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79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到了公主府的外塘,黃安維垂手立在堂前等待着公主殿下到來,而不多一會兒,一個綠衣華服女子走了出來,他抬眼瞄了一下,但這一眼那是相當的驚豔,不過他可是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人,知道什麼是自己該看的什麼是自己不該看的,所以只是看了一眼之後就立刻垂下了眼瞼繼續站在了那裏不做聲響。

“拜見公主殿下。”黃安維在瑞寶入座之後連忙拱手:“公主殿下金安萬福。”

“來人,賜座。”

金鈴兒清冷的聲音傳來,接着侍女搬來了一張椅子放在了黃安維的身後讓他坐了下來。

他惴惴不安的坐在那裏,就聽公主繼續說道:“你便是那從祁門縣來趕考的書生黃安維?”

“正是草民?”黃安維連忙起身拱手:“不知公主殿下傳喚是爲何事?”

“本宮倒是聽說你那邊有些趣事發生,你倒是說來聽聽。”

而她正說話間,一個穿得邋里邋遢的美貌女子走了上來,推搡了一下金鈴兒:“你又偷我牙粉了吧?給我拿出來。”

金鈴兒一陣尷尬,連忙朝下頭的黃安維努了努嘴,旁邊那女子一見有外人,嗷的一聲就蹦跳着跑了,沒過一會兒一個絕代佳人便從後頭走了出來,坐在了旁邊,靜靜旁聽。

黃安維不知道什麼情況也不敢問,於是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正襟危坐在那眼觀鼻鼻觀心心通達四海。

“黃安維。”

公主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將祁門縣的事細細道來與我聽聽。”

黃安維默默的吞了口唾沫,着實是有些緊張了,連聲音都開始顫抖,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公主,卻發現昨日那個咋呼的女孩子正在旁邊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瞧着。

這一下黃安維頓時明白了,不過心中卻也是心驚肉跳。爲什麼這麼說?因爲這顯然是不對勁的,公主沒有道理去了解一個縣官,不管他多傳奇,作爲一個公主來說並不會這般主動的詢問。

而現在她實際上是這麼幹了,那麼黃安維心中立刻有了個定論,這公主殿下對宋大人……

不管她現在臉上表現得多淡然,但如果真的淡然的話怎的也不會讓人大清晨霧氣都未散盡就派人把他給叫來。

而從昨日那女孩的身份和現在的表現來看……

媽呀!宋大人高,實在是高啊,這明擺着是將大宋第一公主給辦了呀……不一定是辦了,但兩人定然是有些事情的,而且着事情不乾淨。

此刻黃安維腦子飛速的咿D着,片刻之後他仰起頭說道:“這祁門縣本就是個交通要道,通衢之地。往日數十年都相安無事、風平浪靜,但直到有個新來的縣令……”

他迅速的切入主題調整狀態,用最好的狀態來把這段故事敘述給了公主殿下聽。

如果說昨日他是炫技,那今日就是妥妥認真了,他坐在那手中一柄白紙扇上下翻飛,明明僅僅一人卻讓人彷彿看到那夜戰八方和那公堂之爭,就連迷迷糊糊的左柔都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瞪大了眼睛認真的聽了起來。

“左右喊殺聲哇啦啦啦傳來,那僮印�

聽到夜闖縣衙時,金鈴兒和左柔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心思就如昨天俏俏一般,隨着他的聲音起伏而起伏。

“就見宋大人手起刀落,大聲斥曰‘你不知悔改不明事理,意圖殺害朝廷命官、挾裹山傩n擊縣衙,視同址醋餆o可赦,當場擊斃以儆效尤。’”黃安維用扇子模擬出宋北雲殺人的姿態:“爾等僮樱冶闶腔沓鋈ミ@官服也定不能讓你等爲禍人間!”

“好!”左柔大力的拍手,然後從荷包裏掏出一枚珍珠扔到黃安維懷中:“賞你的!”

金鈴兒不滿的橫了她一眼,然後對黃安維說:“說下去。”

第139章、8月20日 晴

“宋大人話音剛落,天空中突然晴天一道霹靂,大雨嘩的便落了下來,那雨水將縣衙前的血水衝得乾淨。而偏偏在這電閃雷鳴見,天空一條金龍乍現,只是一閃而逝,如巡遊此地一般,正應了那遣宋大人來此之人的身份!”

“哈哈哈哈……”左柔突然就笑了起來,剛指着他要說話卻被金鈴兒一個咳嗽給咳了回去。

“說的不錯。”公主笑着說道:“這故事倒是精彩。”

“草民句句屬實,膽敢有一句不實,願以人頭擔保。”

金鈴兒何許人也,要是能這麼容易就上當受騙,那她現在孩子大概都七歲了。

不過這事雖是添油加醋了,但的確是精彩無比,從頭到尾兩個多月的日子裏,宋北雲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這人給誇張化的說了出來,倒也滿足了金鈴兒心中的好奇。

雖然這裏頭倒是牽扯了一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但大概想來是有些事是這個書生無法解釋的,真想要知道內幕還是得問那個死東西。

只是不知道那死東西幾時才能回來……

公主想到這裏悠悠嘆了口氣:“行了,今日便辛苦你了,春梅帶這位先生領賞錢去。”

就這樣,黃安維莫名其妙的領到了二十貫錢,當他捧着一隻燒鵝往回走時,他心中倒是滿是考量。

從今天的觀察來看,公主定然與宋大人有着不清不楚的關聯,因爲只要當自己說到宋大人大顯神威時,她的眼眸必然會亮起來,彷彿有光一般,可其他的內容即便是說天上有龍,她都顯得興致缺缺。

這說明什麼?作爲一個這些年常年在街頭討生活的書生來說,這樣的情況只會是這公主殿下是愛慕的那一方。

宋大人了不起啊,真了不起……

不由得再次感嘆幾聲之後,黃安維已經回到了玉生的房子前,敲開門之後將燒鵝在手中揚了揚:“匡大哥,小弟請你喫燒鵝。”

玉生笑了起來:“領了賞錢?”

“哦?匡大哥料事如神啊。”黃安維將燒鵝放在桌上:“我再去買些酒水來。”

“不用,屋中有酒。”玉生也頗爲有些疲憊了,倒也是想休息片刻:“我這就爲你取來。對了,不知黃兄弟擅長哪一科?”

“律法。”黃安維笑道:“小弟當初爲了報仇,苦苦研究大宋法典,卻還是敗在了那……權貴之上啊。”

玉生沒有反駁,只是從後堂取來酒,放在旁邊坐了下來:“那黃老弟更該博得功名,奮力將此事隔絕於人世。”

“哈哈哈,談何容易談何容易啊,來來來,匡大哥我爲你斟酒。”

而正在他們喝酒喫燒鵝時,宋北雲正在大包小包的往馬車上裝東西,旁邊新來的縣丞苦着臉看着面前這位傳奇縣令。

“別送了,回去唄。這個月就看你的了啊。”宋北雲清點了一下傢伙什,點頭說道:“沒差了,我這便走了。”

“宋大人……我方纔到任……”

“到任就行了,你怎的婆婆媽媽。”宋北雲跳上馬車衝新來的縣丞喊道:“別忘了,給那隻貓天天喂點東西,不然它抓耗子給你喫,還有我窗臺上的幾盆含羞草,你也給我澆澆水,別乾死咯。”

“宋大人……你是不回來了?”

“回,當然回,不過一個多月呢。”宋北雲擺手道:“張縣丞,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誒……”

張縣丞呼喊一聲,但卻見宋北雲的一馬兩牛的車隊已經啓動了,他悲呼一聲站在原地卻已然是傻了眼。

要知道他來之前便已經當了三年縣丞,這當縣丞本就是要與縣令勾心鬥角,那才方爲常態,雙方必然是劍拔弩張、暗自提防的。他來這之前倒是也聽說了這宋北雲的壯舉,着實心有慼慼,生怕被他按死在這祁門縣。

可到任之後卻發現根本不是他想的那般樣子,他一來這宋北雲就如看到救星似,第二日便匆匆告假說反鄉省親,直接把他這個新縣丞撂下了。

這反倒讓這張縣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畢竟那宋大人是上官,他也不好問,只是看着……這宋大人真的是像告別啊。

而等他回到縣衙開始處理公務時,翻看那些卷宗的第一眼,他差點一口黑血就吐了出來。

“宋大人着幾個月,就斷了三個案子?然後就再也斷過案?”看着堆積如山事務,張縣丞幾乎崩潰的問旁邊的主簿:“還有這等事……”

主簿尷尬的笑了笑:“張大人……勞煩您了。”

張縣丞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當真是個奇人……奇人啊!”

而這些事重新上路的宋北雲卻根本不管,他一路上都走的很快,牛車上的東西倒是不在意,畢竟那些東西晚點就晚點,主要是自己要在州試之前趕回廬州府,這算算日子雖然還是有個八天,但若是路上稍有差池恐怕就給耽擱了。

“要是有輛五菱宏光就好了。”宋北雲趴在馬車的窗口看着窗外,那慢悠悠的速度讓他直抓狂:“媽耶……有輛自行車都行啊!”

真的,兩百多公里,騎自行車回去都要不了多久。但自行車的暢想在這個時代是別指望了,沒有輕質合金、沒有橡膠、沒有鋼圈壓鑄技術、沒有電鍍技術。

什麼都沒有啊,自行車就是個玩笑,硬要弄雖然也能弄出去,但真可能一不小心給騎散架了,散架還好這要是戳壞了什麼奇怪的地方,他老宋家就沒了……

“你一人在那嘀咕什麼呢?”

巧雲手裏又在擺弄着刺繡,她跟俏俏比起來實在說不上手巧,納鞋底兩個都是左腳、繡鴛鴦枕套生生繡成了鵪鶉、縫衣裳能把領口封死,但她就是愛這一行,典型屬於技術臭癮還大的類型。

“我在說,這也太慢了,若是能有飛的,不消片刻就回去了。”

“來得及呢,莫急。”

總體說來吧,巧雲屬於線條比較粗獷的類型,別看她生得纖細,但她的思維除了在那啥的時候,其他的時候基本都是屬於偏男性的。

比如宋北雲前幾天喫太多西瓜鬧肚子,她讓多喝熱水、宋北雲煩躁時她也偶爾上來說上一句“你又怎的了”、亦或者在本該是情侶私密粉紅情趣小劇場的時候,她非要嚷嚷着“等我將這套拳打完”。

但沒辦法,拋開這些東西,巧雲仍然是頂可愛的,只是有時候也真的很噎人。

“啊……好無聊。”宋北雲在馬車上翻來覆去:“我下去跟着車跑怎麼樣?”

“這……烈日當頭的,你怕是瘋了。”巧雲詫異的看着宋北雲:“可莫要弄得發痧閉了氣,會死的。”

天氣太過炎熱,真的是連摟摟抱抱的心思都沒有了,不光是宋北雲,巧雲也是一樣,來人多少都算是練武之人,本身新陳代謝就快,怕熱的厲害。現在悶在這馬車廂中,稍微觸碰一下都是很默契的相互彈開。

就……真的很折磨。

“回去之後,我要在福王府的冰窖裏過夜。”

“會死。”巧雲認真地說道:“當年我還在老爺那作訓時,就有個師弟耐不住酷暑,悄悄進了冰窖,第二日發現時都凍硬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宋北雲想一隻被主人欺負的狗似的趴在馬車窗口直哼哼,絲毫看不出那公堂之上一刀將人抹了脖子的雷厲風行。

“你又怎麼了嘛。”

來了來了,巧雲三連來了……宋北雲回過頭,頗爲無奈的說:“我想坐飛機,最不濟這要坐動車。”

巧雲滿臉迷茫的看着他,然後將手放在他額頭上和脖頸間,嘴裏還嘟囔着:“可莫要發痧了,這都說胡話了。”

不過倒是一切正常,雖然大汗淋漓的,但卻還是沒出什麼毛病,所以巧雲立刻就意識到這廝……怕是就是純無聊了。

當了這麼久的枕邊人,巧雲哪能不知道該乾點什麼呢,所以就找話題唄。

對付宋北雲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麼高深的智慧、廣博的眼界,只需要四句話就能輕鬆擺平。

第一句便是“從未得知”第二句爲“好厲害”第三句爲“不愧是你”第四局是“原來如此”。

熟練哂眠@四句話,宋北雲能陪你玩一天哦。

所以當話題引到出來之後,宋北雲就開始嗶嗶嗶嗶嗶的說了起來,人生理想未來規劃、社會經濟自然科學,巧雲聽麼是聽不懂的,但她最擅長就是捕捉神態並在期間掌握結尾句式是疑問句、肯定句還是反問句。

然後將這四句話不停的以各種模式翻來覆去的折騰,宋北雲真的就滿面紅光的陪她玩了一整天……

一直到晚上都不覺得無趣。

“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可是奇怪了。”宋北雲聊着聊着突然看到外頭的景色有些不對勁:“把式,怎的了?”

“前頭有個山塌了,只得繞路了。”

“繞路要多久?”

“可能得耽擱一日左右方能再上官道。”

宋北雲長出一口氣對巧雲說:“看,若不是我呋I帷幄,定然是完蛋了。”

“不愧是你。”

而這時把式突然喊道:“宋大人,小的提醒您一番,這條道上似是不太平,可若是不走這條道,只得翻好幾座山,可能要耽擱三日。”

“行吧,沒事的,你只管走。”

第140章、8月20日 晴 唉,最是人間留不住。

“雙刀?”

巧雲拿着宋北雲從馬車箱子裏拿出的用布包裹住的一個盒子,打開之後卻是頗爲詫異,原來裏頭放着兩柄兩尺左右的細刀,這兩柄刀造型奇特,雖是單刃但刀背處格外寬厚,且把手處帶着貼合手掌的弧度,巧雲拿在手中正握反握都是極趁手。

“大馬士革彎刀,從印度佬那弄來的。”宋北雲拍了拍身後的箱子:“來之前買的,本來說等你過生日給你個驚喜,沒想到它得提前登場了。”

巧雲拿着彎刀在手中揮舞了一番,這等手感極好的兵器對每一個練武的人來說,那都極好的禮物。別說什麼剛用不趁手,對於巧雲這樣軍中操練出來的特種兵來說,玩的不是功夫是格鬥技,一通百通的格鬥技,比拼的是殺人速度而不是什麼天外飛仙,對她來說上手也便是半個時辰的事。

“爲何你突然給我兩把刀?”

“你不覺得這山塌得很蹊蹺麼?”宋北雲靠在馬車上,看着外頭越來越荒涼無人煙的光景:“看來是有人要對我下手咯。”

巧雲眉頭一緊,頓時警惕了起來。

“放心,他們不會派什麼絕世高手來的,而且就我觀察,大宋恐怕也沒什麼戰鬥力天花板的人物。咱倆足夠對付的。”宋北雲手裏拿着一塊餅喫了起來:“他們可不知道一個十八九歲的縣太爺最擅長的是近身短打。”

這……恐怕放在誰身上都不會想到吧,畢竟這種事聽上去就相當違反邏輯,一個縣官最擅長的是拳腳功夫,這不逗人呢麼。

而且更不會想到,這會拳腳功夫縣太爺那嬌小纖細的娘子更是個培養了十多年的專職護衛,精通各類殺人技巧。

“咱們走一步看一步,留一個活口。”

“哈?”巧雲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北雲,難以置信的說:“連對方有幾人都不明,你卻是想着留活口?”

“雞王小姐姐教過我一個思考的方式,就是以邏輯切入,將一切不合邏輯的剔除之後,加上那個最不合邏輯的選項,基本上萬物的規律都在這裏頭了。”宋北雲靠在車窗邊說道:“這件事其中最不合邏輯的可能就是對方派出一個師的兵力圍剿我們,而在這一畝三分地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福王一個是趙性,他們沒有任何理由清理我。”

巧雲眨巴着眼睛,小朋友的臉上全是問號。

“那麼剩下的都是符合邏輯的,巧雲姐我問你,如果讓你派人執行這個任務,你怎麼辦?”

“若是不知你的能耐,那定然是找一些不入流的殺手,若是知道你的能耐,許是會讓幾個高手來。但你從未展露過身手,那我必不可得知,所以便尋那江洋大盜便好了。”巧雲在這方面可是專業的很:“殺一人用兩到三人,殺兩人至多五人便好,況且他們也不認得我。”

宋北雲笑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前面駕車的把式:“這個你沒算上?”

“你是說這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