎到這玉生哥終是有了朋友,不管是什麼朋友,總要比多少年來獨來獨往、不善交際的好,至少有人說個話不至於被憋成瘋子。

等他走過去時,剛巧玉生抬頭也看到了他,玉生先是愣了片刻,然後開口道:“北雲,你怎的回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玉生對面的那個人立刻回頭,宋北雲一眼看去,發現居然是那個口燦蓮花的黃安維。

“唉?”

“草民見過宋大人!”黃安維顯得很高興,連忙起身見禮:“宋大人怎的回來了?”

“回來考試。”宋北雲將祁門的紅茶和芝麻燒放在臺上:“你怎麼在這?”

黃安維變得有些尷尬,他這個那個支吾半天,還是玉生開口說道:“黃賢弟如今住在這裏,與我做了個伴,一起讀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