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你吩咐下去,發動所有人捕鼠捉蟲,三條老鼠尾巴獎一兩肉。還有老鼠都得燒掉,不許喫!!!不許喫!!!!還有,不要再讓流民睡茅草了,現在天氣也不冷了,城裏買木板給他們睡去,木板下墊上石灰。還有,讓他們每日都洗澡,必須洗!髒污納垢的地方都需清理,若是誰敢邋遢,拖出去就打。”

“好呢。”金鈴兒連連點頭:“還有什麼?”

“倒是沒什麼了,就是仔仔細細,這病不是大事,只要衛生跟得上,一切都無礙。”

福王看着宋北雲在那發號施令指使人,幾次想開口卻也是張不開嘴了,只是默默感嘆了一聲,畢竟天底下能讓金鈴兒如此聽話的恐怕也只此一人了。

“小神醫,這瘟疫還會起來麼?”

“回王爺。”宋北雲端着碗轉過身:“不知道,現在就看這衛生措施做的怎麼樣了,石灰一定要管夠。這病發病迅速,只要適時摘出病患加以隔離,時刻巡查防止聚集,基本不會造成廣泛傳播。”

金鈴兒聽到這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你將災民分成了上千個聚居區……是稱之爲聚居區吧?就是爲了防這個?”

宋北雲點頭道:“一千四百個片區對應着一千四百多個小組嘛,一個小組百餘人,即便是爆發也不過百餘人,剩下的人只需要進一步遠離即可。”

“太神了……”金鈴兒滿臉崇拜地說道:“你簡直便是我大宋我福星。”

“神?”宋北雲回頭怯怯的看了看正在眺望願望的福王:“福星恐怕輪不到我頭上……”

第86章、5月13日 晴 高樓紅袖客紛紛

四天,宋北雲用了四天將瘟疫的苗頭完全掐斷,而這件事甚至沒起什麼波瀾,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這幾天過得是有多麼的波瀾壯闊,但也正是因爲沒翻起什麼波瀾,所以並沒有太多人意識到宋北雲這四天時間到底幹了什麼。

“還有三十萬人即刻會從四面八方湧來,福王千歲屆時可就不是公主能安頓的了,您這裏必須也要按照現有流民的方式來處理,保持乾淨、清潔,食物、水都必須燒熟,便溺也需要處理。廬州城外不惜堅壁清野也要將瘟疫嚴防死守在城外,否則流民帶來的疫病足夠將整個廬州城甚至金陵城給毀掉。”宋北雲蹲在田埂上挽着褲管,就像個農家的娃娃似的大口吃着湯餅:“還有,之後的流民懇請福王千歲也效仿公主殿下百人一組的方法,相互隔離開。百人小組、千人大組,未來每個大組都將形成一個村落,但現在卻還不行,我倒是有個想法,就叫這千人大組爲公社好了。”

看着面前這個十幾歲的少年烏黑的眼圈,這分明就是個跟自己女兒一般大小的少年,但這幾日自己卻真真切切的看到他幾次累的癱軟在了地上,但稍事休息便又會一頭扎進去,用上廢寢忘食都不爲過。

說實話,福王心中滿是感嘆,看慣了成立那些穿紅戴綠、文質彬彬的書生,再看到這般如自己少年時一般的人兒,他總是有一種很特別的情緒,說不出來卻是如鯁在喉。不過要是天底下的少年郎都似他這般,大宋三年時間恐怕就能一飛沖天重新入主中原,甚至還能西出函谷關、北上雁門關。

“這幾日你也累了,早日去歇息吧。”福王暗暗嘆了一聲:“若是累出個好歹,金鈴兒可要惱我了。”

“嗨,什麼事都要按照娘們的意思,那這世道都得完蛋了。”宋北雲翹起一條腿:“放心吧,福王千歲,我有數。我這人啊,就是惜命。”

這敢叫公主爲娘們兒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但福王卻半分都氣不起來,因爲他越看這孩子越像當年的自己,那感覺……就真的是越看越喜歡。有想法、有學識、有膽氣、有致赃�長得英俊,可是頂好的。再看城裏那些個才子佳人的,到如今卻是未見一人來幫扶一把這泱泱流民。

“神醫哥哥!”

一個孩子赤着腳快步跑到宋北雲面前,手裏捧着一把子野果,滿臉笑容的過來把果子往他身邊一放:“給你喫。”

“這玩意太難喫,不喫。”宋北雲搖頭:“你拿回去喫。”

“我爹爹說了,說你是我們的大恩人,這果子可好喫了,你喫喫。”

“嗨呀,我都說了我不喫這玩意,拿回去拿回去,還有你怎麼不穿鞋?”宋北雲用筷子指着小童髒兮兮的赤腳:“天天讓你們洗澡,白洗了啊?不是給你們都發了草鞋麼?”

“那鞋好……不捨。”

“再讓我瞧見你不穿鞋亂跑,手裏的鞭子可不客氣,快去!”

小孩高高興興的來,委屈巴巴的走。而福王在旁邊笑着問道:“人家一片好心,你這廝……”

“嗨,千歲。他們纔是流民,那果子是他們爲數不多的零食,我又不缺什麼,頓頓雞鴨魚肉的,可他們就那麼點東西。心意我領下,東西拿回去,我不缺那炫耀的東西,更何況是吧,那果子真不好喫。”宋北雲從自己兜裏掏出一個回身遞給福王:“您嚐嚐。”

福王接過也不嫌棄,直接放在嘴裏咬了一口,立刻一股酸澀的味道湧了上來,喫了刀劍傷都不皺眉頭的福王喫了這果子卻也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是吧。”宋北雲一臉奸計得逞的樣子:“我就說它不好喫。”

“你這廝……”福王哭笑不得的指了指宋北雲,說話時嘴角還留下一條口水,十分失態。

宋北雲三兩口喫了飯,將碗放在田埂上,起身對福王拱拱手:“千歲微服私訪也訪完了,早些回了,這到底還是疫區,不算安穩。”

“不慌。”福王微微抬手:“本王也是千軍萬馬裏走過來的人,這點膽色還是有的。不過本王倒是有話問你,你這廝分明只是個少年,爲何膽敢行走於瘟疫之中?”

“因爲我有知識啊。”宋北雲拿起隨身的水壺喝了一大口:“什麼民族大義的說了沒意思,我跟老頭子學的就是醫,要是見死不救那可不就成了瀆職?有些事總得有人幹。”

“如此甚好。”福王滿意的點點頭:“對了,過幾日可能有御醫過來討教,你可莫要藏私啊。”

宋北雲呵呵一笑:“千歲,你可高看了御醫了,他們想從我這學東西,恐怕要十幾年。”

“你這小廝……狂妄!”福王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臉上卻全是笑容:“行了,應付一番吧,我大宋年年有疫,靠你一人怕是忙不過來。”

“行吧行吧。”宋北雲彎下腰把綁腿綁好再將面罩圍巾矇住,只露出一雙眼睛:“千歲,我這便去忙了。”

福王點點頭:“去吧。”

回到福王府之後,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福王的心情極好,這跟前幾日的愁眉不展有明顯的區別,福王妃見了他都覺得驚奇。

“王爺,你這是喫了蜜糖?怎的就眉眼帶笑的。”

福王換下了微服私訪的衣裳坐在桌前,侍女立刻上來沏上了茶,他將茶水一飲而盡之後,笑盈盈的對王妃說:“今日我去了流民居處,見瘟疫還沒爆發便平息了,心情大好。”

“前幾日你可是愁眉不展啊。”王妃說道:“這瘟疫怎的就如此輕易平息了?還記得年輕時那次麼?十室九空,腐臭漫天。”

“這事就得從那小子說起了……”

福王心情好,說話的情緒也就高漲了許多,他將宋北雲對於瘟疫的預估、干預措施、後續處理方法都一五一十的講給了王妃,說道其中精彩處,更是忍不住的拍案叫絕。

“若不是他年紀還小,我真想把他弄去我大營中,這孩子練兵定是把好手。”

“喲,王爺。我可許多年未曾聽你誇誰了,哪怕是官家你說起時候都透着清淡,可爲何獨獨對這少年青睞有加?”

福王輕輕捻着鬍子,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良久纔回道:“這孩子像極了本王當年的模樣,每每見到他都彷彿回了少年時,可惜有了婚約……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麼可惜。”王妃冷哼一聲:“你便是這般死腦筋,我可是已與金鈴兒說了,若是覺得合適搶來又何妨。”

“你……”福王指着王妃:“你怎可指使她做這等事?”

“哦,誰家的女兒誰不心疼呢,若是嫁了那幫子軟綿綿的後生,還不知我家金鈴兒這般活潑跳脫的妙人兒要喫多少苦頭。要我看,那孩子不錯,也壓得住金鈴兒。再者說了,你這一身的能耐就不想有個好女婿傳下去了?”

“我……”福王說了一句就陷入了沉思,但片刻之後,他皺起眉頭說道:“那若是他不肯呢?”

“不肯?金鈴兒差在何處?你這真是越老越糊塗了,少年郎嘛,當年你不也有霖霜姐姐嘛,若不是姐姐去的早,我不也只是個平妻?”

“金鈴兒給人當平妻???”福王眼睛瞪得老大:“那是斷然不可!”

“你……你這個老糊塗。”王妃長嘆一聲:“那孩子現在的那個當個平妻不就行了?”

提到這個福王就煩躁的很,他胡亂的揮揮手:“罷了罷了,此乃後話,不提不提。”

“你啊你啊,你非要看到金鈴兒珠胎暗結是吧?我就不信了,若是他們真的是廝混在一起,你能有法子拆的散,若是真如你所說的那般,你可別把一個大好二郎逼到了別國去。”

“還順勢賠了個女兒。”福王用力揉着臉:“本王知道了,莫再說了……”

“嘿!老東西,當王爺當過了勁,敢在老孃面前擺譜了?”

“夫人……”

什麼叫樹欲靜風不止?現在福王就是面臨這個狀態,他已經不再想聊這個話題了,但福王妃卻拽着他都快把宋北雲和金鈴兒的兒子叫什麼都給折騰出來了。

“那孩子姓宋,是個好姓,你肚子裏有墨水,你說說若是外孫子該叫何名?若是外孫女呢?”

“夫人呀……”福王長嘆一聲:“算本王求你了,此時可不可操之過急。兒女的事便讓兒女去折騰罷,你可莫要折騰我呀。”

“你都這把年紀了,還說什麼讓兒女去折騰這等話,你也好意思?我好幾個姐妹早幾年便當了祖母,你是要急死我啊。”福王妃說着說着卻是哭了出來:“我這身子骨,說不着哪日便沒了,看不到金鈴兒嫁個好人家,我哪能合上眼喲。”

福王長嘆一聲:“好好好,算我怕你了。這樣,若是那小子能考上個功名,我便去與他商量此事。”

“你商量?你商量能商量個什麼,你得讓金鈴兒自己打算!只要你這老東西莫要從中作梗便好了。”

“好好好……我不管!”

“老東西,你對我不耐煩!?”

“夫人……”

第87章、5月14日 晴 禁門深掩斷人聲

“豈有此理!”

趙性一把將手中的琉璃盞摔了個粉碎,之後也不顧地上的渣子可能刺傷自己,光着腳不顧形象的在地上來回走動。

“官家,我的官家喲……”

王伴伴趕緊上前用身子護住趙性不讓他踩在那地上的碎片上,而趙性顯然怒火攻心,滿腔的憤怒卻是不知該如此抒發。

“王伴伴,你說我當這皇帝有何意義?”趙性面目猙獰的怒吼道:“這不讓那不讓,就連我說要講修宮殿的事暫緩而行都遭人阻撓,真是混賬東西!”

想起今天朝堂之上那幫子文臣們的嘴臉,趙性就覺得一陣胸悶,恨不得一口老血噴湧而出。

“都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朕倒是好了,這滿朝的文武不是和母后沾親帶故就是拉幫結派,君令不下府臺,你說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趙性滿面通紅:“朕寧可不當這皇帝,乖乖滾回鄉下去當個閒散王爺!”

王伴伴是個太監,他蒙恩先帝,深知自己的身份,哪怕在這種時候他都只是低着頭護着趙性卻不肯說出半句非議的話來,只是不斷的勸着:“官家,莫要氣了莫要氣了。”

“不氣……呵,說得輕巧。這般下去,朕怕是要成了亡國之君,王伴伴你說朕這廟號是叫哀帝好還是叫那獻帝好啊?”

“官家……”

其實趙性現在幾乎已經失去理智了,這種當着別人面嚷嚷這種話,就算是皇帝也是不被允許的,不光是不吉利,若是讓那幫所謂硬骨頭的文臣聽了去,保不齊等會就來幾十個老頭跪在宮門外大喊國將不國。

可能是情緒在說了這幾句話之後稍微消退了些,趙性緩緩回到位置上:“上次戶部左侍郎貪腐的案子,如何了?”

“說是異位爲官了……調去了杭州爲刺史。”

趙性一聽,眼睛瞪得老大:“百萬貫的貪墨,就……異地爲官了?直娘伲 �

真的,他聽得都難以置信,百萬鉅貪啊,以一人之力壟了婺、明、常、溫、永五州治水之金,居然還能異地爲官。

“好好好。”趙性有些喪氣的往椅子上一靠:“真好,這天底下就是朕成了個睜眼瞎!去,傳道密旨,讓福王叔帶兵來清一清君側吧,我這皇帝不當了,給我去鄉下留幾畝薄田,我回去種桑麻。”

“官家……官家喲……”

趙性一隻手撐在額頭上,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王伴伴你說,我當這傀儡皇帝……朕可聽聞了,宮裏都有傳聞道若是朕不聽話,便在宮外給朕造個別苑。這不就是幽禁麼?”

王太監眉頭一皺:“官家,誰傳出來的?狗膽包天!”

“王伴伴,你莫要追查這等小事,便是朕知曉之後也只能是黯然一笑,你個宦官能做什麼?莫把自己的人頭給折騰落地了。”

一聲長嘆,乃是趙性和王老太監同時發出的,其實趙性也知道自己現在就是隻困在宮中的金絲雀,當時突然把他拉出來起事,他稀裏糊塗的應下之後那是萬般後悔。就如他說的那般,手中權力從一老早就沒在他手中,這樣的四面楚歌的皇帝還的確是不如一個世子來的自在。

不管怎的說,當世子只要老實一些,那就沒有性命之虞,可是如今當了皇帝反而卻是步步危機。

“本以爲當了皇帝便可以一展抱負,可笑。”趙性兀自搖頭苦笑:“要朕看啊,保不齊等皇后爲朕生個兒子之後,朕也就該到了駕崩之時了。”

“官家……老奴誓死保護官家。”

趙性擺手:“若是女兒,我還有那麼一絲念頭呢。罷了,這幾日有何好消息讓朕高興高興?”

王伴伴立刻躬身從袖子中拿出奏報:“前幾日廬州災民之中爆發瘟疫,患病者寒熱交替,不久便身死……”

還沒等他念完,趙性豁然起身:“瘟疫?怎的……天要亡我?”

王老太監苦笑一聲,站定沒有說話,看到他的表情之後,趙性揮揮手:“念。”

“幸福王命一百餘醫者以石灰法、隔離法、分組法將瘟疫遏於起初,幸未能波及深遠。”

聽到這個消息,趙性長出一口氣。

“福王殿下上奏,想請御醫院遣人前往廬州向王神醫弟子宋北雲學習抵禦瘟疫之術。”

“哦?”趙性微微抬起頭:“又是這個宋北雲?他還有這能耐?”

“想來福王殿下是不想貪功。”

趙性搖頭:“福王叔不是這樣的人,他的功勞都潑天了,貪與不貪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你還記得你那必死的金毒之傷麼,等閒醫者怕是治不了你,看來這宋北雲的確是有些能耐。”

“許是……誤打誤撞。”

“放狗屁。”趙性啐了一口,說話也不客氣了起來:“王伴伴,你這人可是不厚道,人家救你一命,你卻在這百般詆譭。”

老太監縮了縮脖子:“此子……混賬的很。”

“能有那貪腐百萬還異地爲官的東西還混賬?年少有爲者哪個不輕狂?你啊你啊……”

老太監旋即跪伏在趙性面前:“老奴是怕官家一時上了火,貿然封給他個什麼……”

“行了,朕不似那些不明事理的昏君。”趙性搖頭道:“你繼續說吧。”

老太監將廬州城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細細的告訴給了趙性,作爲一個本身沒有太多實權的皇帝,平日裏也沒什麼娛樂活動,這五日一次的密探奏報就是他獲取外界信息的唯一途徑,畢竟要讓那些文官給他來奏報,那不是歌舞昇平就是天下歸心,全都忙着在那勾心鬥角呢,誰會去管人家福王領地上的災民。

“還有這等事。”趙性聽完了奏報,摸着光滑的下巴:“大量吞吐別國商人的貨物,這是爲何?”

“老奴不知……”

“不知就去問啊!”趙性也是哭笑不得的踢了一腳桌子:“還要朕親自去問?”

“老奴這就去……這就去……”

……

“我就問你,你將一塊肉從一頭搬到另一頭,肉還是那塊肉,你手上有什麼?”

“有油水!”金鈴兒搶答道:“肉是沒少,可是我這兩手沾滿了油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