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63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而當看到那高大的門樓上寫的字時,他的眼淚奪眶而出。因爲弘文館還是弘文館,仍是當年宋北雲親筆提下的字,看着上頭的燙金大字,他好像看到了那個混賬東西的得意神態。

“弘文館啊……”

走到門口時,他卻停下了腳步,因爲不敢……他不敢去看這一百多年所發生的事情,因爲一百多年的時間並不長,但他卻能看到無數自己熟悉的人出現在書本之上。

但他們都已經走了,趙性是被留下來的那個人,他甚至想到都會感覺到一種深邃悠長的孤獨感。

想了很久之後,他將揹包一甩,轉身消失在了城市之中。

趙性先是找到了安頓的地方,因爲是首都而他身上的錢也只夠租住在地下室之中。

他將自己不多的行李擺放好,然後坐在了昏暗的房間裏,腦子裏不斷出現各種各樣的畫面。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出來看一眼卻只是一條新聞消息——我國探月工程第二階段取得圓滿成功。

趙性往牀上一躺,看着手機裏的新聞,他出現了一種時空帶來的錯亂感。

迷茫,現在他就有一種迷茫。

雖然來到這個時代已經一年多了,但那種迷茫還是沒有消退下去。

不過他是誰?他是趙性啊,是頭像被印在鈔票上的人,哪裏是那麼容易屈服的?

在經過一夜睡眠之後,他再次從霜打的茄子變成了吸飽水的海綿。

他開始趴在不大的小桌前寫下他的計劃,筆還是當年宋北雲送他的筆,而寫下的卻是一百多年後嶄新的人生。

現在對趙性來說,當務之急並不是找工作,他在網上給人鑑定古董每個月都有一筆還行的收入,而且趙性一手書法也是極好的,所以錢雖然不多,但也勉強夠用。

所以他現在首要任務就是學習,學習這個時代的一切,從大雪山那邊跑出來,來到這個光怪陸離的大城市裏,他不求能征服這裏,但首先得保證自己不被征服吧。

之後的一段時間,趙性不停的買書、學習,再加上通過這個神奇的互聯網,短短兩個月他就已經把這個時代的一些基本內容給喫透了。

喫透了基礎之後他這才發現,原來歷史真的不曾重複,卻總是押韻。時代看上去不同,那也只是蒙上了一層不一樣的皮罷了,內核卻總是如此。

當然,生產力進步了,很多事情變得不一樣了,但趙性發現這個時代鎧甲雖然已經淘汰,但打造鎧甲的人比他那會兒還多。

他進步的速度非常快,快到他自己都難以想象,很快他就有了自己的電腦也從地下室搬入了新的出租屋。

出租屋也沒隔多少時間就換成了三居室,之後他就開始準備自考大學,他用了不到半年自學了英語、法語和日語,然後又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啃下了基礎數學,然後以非常優異的成績考入了大學。

神奇的人在哪裏都是神奇的,趙性就是這麼一個人。在大學裏他也是特立獨行,因爲年紀比所有同學都大,大家都叫他老趙,而這個老趙每天所幹的事就是喫飯睡覺學習,好像全世界都等着他拯救一樣的匆忙。

人家需要四年的時間,他只用了一年零九個月就完成了大學所有課程並且成功的拿到了本校的研究生名額。

而讓所有人驚奇的是,本來已經是法學研究生的老趙,在幾個月之後轉頭直接奔向了化學的懷抱,從零開始一點一點的苦熬化學。

很快,這位爺就成了學校裏的傳奇,而別人問起來的時候,這位老趙都只是笑笑而不說話。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他會繼續讀下一門的時候,這位詭異的老趙突然在拿到雙學位碩士的身份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之後的他一直在全世界到處飄蕩,每個地方都住上幾年,雖然沒有能耐把所有知識體系都給喫滿,但以他現在的水平來說,他絕對可以算得上是頂級的數據庫了。

可他似乎還不滿足,一直到他找到物理學和歷史這兩個領域之後,他才終於算是消停了下來。

後來有一次他與同實驗室的師兄聊天時,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如果時間穿梭理論可行,那麼爲什麼沒有人從未來回到現在?那如果時間穿梭理論不可行,爲什麼一百多年前就有關於時間的理論數學建模?”

第977章、五十五年4月7日 晴

早晨的時候宋北雲喝了點粥,最近他胃口不太好,前幾天又掉了一顆牙,右邊的耳朵也聽不太真切了。

七十三歲的宋北雲去年的就已經退休了,退休之後他就在大學裏教書。

“你別光着腳在地上跑!你是個老頭了!”

旁邊傳來金鈴兒的絮叨,她看到宋北雲又赤着腳滿屋子轉悠,她當時就嘮叨開了。

宋北雲沒有回嘴,只是嘀咕了幾句就穿上了鞋,然後將自己打扮得精精神神的,坐了回來,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報紙上說歐亞大陸之間又爆發了戰爭,國際社會希望中國出面進行調停。

還有美洲印加共和國代表團抵達首都進行國事訪問,以及琉球特首換屆的消息。

外頭這時停了一輛轎車,上頭下來了幾個人,他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然後一臉嚴肅敲響了宋北雲的家門,警衛員開了門,然後轉身來到宋北雲身邊說道:“首長,他們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

進來的是人是狄青,也是現任的國防部部長,他見到宋北雲之後先是敬了個禮,然後笑道:“這次我們過來是想問一下您這邊的意見,就是關於我們是否要出面進行調停。”

“打嘛,讓他們打嘛。喜歡打就讓他們打。”宋北雲摘下眼鏡:“我們從來不干涉別人的內政,調停什麼?我們不當和事佬。”

“明白。”狄青點了點頭,旁邊的祕書記錄下了宋北雲的指導意見。

“前段時間是不是印度那邊又開始鬧了?”

“只是簡單的邊境衝突。”

“去跟他們說,我們不希望看到戰爭,但也不害怕戰爭,如果他們繼續一意孤行,那就勿怪言之不預了。”

“明白。”狄青表情嚴肅地說道:“東南亞方面希望我們能出手教訓一下印度,他們最近在印度洋上經常騷擾過往的漁民並且在政治上也對周圍的國家進行了武力恐嚇。”

“你看着辦吧,差不多也該動一動了。”

“是。”

因爲世界線的重大變故,印度因爲沒有遭到入侵和破壞,他們很快就成長爲具有一定區域武力霸權的國家,特別是這兩年,他們不停的在對中國進行挑釁,雖然之前已經教訓過他們幾次,但因爲這樣可以讓他們轉嫁國內矛盾,他們似乎挑釁上了癮。

而隨着中國進入到了第十一個五年計劃,現在全國的力量都主要集中在了基礎建設、開發西、北部和環太平洋經濟樞紐上,並沒有什麼心思在那個邊陲小地方跟印度互相拉扯,所以這也導致他們愈發的囂張。

狄青在這裏逗留了一上午後也離開了,宋北雲也隨便喫了些東西,然後睡了個午覺。

等他起來時,警衛員上前告訴他下午時,二爺來找過他,但看到他在睡覺就離開了。

“兔崽子。”宋北雲就罵了一聲:“他來找我肯定沒好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二爺就找上門來,還帶着孫子孫女,看來今天是有大事想求他爹來着。

“爸……”

二爺五十多歲了,但看到宋北雲還是慫的一塌糊塗,他看到老爺子的時候,一秒就進入當年被爹支配的恐懼。

“嗯,你這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今天來這,怕是沒好事。”宋北雲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說吧,找你老子來幹什麼?”

家中的兄弟姐妹們,其實真正有能耐的也就是調皮搗蛋三巨頭加上一個趙桓。

現在狗蛋可是實打實的元帥了,他對政治興趣不大,一輩子都在軍隊,現在是陸軍第四集團軍司令,元帥銜。

而二爺在西藏幹了三十年,前幾年才從那邊回來,現在是組織部任職,換成以前的職位大概就是吏部尚書了。

三爺大概是最牛逼的,他完全沒有走政治路線,現在是科學院的院長兼微觀研究所的所長,並且是中國原子能機構的創辦者和組織者,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打開了科學界的微觀領域,被列如本世紀最偉大的一百位名人榜第七名。

因爲宋北雲和妙言的破壁者效應,這邊的科技跳的很厲害,雖然離原子彈還有一段距離,但這東西已經出現在了理論上,並且原子能研究所的重要項目就是研究這玩意。

至於趙桓,他作爲宋北雲的接班人,已經成功登頂了,只不過現在一些大方向還是由宋北雲在掌控,別看他退休了,但其實工作也並不算是太輕鬆。

“爸……我想請你去做個演講。”

還沒等宋北雲開口,旁邊的金鈴兒就埋怨了起來:“你爸都多大年紀了,你讓他去演講,再死臺上怎麼辦?”

二爺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再次開口說道:“媽……您是不知道這次咱們這邊有一個年輕幹部的選拔,這次提拔的名額大概有五千人,這五千人都是要分配到各地去擔任中層的,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壓陣。桓哥怕壓不住,這不……他讓我來請我這夠分量的爹出馬。”

“你們兄弟幾個還真是會使喚人。”金鈴兒冷哼一聲:“趙桓也是,也不考慮他舅舅年紀這麼大了。”

宋北雲沉默一陣,抬起頭說:“要不就開一個全體大會吧,我剛好有幾個問題要提一下。”

“好好好……我這就去準備。”二爺高興的站起了身:“那父親您好好休息,我這就去忙了。”

“幾點了?你現在去忙?”

“時間寶貴,父親,你好好休休息。稿子啥的我就不給您準備了,我不配。”

宋北雲笑罵道:“兔崽子!”

沒過幾天,這次大會正式召開,宋北雲出席並發表重要講話,他先是鼓勵各級幹部一番,然後就開始提出問題了。

他說:因爲這些年國力空前強大,所以國內出現一些盲目自大的聲音,講不得困難,總說敵人是崩潰的,我們是偉大的勝利。還有一些聲音認爲,就這樣下去就可以鞦韆萬代,這也是不對的,社會的發展是邉拥模旰訓|三十年河西的,不能盲目的否定別人也不能盲目的拔高自己。

他還說:我們現在的問題還很多、困難也還很多,未來是複雜的、多變的,不光要把眼睛放在國外,也要把目光放在國內、不光要把注意力放在基層,更要把目光盯緊在高層。特別是未來的領導幹部,要在最壞的可能性上做打算,要有對付非常的困難,對付非常的不利情況的打算和準備。發展的道路永遠沒有盡頭,而這條路也不可能一帆風順。

之後他總結到:我們現在有些領導幹部樂觀自大,膨脹傲慢,這是不對的。長此以往,必然會重蹈風劍官僚主義的覆轍,歷史上曾經有過幾次表現了大的驕傲,都是喫了虧的,而且是喫了大虧的。如果眼睛裏沒有東西、沒有問題,那就是最大的問題。革命者始終要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革命遠未成功也遠沒有達成目標,未來還很長,同志們既要英勇奮鬥又要謙虛謹慎,不要重犯歷史上“小了就舒舒服服,沒有事情,一大就脹起來了,腦殼脹得很大,驕傲起來了,心裏也躁了”的錯誤。

之後他羅列出十六條未來可能會面對的困境和危險,還有一系列可能會遇到的問題。這些問題非常殘酷也非常現實,都是現在已經出現苗頭或者以後非常可能出現的苗頭。

在他講完這一段之後,全場起立鼓掌,但他卻只是擺了擺手,指着自己說道:“前些日子,我又掉了一顆牙,我真的老了,可能沒辦法看到你們創造未來了。唉,在場的有沒有學生朋友?”

立刻旁邊就有幾個年輕人舉起手來,宋北雲指着他們笑道:“很好嘛,有個偉人說啊,你們年輕人就是早晨八九點的太陽,你們要多讀書,你們就是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未來和希望,如果你們看到不好的東西,勇敢的站出來,我年輕的時候就站出來了嘛,你們每個人都可以是我。不要怕,你們沒什麼好怕的,該怕的是那些壞人,你們覺得他們不好,就革他們的命嘛,這是應該的,死氣沉沉的是要壞事情的。所以年輕人,你們要記住,不要人云亦云也不要畏首畏尾,年輕沒有失敗,你們可以犯錯,只要不一錯再錯,你們就會成功的。你們要記住,我們的征途是星辰是大海,是遙不可及的宇宙。”

說完,他咳嗽了兩聲,輕笑了起來,眼神也漸漸變得清澈了起來,慢條斯理的把柺杖放到了一邊,離開了講臺,來到旁邊朝臺下深深鞠躬。

他這一鞠躬把全場都給嚇起立了,上萬人的大會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連個大氣都不敢喘那麼一下,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攙扶住了他,而他卻只是擺手表示自己不需要攙扶。

“同志們啊,我要走了,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說到這宋北雲再次輕輕躬身:“中華之未來,拜託了。”

第978章、七十七年1月7日 雪 終是瑞雪兆豐年(大結局)

新曆七十七年,一月。

南京城外車水馬龍,這日已經九十五歲高齡的宋北雲提出想出去走走,身邊的人都不是很同意,因爲宋老的身子這些日子以來都不太好,特別是在攜手相伴七十餘載的妻子趙玲去世之後,他的精神顯得萎靡了許多。

但他今天非要出去走走,誰也攔不住他,而且他不需要旁人跟着,獨自一人帶着同樣蒼老的俏俏拄着柺棍就走了出去。

兩人走走停停,也不知是走了多久才終於停在了南京的古城樓前。

說是古城樓,其實也就是南京城的舊址,這幾十年城市的飛速發展,南京城往外擴張的腳步非常快,原本的外城現在都已經近乎成爲了市中心的存在,古城樓也幾乎成爲了一處名勝古蹟,每日都有人來旅遊參觀。

宋北雲坐在城外的休息處,仰頭看着巍峨的城牆和城牆上已經斑駁的“金陵城”三個字,突然笑了起來。

“俏俏啊。”

俏俏身體很好,而她也成爲了那個從七歲一直伴隨宋北雲到九十多歲的人,兩人也算是相守走完了這輩子。

“俏俏!”

宋北雲見她沒有反應便加重了語氣,而俏俏仍是沒有反應,這一下只好用手中的柺杖戳了戳她的腳背。

“啊?”俏俏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叫我?”

宋北雲指了指金陵城的牌匾:“我記得它纔剛修葺沒多久吧,怎麼就這麼舊了?”

俏俏仔細聽了半天后才說道比劃着說道:“七十多年了,它修了七十多年了。”

宋北雲聽罷,卻是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那塊城門上的牌匾。

竟然已經七十多年了嗎?不知不覺已經七十多年了啊。

也對,當年重兵把守的金陵城門,如今已經成了免費開放的公園,前前後後都是些遊玩的人羣,挺有意思的。

這時不知道從哪傳來有人唱歌的聲音,高亢嘹亮,正是當年宋北雲最愛的那首《定風波》。

他聽着那聲音,莞爾一笑,拍着大腿輕聲跟着應和了起來:“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天上此時飄起了雪,宋北雲突然想到很多很多年前,他就是在這樣一個大雪天來到這個世界的,站在村口凍得顫顫巍巍,第一個認識的人卻恰恰是對面坐着的那個皺巴巴的老太婆。

這時城頭下,一少年揹着包仰頭看着滄桑古樸的南京城牆,嘴裏小聲的嘀咕。他口音不像是南方人,帶着幾分北方的口音,身材倒是也挺高大,看着也頗爲俊俏,只是眉目間有些跳脫輕佻。

“陳頌平!”

前方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氣哄哄的插着腰喊着他的名字:“又在看什麼呢!平時磨蹭就算了,考試你也磨蹭,下午就要考試了,你期末考試要是考不過你死定了!別指望我寒假會給你補課。”

“來了來了,天天催催催,催着趕投胎啊!”

“你說什麼?”

“我說你今天好漂亮。”

少女穿着厚厚的衣裳,斜挎着一個包,雖然有些瘦,也沒有什麼S形身材,但勝在靈氣逼人,一顰一笑都帶着那種純正十五六歲少女特有的靈動,毫無風塵。

那名叫陳頌平的男孩在答應完之後還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亭子裏的老叟,然後輕輕點頭示意,接着便加速跑了過去追上了他的女伴。

宋北雲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了,好像在哪裏見到過這個場面,但一下子又記不得了,而看了看旁邊的俏俏,他剛想開口,卻聽俏俏說道:“以前我也是這麼催你的,那天我們進了城,撿了狗蛋。”

嗯,那天我們進了城,撿了狗蛋。

可那都已經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宋北雲覺得有些累,他靠在那小憩了起來,嘴角帶着一抹笑容。

——

新曆474年,四月。

人類在掌握可控核聚變技術之後的第五十二年,首次完成曲率引擎測試,終於走出了被困幾十萬年的太陽系,開始向人馬座前進,試圖開闢第二家園。而他們把第一顆用於探索的飛船命名爲宋北雲號,並且目的地那顆E493R671類地行星也被命名爲宋北雲星,以此來紀念偉大的科學先驅者宋北雲。

“老趙,你說那麼厲害的一個人,死後真的就只留下了這麼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