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對了,你說他們那些外族信這個信那個,咱們究竟該信點什麼?”北坡突然有些迷茫地問道:“該以何爲圖騰?”
宋北雲思索片刻:“《尚書》中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論語》中曰志於道,居於德,依於仁,遊於藝。若還覺得不夠,那再加上個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你看,還都是四句,朗朗上口。這不比什麼神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更有底蘊一點?”
北坡聽罷,哈哈大笑起來,拍掌叫好:“到底是北雲,才學思辨,我等不及萬一。”
“哎呀,別捧了別捧了,我就是個站在他人肩膀上的人罷了,我不是什麼英雄,我只不過有幸與時代造就的偉人們並肩而立罷了。”
北坡聽完,深深鞠躬:“乃聖乃神,乃武乃文。”
第895章、十四年1月28日 晴
趙性究竟有多了不起,這件事現在還不到討論的時候,因爲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這才哪到哪,差得遠了,現在歌功頌德就是胡鬧”。
但宋北雲在新年前夕接到的一組數據卻實實在在的告訴天下人,趙性幾乎是玄學的存在。
他依託岳父的影響力在川渝、雲貴、甘寧等地拉起了一支龐大的建設隊伍,原本嚴重束縛生產力的鄉老制、宗長制和部落制,被他用最極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掃得那叫一個暢快淋漓。
都說皇命不下鄉,那麼皇帝親自去成不成?皇帝都下鄉了,就問皇命下不下!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趙性跑爛了五十一雙鞋,受傷十七次,生病六次,其中三次受傷一次生病差點要了他的狗命,但傷好了病好了,他一挽袖子接着幹。
在那些老少邊窮地區蓋農場、修水壩、建工廠、築學堂,還大幅度解放女性生產力,在宋北雲的宣傳攻勢下,他們的勢頭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那些所謂的頑疾,根本就不值一提,大量被禁錮被束縛的生產力被解放了出來,再回過頭投入生產建設。
三年,僅僅三年,原來政策觸角接觸不到的地方居然就這樣實現了政令通達,實在有些地方太過於偏遠甚至連語言都不通,趙性就不厭其煩的親自去做工作,有些甚至整個村寨、整個城鎮都跟着他一起遷出了那個窮山惡水的地方。
三年六座新城拔地而起,這不是奇蹟,什麼才叫做奇蹟?
即便是他依靠的是國家的全力支持,但一般人可喫不了這樣的苦,他就像是當年帶領百姓治水的大禹一樣,只不過他現在治的不是水而是窮、愚和懶。
越來越多在城市中的年輕人被他激勵了起來,有些甚至放棄了考學直接轉身便投奔向了大山的深處,而這樣看起來短時間內會造成高級知識分子缺失,但宋北雲不慌,因爲只需要二十年,只要趙性能在這二十年裏這麼堅持下去,那麼二十年之後文盲率可以從百分之九十直接刷到百分之二十以下。
而文盲率的降低帶來的必然是一批優秀的高級知識分子崛起,並且在掌握更先進的生產技術之後,未來糧食、鋼鐵、輕工製品等等的數量絕對會是幾何倍數往上翻。
現如今,六座新城的人口規模都在百萬人左右,而且大多都採用的是長安模式,使用一種文化混同方式管理。
現在來看,雖然國庫壓力大了一點,但問題也不是特別突出,還是能夠持續咝小�
期間趙性甚至還親自前往了草原一趟,商討的結果現在還沒有通知宋北雲,不過他大概知道會是什麼內容。
“宋大人,恭喜啊。”
正在宋北雲坐在辦公室裏喫麪時,外頭老遠就聽見了完顏皇帝的道喜聲傳來,他連忙放下碗筷,起身迎接道:“輔君大人何出此言啊?我怎麼就有喜了?”
“宋大人還不知道?”
宋北雲一臉茫然:“不知道啊。”
完顏皇帝撩起長袍坐在椅子上笑道:“那我可不能說,除非宋大人請我喝酒。”
“喝,都可以喝。”宋北雲笑道:“都輪倒您老人家要喝酒了,那肯定是大喜事。”
“那等一會就天上坊走起?”
“行,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完顏皇帝哈哈一笑道:“半個時辰之前,樞密院機要室傳來喜訊,不日草原大汗即將進京,商討未來百年之大計。”
宋北雲聽着那叫一個心怦怦跳:“以百年計?”
“以百年記。”
聽到這裏,宋北雲一拍大腿:“趙性,他孃的厲害啊!”
雖然不知道趙性到底跟自己那個便宜乾兒子聊了什麼內容,但現在他肯來到大宋首都並公開宣佈商討一件以百年爲記的大事,這說明什麼?
說明草原要歸附了啊!或者說不能夠叫歸附而是統一。
“要說起來,草原這般決定,我大概心中也是瞭然。”完顏皇帝笑了起來:“對了,大人可知道西夏李家王與大理段家王也會一併前來麼?”
宋北雲上下打量了一番完顏皇帝,心中突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當初趙性找到你,跟你說讓你來當個輔君的時候,我其實還多少有些一頭霧水。”宋北雲輕輕點了點頭:“看來他在那時就密至似饋怼!�
完顏皇帝也跟着點頭道:“官家定下輔君之策,後自己卻不管朝政當了個甩手掌櫃,這一招何其高明。”
想通這一點,宋北雲拍案叫絕,趙性是真的聰明,甚至可以稱之爲大智慧。
歷朝歷代,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亡國之君還能繼續管理朝政的,但趙性不光讓這位完顏皇帝繼續當皇帝,而且還稱之爲輔君。
輔君本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只是上頭卻還是有個皇帝在那。
可如果這個皇帝不管事了呢?那是不是國家的管理仍然是要落在輔君的頭上了?
換而言之,趙性把自己架空之後,再把權力平攤在各位輔政大臣身上,而關鍵他只需要手握軍權就足夠了。而且有宋北雲和晏殊在,政策不會走歪。
而他自然可以放心大膽去外頭鬧革命,而事到如今別說什麼輔君的問題了,哪怕就是宋北雲造反都造不起來了,因爲廣袤天地之下,趙性的掌控力已經是空前,只要他振臂一呼,響應者何止百萬。
那麼在這個時間點,他去跟草原聊統一問題,甭管之前草原是不是在大中華區的文化背景之下,至少在大汗的名字叫宋平的那一刻開始,它就是了。
而且經過宋北雲的十年經略,草原上現在的小孩子會說突厥話的都不多了,張嘴閉嘴都是漢語,再加上商業的滲透、工坊的滲透和礦業的滲透,甚至連軍隊的制度都因爲之前幫他們趕跑了北草原而沿襲大宋的軍制。
在這樣的大前提下,宋平心中自然也是有考慮的,他是究竟繼續當那個股懸在外的草原大汗還是來大宋這裏當一個同樣具有相當統治力的輔君。
金國皇帝的先例擺在那,有先例可循事情就好辦許多,而且趙性肯定跟他說過了,現在手握實權的是他乾爹,那還能虧待他不成?
多重因素匯聚在一起,於是乎就形成了這樣一個局面,而且宋平的思考內容肯定也包括的外部壓力,因爲北草原可還存在呢,而且遼國也虎視眈眈的,遼國跟他的關係可沒那麼好,甚至在和平階段都有幾次雙邊摩擦。
“不過草原與東北不同。”完顏皇帝沉聲道:“金國雖爲女真人,但自我父皇以來就堅持漢化,草原究竟是不同文不同種。”
“嗯……麻煩肯定會有點麻煩的。”宋北雲摸了摸下巴:“不過也還好,草原上沒有一個切實的信仰根基,也是屬於圖騰崇拜。到時候文化策略方面做好一點,問題不大。”
“那到時可就要勞煩宋大人了。”
完顏皇帝雖然這麼說,但卻還是表達出了自己的擔憂,不過宋北雲卻並不太擔心,相比較西域諸國、吐蕃這樣的有着堅固信仰的文明,草原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歸屬認同,本身就是遊牧民族嘛,遊牧民族對文化的認同在這個時代還是屬於強者爲尊。
大宋夠強,那麼以漢文化的穿透力,數十年之後他們自然是會產生文化認同的。
而且長安之前收納的草原人現在可以派上用途了,這麼些年下來,他們已經跟漢人混雜不分彼此了,他們就是引導未來草原方向的人。
這一點宋北雲並不擔心,無非就是將來身份證上民族寫個蒙古罷了,甚至大多數人都輪不上寫這兩個字,幾輪通婚之後,不是大家族又生活在內地,鬼還記得自己祖宗是哪裏人。
“我一直很佩服宋大人一點,那便是長安的民族政策。同工同酬同懲同罰,民不患寡患不公是真切的讓宋大人玩明白了。”
“哈哈哈,律法最忌偏袒,偏誰都會引起其他人的不滿,那既是如此倒不如大家一樣好了,治國如治家,不求人人滿意,但不能讓人委屈。”
“是啊。”完顏皇帝嘆息道:“我此一生最失敗的便是將本族人定於漢人之上,之後金國破碎時,卻無一人爲金國說上一句話。”
“怎麼?輔君大人想家了?”
“不想,沒臉。”完顏皇帝哈哈大笑道:“不過也好,聽說黑山白水之間如今欣欣向榮,也算是老夫的功德了。”
“想家也不丟人。而且說實話,若是趙性懷疑輔君大人,他也不會這麼幹。”
“懷疑不懷疑不重要,人往高處走。金國那時破敗不堪,即便是現在有人簇擁我復國,我又能如何?天命不可違、大勢不可爲,倒不如留着一肚子的貨奔着青史留名而去,以後子孫提起時,臉上也是有光的。”
“錢王爺家裏也是這樣說的。”宋北雲靠在椅子伸了個懶腰:“吳越王是真的聰明人。”
“嗯,不過有句話倒是得說,同文同種之間自然是無傷大雅,異族之間……宋大人可要留心啊,前唐之鑑。”
“嗯,我明白的,我會小心。”
“好,既然話已至此,老夫便不多說了。走吧,宋大人,放下你那乾巴巴的麪條,天上坊走去?”
“走走走。”宋北雲索性也不管了:“喊上晏殊和夏竦,要請一塊請了。”
在喫飯時,四人提到趙性的皇帝收集癖,然後互相埋汰了一陣,最後就說到了宋北雲身上,說官家喜歡收集皇帝,偏偏宋北雲喜歡收集公主。現在算算,可能也就是大理和西夏的公主沒到手了,大宋光公主就整了四個。
“不是,哪來的四個?”宋北雲一臉迷茫:“你們不要胡亂編排我。”
“趙橙啊,長平公主。哦,長平公主不是公主了唄?”
“我跟她是真的清白。”宋北雲嗤笑道:“你們啊……而且這也才三個,第四個哪來的?”
“兒媳婦不算?你家那兒子沒過門的小媳婦是不是大宋未來的長公主嘛。”晏殊抿了口酒說道:“兒子老子,加起來一門整了四個公主。”
這時完顏皇帝突然開腔:“五個。”
“五個?”晏殊好奇的看過去:“咋?他偷偷摸摸的又整了一個?”
“長安監備匡玉生。”
“哦哦哦哦。”晏殊連連拍着腦袋:“對對對,遼國公主。一門五公主。”
這時夏竦咳嗽了一聲:“六個……”
“別啊,你們怎麼越整越多了?”宋北雲藉着酒精嚷嚷了起來:“一個兩個年紀大的爲老不尊,輩分小的沒大沒小!夏竦,你他孃的說說,這第六個哪裏來的?”
“日本國公主……也是官家親封的。”
“我跟她比青天還清白!”
“行了行了,誰不知道你宋北雲呢,那是黃鱔成了精是泥鰍修了煉,見縫就鑽有洞就探。”晏殊喝的也有些多了,拋開了那一副道貌岸然的人模狗樣,開黃腔時那叫一個清新脫俗:“你說清白,那便是清白罷。”
“唉,不是!”宋北雲起身罵道:“你這狗東西怎麼憑空污人清白。”
完顏皇帝和夏竦都只是笑,看起來他們絕對是認同晏殊的……
幾人最後都喝多了,大概是因爲高興吧。男人嘛,誰還沒點家國情懷,只要等到草原一來,大宋的版圖就要史無前例了。
只不過在大宋的版圖之間,還插着一個遼國,這地方吧……基本上就是卡在喉嚨上的一根刺,這看上去是最好辦的卻恰恰也是最不好辦的。
同文同種不說,關係還密切,兩國是兄弟之國,遼國甚至還是兄,大宋手中握着理統,遼國手中握着法統。打麼,打不得,打了就是手足相殘,談麼沒得談,遼國認爲自己是正統。
現在這樣的僵持,就連宋北雲也不知道要僵持到什麼時候,但問題就來了,如果趙性這麼繼續下去,遼國究竟會不會從底層開始發生變化,如果可以的話,那麼最後統一可能還得靠趙性。
“輔君大人……你個老雜毛養魚呢……”
看着牀上說胡話的宋北雲,碧螺也只是輕聲一笑,而就在這時,外頭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誰啊?也不通報一聲。”
“姨娘!”
一聲姨娘直接將碧螺從屋裏喊了出來,打開門之後卻是讓她喫了一大驚。
第896章、十四年1月29日 晴
門口站着的人是碧螺怎麼都想不到的,因爲爲首的是狗蛋,剩下跟着一溜小朋友。
現在說是小朋友有些過份了,因爲他們現在儼然已經是小少年的打扮了,包括太子和小公主也都在裏頭,除了那幾個年紀實在小的,稍微大一些的可都站在這裏了。
看着他們一身煙塵氣息的模樣,碧螺就知道他們肯定是長途跋涉而來,但除了他們之外卻沒有見到其他人。
“你們怎麼來了?”碧螺出門,反手關上門:“餓壞了吧,來來來,姨娘帶你們去喫東西。”
碧螺可不能怠慢了,這一幫小崽子,隨便哪個出點毛病可就是要山崩地裂的節奏,而且這麼多年下來,小崽子們一口一個姨娘叫着,看着他們灰頭土臉的模樣也着實讓人心疼。
帶着他們喫了飯洗了澡換了衣裳,這才終於能好好坐下來聊起來了,這大晚上的整這麼一出,真的是把碧螺給弄得手忙腳亂。
這虧了她能力一貫都還不錯,處理事情麻利幹練,要換成左柔,八成都不知道該乾點什麼。
“現在好好說說吧,你們父親方纔應酬喝醉了酒,今日就先不打擾他了。”
幾個小兔崽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推在了老大身上。
狗蛋已經十四歲了,嘴脣上已經泛起了絨毛,老趙家的基因擺在這裏,眉清目秀的少年透着一股機靈,而老二雖然也不差,但怎麼說呢……性格比較蔫吧,不是很愛講話,所以這樣的場合一般情況都是老大出馬。
“姨娘,我們是來金陵遊學的。”老大一邊從包裏掏出他們從長安帶來的東西:“先生說了,他已經沒有什麼好教導的了,但我們又還沒到考大學的年紀,就讓我們來金陵遊學兩年,說長安重工,金陵重學,來這裏能學到不少東西。”
“原來是這樣。”碧螺大概明白了,但她左右觀望一陣後問道:“沒人隨你們一道來?就你們?”
“可不就我們呢,都這般年紀了,再讓人隨身跟着可是要遭同窗笑話的。”狗蛋笑道:“一路上倒是坐的自家車來的,也有護衛。姨娘倒是不必擔憂。”
“行了行了,你們可都累壞了,姨娘也不問你們了,早些歇息,明個一早你們爹爹看着肯定是要嚇一跳的。”
說罷了,她又看向趙性的那兩個崽:“你們二人要不要進宮去見見皇后娘娘?”
趙桓用力搖了頭:“那不成,我二人與皇后娘娘可都不親呢,貿然進宮……我也這般年紀了,可不成了。反正舅舅家跟自個兒家一個樣,住在這裏倒也心安。”
這個太子爺說來也是奇怪的,他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十幾歲卻還沒有開府的太子了,就連老三在洛陽都有自己的府邸,但他卻沒有,大部分時間都是跟着狗蛋他們住學堂的宿舍,現在整得跟他爹一樣,一丁點皇家人的氣質都沒有。
“那行吧,明日一早再去。”碧螺找來侍衛幫這幾個小崽子整頓好了房間,折騰一番後也到了後半夜。
宋北雲家裏一貫是沒有僕人的,但宅子卻很大,畢竟輔政大臣的規格在那裏擺着,所以安頓幾個小崽子那是隨隨便便。
而這些崽子也都是習慣了沒僕人伺候的日子,睡覺就寢之前甚至還自己打探好了廁所的位置。
第二天近晌午時,宋北雲才醒了過來,本來一看時間發現自己遲到正嗷嗷叫着就要往外跑的他,一想到今日是休沐日而且並非自己輪值,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但坐在那裏緩了一會兒後卻聽見外頭有嘈雜聲傳來,他皮了件衣裳好奇的走出去這麼一看,卻看到自家的孩子們正在廳堂前面爭論。
而仔細一聽卻是爭論長安和金陵哪個地方更適合考學,老二的觀點是長安,趙桓的觀點的是金陵,老二說長安的學風更開放,趙桓則堅持認爲金陵的姑娘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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