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18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左柔聽了這話,將自己的胸脯子拍得咚咚響,但左芳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他的性子本就壓抑,所以也並未張揚只是靜靜的喝茶,聽着身邊兩個女人說話。

左柔跟蝴蝶兒互換了姓名,不多一會兒就已經親熱的如同親姐妹一般,而左芳卻從頭到尾都多了個心眼,而蝴蝶兒也顯然注意到了左芳的謹慎,她說話也開始委婉了起來。

但左柔注意不到,這個娘們只要不在戰場不在沙盤上,她基本上就不會用腦子,所以完全看不出對方的神態變化。

蝴蝶兒留了左柔在家中喫飯,而左芳卻說家中還有事非要拉着姐姐離開。

那新姐妹依依不捨的告別並定好下次之約,左柔這才被左芳給拉了出去。

“你幹什麼啊,我喫頓飯你也不攔着?”

“姊姊啊……這個女人不太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法?我倒是覺得她太對勁了,天下的姑娘要都是這樣,我還找什麼男人嘛。”

左芳在雪地裏看着自己的蠢姐姐急得團團轉,最後只好無奈的解釋給左柔聽:“我發現了三處疑點。”

“哪三處,你說。”

“這第一處,你我最初與她相隔十餘丈,她連眼睛都沒朝我們這看一眼卻知道我們在何處。說明她顯然是個武林高手,但在看到你我之後卻又是那般柔弱不堪。”

“唔……有道理,然後呢?”

“這第二處,便是她在知道你是誰之後,格外殷勤。不斷與你聊起波斯之事,甚至還說能爲孃親溯源。孃親去世近二十年了,她怎麼溯源?若是不得溯源,她爲何又要誇下海口?這說明她知道你的身份,且想與你更進一步。”

“這……我倒是覺得沒事,許是她愛吹牛呢?”

左芳哭笑不得,那樣的女人怎麼看都不是個愛吹牛的人啊,剛纔喝茶的時候,自己就看到她旁邊午休的矮榻上擺着一本羅織經還有一本未看完的戰國策,那是好人能看的書?

“那這第三條,姐姐你難道未曾發覺?她一直在打探家中的事情,甚至還不經意三五次提及姐夫。雖然你未說姐夫就是宋北雲,但她着實有些刻意了。對別的我不在行,可是那煙花柳巷之地的女子都是這般話術。”

左柔眯起眼睛:“難不成她心上人是我狗?”

左芳沉思片刻:“她未必有心上人。”

第776章、七年11月13日 雪

長安的大雪在晚上變成了小雪,紛紛揚揚、靜默無聲,寒氣也不算重,倒是這落雪的長安卻美得讓人心曠神怡。

腳下的積雪已有吱嘎之聲,左柔天還沒亮就把弟弟從睡夢中拎了起來。

“走。”

“祖宗……您是我祖宗了,姐。求你別折騰我了,讓我多睡一會吧,外頭冷。”

“我們去調查一番那個女子。”

“莫要調查了……”左芳迷迷糊糊的從牀上坐了起來:“若是那個不肯告訴她名字的郎君是姐夫的話,那女人身邊恐怕都佈滿了探子,他們都查不到,你我能查到個什麼呢。”

“也對哦。”

“術業有專攻嘛,姐。”左芳嘆息道:“你若是真想查,倒不如就跟那個女子交往便是,接觸多了,她自是要露出馬腳的。姐夫說過,天底下無人能夠不露破綻。”

“這樣喔,那我就去了。”

“別啊!”左芳一把拽住姐姐的胳膊:“現在天都沒亮啊,姐!你這時候去是偷人家雞嗎?”

左柔坐在那沉思良久,一直到天色大亮起來,左芳還以爲她終於要動腦了,可這時她突然坐直了身子:“天亮了,我去了!”

“姐啊,你方纔不是閉目沉思了麼?怎麼還如此衝動?”

“沉思?誰沉思了?我方纔眯了一會兒,這不天亮了麼。”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左芳終於是把左柔給攔住了,那是好話歹話都說了一籮筐,甚至於連裝病的能耐都用上了,這才把風風火火的左柔給勸穩了下來。

“要去也別這幾日去,她不是參加了那個什麼長安之星的選秀麼,過幾日不是最後的決賽了麼。決賽之前你再與她聯繫便是。”

“嗯,可以。”左柔用力的點了點頭:“這法子不錯。不過她真的好像孃親。”

“我其實不信天下有如此相似的人,她可能真的與孃親有些淵源,倒不如……趁着這個機會,好好的查上一查。”左芳眼裏閃爍着寒芒:“天底下還沒人能騙得了我呢。”

而就在左家姐弟開始算計人時,金陵那頭趙性又鬧出了幺蛾子。

他先是下令所有年滿二十四歲的宮女都可以自行選擇去留,再就是徹底廢除閹割制度,雖然已經許久不再用宦官,但這條制度卻始終存在。

趙性這一次是徹底廢除掉了這條法度,並且伺候各級官府、酒肆、青樓都不允許再豢養閹人,宮內現有閹人也可以自行選擇去留問題。

而在新宮殿落成之後,舊宮殿也被趙性開放了使用權,金陵城近乎一半的衙門都會集中在舊宮之中,形成一個部門密集區域,爲的是減少辦公時憑空消耗掉的誤差時間。

此後還有幾條法令也都在早朝時候被陸續公佈了出來,除了廢除閹奴制之外,還有產婦生產時必須要進入產房,而這所產生的所有費用都將是朝廷進行財政撥款,屬於專項款,任何人不允許挪用。

之後還有關於疾病和一部分養老的政策也都被提到了議程之上,明確在未來十年之內將會有一部分的疾病不再需要花錢救治或只需很少錢就能進行救治,而且關於國家的養老政策也正是交由三省協同戶部、工部、兵部進行審議。

除這些外彈性稅制也將在年後正式試行,首批地點爲揚州、蘇州和廬州三州,而在減稅的同時,這三地還會同時啓動強制教育的試咝蟹ò福抑羞m齡兒童在七到十二歲這個區間之中,可免去一切人頭均攤的稅收,但他們必須前往相應的學堂之中學習,若是查到誰不讓家中孩子唸書,如無特殊情況之外,將繳納三倍賦稅。

將稅制和教育掛鉤,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矯正現階段存在的主要問題和矛盾,反正也不求多精良的質量,現在當務之急便是把識字識文的人口基數提上去再想其他。

怎麼形容趙性呢,反正那些因政策受打擊的人怎麼評論他還不清楚,但在百姓的口中他就是時代潮流中的白月光,在讀書人口中他就是比肩漢文帝的盛世帝王。

有人誇他是文景之治之後唯一一個實現“百姓無內外之徭,得息肩于田畝,天下殷富,粟至十餘錢,鳴雞吠狗,煙火萬里,可謂和樂者乎”的帝王。

當然,有說他好的就自然有說他不好的。趙性聽到也會很惱怒,於是乎他索性召開了一屆論壇,專門探討關於“私我”與“公法”,最終還爲此徹底廢除了“因言獲罪”之後設置了“誹謗罪”。

這個冬天的金陵城,比往年更好了一些。這個冬天的大宋,也比往年更好了一些。

趙性站在城樓之上俯瞰蒼生之時,總是不由得感嘆,甚至時常會不自信,因爲他真的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強盛之地竟是在他手底下誕生的。

要知道,十年前他還是個時時刻刻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一杯毒酒弄死的虛君,而如今大宋從東海至崑崙,連綿八千里興盛不絕,雖是仍沒有將天下版圖納入,但如今卻已是自唐以來最興盛的時代了,人口每年增長速度都是以往難以想象的,而這一切也不過十年而已。

“南風啊,有時朕會想,若是有朝一日即便是朕什麼都不用管國家也能平穩咝械脑挘尴氤龊.斠幻帧!壁w性手扶着城牆,北風將他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但又捨不得這絕美江山,唉……”

“官家,天下可不能沒了您。”

“南風啊,你心裏頭其實知道對吧。朕和朕那些志同道合者,爲的便是國家可以沒有朕或者說可以沒有皇帝。”趙性轉過身晃着手指:“觀史書,國家之興亡若是寄託在某一個人、某一羣人身上,那終究是逃不過興衰迭替。國家的興亡應是同享其黍、共赴國難。朕想讓大宋讓中國世代興旺,百年、千年、萬年後此文此種仍是連綿不絕、生生不息。那朕唯一能做的便是讓朕自己化作一團火,不論是綻放還是熄滅,它終究是能引燃一片荒蕪,只有真正被野火燒過的土壤才能播種出殷實的果實。”

南風仍是不敢對話,畢竟這位皇帝說的話比離經叛道還要離經叛道,即便是他本身也有胸意要舒,但身在這個位置上他就不能去附和,唯一能做的就是低頭不語。

趙性看到他的樣子,輕笑一聲轉過身去:“朕天生反骨,自小便是任性而爲的人。我唯一的遺憾便是看不到千百年之後,世人究竟如何評價朕。”

不過過了一會兒,他卻是釋然一笑,自言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說罷,他伸手一揚,火紅的帝王大氅迎風招展,將江山映出一片火紅,在這蒼茫雪景之中仿如一朵綻放於冰封之上的紅蓮。

“官家,官家。”

身後突然有換班的城防士兵叫住了他,趙性回過頭看,卻見那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黑紅的臉上露着笑容並從懷裏掏出一個荷葉包的東西來。

趙性身邊的侍衛立刻警惕了起來,而趙性卻揮了揮手:“怎麼?給我送喫的?”

“俺娘做的糯米雞。我今日來當值的時候我娘給我做的,我看官家這麼晚了還在這裏應當是沒喫……我便……”

“行,快下值了吧,你請朕喫糯米雞,朕請你喫燒雞。”

趙性笑着轉身而去,身後那個傻呵呵的士兵還不知道怎麼回應,卻見長官上去就是一腳:“還不快些跟上!”

“唉,好嘞。官家等等我……”

而趙性轉過頭對他說:“下不爲例啊,若是誰都來送喫的,朕喫不完可是要浪費的。”

皇帝照例是不能亂喫東西的,但趙性是個任性的皇帝,他不管那些,只是覺得這個傻小子淳樸的可愛,其餘的倒也是沒有什麼許多了。

“今年宋北雲和晏殊都回不來京城了。”趙性坐上馬車後嘆息一聲:“多少有些孤寂。”

說罷,他拿起一塊糯米雞放入嘴裏:“嗯!這個好喫,來南風,一起來喫些。”

南風行禮承恩後道:“宋大人和晏大人如今一人在南疆一人在北疆,是爲大宋兩級之堅壁,等閒怕是回不來的。”

“朕決定了,等到開春了,朕要給宋北雲和晏殊進爵。”

“晏大人還好說……宋大人再進便是公了。這……是不是有些快了?”

“不成不成,這個爵他肯定得受。我看看封他一個燕國公,遼國會怎麼處置。”

“這……”南風被趙性的想法給震懾到了:“遼國再怎樣也不可能給宋大人封國公吧。”

“你太不懂遼皇了。”趙性嘆氣道:“若是沒猜錯,只要朕這邊燕國公下去,耶律大兄的吳國公就要過來了。”

說完之後趙性一邊咀嚼着糯米雞一邊思索着,然後突然笑着來一句:“那我給他封個瑞王呢?”

“官家……那宗家非炸了不可,再說宋大人是福王之婿,您給他封王,那讓福王爺如何是好啊。”

“哈哈哈哈哈……”趙性哈哈大笑起來:“玩笑罷了玩笑罷了。走吧,咱們喫燒雞去,去還糯米雞的情。”

第777章、七年11月15日 晴

雪後初霽,晴空萬里。

洛陽的雪景和綻放的牡丹交織在一起,讓人覺得既是新奇又是光怪陸離。

今日的洛陽,十三處牡丹園同時開放,爲了喜迎遼皇大駕光臨,看着巨大的玻璃暖房,宋北雲揹着手站在那表情不屑,而其他人都忙不迭的歌功頌德,有人爲皇帝陛下些詞祝賀,字裏行間都是阿諛奉承,什麼洛水繁花踏雪來、什麼牡丹仙子喜迎春。

用上百萬貫來建設一整套的暖房並培育一堆好看不好用的花,這還真的是下了血本來討好一位皇帝。

這要是在宋那邊,下頭那幫子桀驁不遜的讀書人不指着幹這事的人的鼻子罵纔有鬼呢,但在這裏顯然風骨這個東西並不存在,他們都說乾的對,因爲皇帝高興嘛。

不過宋北雲不好說什麼,畢竟這裏花的錢一個銅板都沒有從國庫出,都是當地的豪強爲了讓自己在皇帝陛下心目中的份量更重一些,自發出資建造的,從宋國請來的設計師、工匠,用最好最透亮的玻璃和最名貴的種子。

“宋侯,既是受邀而來,爲何鬱鬱不樂?”

佛寶奴帶着羣臣走到了宋北雲面前,也不知是腦子裏哪根筋搭錯了線,非要上去刺撓一下宋北雲。

“陛下,我給你算一下……”

“好了。”佛寶奴一甩袖子:“你不要再說了。”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快步帶着人便走了,似乎是恰好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個掃興王,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跟他搭話。

看着佛寶奴跑了,宋北雲繼續站在牡丹園的入口處看着玻璃暖房外頭的雪景發呆。

這些日子在這邊,把該佈置的都佈置好了,就等過幾天爆發一輪學子請願了,到時也許洛陽本地的士族可能會對學子進行一次鎮壓,只要一旦他們下手抓了人,宋北雲這裏立刻就會讓王家公子挑起一次對抗性的學子抗議。

到時雙方的勢力會在民間和朝堂正式進入全面對抗階段,而佛寶奴要做的就是等待時機並抓住時機,把這幫人全都給處置了。

就宋北雲計算的結果,這次的事件很可能會演化成遼國建國以來影響最大的案子,前後可能要處置數千人。

而宋北雲對佛寶奴的要求也很簡單,合理合規合法,三合一體。處置起來絕對不能心慈手軟,不管對方提出怎樣的政治交換,一定要往趕盡殺絕那條路走就完事了。

至於後果會怎麼樣,現在還不好說,至少宋北雲沒有未卜先知的能耐。要不說那些革命先輩了不起呢,他們時時刻刻都在一種未知的狀態下跟一個腐朽糜爛的社會抗爭,不知道自己的犧牲有沒有價值、不知道未來的道路會不會曲折、不知道最後究竟能不能勝利。

但有些事該幹還是要乾的,一個國家想要完成崛起,那必然是需要鮮血來澆灌,大宋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想要用什麼非暴力不合作這種模式來換取崛起,無異於癡心妄想,徒增笑話。

“宋侯,陛下讓你過去。”

女官來到宋北雲面前,低着頭小聲說道:“還請宋侯移步。”

宋北雲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跟在女官的身後往前走着:“沒見過你啊,新來的?”

“回宋侯,前日纔來協助陛下。”

“哦……不錯不錯,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了……”

“喲,二十一了啊,嫁人了沒有?”

那女官滿臉古怪的回頭看了一眼宋北雲,然後搖頭道:“還未嫁人……”

“下次我給你介紹幾個不錯的小夥子你挑挑,都是我大宋科學院裏的小夥子,都很不錯的。”宋北雲認真地說道:“到時候真的相中了,我就跟你陛下打個招呼,你收拾收拾嫁去大宋。”

“多謝宋侯關心……”

女官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感覺這個人好奇怪的說,哪裏有人上來就給隨帝女官做媒的呢,這簡直就是大不敬。

兩人前後腳來到佛寶奴面前,她仰起頭看了看宋北雲:“老早便聽聞宋侯才華舉世無雙,今日倒不如即興作賦一首如何?”

“一車炭,千餘斤,宮使驅將惜不得……”

“咳!”佛寶奴用力咳嗽了一聲,狠狠瞪了宋北雲一眼:“宋侯,莫要胡言亂語。”

小宋斜眼看了看那些下意識退開半步的官員,清了清嗓子道:“回陛下,我不喜牡丹。”

“哦?爲何?”佛寶奴好奇地問道:“世人皆愛牡丹,爲何宋侯不喜?”

“我啊,我不管那世人愛什麼,我獨愛菊。不若下次陛下邀我賞菊如何?”

佛寶奴聽了這句話,恨不得上去打人,但這個場面又不好意思發作,只好再次咳嗽了幾聲說道:“既然宋侯不喜牡丹,那朕便不強求了。”

宋北雲哈哈笑着轉身離開了,佛寶奴長出一口氣,心中憤恨不已,既是憤恨宋狗這麼不給面子又是憤恨自己爲什麼非要他來表演節目。

跳過這個尷尬的小插曲,佛寶奴的賞花之旅倒是很順暢,只是再在門口看到宋北雲時,她的心情一下子變得不好了起來。

這人有時候真的超討厭,但卻又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大宋的夜天子嘛,現在也不是她遼國皇帝能夠指使的了。

倒是佛寶奴身後的羣臣再看到宋北雲時,多少都有些欽佩,這人可是真的不開眼,公然掃陛下的興,這虧了他是個宋臣,要換做是一個遼臣,現在八成要滾去山西以北掃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