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4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北雲換上衣裳整理了儀容便走了出去,很快便見到了琅琊太守崔萬勝。

這個人的名字不是很熟悉,但他的妻子正是南院大王金郎的女兒,也就是當年在宋國對宋北雲無禮過的那個小丫頭,而他自己也是遼國樞密院南院新相崔國明的兒子,也算是個官宦世家之子。

就有時候吧,宋北雲聽到當年認識的人有了婚喪嫁娶的消息,其實心中還是頗爲感慨的,畢竟當年第一次見到金郎家的小丫頭時,她也就是十五六歲,而如今卻也是嫁爲人妻了。

不過也難怪了,畢竟就連觀音奴那個調皮搗蛋的小女孩,今年十一月時也要生第二個了。轉頭看去,竟也是滄海桑田。

“宋大人好。”

崔萬勝見到宋北雲很是客氣,起身脫帽示意,在等待宋北雲坐下之後才重新落座。

“今日怎麼有空來海州啊?”宋北雲命人倒茶後笑道:“崔大人這新婚燕爾的,居然還跑出來出公差。”

崔萬勝訕笑幾聲道:“宋大人說笑了,家中夫人與我也說起過宋大人,我確是不知宋大人與家妻居然是舊相識。”

“唔,我與他父親稱兄道弟的。她得叫我一聲叔父呢。”

“叔父好。”崔萬勝連忙順杆子爬了上來:“此番侄兒來此地,其實是奉皇命。”

“怎麼說?”

“皇命說……”崔萬勝起身,咳嗽了一聲,然後滿臉爲難的衝着宋北雲道:“叔父……得罪了。”

“無妨,說吧。”

“皇命說……宋北雲,朕給你騙了海船技術,給你投了海州港,給你將萊州附近全部拓荒完畢,你居然不管朕了?欺負朕抽不出手收拾你是不是?朕告訴你宋北雲,你要是在三個月內不給朕一個交代,明年開春朕保證坐在你面前催你!”

“就是這般……”崔萬勝低着頭坐了下來:“吾皇萬歲就是這般說的。”

宋北雲聽完,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佛寶奴橫眉冷對的模樣,她現在抽不出手來,不代表以後抽不出手啊……當初宋遼聯合騙了金家壓箱底的海船技術,這纔有了大航海的基礎。而且遼國也以物資路線等入股了海州港,並根據宋北雲的要求開拓了萊州一帶,也就是煙臺、青島那一線的港口。

現在這邊遠洋船隊都下海了,但那頭卻遲遲沒有動靜,難怪佛寶奴會暴跳如雷。

“她不在國內搞內政,管這事幹什麼,真是……”宋北雲嘀咕幾句:“她還說什麼了?”

崔萬勝訕笑道:“吾皇萬歲還說,她今年過年會去長安看望太子,如果太子被教的不成樣子,陛下便會將太子接回去。”

“想搶老子兒子?”

宋北雲一句話,崔萬勝立刻哆嗦了一下,他抬頭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宋北雲,然後又快速的低下了頭。

遼國太子是宋北雲兒子?這可是驚天大瓜,對於一個琅琊太守來說,這個瓜有點大,他喫不下會撐死。

“你回去告訴佛寶奴。”宋北雲也懶得多演示:“船的事好說,宋遼聯合艦隊也在計劃之中。但兒子的事別想,現在兒子學習在關鍵時期,讓她別給我胡攪蠻纏。”

“侄兒知道了……”

崔萬勝越聽越害怕,他真的想回家了,這種皇家祕聞他連聽都不能聽,因爲只要是泄露出去,惹出了事端,即便不是他泄露的,上頭也繞不過他。

“你怕什麼,你都娶了南院大王的女兒了。她沒告訴你麼?”宋北雲笑道:“嗨,你回去問你爹也行啊,你父親應該也是知道的。佛寶奴是個女皇這件事是吧。”

“宋大人請不要無故誹謗我皇萬歲……”崔萬勝連忙起身,嘴裏還唸叨着:“非禮勿聽……非禮勿聽……”

宋北雲見他窘迫,卻是哈哈大笑起來,彷彿滿足了什麼惡趣味:“行了,你放鬆一點。你應該知道你家皇帝疑心病有多重,她不相信你肯定不會讓你來見我。你自己琢磨一下,剛纔那話是皇帝能說出來的?那分明就是個對着自家郎君發脾氣的娘皮才能說出來的話呢。”

崔萬勝都快哭了:“宋大人……放了下官吧,這種事下官真的不該知道也不能知道。”

宋北雲卻搖頭道:“行了,不難爲你了。”

說完,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從裏頭拿出了一份他親自撰寫的文件,然後呼喚來參郑骸叭ィ瓕懸环荩诱隆!�

不多一會兒,這份文件的複寫件便來了,上頭還蓋着宋北雲的簽名章和海州港的公章,以及大宋兵部的公章。

“關於宋遼聯合艦隊的計劃書,你拿回去給佛寶奴。上頭三章一體,確信爲真。”

“多謝宋大人……”

至於宋北云爲什麼會有兵部章,其實嘛……他這裏有宋遼兩國所有部門的章,從遼國樞密院到宋國鴻臚寺,就算是玉璽都有兩套。

這可不是私篆的,而是皇權特許給他的,因爲這傢伙老是到處跑,一來一回相隔甚至超過千里,很多需要他獨斷的事,如果再要去上報,效率極端之低,於是在沒有電話和電報之前,現在只能出此下策。

“宋……叔父……”

“嗯?怎的了?”

“章……章錯了。”崔萬勝苦着臉抬起頭:“您這蓋的是遼國兵部的章。”

“媽的……”宋北雲低聲罵了一句:“黃參郑L過來!”

第819章、八年10月16日 晴

“這便是新曆?”

碧螺翻閱着宋北雲拿來的新曆法,上頭的東西多少是有些複雜的,不光是陰陽曆結合,陰曆沿用現在的農曆,而陽曆則走的是新曆。

相比較農曆的變化多端,新曆講究的就是一個穩定,不再是幾乎每年都要閏月了,而是每四年潤一年,而這一年閏年也不過只是多了一天而已。

這樣的新曆法對農業、天文、航海等等有着非常大的好處,而且在新曆之後便不再記錄皇帝年號而改爲新曆紀年,這樣對未來研究歷史也是非常有好處的,至少後人再也不會翻來覆去的去比照了,定好哪一年往下記錄就是了。

“新曆是以日月、四級和星辰的變化來確定一年長短,上頭都有解釋。比如冬至夏至分別是黑夜最長和白晝最長的分割點。”

“好複雜……”碧螺抿着嘴說道:“看不明白了。”

“習慣就好了。”

對於新曆法的時間計算,這個將來一定會隨着航海的發展而不斷向世界眼神,最終成爲真正意義上的公曆所在,相比較西元那種宗教氣息明顯的歸零點,新曆的歸零點就非常玄學,但這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歸零點不重要,重要的是後續的精確計算。

這可是數以百計的人翻閱了從古到今所有相關典籍而且都是皇家典籍才歸納出來的新曆,這東西的瑰寶程度可比一個盤子一個碗要珍貴太多了。

而正在宋北雲和碧螺聊着新曆時,巧雲的母親從外頭走了進來,這個婦人看了一眼宋北雲又看了看碧螺,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叫他做什麼了。

“哦,您來了。”

宋北雲其實也不知道該叫什麼,按照道理來說他是需要跟着巧雲一起叫母親的,但他即便是紅姨和福王妃都沒喊過一聲娘,對着這個陌生人實在是喊不出口。

所以他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反倒是碧螺冰雪聰明的起身說道:“姨娘今日午時便來了,如今巧雲姐剛有了身子,姨娘生怕她動了胎氣,連門可都不讓她出呢,今日下午巧雲姐可算是憋壞了。”

“應該的應該的……”巧雲的娘多少也是有些尷尬:“我先去給花兒把湯端去。”

“唉,辛苦了。”宋北雲連連點頭道:“若是有何需要,您直說便是了,巧雲姐可是我的心頭肉。”

宋北雲在說這話時,就感覺胳膊上有被輕輕掐着的感覺,等到巧雲的娘一走,他轉過臉看向碧螺:“你也是你也是,這個醋也要喫一口?”

碧螺嬉笑了一聲:“纔沒有,我去外頭給相公準備些酒菜來,今日過節,我那手藝可登不上大雅之堂。”

“行,去吧。”

而就在這一家子熱熱鬧鬧的準備起過這中秋節時,不速之客到底還是來了。

當時宋北雲正在堂前看閒書,大概便是最近比較流行的白話文小說,還別說這幫古人的腦洞有的還真的挺不錯,這幫孫子下流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字“牛逼”,隨便幾句話就能讓一個風騷的小寡婦躍然紙上,當真得是妙筆生花。

不知過了多久,宋北雲看得真起勁,文中正寫到那色批頭子浪到了仙女身上,仙女正要施展法術小懲大誡時,他身邊便是傳來了腳步聲。

他本以爲是碧螺回來了,便頭也不抬地說道:“挺快啊,才這麼一會兒就回來了。”

聽聞腳步臨近,他仍是沒在意,全身心投入在那色批頭子被仙女變成了一隻會說人話的王八身上,倒是爪子順勢的耷了過去,在“碧螺”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但就那麼一瞬間,明顯的手感不同讓他回過了身,他第一反應是“可千萬別揩了巧雲老孃的油”,而等他抬起頭來卻是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因爲眼前的人並不是巧雲的老孃而是那個妖尼姑。

妖尼姑就站在那,彷彿剛纔被摸了一把屁股的人不是她似的,連臉色都不帶變一下的。

不過這也正常,這可是妖尼姑趙橙,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小事對她來說不過也就是個稀鬆平常。

“你這來了也不通報,多少是無禮了。”

“那不正好,若是通報了,你也不會將錯就錯了不是。”趙橙輕笑一聲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了桌上:“今日我無處可去了,便來蹭箇中秋如何?”

“蹭唄,我還能攔着你?”宋北雲倒也無奈:“畢竟一個人過這種節那也太可憐了。”

趙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難得你也說人話了。”

“是你總不幹人事在先。我這人,你出去打聽打聽,口碑那是一如既往的好。”

“我不與你口舌之爭,我爭了多少年也沒贏過。聽說巧雲懷了?”趙橙從懷裏掏出一包洗乾淨晾乾的山楂果:“這地方也沒個什麼特產,我便託着工友給帶了一包自家曬的山楂來。”

宋北雲愕然的抬起頭看着趙橙,心說:沒錯啊?這就是妖尼姑啊,怎麼今天這麼奇怪?

“莫要看我,我嫌棄的是你,又不是巧雲。”趙橙抱着山楂往裏頭走:“我去瞧瞧她。”

“等等……我先試試毒。”

宋北雲不由分說的將那包山楂取了下來,仔細分辨一番之後,確定這就是一包普通山楂,頂多是精挑細選了一番而已。

至於有沒有什麼無色無味的毒,宋北雲可以百分百肯定的說,就這個時代的化學技術和合成工藝,既弄不出神經毒素又弄不出放射性元素,想要無色無味,那絕對不可能。

什麼蛇毒烘乾、什麼斷腸草汁液,統一都可以形容爲氣腥、味微苦、辛。

“看你那樣子,好笑。”

趙橙走了進去,臨了不忘嘲諷一番宋北雲的小肚雞腸,不過不管怎麼樣吧,宋北雲對她其實多少都有些不放心,這逼娘們真的是一言難盡。

跟巧雲在屋子裏閒聊一陣後,趙橙便走了出來,她麼……雖然跟巧雲年紀相仿,但她這麼個連男人都不知道是個啥的娘們,能跟一個孕婦聊什麼呢。

宋北雲繼續看着那本閒書,趙橙就坐在旁邊不遠處,氣氛也算不得尷尬,就是有些無言。最終,屋子裏只剩下宋北雲斷斷續續的笑聲。

不知過了多久,宋北雲終於放下了書,抬起了頭,正巧和趙橙的眼神對在了一起。

“你這麼色氣的看着我,雖然我平易近人天生麗質,但是山雞哪能配鳳凰呢?你想也沒有用想也有罪!”宋北雲一邊絮叨一邊對趙橙說道:“沒有用的,妖尼姑。你騙的了別人騙不了我,我知道你是妖尼姑。”

趙橙仍然託着腮看着宋北雲,嘴角含笑,似乎根本不在意宋北雲怎樣詆譭自己。

“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宋北雲推了她腦袋一下:“反抗啊,你倒是反抗啊。”

趙橙也不生氣,只是歪着頭看着宋北雲:“你說,人一輩子怎麼這麼短呢。”

“你又有什麼感慨啊。”宋北雲笑道:“不是,橙姐姐,就你這個腦子就別思考這些,要笑死人了。”

“嗯,只是有些感慨。不知不覺,一生已過半。我這些日子很仔細的想了想,我前半輩子一塌糊塗,後半輩子卻也不知何去何從。”趙橙說着,冷清一笑:“宋北雲,你說若我與金鈴兒一般該是多好,到了年紀便尋個良人嫁了,早早的生個兒子,平平淡淡的過着日子。”

“大姐,路是自己選的嘛,成年人得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你得知道,你的命早就不是你的了,你是在替別人活着的。”

也許是這句話把趙橙的防給破了,她的眼神當時就暗淡了下來,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氣。

“宋北雲。”

“嗯?”宋北雲仰起頭:“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趙橙咬了咬嘴脣,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張口說道:“你……”

可話剛到嘴邊,外頭就響起碧螺的聲音:“相公呀,你最愛喫的鴨子沒了,給你換了只雞,其餘的都是你平時愛喫的東西呢。”

這聲咋呼直接把趙橙的後半句話給憋了回去,她靜靜的坐了回去,一直到碧螺走了進來。

“公主殿下……”碧螺見到趙橙,行了個禮打了個招呼,然後便對宋北雲說道:“相公,洗個手準備喫飯吧。”

“嗯。”

宋北雲起身,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轉頭對趙橙說:“你剛纔要跟我說啥?”

“沒事情。”趙橙搖了搖頭:“我想讓你寫信給父王。”

“只是這個?”宋北雲狐疑道:“不對啊,你那個語氣不像是讓我寫信。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說完,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在外頭偷偷摸摸找了男人?現在壞了孩子那人跑了路?”

趙橙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說了沒事就沒事,你這人可真的是腌臢。”

宋北雲嘿嘿一笑,揹着手晃晃悠悠的出去洗手了,而正在洗手時,碧螺湊了上前小聲道:“我覺得公主有些不對勁。”

“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宋北雲嘴角露出一抹壞笑:“她這是快憋不住了,想找我約上一場。”

“啊?”碧螺一臉茫然:“相公這你都能知道?”

“傻姑娘。”宋北雲捏了她鼻子一下:“我可是宋北雲,天下第一的宋北雲。”

“那相公怎麼打算?”

“什麼打算?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第820章、八年10月16日 晴

“我來啦!”

佛寶奴一陣旋風似的衝進了長安公主府,卻見到裏頭正是一桌子人正在喫飯。

話音剛落,就見鐵蛋尖叫一聲衝進了佛寶奴的懷裏,抱着她的脖子就不肯放開。

而佛寶奴也一年沒見到兒子了,心中想念的很,這次看到兒子如此激動,她一時之間卻是忍不住落了眼淚。

“你們說,一個好哭鬼怎麼就能當皇帝呢。”

金鈴兒調侃着對旁人說道:“這動不動就哭鼻子,可真的是羞死人了。”

佛寶奴才不管那些,只是一個勁兒的在跟兒子說話,直到紅姨走上前將她的外套解開:“還沒喫飯呢吧,快上桌吧,我去給你盛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