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16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重炮射程爲七到十里,此範圍之內不可出現集結。”福王在地圖上點了點:“集結地點改爲此處。並且鑄壕溝,緩慢前行。”

旁邊的定國公迅速的做出兵力佈置,兩人合作分明的開始針對藍軍的大本營來了一次攻略。

“高點絕不可強攻,火器的威力巨大,強攻必是要損失慘重。”福王皺眉道:“三萬步卒準備夜襲,黑暗之中火器威勢大不如從前,而且可以削弱其金遼士兵的奇襲之力。”

“摒棄馬匹,鎧甲。”福王爺的第三道命令很快傳達了出來:“在火器面前這些東西如同廢物,全員以五人一組,交替前行,再配舟橋營,從南側鑿山而上。”

說完,福王笑着抬頭問道:“既是演練,我軍打藍軍奇襲,可否?”

“那自是可以的。”

“好。”福王將鉛筆往下一放:“準備好三線集結。”

“三線?”

福王眉頭一皺:“你執行便是,明日一早調集人馬,我們上營盤山!”

而就在他們策劃一場奇襲之時,遠在演習基地藍軍大本營的左柔正在房間裏心驚肉跳,她就是感覺莫名的煩躁,明明已經教訓過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了,但這種感覺卻是越來越強烈。

“不成,要出事。”左柔拉開房門,一腳踹開了參值姆块g:“全體集合!”

這種緊急集合是常態,即便是他們不少人都睡下了,但集合的時間仍然是分毫不差。

“我有個不好的預感。”左柔站在作戰指揮室的裏頭看着下頭的參謧儯骸斑@幾日你們要打起精神來,全員戒備起來!炮營全天輪值,一刻不許缺人。要在這遭人給暗算了,那老子的名聲可就臭了。”

第772章、七年11月8日 陰

今日早起霧氣濛濛,從高往低如同置身雲頂天宮。

因爲受天氣制約,藍軍很多屬性都被屏蔽掉了,但紅軍被屏蔽掉的屬性更多,所以今天藍軍的參侄颊J爲紅軍不可能會在這樣的糟糕天氣下發動奇襲,所以許多人都認爲左柔的高警惕性屬實沒有意義,反而會消耗隊伍士氣。

但左柔並不在乎這些,她不光佈置了比以往還多三成的斥候進行偵查,還留出了更多的人來進行警戒。

因爲不管是在舊戰法還是新戰法之中都有一個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她自己代入紅軍將領的話,只要不是太草包都會在這樣的條件下發起一波奇襲,甚至於再來一次雙重削弱,那就是在這樣的天氣下的夜晚偷襲。

因爲相對於紅軍本來就不多的效果加持來說,雙重削弱的藍軍絕對要比光天化日下要簡單太多了。沒有了遠火加持、沒有了鷹眼加持、沒有了迅捷加持,藍軍就剩下爲數不多的兵種特性和人數加持了。

而紅軍方面只會損失一定的射程和速度,而這些東西在朗朗乾坤的藍軍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報!紅軍兩點集結,但集結點在重炮覆蓋之外,我們無法對其進行炮擊。”

果然!

左柔雙手一拍:“玩這一套,可以啊,看來對面來的人不簡單嘛。”

集結地點繞開了常規的集結點,重炮無法覆蓋,而從那個地方要到這鍋盔山大概有十里的距離,左柔就不信他們不往前前進了。

但就在藍軍全員戒備時,前方再次傳來訊息說紅軍陣線開始橫向拓展但並沒有前進的架勢,只是就地埋鍋做起了飯,只有少數斥候在距離鍋盔山五里的範圍內巡查預警。

左柔得到了這個消息,眉頭緊鎖。她坐在那邊靜靜的看着地圖,設想如果自己是紅軍,爲什麼會這樣操作。

她一邊將兵棋佈置在陣線上,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因爲這個戰線看上去一切正常,但總覺得缺了什麼。

“這一邊爲何沒有勘察?”

她抬頭問負責情報的參郑菂⒅上前看了一眼後說道:“我們的斥候很難再往前靠近了,因爲紅軍也具備遠火能力,他們的兵線已經覆蓋在那處,再過去就會被對方斥候所發現。”

“唔……”

左柔捏着下巴,然後毫無預兆的抓起一把兵棋往那個地方一扔,再在地圖上模擬出一條全新的進攻路線。

可越看越不對勁,因爲這條路線唯一的可能是面對鍋盔山東北方的峭壁,這條線是從來不用擔心的,因爲正常人絕對不會從這條線上去,因爲一旦被人發現那就是十死無生的局面。

可如果不設計這條線,她卻也想不明白到底前面的散兵線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非要設置這樣一條超長的戰線,唯一的可能就是爲了掩護什麼。

但如果他們就是爲了讓自己把注意力往那個方向引呢?

對面果然有高手,一手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玩得爐火純青。這剛一照面,左柔已經感覺到了這些日子以來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分出一定的兵力去防備可能性極小的側面突擊,再一個是全力應對對方的散兵戰術。

“現在可以明確對方第一個意圖。”左柔在地圖上點了點:“他們要將藍軍拉到他們的水準線上,然後打一場臉貼臉的戰爭,因爲他們人數佔絕對優勢,所以一旦沒有了遠火的支援,我們是沒有辦法在短時間之內像前幾日那樣將他們在山腳打到潰散的。”

“而且他們還用了散兵戰術,要儘量避免被我們的火力一鍋端掉。”左柔握緊拳頭在桌子上咚咚捶了幾下:“但這都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有一塊區域被他們掩護了起來,我們不知道這一塊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有沒有第三支軍隊,如果有他們的戰鬥意圖又是什麼?”

虛虛實實一套組合拳,藍軍的參帜X門子上的汗也都下來了,他們的可用兵力就三萬,如果在沒有重火力支援下要劃分成三線作戰,那麼正面就可能頂不住了,可如果不分出來的話,如果就像左柔所說的那樣被人給摸了屁股,那麼十萬紅軍可以在瞬間完成合圍之勢,到時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辦法救藍軍。

“厲害啊!要不是老子爹在金陵,我都以爲我老爹來了。”左柔點了點下巴:“不對,我爹的戰法還要剛猛一點,這更像是福王系戰法,應該是宋北雲親自來了纔對。對方主帥到底是誰?有消息沒?”

旁邊的導演組成員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對方的主帥是誰,但是從現在的分析來看,這一次可能要上演一出自演習開始以來最精彩的對決了。

雙方對戰局的把控、對新戰法的研究、對地形、環境和天氣的理解都是一個旗鼓相當的程度,即便是藍軍有各方面的加持,但遇到這樣老稚钏愕膶κ郑�有如此陰險無常的用兵手段也是有些發憷。

就從現在場上的局勢看來,雙方的輸贏都是在一半一半,就看最後的對賭結果了,藍軍賭對了就贏了,如果賭錯了,今天就是藍軍折戟沉沙之日。

“斥候沒有說明對方人數麼?”

一名參謫柕溃骸拔覀冎浪麄兛倲稻褪f人啊。”

左柔瞟了他一眼,輕輕一笑:“現在已經信不得了,若是讓我來,我給你一個營整出二十萬人的效果,沒用的。對面厲害就厲害在這了,他們知道我們有偵查加強,所以就索性利用我們的偵查能力來迷惑我們自己,我們現在知道的都是他們想讓我們知道的。”

她說完,取來一枚釘子桉死在了東北角的峭壁上:“今晚分出五千人駐防東北角,我賭他們一手土工作業!”

“可……將軍,那我們正面便喫緊了。”

“拼一手,喫緊歸喫緊,如果不拼這一手,一旦被他們突了防,鍋盔山就姓了紅。”

一白天的時間很快過去,整個戰場局勢在夜幕降臨的那一刻開始徹底變得讓人看不清了起來,原本蟄伏了一白天的紅軍開始動了起來,他們保持着最低行進速度逐漸貼近了鍋盔山下。

而在山上的藍軍現在也如同貓頭鷹一樣在戰壕中嚴陣以待,就等一聲黑暗中突然出現敵人的那一刻了。

突然,山腳下一聲嘹亮的號角聲吹了起來,左柔聽到這聲號角驚的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操!福王爺!”

話音剛落,就聽漫山遍野響起了衝鋒的吶喊聲,藍軍的警戒值瞬間拉滿。

左柔連忙衝出了大帳對左右參將說道:“讓所有人正常警戒,這是虛張聲勢!”

但都到了這一步,即便知道對方是虛張聲勢卻已經難以避免的高度戒備了,士氣值也在紅軍持續的衝鋒聲中開始走低,即便是藍軍擁有士氣加成也難以避免被判定開始出現士氣降低的問題。

畢竟不怕它都是假的,怕就怕這裏頭參着一聲真的。

幾經折騰之後,嘈雜聲重歸於寂,這一旦安靜下來,藍軍的士氣值迅速就回滿了。

“不對啊。”左柔皺着眉頭:“光打雷不下雨?”

而就在下一秒鐘,左柔一拍腦門:“中計了!快去通知東北角的駐防,換防到西北角,敵人奇襲!”

在第一時間反應下,原本五千人的東北角駐防快速轉移向了西北角,果然很快天上一顆明亮的煙花就升騰了起來,這代表西北角已經接戰。

而就在這一瞬間,山腳下的號角再次響徹了起來,紅軍的衝鋒再次響徹於黑暗之中。

“換傢伙!接戰!”

三萬藍軍終於被突了臉,在導演組判定對方損失三成之後,他們開始進入了短兵相接的地步,但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左柔這一次要栽跟頭時,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支五千人的伏兵。

這支伏兵的殺入直接讓原本頹勢的藍軍瞬間活了起來,而得到消息的福王也在大營中來回踱起了步。這一次輪到他沒有想到了,小碗兒居然還能在這樣的局面下提前抽出五千人成爲伏兵。

這五千人的伏兵意義非常重大,因爲根據演習的判定,這五千人的出現,直接阻斷了正面戰場的佈局,導致衝鋒不得不被中斷來應付這突然出現的伏兵。

這一局勢的變化讓藍軍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他們本來就有戰力加強,現在這一喘息,原本紅軍的佈局完全都被打亂。

“藍軍要贏咯。”福王搖着頭,走到棋盤前點了點西北角的攻勢:“他們換防太快了,棋差一招。”

定國公坐在那長嘆一聲:“不過他們若是沒有這些個戰力加成,怕是不知輸了多少次了。”

“輸了便是輸了,你啊,就是不甘心輸給小碗兒吧。”福王笑道:“她真是個天才,所有人都以爲東北角會上人,誰也想不到西北角的事,可誰曾想就因爲我那拖延時間的戰法被識破了。輸了輸了,投了。”

第773章、七年11月9日 雨

藍軍贏了,但這一次藍軍絕對是慘勝,導演組判定藍軍損失超過八成,如果不是組織度和士氣的加成且具有永不潰散屬性的話,藍軍早已輸了。

天亮之後看着那些眼裏全是不忿的紅軍將領,左柔這才發現……自己不光是跟福王打了一場,更是跟整個北海軍打了一場。

難,真的太難了。這是她遇到過的最難的一場戰役,絞盡腦汁,難分難解,最後還是靠着作弊屬性才能勉強獲勝。

這次的紅軍簡直是噩夢,因爲基層軍官全都是北海軍的人,他們的組織度也高的可怕,原本老早就應該潰敗的場面他們卻打得是寸步不讓,甚至打到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了,還在玩命。

左柔坐在陣地上看着四周圍正在整理戰場,她則在仔細的研究着昨夜對戰的一些疏忽和漏洞,一邊拿着小本子記錄一邊嘴裏唸唸有詞。

而大概一個多小時候,有一行人直接登上了鍋盔山,他們轉悠了一圈便來到了左柔的面前。

這裏下了些小雨,寒風凜冽的,左柔感覺自己前方的風被人擋住了,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赫然發現正是福王和自己父親。

她連忙起身:“王爺……父親。”

定國公多少還是有些不忿,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而福王則笑呵呵地說道:“沒想到小碗兒這般厲害,連我都不是對手咯。”

左柔尷尬的笑了笑,拿出小本子遞給福王:“王爺……若不是藍軍作弊,我都輸五回了,我是真沒猜到您會從西北角奇襲。”

“最後不還是反應過來了?”

“還是晚了一步嘛。”

福王拿過小本子笑了着看了起來,然後開始給左柔講解起昨天她犯的幾個錯誤,左柔一邊記錄着一邊提着問題,等了好一會兒福王纔講完,然後說:“小碗兒啊,假以時日,你怕是要成大宋的軍神咯。本王先去那頭看看去,你與你父親好好聊聊。”

福王笑盈盈的揹着手走去了別處,現場只剩下了定國公和左柔,左柔看着親爹嘿嘿笑了一聲:“你怎麼來了?”

“別說我,先說說你。已經是當了孃的人了,整日在這當將軍,孩子怎麼辦?”

“孩子有人帶啊……再說我也不適合帶孩子。”左柔爭辯道:“當將軍怎麼了?天底下又沒幾個人贏得過我,我當將軍怎麼了?”

眼看着父女二人又要吵起來,這時左芳趕緊出現,槓在兩人中間:“姐姐,你莫要聽父親的。就是他說要來長安過年的,說是想他寶貝孫女了,但行囊裏都是給你帶的東西。他這老漢你也是知道的,就光是嘴硬。”

定國公狠狠瞪了左芳一眼,氣咻咻的走了,而左柔一臉勝利的模樣揉着左芳的頭:“要我看,怕是你把父親騙來的吧?”

“沒有沒有,千真萬確的沒有。”左芳連連擺手:“我就是跟父親說了一句說福王爺打算年前去長安定居,與公主一家團聚,順便看看他那孫兒。”

左柔哈哈大笑起來,她一想就知道是左芳這小子慫恿的,現在看來果然是。

而定國公此刻已經走到了福王的身邊,兩人在藍軍的棋盤上看了起來,畢竟都是老將,看到上頭的兵力佈局,他們就知道自己昨天輸在哪裏了。

“這個點。”福王指着東北角:“我們就是輸在這裏,小碗兒雖然在技法上還需磨礪,但那份感覺卻是獨一無二。她雖不知道我等要在西北奇襲,但卻知道我們設了奇兵,若是沒有這份佈置,即便是後頭知道了,怕也是趕不及了。只要奇兵突入,她便沒了周旋的餘地。”

他見定國公沒說話,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小老頭:“文思啊,知道你好面子,輸在女兒手底下不好看。可你我都過了半百之數,再過幾年便是耳順。時代不再是你我的時代了,該服老認老了。”

“王爺,我便是氣她整日不務正業,家中孩子孩子不帶,一個女兒家整日在外頭跟一羣丘八爲伍,成何體統!”

“體統什麼,她生來便是該在軍中的,如今她這不正是人如魚得水?你若是非要她去相夫教子,過不得幾年她怕也是要鬱鬱而終。”

定國公說不出話來,只好繼續跟福王爺一起研究左柔的佈陣規律,而到了中午時,他們二人索性便留在了藍軍大營之中一起喫了個便飯,順便繼續深入的瞭解了一下這個戰鬥力卓越的藍軍到底是怎樣一個構成。

“年前可還有演習?”

王爺笑眯眯的問左柔:“若是還有,本王想來試試當一把藍軍。”

“有,每個月都有。”左柔忙不迭的點頭道:“可過癮可帶勁了,重炮不要錢的放,高機動戰法不要命的衝,那些個將領整日抱着老思想,什麼雁形陣、一字長蛇陣的,在我這那便是排隊槍斃。”

福王被她說得是哈哈大笑,定國公卻臉色一板:“不得胡言亂語,讓那些將領聽見還不知要怎樣說你呢。”

“說了便是說了,這些人遲早都是要淘汰的。”

定國公還想說話,但卻被福王爺攔了下來,他擺手道:“我倒是覺得小碗兒說的沒錯,如今之天下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天下,戰場之局勢也並非當年的模樣,若是還默守陳規,那優勝劣汰也無可厚非。就拿如今的武器來說,刀槍劍戟已非主流,戰場之上也絕少再有數萬人衝在一起刀砍斧劈之陣仗,一把火槍百丈之外便決了生死,那一字長蛇陣不是排隊槍斃又是什麼?”

定國公嘆息一聲,卻也是沒再說話。

左柔彷彿勝利了一般,昂起頭對福王爺說道:“王爺,您來長安可見了金鈴兒他們啊?”

“還沒呢,這不一進城便聽說小碗兒的赫赫戰功,一時技癢便來見識見識了,果不其然連老夫都不是對手了。”

“哎喲……”左柔破天荒的撒了嬌:“王爺不要嘲笑我了。”

王爺被她哄的笑了起來,接着她又說道:“剛好,這一輪的演習也結束了,等會子我便一起回長安,然後帶王爺去找金鈴兒啊。”

“都可,不過你倒是讓你家這老父親見見孫女兒,他一路上可是一頓好想。”

左柔不太樂意的撅起嘴:“我家那寶貝可是嬌滴滴的很,最怕人兇巴巴了。”

“你說老子兇巴巴?”

“你看!王爺你看!”

這一對冤家父女一貫便是如此,福王也是知道的,所以在返程的路上,他索性安排左芳跟姐姐在一輛車,自己則跟着左國公一輛車,不然這一對冤家八成是要吵上一路。

在回去的路上,其他人都還好,就是那左芳最是興奮,畢竟朝思暮想的長安便近在咫尺了。

“你高興個什麼勁。”

面對姐姐的質問,左芳傻笑着說道:“長安啊,來了長安就沒人認得我了,再往後我便是能夠重新做人了,這便是什麼?是自由啊,姊姊!”

左柔撇了撇嘴:“我跟你講,真的在長安,你日子可不會好過。就問你想當官還是想幹別的?”

“能當官自然是當官啊。”

“考試。”左柔斬釘截鐵道:“不考試沒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