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厲害啊,狗東西,又給朕整出新花樣了。”
而在一陣新鮮感過去之後,趙性拿出了那本書,上頭白皮上寫着《告趙性書》,趙性翻閱了幾頁,腦袋裏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因爲這本薄薄的書上從開頭就在罵他,一路罵到了書結尾,大概的意思就是“你這個王八蛋不務正業,讓你好好坐鎮金陵,你他孃的跑東北去種地,還把二號旗艦帶走了”這樣的斥責。
趙性看着心虛,趕緊放下了那本破書,拿起了裏頭其他的東西,除了槍和子彈,這箱子裏還有幾個木頭盒子,上頭有把手可以轉動,趙性好奇的轉動起了那個東西,接着裏面就傳來了清脆悅耳的音樂聲。
“嘿!好玩!”趙性把玩了半天,把裏頭所有的盒子都聽了個遍,連連感嘆神奇。
而最後他則在箱子的最底下發現了一個染成紅色的五角星,以及一封宋北雲的私信。
看完信之後,趙性有些莫名其妙,因爲這信一反宋北雲的常態,寫得讓人雲山霧罩,什麼這枚紅星是火種,燎原的火種,什麼紅星終將照耀中國,中國必將是無產者的中國。
雖然趙性看不明白,但他還是覺得這枚銅五星很好看,於是便順手把它別在了胸口。
照了鏡子發現這東西跟自己的氣質還挺搭,設計的也好看,趙總很滿意,瞬間就把被宋北雲罵了一本書的事給拋在了腦後。
“給我一顆五角星,給我一把槍。”趙性在那重新給奇怪的短槍上子彈,邊上子彈邊絮絮叨叨地說道:“還真是宋北雲的風格,奇奇怪怪。”
當天晚上,趙性做了個夢,一個特別奇怪的夢,夢到他在大雪紛飛的地方站在一個臺子上高聲喊道“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他醒後坐在那緩了好長時間,然後突然毫無預兆的宣佈要暫離農場,說自己要到鄉村去、要到廣大的百姓中去,接着便真的一頭鑽進了大農村。
同年六月,就在宋家最小的小公主誕生的滿月,宋北雲接到皇城司祕信。
“趙性在武漢造反了。”
當時他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再仔細看了內容他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原來趙性在江西、湖南、湖北等地掀起了一場反鄉紳、反官僚、反地主的民羞動。
他孃的……這叫什麼事?宋北雲用力的揉着臉,只覺得趙性肯定是瘋了。
但根據皇城司的報告說,他組織了一批人在那些地方掀起邉又幔苯酉蚋鞯氐泥l紳集團發起了武裝襲擊。那些地方的官員現在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覺,上上下下都慌了陣腳,不知道該怎麼辦,滿朝聯名請求宋北雲出山阻止趙性的瘋狂。
“你他娘啊。”宋北雲坐在那滿臉陰霾:“怎麼就他孃的能這麼狂野。”
趙性的狂野遠超宋北雲的想象,甚至可以說是突破了人類想象的極限,他用了一種非常極端的方法,而且要知道他本身就是最高統治者,統治者帶頭造反?
他就是純粹在找刺激!普通的刺激已經滿足不了這個混賬東西了,他現在就相當於玩模擬城市玩到最後非得給自己扔一塊隕石才舒服的程度。
“傳令下去。”宋北雲起身:“整備軍務,我親自帶兵鎮壓叛亂。”
“可……可那是官家啊,宋大人。”
“他孃的,他瘋了好麼。”宋北雲罵道:“他乾的事,我聞所未聞。”
“要不……宋大人,您去勸勸他吧,官家現在在江城。洛陽距江城也才一千里,能趕上的。”
宋北雲聽完,坐在那咬着牙,早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不去!大宋是他的大宋,隨便他折騰!哪有皇帝親自下場鬧革命的?他就是腦子有坑!我不去,讓晏殊去。”
“晏相、丁相都已經在路上了,就差您了。官家這次鬧的太大了,手中又握着軍權,滿朝文武都嚇的夠嗆。如今官家已經貼出皇榜,說所謂人皇便要帶着百姓重走一條路出來,縱使雷霆萬鈞也絕不可阻。”
宋北雲一甩袖子:“備車!”
第890章、十一年6月19日 雨
如果說歷史是有驚人相似之處的原因,那就是因爲總有些人會突發奇想的去幹某些事,並且因爲性格堅定而始終堅持。
趙性恰好滿足觸發史詩級任務的全部條件,沒有主義他就創造主義,沒有動亂他就搞出動亂。
七萬人啊,這個傢伙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就弄出了七萬人,這七萬人裏大部分是農民一部分是工人,再讓他繼續下去,真的是要出大事情了。
“不管用,誰說都沒用。”
在江城中,宋北雲見到了丁相和晏殊,兩個人站在那裏急頭白臉的,但卻無計可施。
趙性手裏有十七萬精銳部隊,還有七萬參加他的革命的百姓,全國的支援紛至沓來,民間捐款捐糧支持皇帝造反推翻朝廷。
劇情就這樣的魔幻了起來,丁相叉着腰毫無風度破口大罵,這次趙性是真的破了防了,就連這樣一個儒雅老人都已經被逼成了這個地步。
“斷了他的糧、斷了他的餉,他倒好,號召軍民開展生產自救,不光自己在種地,還往外賣,賣了錢換軍餉!你說,誰敢不買?還有那些個民間的商人,一個個也不知道腦子裏想些什麼,捐!往死裏捐,傾家蕩產的捐!”
丁相說的唾沫橫飛,而宋北雲反倒成了現在最冷靜的那個人,他知道這裏頭的路徑,而那些商人是真的沒有辦法。
趙性這其實嚴格來說並不是造反,而是掀起了第二輪整風浪潮,跟之前的相比這次他是從底層開始,這是民凶钕猜剺芬姷哪J剑性┑膱笤┯谐鸬膱蟪穑綍r怎麼壓迫他們的這次就得怎麼還回來。
商人多聰明?商人是這幫百姓中最聰明最突出的一撥人,他們對風向和氣息的把握無比精準,他們當然會無條件支持趙性,因爲現在的趙性要天時有天時,要地利有地利,要民心有民心,所到之處如狂風過境,寸草不生。
商人們要不現在捐,捐出來落下個好名聲,要麼等到這股巨浪來到自己頭頂上時被吊死在路邊的樹上。
他們本就是國家養起來的豬,只是現在還沒到過年呢,趙性就開始磨刀了。
“丁相,別急。”宋北雲皺着眉頭說道:“現在官家還只是貪玩,我相信他過一陣子就好了。”
“他貪個屁!他已經拉出旗幟要廢除帝制了。人家就奔着廢除帝制去的。”丁相急得血壓飆升,臉上都開始漲紅了:“老子老來老來還攤上這樣的事來,我丁家做了什麼孽!”
“丁相……您冷靜點,什麼意思?”
剛剛抵達的宋北雲一頭霧水地問道:“廢除帝制?”
這時晏殊皺着眉頭回答道:“嗯,他已經在他的那個所謂佔領區之內宣佈要廢除帝制。”
“可他就是皇帝啊。”
“對啊。”晏殊攤開手:“他是皇帝啊。”
宋北雲深吸一口氣,無語看着天空,看了好一會兒,起身走到院子中轉頭對丁相說:“丁相不急,我去見他。”
“見不到的,他現在誰也不見,說要爲了永不坍塌的長城他豁出去了。”
宋北雲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着。
其實現在的狀況還不賴,因爲是皇帝牽頭的武裝大改革,所以基本上沒有破壞,衙門什麼的也都在正常咿D,只是當宋北雲看到原本的差人胸口都彆着自己送給趙性的同款銅五星時,他知道這是自己玩壞了事,趙性被他孃的激活了“天下大同”的任務開關。
“宋大人!”
走入到江城中心趙性的“臨時指揮部”,門口放哨站崗的正是幾個老熟人,看到宋北雲的時候,他們情緒也十分激動。
“您總算來了……”
宋北雲乾巴巴的笑了笑,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就走了進去。
而進去之後,正巧看到趙性在屋子裏慷慨激昂的做演講,屋裏屋外都塞滿了人,他的聲音洪亮氣勢十足,在宣講他所總結出來的鬥爭方案,還有宣傳他所理解的“天下爲公、世界大同”的理念。
聽着那時不時傳出來的掌聲,宋北雲沒有直接進去打擾,而是坐在樹蔭下靜靜的等着。
他從得到消息到趕來這裏,前後十天左右,一貫才思敏捷的宋北雲居然一路上都沒有想好該怎麼去規勸趙性,因爲這正是他所滿心向往的東西,否定它對於自己也算是一種辜負。
但任由它發展下去,問題很快就會浮出水面,社會進程太快,生產力跟不上,就會出現王莽的那種情況,一切社會變革都是需要生產力進步的基礎上達成的。
而這些知識對於熱血上頭的趙性來說,可能很難聽進去。
至於其他的,說實話宋北雲倒是不反感,甚至還有點嚮往,畢竟誰能拒絕一聲同志的呼喚呢。
裏頭的會開完了,趙性穿着一身板正的襯衫走了出來,第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大褂的宋北雲,他腳下一頓,扭頭就跑。
“站住!”
宋北雲喊了一聲拔腿就追,兩人一個跑一個追,足足追到了河邊上,實在沒地方跑了趙性才停下。
這正是端午前後,悶熱的天氣,兩人都跑得個汗津津,上氣不接下氣。
“等我喘好氣的……”
宋北雲坐在地上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而趙性則也是像個死狗一般坐在被雨水淋得溼漉漉的石頭上動彈不得。
兩人相隔不到十米,已經都沒有了力氣。
休息了好一陣子,宋北雲起身,趙性也想起身,但卻被宋北雲給一把拽住了褲腰帶。
“跑!你還跑!”
趙性不斷掙扎:“放開!你給我放開!”
這時候是能放開的?真的要是給他放開了,下次可就真的是宋北雲率兵去圍剿趙性了,最後說不定得逼得他往大西北腹地跑,到那時候可就真的是一出好戲了……
“你他孃的是瘋了不是?”宋北雲厲聲罵道:“幾個月不見,你自己跑來造反?”
“這是造反嗎?這明明就是救萬民於水火!”趙性回嘴道:“還是你教我的。”
得了,果然是這樣。
“你先撒手!”
“你說好不能跑!”
宋北雲緩緩鬆手,趙性果然沒跑,只是把衣服釦子解了開來,不停用手扇着風。
“我眼看就要成功了。”
“你成功個屁啊你。”宋北雲就這樣往地上一坐:“趕緊回去把人解散了,然後該幹什麼幹什麼。”
“不行,辦不到。”趙性這一次態度十分堅決:“我已經給萬千百姓許了諾言,這次非推翻帝制不可。”
宋北雲靠在那長出一口氣,心中萬般無奈,他是真的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啊。
事情到了這一步,真的是太難辦了,推翻帝制可不是說皇帝退位那麼簡單,那可是要從裏到外洗一遍的,他這個諾言一出口,就沒有回頭路了,因爲他把火種點燃了,即便他不幹也會有人打着他的名號這麼幹。
“趙性啊趙性!”宋北雲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簡直就是個混賬。”
“我嚴格按照你跟我描述的世界來執行的,不擾民、不剝削、不違法,一切都以律法爲據,大家都很支持我的事業。”
“那是支持你的事業麼?那是支持你而已啊!趙性!”宋北雲哎喲了一聲:“你就這樣,即使是成功了,最後你還是皇帝,轉了一圈你又回來了。”
“我現在沒有回頭路了。”
“我答應你,讓你率艦隊出航!”
趙性想了想:“我覺得天底下沒有任何一件事比親手推翻一個腐朽時代更過癮更有趣的事情了。”
“你……你他孃的……”
宋北雲一直都知道,他知道趙性骨子裏是個浪漫致死的人,滿腦袋的聰明都用在了叛逆和任性上,但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極致浪漫主義的皇帝遇到了赤色浪潮會是怎樣的結果。
現在他看到了……這本質上就是一種信仰,唯物主義的信仰,當他不再是天子的那一天起,其實他就已經註定要走上這條路了。
沒有天授人權之後,最終的歸途就是終極的唯物主義,也就是走上這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反對?宋北雲是沒有能力反對的,打不過的……這件事已經被真切的證明過了,唯心主義永遠幹不過唯物主義。
“讓我試試吧。”趙性豎起一根手指:“我保證不亂來,保證不會傷到工業基礎。”
宋北雲還是不說話,這回反倒趙性急了,他上前戳了一下宋北雲:“你說句話,別不說話。”
“我有什麼好說的?你都走到這一步了。”
“那你說怎麼辦嘛,我沒有回頭路了,這個皇帝我早就不想幹了,我現在已經許諾了下去,現在半途而廢,那我既是個改革的失敗者又是個失敗的皇帝。”
“老子他孃的就想打你一頓。”宋北雲雙手撐在膝蓋上,已經無話可說。
“打嘛……你打一頓嘛。”
“算了,打你也沒有用了。”宋北雲長嘆一聲:“三樣東西你不能動。”
“你說。”
“第一不能盲目玩均田制,王莽的教訓在前頭。第二不能碰第一、第二產業,也就是農業和工業,就讓它們維持現狀,自然發展。第三不要動高級知識分子。這三樣你必須做到,還有就是必須有健全完整的法律作爲依靠,不能你覺得怎樣就怎麼樣,而且一定一定不能耽誤生產,總之就三點,規矩、公平和正義,最後就是……你得想清楚未來該怎麼辦,該用什麼模式往下走,又該用什麼方法去讓這個國家願意跟着你往下走。剩下的我知道多說也沒用了,剩下的我也沒什麼好說的,這個時代你纔是主角。”
趙性沉默片刻後說道:“你會怪我麼?”
“我恨不得宰了你!”宋北雲起身:“我走了,此後我再不過問。”
“你別走啊……我們一起來啊。”
“一起?”宋北雲啐了一口:“那就是賭博!我也不確定你未來會怎麼樣,所以我得繼續幹我的事,得把現在的基礎留存一份下來。而且我醜話說在前頭,一旦我發現你胡來,我立刻擁太子上位,定你爲非法武裝。”
“好……”
“玉璽交出來。”宋北雲冷聲道:“既然你非要走這條路,玉璽就不能在你手上了。從今天開始大宋轉爲臨時內閣制,等你好消息。”
“好!”
大宋變天了,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各個角落,朝中的大臣當天就告老還鄉了一半以上,但中樞全部給按下了,一個都不批覆,然後宋北雲一個個上門去做思想工作,對上上下下的不安進行安撫。
本來的休假完全泡湯了,只休息了半年多一點就被迫重新上崗。
而對於趙性在外頭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宋北雲的應對方法就是完全當看不見,只要保障好春種夏收和秋收以及糧食儲備工作,其他隨便他們鬧騰。
至於工業那邊,金陵所有的工坊和工廠直接納入了中樞直屬,兵權問題扯皮了好一陣子才最終落實到了中樞部門。
換而言之就是趙性現在雖然跟退位沒有什麼區別,他卻還是法理上的皇帝,中樞不會在他正式退位之前新立皇帝,可是他對國家正常咿D的影響已經減到了最小,剩下的就是看趙性接下來怎麼擺弄,看看他究竟會用什麼辦法來終結帝制。
總體來說,大宋現在高層士氣基本降到了低谷,整體效率減少百分之十不止。
“那我能怎麼辦?我遲早是要被他累死在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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