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07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如果證據確鑿。”宋北雲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我就要跟你們神罰開戰了,這是破壞了我的規矩。”

“是……我明白了,我會把這個消息傳遞回去的。”

宋北雲看着他離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個神罰是漢語的翻譯,在他們的語言裏大概就是代替神行使權力的人,根據妙言所描述的內容,它就是百多年之後威震中亞甚至整個歐亞大陸的阿薩辛的前身。

他也玩過刺客信條,當初他也覺得這些揣着袖箭瀟灑如風的刺客很帥,但現在真當自己要面對這些人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很頭疼的。

“去查一下。”宋北雲抬起手:“全城究竟有多少拜火教信徒。”

拜火教也很有趣的,聽到這個名字宋北雲第一個念頭就是“明教聖女黛綺絲”還有那個老爺們的遺憾小昭。

而實際上拜火教波斯總壇現在這個階段已經不行了,他們在努力在外部創建分化教派來避免被某教徹底抹殺,他們選擇中國也無可厚非,因爲這裏明顯有宗教滋生的土壤。

宗教這種東西真的是要命的,白蓮教就是典型,而如果在傳入時傳錯了意思,稍有不慎就是要成邪教。

不過宋北雲是不可能同意任何外來教派在本土滋生的,同樣也不允許任何宗教戰爭發生在自己的地盤上。他在這整破魔聖劍、搞無神論、搞唯物主義,那邊給他整個宗教戰爭,難道不是打他的臉麼?

沒過幾天事情就有了進展,在長安城內的拜火教信徒一共有七百五十人左右,名單也都呈在了他的手中。

在名單之中他赫然看到了那個身上被香料醃入味的女人的名字,而之前那個奇怪的名字居然是個藝名,她的真名叫帕爾旺娜,後頭還加了個注,漢名蝴蝶。

“她居然是拜火教的?”

宋北雲發現自己的設想跟實際情況有所出入的時候,他多少也有些自我懷疑了,他之前一直懷疑那個女人,可現在看來她居然也是拜火教的,那她就沒有動機了對吧,拜火教內部如果自相殘殺是會受到嚴厲懲罰的。

看來這一次是自己錯怪她了,刺殺跟她窺探自己應該是兩件事了。

“宋大人,有三名波斯人在牢中服毒自殺。”

宋北雲眼睛一挑:“你們怎麼能讓他們服毒的?”

“他們身上藏有毒藥。”

這種事真的沒辦法,宋北雲也是無奈的嘆氣一聲,揹着手來到了大牢之中,發現裏頭正有三個波斯人死在了那裏,掀開白布可以看出他們的嘴角有白沫滲出,一看就是中毒死的。

而旁邊則擺放着一些相關的身份證明,證明這三個人正是波斯哈里發的神罰。

“操。”宋北雲罵了一聲:“讓他們的頭人過來看看,看完之後讓他來見我。”

而此時此刻,在一棟小樓裏,一個矮小的波斯男人正站在聖女的身邊小聲道:“聖女,我們安排的內線已經跳了,他們犧牲了自己。”

“他們是我們的英雄。”聖女表情肅穆地說道:“無論是誰也不能忘記他們的。”

“那麼聖女,接下來該怎麼辦?”

“等。”

這隻蝴蝶輕輕嘆氣,她也不忍心自己精心佈置的下線就這樣的消耗掉了,但真的沒有太好的辦法了,因爲長安城的那個人太聰明,一次簡單的嫁禍根本不可能騙過他,但要是用死亡來證明的話,他一定會上當的。

她要報仇,爲了自己被殺害的父母、朋友和老師,而現在能爲她報仇的只有東方這個神祕的國家。

挑釁這個國家設置的規矩,讓那個自以爲是的神罰感受一下來子強大東方的怒火吧。

她在短暫的默哀之後,站起身來,走出小院之中恢復了以往的活潑開朗,又變成了那個萬人迷的小妖精。

而宋北雲此刻坐在椅子上,他剛送走那個波斯的頭人,那個人也是百口莫辯,只能請求宋北雲給他一段時間寫信回去讓祖國派人來親自辨別。

宋北雲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那邊的西夏王還在等一個交代,長安還在等一個交代。等?自然是等不得的。

所以他讓那個頭人在三日之內自行選擇是接受全面管制接受調查還是帶着他的人離開長安並且大宋正式跟波斯宣戰。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他唯一能選的就是留下來接受調查,畢竟莫名其妙的接受一場戰爭,這誰受得了?而且現在波斯還和西域打着呢,爲的就是爭奪西域的資源販賣給宋國,如果他們再宣戰,波斯就沒有任何勝算了。

“不對勁,我總覺得哪不對勁。”

宋北雲回家之後,坐在院子裏翻來覆去的唸叨:“這裏頭一定有蹊蹺。”

金鈴兒走過來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怎的,一臉煩悶。”

宋北雲把這幾天發生的事簡單的跟金鈴兒這麼一說,金鈴兒好奇地問道:“這不是挺正常麼,嚴絲合縫啊。並沒有什麼地方起了衝突。”

“對,沒有任何衝突。一切都順理成章,查辦的過程也合情合理,死亡的人也被證實了就是那天刺殺西夏王的人。可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呢?”

“我就是一下子沒想明白,感覺很奇怪。”宋北雲站起身叉着腰,來回踱步:“我搞不明白爲什麼事情會這麼簡單。”

“這不是一切都是順水推舟而查出來了麼?”

“對啊,順水推舟,太順利了。好像一切都是剛剛好,剛剛好武器是他們使用的,剛剛好那天晚上有十幾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剛剛好這十幾個人裏就有人自殺了,而剛剛好這自殺的人裏就有某教神罰的人。”宋北雲閉着眼睛仰着頭:“這太多的剛剛好,巧合的讓人難以置信。”

“順利還不好麼?”

“好啊。”宋北雲點頭道:“當然好,可是……”

“你啊。”金鈴兒拍了拍他的後背:“就是想的太多了,順利你覺得不對勁,不順利你也覺得不對勁。再這麼下去,天底下還有對勁的事麼?”

被金鈴兒這麼一嗆,宋北雲也覺得自己可能太敏感了一點,再回想一番似乎真的沒有什麼問題,武器也找到了、人也畏罪自殺了,要動機有動機、要手段有手段、要身份有身份、要立場有立場。

大概也算是能給出一個交代了,剩下的就是好好的問那幫波斯人要一個交代了。

“對了,你還記得前幾年麼,好多波斯貴族湧入這裏,甚至有波斯地區的小國公主流落青樓。”

“嗯。”金鈴兒抬起頭看着他:“怎的了?又想到什麼了?”

“沒事。”宋北雲搖頭道:“我去查查看,如果核實了就證明了我的假想沒錯。”

“什麼假想?”

“這幾年他們那邊的宗教鬥爭開始白熱化了,如今某教已經佔盡先機,拜火教不太行了。大量的信徒外逃。”宋北雲說完抿了抿嘴,眼睛眯了起來:“那在這個大前提下,爲什麼極端信徒還要追殺他們呢?”

“你都說他們是極端信徒啦。”金鈴兒揉着他的頭髮:“不要鑽牛角尖,案子破了就好。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等他們給交代。”宋北雲揉了揉臉:“給不出交代,我就跟波斯帝國宣戰,徹底斷絕貿易往來,在我的地盤壞了我的規矩,不行。而且他們刺殺的是大宋的西夏王,這就是不把老子中原放在眼裏,更不行。”

“那你更要休息好,莫要太疲憊了。”

“嗯,知道啦。”宋北雲伸了個懶腰:“天氣涼了,你也該睡了。”

“你不睡?”

“我再琢磨一會兒。”

就在宋北雲琢磨的時候,那個以一己之力挑起爭端的女人正坐在自己的小樓中看着窗外的魅惑長安,面前擺着一杯淡酒,幾樣家鄉的點心,輕輕往那一靠,如貓一般的慵懶。

“聖女,聽聞他們已被全部軟禁了起來。”

身邊的侍女一臉笑容的對蝴蝶小姐說道:“聖女果然厲害。”

“還早呢。”蝴蝶小姐搖頭道:“他如果不懷疑我,事情就要辦砸了。”

“爲什麼?我們的目的不就是要他……”

“不。”蝴蝶小姐搖頭,手中的小扇子輕輕搖晃:“我要讓他懷疑我,查我。只有這樣,他纔會一步一步的走到我設好的步驟裏。”

“他要是不查,他們不就打起來了?”

“就哈里發手下的那些廢物,他們不敢挑戰的宋。他們會屈辱的求和,用我們沒見過的屈辱來央求。這樣我們的同伴就白白犧牲了。”

“那他如果查出來了呢?”

“他查不出來,我沒留下任何線索,但是會懷疑我,因爲懷疑纔會繼續接觸,只要接觸就是好事。我不光需要利用他來消滅那些惡人,我還要在這裏建立新的拜火教。”

“祝願聖女旗開得勝。”

蝴蝶小姐並沒有回答,只是眼光深邃的看着遠方,因爲其中的艱難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作爲對手的那個人太強了,強到自己不能露出一丁點破綻,否則會被全盤擊潰。

她不否認自己是在賭,代價是自己的全部,如果自己失敗了,那麼拜火教就沒有了將來,而即便是成功了,她也將成爲永遠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再也沒有自由可言。

至於那些已經信仰某教的波斯人,他們必然會爲他們的愚蠢和盲目付出代價,終有一日她要讓整個波斯都被滔天的火焰吞沒。

但這一切都不急,因爲想要完成這樣偉大的願望,只能依靠腳下這個神祕而恐怖的東方帝國和掌握着這頭巨獸繮繩的那個男人。

第758章、七年9月28日 晴

今日是孔子誕辰,照例長安也是需要舉辦祭祀活動的,不過現在的長安顯然並不只是祭祀活動而已,更多的卻像是在過節,畢竟現在長安的工作節奏快了起來,生活也忙碌了起來,能逮着一個機會休假那不得好好享受一下。

雖然宋北雲是沒可能有休息這回事的,但不妨礙他會偷懶,畢竟如今的長安監備又不是他,他自然也不用去主持祭點,所以他就以出公差爲名,帶着剛來長安的小師妹到處閒逛。

“師兄師兄,這是幹什麼的?”

“這是長安書院,是進大學之前的學府。在這裏讀三年書之後纔有資格考大學。”

“三年哦……好長。”

無憂的文化水平在同期的女性中還算是不低的,但跟宋北雲這樣的人比起來那也就是個初中肄業水平,所以她對讀書這件事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雖然之前宋北雲就想着讓她去讀書,畢竟她年紀又不大,但很無奈她似乎真不是讀書的料子,連入學考試滿分一百的樣卷她都只考了三十一分。

更關鍵的是她自己還一點都不上心,就感覺跟玩一樣,所以宋北雲也不強迫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當女官的志向,像無憂這樣滿腦子七俠五義的人,倒不如就讓她好好的當個遊俠好了。

“師兄師兄,你說你被人盯上了,究竟是誰?要不要我去把他們給辦了?”

“法治社會,不要打打殺殺。我們現在辦事靠的是證據,怎麼能亂來。”宋北雲細心的教導着無憂,儘可能的讓她把這種罔顧法律的思維給扭轉過來:“如果天底下都是你殺我、我殺你,世道不就亂了麼?”

“說的也是,走啊師兄,那邊有熱鬧看。”

即便是無憂儘可能的裝成大人模樣,可是十幾歲的孩子就是十幾歲的孩子,加上從小就避世清修,現在來到了繁華程度遠超其他地方的長安城,她看什麼都新鮮、看到什麼都想琢磨。

雖然名義上她是宋北雲的保鏢,但宋北雲自己感覺就是在帶小孩逛街。

而就在宋北雲站在路邊等無憂看熱鬧時,突然一陣讓他熟悉的濃重香料味隱約傳來,宋北雲一下子就支棱起來了,但轉過頭去卻發現是一個販賣脂粉香料的挑子從不遠處路過,而就在這一瞬間,他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個味道的主人真的是不簡單。

不管怎麼樣她現在都給自己留下了強烈的印象,哪怕是不經意的一絲類似都能讓自己提高警覺。

這充分說明那娘們對人的心理掌握能力非常恐怖,只是出現三次,其特徵就已經被像宋北雲這樣的人給牢牢記住了,甚至能夠引發他的防禦機制。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師兄?師兄!”

無憂的呼喚把他從沉思中喚醒,看着無憂手中捧着的拌涼皮,宋北雲問道:“你別亂喫東西,等會我還帶你去喫好喫的呢。”

“放心。”無憂毫不在意的一揮手:“多少我都喫得下!”

今日一切都看似安穩,秋高氣爽、閒來無事,但宋北雲總覺得自己心裏頭有事,顯得憂心忡忡,不光是刺殺案蹊蹺的很,還有就是他清楚知道現在的長安已經不再是真正意義上的太平之地了,這裏毫無疑問會成爲各方爭奪的核心地區。如果是領土的爭奪,那他們沒有那個能力,但如果是核心文化的爭奪,那就是一場曠日持久的鬥爭。

這些狂信徒啊,真的是讓人頭疼。

一開始宋北雲覺得治理一個地區、一個國家只需要讓人民喫飽飯、穿上衣、讀上書,但真等他自己開始着手開乾的時候才發現原來社會學真的是一門高深的學問,除了基本的口腹之慾之外,人的需求會越來越多,但凡讓別有用心的人鑽了空子,都會形成社會的混亂和動盪。

這次宗教之間的暗殺行爲就足以說明問題,那些狂熱者真的不計後果,要不怎麼說恐怖主義古往今來就沒有消散過呢。

“師兄你今天不太對勁,總是發呆。”

無憂仔細看了宋北雲半天:“是不是在想女孩子呀?我可是要告訴師嫂的哦。”

宋北雲瞥了一眼,抿了抿嘴:“你還想不想喫好喫的了?”

這一招對無憂一貫好用,而宋北雲也沒有食言,帶她來到了西市上的小喫街。

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匯聚了各個民族的食物,從那操着一口古怪官話的西域男子叫賣的烤羊肉,還是一口正宗地道金陵方言的嬸子叫賣的蝦皮餛飩。

一條街滿滿都是,雖是魚龍混雜但卻秩序井然,加之今天又是孔祭節日,所以這裏顯得格外熱鬧。

“哇!這麼多人!”

無憂站在街口向裏頭眺望,只見人山人海、人頭攢動,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瀰漫在了整個街道之上。

“好喫的!”

無憂一頭扎入其中,而宋北雲卻只是找了一個小攤子點了一碗臊子面,坐在那裏靜靜的等着無憂挑選食物回來。

不多一會兒,無憂返回,手中滿滿登登捧着一大堆東西坐在了宋北雲對面,羊油的餅子、烤脆的豬肉還有草原帶着鮮甜味的奶茶等等等等。

“我就是個鄉下人對吧。”無憂一邊喫着一邊不無感慨的對宋北雲說:“一個沒見識的鄉下姑娘。”

宋北雲輕笑起來:“慢慢來就好了,誰也不是一出生就有見識的。”

“嗯……反正我不管,我保護師兄,師兄給我錢。”無憂有些任性地說道:“不過師兄啊。”

“嗯?”

“長安這麼多外族,好厲害啊。是不是因爲長安能容得下這麼多外族才這麼厲害的?”

宋北雲搖頭,笑着點了點桌子:“說反了。”

“說反了?”

“嗯,沒有一個地方是因爲包容才強大,都是因爲強大才包容。”宋北雲輕輕點了點桌子:“當一個地方開始納百川了,那它首先得有海的量。”

無憂沒有回答,只是眼睛直接越過宋北雲的肩膀看向了後頭,肩頭的肌肉也呈現出戒備狀態。

“說的好哦。”

宋北雲聽到這個聲音,立刻眉頭皺了起來,卻是發現正是那個在哪都能“不期而遇”的波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