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6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該。”

這時外頭通報說遼國皇帝特使前面面見宋皇,商討金國後續管理之事。

宋北雲甩了甩手便要離開。

“你不在這啊?”

“這種事我怎麼好去旁聽,他來的是特使又不是皇帝。”宋北雲將自己的醫藥箱重新裝好拎了起來:“完事之後你告訴我就成。”

走出去時,他剛好跟那特使擦肩而過,特使不是別人正是遼國的“宋北雲”,那個一路上跟真宋北雲說話不到三句的韓琦。

“可以啊。”宋北雲看着他笑道:“耶律皇帝居然讓韓大人來談,看來是打算寸步不讓了。”

韓琦心中一驚,連忙朝宋北雲拱手道:“宋遼兄弟之國,那自是要一碗水端平的。”

宋北雲輕笑一聲,卻也是沒說話便轉身離開了,而韓琦卻不自覺的一把冷汗甩了出來。

就剛纔那宋北雲,跟人的壓迫感太強了,甚至比任何一個皇帝都要強幾分,讓人連對視的勇氣都提不起。這幸好今日之談判他不參加,否則韓琦還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贏下宋北雲這個外交場上的老牌名宿。

走出別苑,宋北雲腳步一轉便上了轎子,他要去皇宮中瞧上一瞧。

而此刻就在旁邊的茶樓中,匯聚着幾個金國本地的大混混,他們可不是一般的潑皮,那可都是在金京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算得上是一方豪強。

這幾人爲首的便是一名朱姓男子,他本名朱常,後因那名字不好聽而改爲了朱文定。這朱文定在宋軍進城的第一時間就投靠了大宋,如今倒也算是平穩過渡了,而且相比較之前那些皇親國戚、朝中大佬扶持的人,他的實力並沒有損失,而且現在大宋騰不出手收拾市井裏的混亂,現在這金京之中可能就屬他一手遮天了。

當然,他們這個天,大概也便是井中的那個天,只是他們意識不到罷了,畢竟金京的百姓都怕他,而他也覺得自己現在非常了不得,除了大宋的皇帝,下頭可能也就是他了。

“朱五爺,聽說那人就是宋北雲呢。”

“哦?你這都知道?”

“那日他入城的時候,哥幾個親眼見了。”

“要我看也不過如此嘛,也不過就是個皇帝的使喚人。”朱文定翹起二郎腿調侃了起來:“這聽他們說的天上有地下無的,我還以爲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祖宗呢。”

周圍人一聽便哈哈大笑了起來,但這時旁邊倒有一個人眼睛輕輕的眯了起來,朝他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卻是輕笑了起來,繼續喝他的小酒喫他的小菜,畢竟這種市井小民的閒言碎語,恐怕就連宋大人本人都不計較。

“小子,你剛纔是不是瞪人了?”

這時,旁邊朱文定那一桌有個醉醺醺的漢子走了上來,一腳踩在凳子上,抽出腰間的佩刀插在了桌子上:“我就問問你瞧個啥?”

“我瞧你們一個個大言不慚挺有趣的。”

“好小子,這要不是如今是大宋的天下,我肯定一刀割了你那舌頭。”

醉漢的話讓朱文定揚起了手:“行了,老九。差不多得了。”

聽了朱文定的話,那醉漢氣咻咻的將刀拔出來就要走,但下一刻他的手腕卻被拽住了,他詫異的回過頭卻發現正是這個宋裏宋氣的年輕男子。

“是你要割我舌頭?”

“嘿!老子還不信了。”說完這醉漢便拔刀而出,但下一刻沒見怎樣,他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下巴磕在了桌上,嘴脣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滋滋的往外冒。

這一下可是驚動了隔壁桌那些個大大小小的潑皮,他們站起身湧到這邊,那朱文定此刻還算鎮定,只是冷笑着問道:“這位夥計,我們沒有什麼仇怨吧?你來找茬是不是有些看不起我們弟兄了?”

“我問你。”喝酒的青年站起身:“方纔你們說了些什麼,可還記得?”

“我們說的可多,不知這位夥計是指哪一句?”

“哪一句都不成。”

話音剛落,腰間匕首瞬間出鞘,架在了朱文定的脖子上:“若是讓我再聽見你說宋大人一句不是,我讓你人頭落地。”

朱文定當時那一下酒氣全醒了過來,脖子上寒氣逼人的匕首已經讓他的皮膚隱約作痛,而從剛纔那一瞬間的身手來看,這人絕非等閒高手。

“這位大俠,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吧?”

這出手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在這裏當暗哨的小魚,本來以他的定力不會因爲他人的隻字片語就如此惱火,但架不住他們字字句句都在誹謗宋北雲,他滿肚子氣積壓在那裏無處可去,這幫人居然還上門挑釁。

可謂是不知死活!

“我不與你廢話,若是還有下次,定殺不饒。”小魚的匕首在手心這麼一轉,桌子的一角就被齊刷刷的切了下來。

而他也瀟灑的拂袖轉身。

等他走了之後,朱文定站在那半晌沒能回過神來,這時周圍三三兩兩的人卻站了起身,跟上了小魚的步伐。

“好傢伙,真是在朱爺的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而小魚快速下樓之後,直接與別人交接換班,然後單人單騎追上了宋北雲的轎子。

“這是怎麼了?誰讓我小魚氣鼓鼓的了?”

宋北雲坐在轎子裏,掀開簾子看着小魚氣呼呼的模樣,倒是笑了起來:“讓趙性給罵了?”

“若是讓官家罵了,我心中自然是不會有不忿。我就想不明白,那些個市井潑皮,怎樣也膽敢開口誹謗大人您的不是,若不是皇命在身,我非要將他們殺個乾淨不可。”

“哎呀。”宋北雲笑着搖頭道:“你啊,幾時候變得如此意氣用事了。”

小魚抿着嘴不說話,看那樣子顯然還是在生氣。

但宋北雲倒是咧開嘴呵呵一笑:“小魚啊,你真是越長大越回去了,以前你在金陵時可是很沉得住氣的。”

“那時的宋大人也還沒有如今的成就,無名小輩不知也屬實正常。”

“哈哈……”宋北雲朗聲一笑:“你這孩子……行了行了,晚上我請你喝酒可以了吧?不氣了不氣了。”

小魚輕聲嗯了一聲,但還是顯得悶悶不樂。

不過宋北雲可完全沒有什麼被冒犯的感覺,到了他這樣的位置要是還去追究一些小混混,那豈不是掉了價,這天底下最厲害的混混見到他都是雙腿打哆嗦,更無須說其他的了。至於那些市井之徒的評論,評就評了,他們的見識就擺在那,搭理了反倒是輸了。

只是小魚這越來越女性化的性格卻是讓宋北雲有些無奈,以前小魚不是這樣的,但隨着年齡增大,他現在會開始使小性子發小脾氣了,倒讓人有幾分無奈。

一行人來到金國皇宮,宋北雲落轎之後徑直便走了進去,門口的守衛都沒有阻攔的意思,而他揹着手走到金國皇宮的大殿之後,倒是無由來的嘆息了一聲:“我這一生從未去過金國,倒是可惜。”

小魚在旁詫異道:“宋大人,您如今不就在金國?”

“嗯?”宋北雲側過頭看着他:“你好好想想,如今在哪?”

小魚恍然大悟,扇了自己一巴掌:“小魚失言了。”

“唉,打自己幹什麼嘛。”宋北雲拍了拍他的頭:“我也只是有些感慨罷了,倒也不是遺憾,畢竟金國最遲也就是這兩年了,只是沒想到官家讓這件事提前了許多。”

宋北雲輕笑着,似乎自言自語地說道:“千算萬算,都不如這煌煌天命。”

他心裏其實多少有些不甘啊,他千算萬算,最終都比不過這天意,什麼徐徐圖之、什麼不動如山,通通不如一場陰差陽錯。

走到龍椅旁邊,宋北雲輕輕拍了拍:“小魚啊,你說這東西有什麼好的,怎麼天底下那麼多人就爭着搶着要呢。”

“小魚不知……”

“罷了。”宋北雲擺了擺手:“走吧,咱們繼續逛逛。你還在爲了幾個小潑皮生氣呢?”

“已經不氣了……”

“不氣就好,下次遇到這種人一笑置之就好,他們不配。”宋北雲笑着摸了摸下巴:“不過也不對,憑空被噴子罵也很難受的對吧?”

“對!”

宋北雲點頭道:“走,給我小魚報仇去。”

“啊?”小魚難以置信的看着宋北雲:“宋大人……”

“我這個人,心眼小,睚眥必報。那幫人居然氣着我小魚了,我可不開心的。”宋北雲甩着手中的扇子:“江湖事江湖辦怎麼樣?”

“別說你不行啊。”宋北雲側過臉看着小魚:“反正也沒什麼事幹,我來這裏也只是單純的不讓趙性喫了韓琦的虧,韓琦可是高手,剩下的嘛,我也就當是來玩鬧一場了。走吧,先去皇宮裏頭轉一圈,我打算把這裏改成一個博物館。”

“博物館?”

“對啊,就是陳列珍寶的地方。”宋北雲笑眯眯地說道:“不過不是皇家寶庫而是國家博物館,我要把金國的歷史保留下來。”

“爲何?小魚不解……”

“嗯。”宋北雲笑道:“因爲這都是屬於大中國文化的一部分啊,就這麼失傳了很可惜的,保留他們的文化種子,一來是告訴子孫後代和平來之不易,二來是提醒他們以史爲鑑不要重蹈覆轍。”

第844章、九年7月26日 晴

“我說,你是不是過了點?”

趙性端着一個碗,碗裏裝着大半碗白米飯,還有一些蘿蔔、筍瓜和白菜葉子。

而他的面前則是一大鍋燉肉,新鮮弄來的夏野豬,還有那一盤子據說是天下頂級美味的雞茸哈什螞,以及價值十五貫的鳳尾扒犴鼻。

宋北雲本身就是個愛喫的,如今來了這大東北,經佛寶奴介紹推薦了這些菜,他自然是要試上一試的,而過幾日妙言也會來老家看看,畢竟這地方以後會叫哈爾濱。

“你是不是沒瘸夠?”宋北雲給自己碗裏添了一大勺子湯:“這東西是你能喫的?”

“操!”趙性把筷子一扔:“不喫了!”

“不喫就不喫,你嚇唬誰,餓你三天看你喫不喫。”

趙性心中委屈極了,看着人家喫香的喝辣的,他只能白菜蘿蔔喫着,但沒有法子瘸腿的疼痛實在是輾轉反側,如今稍好了一些,總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

可宋北雲實在也太不像個人了,狗還是他狗,這人居然當着自己面來喫這些珍饈美味,一邊喫還一邊評論,弄得人心中直癢癢但又無可奈何。

“對了,昨天韓琦過來跟你聊了什麼?”

“無非就是那些破事。”趙性不動聲色的往自己碗裏夾了一顆猴頭菇,好像沒事人一樣地說道:“就是洽談金國分治之後的管轄問題,因爲大宋與金國不接壤,所以此地算是飛地,他的意思是達成一個協議,大宋將這裏託於遼國管轄,稅收五五開。”

“挺會玩。”宋北雲不動聲色的把他碗裏的猴頭菇夾了出來,好像沒事人一樣說道:“土地不在自己手上,稅收多少還不是隨便他們拿捏?”

“朕的意思也是這樣,但飛地的管轄的確是個問題,中間畢竟隔着一個遼國。所以朕的意思是將金國完整交付遼國,但需要遼國用燕雲十六州和山東來換,我們喫虧就喫虧一點。”

“我覺得行。”宋北雲一筷子打飛趙性要夾肉的手,然後說道:“不過這件事遼國恐怕很難同意,他們是既想喫掉故土又想獨霸中原。”

趙性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夾出一塊肥瘦相間的野豬肉塞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說道:“是啊,他說需要跟你耶律娘子通報一聲,我尋思着這事他們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免談。”

“有沒有備選方案?”宋北雲把那一盆子肉端到了自己面前,將面前碗裏的飯嘩啦一下倒扣了進去,拿着湯匙喫了起來:“我更希望看到能一步一步的往北擴張。”

“有,不過對面肯定不同意。”趙性伸出勺子在宋北雲的飯盆裏連湯帶油的扣了一大勺:“就是直接把中原三路歸還大宋,憑什麼你遼國能夠榮歸故土,我大宋卻還還不能?”

“那肯定是不成的,放棄了洛、長、鄭三角區,遼國的經濟就得崩了,他們死活高低是不可能同意的。”宋北雲三下五除二喫光了盆裏的飯,打了個飽嗝一抹嘴:“他們的經濟區就在那一片,沒了中原遼國真的得上山打獵了。”

“朕也是這麼覺着,不過到時候看看他們那邊怎麼選吧。不過話說你爲何不參與談判?”

宋北雲倒了一杯涼茶端在手中也不喝,沉吟許久後說道:“首先在這種事上我是需要避嫌的,其次如果我參與進談判,那可能會出現不好的輿論導向。”

“什麼導向?”

“趙性是個傀儡皇帝,大宋朝的實權在宋北雲手中。”宋北雲笑了一聲道:“別懷疑,遼國也不是沒有主導輿論的能力。”

“這樣啊……”趙性沉默片刻後說道:“那朕就說朕身體不適,所有事務全權交於你處置呢?”

“我算老幾。”宋北雲嗤笑道:“我一個外派的臣子,只是因爲靠的比較近而過來協助一下當朝天子,既不是宰相也不是樞密使,我憑什麼全權處置。對等原則你忘了?佛寶奴在這裏,能跟她說上話的只有你。而且即便是樞密使,我也只是負責像韓琦一樣傳達皇帝意願。”

“頭疼……”

“頭疼歸頭疼,不過宋遼之間以後免不得出現這種摩擦,特別是未來聯合艦隊出現之後,新土地的開發權拓展權、資源優先權等等,權能衝突可多着呢,這些都是要坐在談判桌上談的。”

“什麼時候才能統一啊……”

“要等到雙方意識形態無限趨同,民族認同感達到巔峯的時候,亦或者完全背道而馳,雙方出現嚴重到觸及底線的分歧。不然誰先開戰誰就得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挑起內戰的罪名可是要背上很多年的。”

趙性嘆了口氣,這件事現在看來是沒有辦法的,現在的問題是宋遼兩國都認爲自己是中華正統,遼國甚至還要更正統一些,戰爭肯定是最差的結果,因爲它可能會摧毀有史以來中華文明最穩定最快速的黃金時代,那最後統一了能繼續發展還好,可要是趁着內戰時被外族趁虛而入給打了個空門,那真的是誰發起內戰誰遺臭萬年。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考慮事情的模式就已經不能用樸素價值觀去衡量了,很多事情真的是他孃的身不由己。

“等會幹什麼去?這些日子朕都要閒出味兒了,給朕屁股底下塞兩個雞蛋,小雞都快孵出來了。”

“喫啊,你再使勁喫啊。到時候全身癱瘓躺在牀上的時候,那可有的你孵蛋了。”

“別廢話了,快點想個好去處。”

“你腳丫子行不行?昨日纔開的刀。”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拄個拐就行了。”

貪玩是趙性的本性,這一點他是天下有數的,這人只要一旦沒了正經事幹,那就會想着到處浪,這次金國的事就是他浪出來的。

雖說是陰差陽錯吧,但不得不承認這廝的邭馐钦娴倪�挺不錯,似乎福王的福氣都轉移到了趙性身上一般。

“我倒是沒什麼事幹,不過昨天小魚被人惹生氣了,今天打算跟他們江湖事江湖了。”

“哦?”趙性一聽就來了興致:“給我說說,快點快點。”

宋北雲一邊喝着茶一邊把昨日小魚氣鼓鼓的原因說了出來,趙性聽完表情扭曲:“就這?”

“就這。”

“沒意思,你我這樣的人去跟當地的潑皮計較,那他孃的不是給他們臉上貼金了?你也是夠無趣的,這種事也去沾染。”

宋北雲哈哈大笑:“這不爲了哄小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