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行了行了,這事你便莫要去折騰了,我吩咐人去處置就是了。”趙性手一揮:“別給老子丟人了。”
宋北雲也是哈哈直樂,而趙性則輕輕敲着桌子:“以後碰見這種事,哄哄就得了,別真去幹,拉低身份的很,犯不上的。”
“知道啦。”宋北雲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一陣:“你現在看來挺無聊,倒不如我安排一場圍獵怎樣?”
“圍獵?”
“對啊,你和遼國皇帝獵場上見分曉。”
“我他媽有病是吧?她那是契丹人,馬背上長大的。我跟她比打獵,你咋不讓她跟我比繡花呢?”
宋北雲眉頭緊鎖:“你還有這手藝?”
“嗯。”趙性點頭:“我還會織毛衣,你要不要?我給你織一條圍巾。”
“你可少噁心我了。”宋北雲笑着說道:“咋沒見過你繡花?”
趙性見他不信,費勁的拄拐站起身來到一個櫃子前頭,拿出裏頭的裝備,上頭是秀了一半的纏枝蓮,趙性拿起綵線用針在頭上蹭了蹭,坐在飯桌前就開始繡了起來。
“這繡花講究心細手沉,不然一塊上好的料子拆一次可就沒用了,而且這用色得大膽,人家都說紅配綠塞狗屎,但你瞧我這紅配綠,土出了豔麗。”
“哎呀媽耶……”宋北雲擋住眼睛:“你這都整成東方不敗了。”
“東方不敗是誰?”
“沒誰,隨口一說而已。”宋北雲靠在桌前劈手奪過趙性手上的絹布:“讓人看見你可比我跟小癟三打架丟人多了。”
“修身養性呢,咋個就丟人了?”
“行吧,不過我還是給你們安排一場圍獵吧,湊在一起玩玩也是不錯的。”
“隨便你吧,你安排就是了,反正我先說話,要是誰笑話老子,老子可翻臉的。”
這圍獵本來就是自古帝王展示勇猛的方法之一,不過趙性這廝還沒上陣人先慫了,不過這大夏天的安排一場圍獵其實也還挺有意思。
而且佛寶奴也心心念念能在故土上來上這麼一場圍獵,所以宋北雲把這個消息傳遞給她之後,立刻就得到了積極的響應。
不光是圍獵,佛寶奴因爲本來就是屬於遊獵民族出身,所以他們對這種東西的瞭解更多,所以除了圍獵活動之外,還有盛大的開夏祭。
本來這是需要遼國皇帝帶上鹿皮頭套扮演傻狍子的,但佛寶奴以權炙桨堰@一項給去掉了。
不過活動還是很盛大的,當天提出當天就開始籌劃了起來,街市上到傍晚時就已經開始進行裝點了,而且從金國投降到今天的宵禁也正式取消了。
要說宋北雲最喜歡佛寶奴哪一點,那肯定就是這雷厲風行的性格了,只是對她來說這次的開夏祭並不是那麼完滿,第一是因爲現在都快立秋了,開夏有點晚了,第二就是宋北雲提出這次開夏祭必須要進行文化融合。
也就是說本來遼國的春祭和冬捕兩項最盛大的祭祀活動,現在要把漢元素加進去了。
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不過現在能不能完美拿回大遼的龍興之地可全在這次會晤了。
對於故土的渴望大於一切,所以遼國基本就是屬於能妥協的都妥協了,不就是更改開夏祭的流程麼,改就完事了!
不過這種事仍是要兩方人碰頭商議的,於是現在就成了宋北雲和韓琦之間的溝通了。
但宋北雲似乎很忙,沒時間跟韓琦面對面,只是託人轉遞了一個章程給韓琦,上頭清晰列出了開夏祭的各類條目。
韓琦看完之後,他可不敢輕易拿主意便在當天晚上就轉交給了佛寶奴。
佛寶奴看完之後大罵宋北雲:“這簡直便是殺人誅心!”
韓琦在下頭大氣不敢出一聲,因爲那份章程裏的典禮模式幾乎就沒有了一丁點契丹人的風貌了,完全就是漢人的模板。
“這便是宋北雲!”
佛寶奴將章程撇在了地上:“這便是他那殺人誅心的致裕 �
“那陛下,我們否了便是。”
“否了?你以爲否了就沒事了?”佛寶奴冷笑起來:“那豬狗不如的東西,你這頭否了,他那頭就能以大宋之名開辦夏祭,到時百姓不明所以,久而久之便是以爲這夏祭是那宋人的東西了!”
“陛下……臣以爲以如今之勢,我大遼完全可以參與其中,但要與他們談。”
“談什麼?我告訴你,那狗人出了章程就是不打算談了!你以爲這是商量?這便是告知我遼國一聲罷了。”
佛寶奴肝都要氣炸了,宋北雲這狗東西欺人太甚了,但偏偏自己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要麼遼國參加,掛着遼國祭典的羊頭去賣大宋夏祭的狗肉。
要麼,遼國連個名都沒有,直接就是走宋人形式的夏祭。
橫豎這一刀都是躲不過的,要麼遼國都不參加也行,可以去遼國國內自己舉辦啊,宋國可沒阻攔。
但問題是佛寶奴的終極目標就是奪回故土啊!這是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拿回來的東西。
“宋北雲!!!”
佛寶奴將桌子上的燭臺扔到了地上,氣到臉色發紅。
韓琦苦笑一聲,他哪裏能不知道現在這個狀態呢,這位陛下現在可是真正的生氣了,但卻也只能生氣。
“去……給我召宋北雲來!”
很快,宋北雲就被召到了遼國這邊的別苑之中,佛寶奴倬在書幾後,頭也不抬地問道:“臨安侯,見朕爲何不跪?”
“你也配?”宋北雲嗤笑起來:“天大地大,誰敢讓我跪?你再給我說一句試試。”
佛寶奴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氣急敗壞之下脫口而出的話,最後恐怕要被周圍的看笑話了。
但這時她不能慫,只能鐵青着臉看向宋北雲:“你可知這是何地?”
“你這是哪裏不重要,我只知道你現在所處之地是大宋領土。怎麼着?你是要開戰是麼?來啊來啊,你現在就下旨發兵。”
韓琦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小聲道:“陛下,臣內急,先去方便一下……”
第845章、九年7月27日 晴
“同樣的話我跟趙性也說過一次,我既然讓大宋的節日裏加入你契丹的元素,那契丹的節日裏就不可能去漢化。”
宋北雲雙手撐在臺子上很嚴肅地說道:“我不允許任何人給老子玩文化割裂這一套,本來一個國家有兩個甚至三個朝廷就是有問題,只是現在暫時沒辦法處理,不然你以爲還能由得你在這跟我發脾氣?”
“你是不是就是知道欺負我?”
“在民族大義面前任何個人的情懷都不值一提,我宋北雲不想被歷史黑一筆,我要在這輩子的時間內把未來五百年的基業給打下來。這是我的目標,也是我必須達成的事業,誰都不能攔着我,如果你真的要來硬的,那這個皇帝你不要當了。”
佛寶奴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她本身就好哭,今天又被宋北雲頂在腦門子上說了這麼重的話,心裏頭立刻就不好受了起來。
但是對於宋北雲來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管關係怎麼樣都必須要把醜話說在前頭,他當年從小山村裏走出來時就確立的目標是不能爲任何人所動的。
他可以不要金錢、權力,甚至連名聲都可以不要,但誰在這上頭擋他的路,誰就是敵人,不管是趙性還是佛寶奴。因爲在民族面前,個人的得失根本就不值一提,他曾經的世界裏的中國把封建主義玩到了極致,但那又怎麼樣?該被人撕成碎片就被人撕成碎片,曾經站在世界頂端又怎樣,時代拋棄你的時候,連一句再見都不會說。
既然他現在被歷史選中來修正原本應該發生的事情,那他即便是爲了不讓後代在讀到歷史時感慨一句“如果當時”,他也必須要將完整的健全的大一統社會基礎打下來,用他認爲的最科學的理念來衝擊掉封建社會的污垢。
房間不是很隔音,韓琦在外頭站着,裏頭的對話聲他聽得很清楚,特別是那句“拿着個皇帝你不要當了”,真的是讓他這個從小就受到天地君親師教育的經典文人受到了如天雷一般的衝擊。
他不是很明白,但卻能感覺到其中的力量,而一貫強勢的遼國皇帝陛下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個無助的小孩子,根本就沒有任何招架的力量。
“他真有這麼強嗎?”
這個疑問此刻在韓琦心中升起,不過很快便就消散了,雖然對宋北雲瞭解的並不多,但毫無以爲他就是有這個能耐的。
而接踵而來的疑問就是他說的另外一句“未來五百年的基業”,天下人人都期望自己的國家能千秋萬代,但誰也不敢大放厥詞說自己的基業能有數百年,風雲交替、興衰迭代,這便是規則,所以他真的很好奇,這個宋北雲到底哪裏來的底氣去說出這種話,而他又打算用怎樣的方式去踐行他的話。
這時宋北雲拉開門走了出來,韓琦往裏頭看了一眼,發現陛下在哭鼻子,他也不敢進去,所以腳下一扭,跟上的宋北雲的腳步:“宋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第二天,佛寶奴當真同意在開夏祭中大量使用漢元素,並且跟趙性共同確立了每年夏至日和冬至日分別增加兩個節日,便是遼國傳統的開夏節和冬捕節。
至於韓琦,他則以身體不適的理由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裏,他的面前擺着一張紙,紙張上寫着一條樹狀的社會結構分佈圖,從昨夜到現在,他就一直盯着這張隨手寫下的紙在研究,連一刻都沒有休息。
世上最難的事,便是把自己的想法裝入別人腦袋中和把別人的錢裝入自己的荷包中,因爲每個人所受到的教育程度不同、教育方向不同,甚至於核心知識都不同,所以想接納一個新的概念,這個過程是非常痛苦的。
這也就是爲什麼教育要從完整三觀還沒形成的孩子開始,因爲當三觀一旦確立,再想改變無異於登天。
如今韓琦就面臨着這樣,他昨天只是打算跟宋北雲聊一聊有關宋遼的事情,但宋北雲倒也一點也不避諱的跟他講了許多現行社會的弊端和對未來的暢想。
這一番談話讓韓琦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領域,他雖然也抗拒,但他無法辯駁,而作爲一個成熟的學者和智者,他深切的知道如果一樣東西自己抗拒但卻無法辯駁時,那就證明可能是自己錯了。
當然,他也無法證明宋北雲說的是對的,所以現在他就像魔怔一般在研究宋北雲告訴他的一套社會咝畜w系。
“家長制、長官意志、一言堂、終身制、等級觀念、宗派觀念、鄉老制度……”
這些名詞把韓琦折磨得翻來覆去,如果說這樣的概念都是錯的,那麼豈不是自周以來的國朝咝兄贫榷际清e的?
他在想辦法辯駁宋北雲,但越是深入進去越覺得這其中的問題還真的是很嚴重,別的不說就說一言堂和鄉老制,這不光是宋國,遼國其實也深受其害,一言堂讓新的理念和制度被一次次的否決,鄉老制讓法度無法深入到社會的方方面面。
而相對的,社會公有制卻能很好的解決這樣的問題,雖然仍然不能很好的解決等級制度,但卻能夠在很大程度上瓦解小團體和個人壟斷機制的出現。
韓琦不但寫得一手好字而且速記的能耐也十分了得,幾乎是原封不動的把宋北雲的講話給搬了下來,但現在新的問題出現了,就是裏頭很多的名詞他無法理解。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學霸碰到了一道無法解答的題目,那種抓心撓肝、那種煩躁焦慮讓他渾身難受。
看了看窗外,發現時間尚早,他索性整理了一番儀容,起身直奔向了宋國使團所在之地。
進入其中後他說明了來意,宋北雲也召他進去後,他才拍了拍身上可能有的灰塵,很莊重的走了進去。
不過一進去就發現大宋皇帝陛下居然也在,他正坐在那裏手上拿着一個碩大的白蘿蔔正在蓋章,韓琦立刻低下頭當做什麼都看到。
“你們聊。”趙性夾着自己要簽署的一大堆東西起身:“我去找耶律大兄了。”
韓琦等到趙性走了之後才抬手對宋北雲拱手道:“宋先生,我前來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番。”
宋北雲一隻手撐在腦袋上打着哈欠:“韓大人請坐,昨日通宵暢談,你不困啊?我命都差點去掉了半條。”
韓琦訕訕一笑:“不得其解,怎敢入眠。”
說着他便來到桌前,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我有幾個詞,始終不達其意,還望宋大人能賜教。”
“哪個?”
“請說。”
“先是壟斷,國家獨營難道不是壟斷?爲何國家可行但私人卻不可行?”
“啊,這個。”宋北雲坐直了身子:“我們說通俗一些,就用米麪糧油來說。”
韓琦快速的拿起筆和一瓶墨水,宋北雲看到之後從懷裏掏出一支鋼筆:“昨日我就想送你了,但發現沒帶在身上。”
這鋼筆是工坊當年試製鋼筆時的驗證品,因爲缺少橡膠,所以裏頭的墨水管是用極珍貴的嶺南蟲膠所制,至今存世的鋼筆也就只有六支,宋北雲手中的便是其中一支,晏殊那有一支、已故的趙相有一支、丁相有一支,長安、金陵、銅陵三處科學院的院長各一支,剩下就連宋遼兩國皇帝都沒有。
“這……這太珍貴了。”
“嗨,這能算什麼珍貴呢。”宋北雲笑着說道:“韓大人值得。”
等韓琦學會鋼筆的使用方法之後,他試着寫了幾個字,覺得順滑無比,比自己那蘸水筆不知道好用了多少,不過他也是知道這東西的珍貴,所以寫字的時候甚至都不敢使勁兒,比對他婆娘還要溫柔。
“米麪糧油掌控於國家之手,在他人看來也如同是壟斷一般,但其實不然,其中差別就在於是否可控。”
“可控?”
“是啊,可控。就如鹽鐵要被掌握在國家之手一般,關乎國計民生之物,若是落在了私人的手中,會出現怎樣的情況,你可知道?”
“價格飛漲,名不聊生。”
“不是哦。”宋北雲哈哈一笑:“飛漲也不至於,甚至開始時還會猛降,直到一家獨大者把其他競爭者擊敗後,價格纔會開始漲。而且也不會飛漲,會將將好卡在那一條讓人難受但卻也不是不能活下去的線上。五十文一斤新糧,你覺得貴,那這邊有二十文一斤的陳糧,你還能與隔壁陳二湊一塊買,買十斤送一斤,貴是貴了一點,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不過遇到災荒年可就不同了,前些年宋遼突遭旱災,你可還記得家鄉糧價?”
“漲了有兩成吧。”
“那兩成是哔M。”宋北雲笑道:“相比較而言米價相對便宜,兩成無關痛癢。但若非是掌控於國家之手,價錢可能還是次要的,哪怕是壟斷者也不會漲到天上去,但關鍵是你能不能買的到。”
“嗯?何解?”
“即便是壟斷者也不會胡來,但下頭的人會胡來,因爲上層壟斷者要的只是錢,會出現不同區域的競價購糧,你西北荒蕪之地跟杭州蘇州競價,你還買的到糧嗎?村裏的首富和百姓競價,百姓還買的到糧嗎?一層層的盤剝下來,糧食到不了下頭,這就已經不是價格的問題了而是更深層次的極端功利社會問題了,社會開始會自主的淘汰掉所有它認爲沒有生存價值的人。但你作爲治國者,我問你,那些老弱病殘,他該不該能不能活在世上,他有沒有這個權力?”
“那自然是有,人之本應爲善,善者應寬厚,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兼濟天下。精明幹練之人該活、老弱病殘者也當活,道家曰萬物芻狗,佛陀曰猩降取!�
“那就是了,那壟斷會逐漸把社會帶入到極端功利的方向去,他們會淘汰掉末尾的人,因爲那些人沒有價值和意義。”宋北雲輕輕敲打着桌子道:“我們既要避免喫大鍋飯混日子,也要避免這樣殘忍的社會淘汰制。治國者當以建設均富天下爲己任而不是只看到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若是隻以價值衡量一個人的意義,那天下近八成的人是要被篩選出去的,這不合理也不合適。”
“也便是說,一國而治,更多需要考慮的便是怎樣讓所有人都活下去活更好?”
“對。至於你肯定要問,如果商人壟斷,殺了不就行了麼?”
韓琦訕笑,他的確是想問。
而宋北雲沉吟片刻:“若我是商人,你給錢足夠,我能將砍我頭的刀賣給你。殺人解決不了問題,我們要做的就是時刻警惕時刻拿捏,一個健全的國家不能沒有任何行業,治大國如烹小鮮,簡單粗暴的去處置不光會浪費了一鍋好食材,還可能中毒。”
“那該如何呢?”
“劃出一道紅線,紅線之內嚴防死守,紅線之外讓他們去狗咬狗。”宋北雲給的答案很明確了:“你眼瞧着那隻狗要贏了,就給他一棍子。這殺狗的刀不好找,棍子還找不着麼?”
韓琦眼睛灼灼發亮:“我明白了!”
之後,他把自己想要問的幾個問題都問了一番,宋北雲也很爽快的給出了答案,感覺他就是在傳道受業解惑,沒有帶上任何一丁點私心,可以說是知無不答言無不盡。
這番談話不光涉及到了商人,還有國家、皇權、民族等等非常敏感的問題,宋北雲卻一丁點都沒有避諱,甚至公開的就說了,如今一個國家兩個朝廷就是扭曲的就是不正常的,未來遲早有一日中國會是完整的中國,沒有誰滅掉誰,有的只是一場轟轟烈烈的鬥爭之後建設起來的嶄新國家,漢人是國家的一部分、契丹人是國家的一部分、女真人也是甚至草原人、吐蕃人都是。
這是歷代帝王都心心念唸的宏圖偉業,但宋北雲的想法卻要細緻許多,韓琦在得知他的想法之後,雖然還不太明白,卻大受震撼。
而此後在準備祭典的這段日子裏,韓琦隔三岔五就要夾着個本子往宋北雲屋裏鑽。
直到有一天佛寶奴將他喊到了面前:“你是不是通宋了?你離宋北雲遠一點!他會蠱惑人心的,你離開他遠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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