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這人腦子不好。”宋北雲笑了起來:“還曾記得他之前說了些什麼?他說前方山路塌方,可你可見了那山路塌方?你未見我未見,憑什麼他見了?他孃的是山神還是土地佬兒?”
巧雲頭一揚,眼中明亮:“對哦……”
“況且你看這馬車,裏外裏都是新的,那清漆味道還瀰漫着呢。這祁門縣共四架馬車,兩架三年一架兩年最新的那架也有一年。他這新車,哪來的?”
“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這兩個月乾的最多的可就是喫喝玩樂、到處閒逛。”宋北雲笑道:“我這人比較慫,到了個陌生地方恨不得把有幾個茅廁都清點出來,這咻數洚數氖拢匀皇且胖胤旁谛纳系摹!�
巧雲不得不佩服,她這種專業護衛都做不到如此縝密,而面前這個臭弟弟卻總是能往前看很遠,甚至可以從一開頭就算計到最後。這……若是巧雲不是他的人,她會有些怕的,畢竟往日看着他也就是個嘻嘻哈哈、不務正業的毛頭小子,可誰也想不到這毛頭小子的心裏到底已經想到哪一步了。
“初步估算,五到七人,有些功夫但更多是好勇鬥狠的能耐。”宋北雲摸着下巴:“不太可能是軍旅中人,可能是大戶人家的護院,但最後可能是請來的江洋大盜。”
巧雲輕輕點頭:“只要不是我認得的那幾個,就憑几個江洋大盜,等閒近不得我身。”
不過巧雲說完之後,卻沉默了:“若是下迷藥……”
“迷藥?你開玩笑呢吧?”宋北雲捏了捏她的臉:“你家相公是幹哪行的?”
“哦……”巧雲拍了拍頭:“對對對……”
這個時代可沒有乙醚之類的化學迷藥,通常是通過草藥中的山莨菪鹼、天仙子鹼、水仙鹼來達到這種效果,這其中包括曼陀羅、顛茄、天仙子、秋水仙、草烏等等一系列的植物來製取。當然還有甙類,常見的爲夾竹桃,這種相對比較難避難,但卻也不是毫無對策,至少宋北雲有一百多種方法避免誤食。
而且化學裏有個很出名的梗,就是拋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以現在這個時代的提純工藝,就以曼陀羅爲例,需要達到讓人昏迷的程度,大概需要三百克左右的粉劑、一百七十毫升左右的浸出液和五百克左右的膏狀提取物。
這是什麼概念?買過麪粉的人都知道,六兩的麪粉已經可以做一頓飯了,只要不傻都不會去喫六兩曼陀羅粉吧?
而其他的東西,提取更是困難,而且會有特殊氣味和顏色特徵,比如一飯碗裏拌上了顛茄,那奼紫嫣紅的……真的只能糊弄瞎子了。
唯一可行的就是草烏了,但草烏本身味辛辣而麻舌,加在任何東西里,一口就能喫出問題。沒有特殊工藝的情況下,毒物幾乎是不存在無色無味一說。
宋北雲從小玩這些東西都玩爛了,換句話說,他就是個毒物界的頂級大佬,怎麼可能會被這些玩意給弄翻嘛,他又那麼苟。
馬車一直往前行進着,大概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天已經快黑了,把式這時大聲喊道:“老爺,該找地方休息了,我再往前頭看看有沒有店家之類的。”
“行。”宋北雲笑着應了一聲:“你且小心些。”
在說完之後,他湊到巧雲耳朵小聲說道:“不管在哪,水都不要喝,更不要喫東西。”
“好。”
宋北雲說着,從箱子裏摸出了些乾糧,再叫停把式在路邊的山澗中裝了滿滿一壺水。
“準備的挺齊全。”巧雲掂量了一番那個銅壺:“這個都準備上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宋北雲拍了拍身後的木箱:“這裏可都是寶貝,就算落在深山裏都能活到老的那種。”
“我又不是沒見過,都是些……破爛。”
宋北雲不想再說話了,傷心了。這一箱子裏都是他經心準備的寶貝,水壺、鐵斧、木炭、桐油、肉乾、麻繩,都是救命用的好東西,怎的到了巧雲嘴裏就成了破爛。
他頗爲失落的回頭打開箱子看了一眼,不過越是仔細端詳越是覺得這些東西還真挺像一堆破爛的。
不管了,反正說它是寶貝就是寶貝,不是也是!
不多一會兒,馬車就來到了一個小村旁,小村裏有個客棧,就很突兀的那種,給人的感覺就是臨時拼湊的草臺班子似的,一切都顯得極不專業。
裏頭老闆娘見到有客來,極熱情的上前迎接,把式則回頭對宋北雲說:“老爺,您看這行麼?”
“行。”
宋北雲從馬車上跳下來,肩上挎着裝着雙刀的盒子,看上去就是一件很普通的行禮,他伸手將巧雲攙扶出來,兩人緩步走入這店裏。
他們往桌前一坐,老闆娘立刻迎了上來,滿面笑容的說:“這位老爺想喫點什麼?”
“你們這有什麼好菜都上來。”
“我這倒是沒別的,就是有肉包子,您看?”
宋北雲笑了起來:“那就來幾個。”
老闆娘吆喝一聲“五個包子”便進去了後廚,而宋北雲小聲對巧雲說:“巧雲姐,看出什麼沒有?”
“沒有啊。”
宋北雲低聲笑了幾下,用手指指向了不遠處正坐在後院磨刀的男人:“那裏一個、車把式一個、老闆娘一個、廚房一個,這是四個。”
“嗯。”
“不出意外,等會就會來別的客。”
“哦?”巧雲環顧四周:“當真?”
這話剛說完,還沒等宋北雲回答呢,外頭就踢踢踏踏傳來的腳步聲,接着一男一女走了進來,那男的生得滿臉橫肉,看上去凶神惡煞,臉上的鬍子也是根根炸起,就像是沒進化乾淨的類人猿,而那女人倒算是清秀,不過一隻手上缺少了三根手指頭。
“真見了鬼,好端端的這山怎的就塌了。”
他們的表演浮誇到讓人想笑,甚至不如大部分的國產網劇,整個就是話劇風的表演模式。
“就是,若是耽誤了事,可是要麻煩了。”
宋北雲看了看這兩個人,眼珠子來回轉了幾圈,轉頭笑道:“兩位也是因那山塌了而改道的?”
“莫非你也是?”那漢子來到宋北雲身側的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可是晦氣。”
他們和宋北雲現在離得很近,這立刻就觸發了巧雲的護衛模式,她渾身上下的肌肉全都緊繃了起來,眼睛也沒再離開放在旁邊那裝着彎刀的盒子。
第141章、8月21日 晴 地獄無門闖進來
沒有多說什麼,在那包子端上來之後雙方就沒有說話了,那漢子拿起包子就往嘴裏揉,那喫相都把宋北雲給看傻了。
他拿起一個包子掰開看了一眼,但到也沒發現什麼問題,可剛準備喫時卻被巧雲攔了下來:“相公,隨我去取些醬料來。”
宋北雲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嘟嘟囔囔的說着什麼“這大的人了,取個東西還要人陪”之類的話。
不過當他們起身的時候,可以明顯感覺到屋裏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跟在他們身上的,這種都不算是特殊直覺了,哪怕是普通人都能清晰的感覺到。
走到馬車邊,巧雲小聲對宋北雲說:“包子有問題。”
“沒毒啊。”
“那肉來路不正。”
“人肉?”宋北雲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這就觸及到我知識盲區了,人肉我知道,這熟人肉可就……”
巧雲上去取了個小醬罈子下來,笑着對宋北雲說:“我也是道聽途說,當年我師兄對我講過,這人肉若是蒸出來呈絳紅,且有一股子羶腥味,比羊羶味輕、比豬騷味小,卻也是有味的,方纔那肉便是這股味道。”
宋北雲點頭道:“你師兄還是真的什麼都懂啊。”
巧雲莞爾一笑便沒再多說什麼,畢竟這種事也並非什麼能讓人高興的起來的事情,說起來聽聽便好了。
再次回到那客棧裏頭,包子肯定是不能喫了,所以兩人就開始拌嘴,最後拌嘴成了爭執,這一爭執自然就喫不下東西了,所以包子自然也就被推到了一邊。
“店家,你家的茅廁在哪?”
宋北雲起身上前問了一聲,那老闆娘仍然是一副笑盈盈的樣子:“客官你且隨我來。”
跟着這四十歲上下的女子往後堂走,那女人還不住的勸着宋北雲說莫要跟娘子置氣之類的話,宋北雲也不搭理,就徑直跟着她走到了個臭烘烘的地方。
“便是這裏了,客官你自行方便。”
那老闆娘走了之後,宋北雲立刻觀察起周圍來,不過這一觀察就觀察出問題了,他在一處堆放雜物地方看到了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雖然天色很黑看不到細節,但有些東西的佈置擺設明顯是有問題的,就正常人絕對不會這樣去堆放雜物。
他走上前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在這堆雜物之中橫躺着一具屍體,靠近了還能嗅到陣陣腐臭,想來已是死了有幾天了。
難怪要把這屍體放在茅房旁邊,看來一切都是早有預帧,F在想來的話,知道宋北雲出行計劃的人不過十來個,那麼這十來個人裏自然是有內鬼的。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了,內鬼不內鬼什麼的,反正這次回去宋北雲就壓根沒打算再返回祁門縣,他死活高低也要逼迫着福王給他換個崗位,哪怕是雪藏了都好,當那個破縣令不光危險還很麻煩。
最主要的是無聊,在大城市好歹玩的東西多,最不濟還能逗逗金鈴兒,不至於窩在那小地方無趣的很,畢竟世上除非了別人家的娘子也就是公主比較好玩了。
“這位大哥,你在瞧什麼呢。”
一個聲音冷不丁出現在宋北雲的身後讓他轉過了頭,看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站在那,滿臉懵懂和無知的樣子。
而宋北雲計算了一下,這個人很大概率就是廚房的那個一直沒有露過臉的廚子。
這種劇情,宋北雲都差點笑出聲來,這等小畜生還想翻起風浪不成?看他的身形,這小東西背後應該是藏着刀呢。
“來來來,我帶你瞧個好東西。”
那少年慢慢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宋北雲身邊時,他的手緩緩放到了背後,可偏偏這時說時遲那時快,宋北雲突然一記拳頭打在他的胸口,接着趁着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另外一隻手卡在這小子的後腦位置上,前後這麼猛一用力再利用他本身的身體質量,宋北雲就感覺手臂上傳來清脆的一聲咔,那小畜生就沒有了聲息。
將他的屍體轉過了,發現他後頭果然揣着一柄尖刀,至於宋北雲擔不擔心誤殺,他其實是不擔心的,畢竟在一個高手全神貫注的時候以一種道不清說不明的姿態接近,那本身就是種尋死行爲。
將小畜生的屍體扔到茅廁裏,宋北雲拍了拍手就往前堂走,回到巧雲身邊之後,他小聲說道:“幹掉一個。”
巧雲微微抬起頭,手上抱着那個刀盒,外頭的綁帶已經解開,隨時都能抽刀開戰。
“想辦法逐個擊破。”巧雲低垂着眼眸小聲道:“剛纔我瞧了一圈,這裏是有兩個好手的。”
她說完,瞄了一眼一直在後院磨刀的漢子和旁邊正在大口吃包子的男人,意思是這兩個人是一把好手。
宋北雲點頭,然後突然一拍桌子大聲喊道:“罷了,你到底還是不明白我在說什麼,你自己個兒喫吧,我去後院洗把臉!”
巧雲側過頭,滿臉氣鼓鼓的樣子。
宋北雲抬腳走向了後院,來到井邊打上了水用力的搓了搓臉,然後撩起袖子坐在了那邊,看着那大漢磨刀,順便跟他聊了幾句,不過那大漢是個悶葫蘆,半晌打不出個屁來。
時間一長宋北雲也覺得無趣,便走回了大堂,不過在回來之前他只是在那漢子的後背拍了一下。
而就在他剛返回到大堂時,突然在茅廁那個方向聽到了一個女人的慘叫聲:“我的兒啊!!!”
接着那女人赤紅着眼手持着殺豬刀就衝了出來,周圍的人一看着架勢也紛紛抽出了刀劍,可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巧雲突然抽出雙刀瀟灑帥氣的轉身出刀,一刀抹在了離她最近的那個橫肉大漢的脖子上,一刀削掉了他身邊那女子的兩個手腕子。
而宋北語則全程坐在那,用自己的銅壺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大山!大山來!!!”
那中年女子見自己的人迅速被幹掉,心中一驚,所以立刻呼喚全場戰鬥力最高的磨刀漢子,可那漢子卻垂着頭像是沒聽見似的,再等那女子回過頭時,卻發現他的身子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
宋北雲看了一眼地上哀嚎斷腕的女子,然後又瞟了一眼滿臉震驚還沒端氣但被割了喉嚨如破風箱一般呼哧帶喘的橫肉男子,輕輕搖頭:“啥水平啊,就敢來殺我。”
而他說完,突然從袖子裏抄起一根短棍一棍子劈在正手持尖刀朝他身後逼近的車把式,鐵木的棍子還泡過藥水,使起來就如石頭一般,在這冷不丁的一擊之後,那車把式的腦漿子都崩了出來。
就是這麼一晃眼的事,屋裏所有人都被放倒,除了那個當家的女子,她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個人……
情報上不是這樣的,那上頭只說這男子是個縣令,手無縛雞之力。可現在看來,他不光能縛雞,就連殺人的手段都是絕頂的高。就連那橫練外家功夫的大山都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宋北雲坐在那慢慢喝着茶,歪着頭看着那個手持殺豬刀女人,他笑着指着旁邊正血流不止的被削掉雙手的女子:“你們兩個,只能留下一個,誰想活?”
話音剛落,那店家怪叫一聲抽刀便殺了上來,但下一刻就見巧雲的白裙一揚,飄然如仙般從桌上躍了出去,雙刀如飛上下飛舞,一柄刀不斷格擋另外一柄則在頃刻間將這女子給砍了個通透。
幾個呼吸間那女子便轟然倒地,巧雲也緩緩收刀,然後她低頭仔細看着那刀身,有些雀躍的說:“咿……真的不沾血呢!”
而宋北雲這時起身攤開手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痛苦中的女飛伲骸叭缃駴]的選咯,只能讓你活了。”
給那女人止了血上了藥,宋北雲將她放在桌子上,反正這女人一時半會是醒不來的,失血過多加上疼痛讓她進入了休克狀態,雖是救回來了,但能不能活還得看她的造化。
而巧雲在打掃完戰場之後就蹲在後院那個山一般的漢子的屍體前面,似是在琢磨。
宋北雲走過來從井裏打來水將手上的血污洗乾淨:“巧雲姐,你在看什麼呢?”
“這人怎的就突然死了?若是他前來,恐怕要取勝也是不易,這人一身橫練的外家功夫,我力氣不大,很難搞。”
“他只要身上沒裝防彈衣。”宋北雲走過去在屍體的後背上按了兩下,然後從一個十分不起眼的地方拽出了一根小臂那麼長的銀針:“那對我來說就是一擊致命。”
“就靠這?”
巧雲看着那根銀針,難以置信的問道。
宋北雲卻只是笑着說道:“再硬的漢子風門穴一定也是軟的,從這裏刺入將銀針推入脊椎中,用上暗勁這麼一攪,就是頭牛也當場暴斃了。”
巧雲撥弄着那根看上去軟趴趴的銀針:“當真是神奇。”
“所以我一直覺得鍼灸最早是用來殺人的。”宋北雲調侃道:“救人雖然也行,但效果比殺人差遠了。”
巧雲抿了抿嘴:“這一地屍骸怎的處理?”
“明日一早燒了吧。”
“你不怕?”巧雲詫異地問道:“我見你絲毫沒有懼色,不簡單啊宋少爺。”
“嗨,老解剖員了。”宋北雲擺擺手:“第一次看屍體的確是怕,後來跟着老頭子解剖兩三百屍體之後,這玩意就跟牛羊沒有區別了。”
第142章、8月22日 晴 北望山海關 西眺南天門
一把大火將荒山野店付之一炬,昨日發生的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被淹沒在了熊熊烈火之中。
而在滿是屍首的野店裏住了一晚之後,第二天一早宋北雲便駕車出發了,車廂之中除了有巧雲之外則還有那昨日被砍斷雙臂的女子。
她的身子還算健碩,居然在簡單的包紮消毒之後能活下來,雖然仍是身子虛弱神志不清,但體徵還是平穩了下來。
巧雲坐在馬車前端,撩開那個柵欄簾子跟宋北雲有一撘沒一撘的聊着天,不時還擺弄一下手裏的雙刀,倒是愛慘了這兩柄傢伙什,不光趁手還鋒利,頗爲些削鐵如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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