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8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北雲站起身大聲喊了起來,趙橙一聽立刻也起了神,將領口整理好,狠狠瞪了一眼宋北雲就匆匆跑到了門外去。

見把這蛇妖給嚇走了,宋北雲哈哈笑了幾聲,靠在旁邊的椅子上繼續等待起王爺來。

不知過了多久,福王才走了出來,看起來應該是休息好了,精神頭也變好了起來。

他來到廳堂中,見到宋北雲還在,只是冷哼一聲道:“以後莫要再跟着官家胡鬧了。”

“王爺您是知道我的,我怎麼會幹這種事,都是他……”

“他沒有個輕重,你也沒有?”福王質問道:“不還是你自己心中有那個念頭。”

這一點宋北雲倒是不否認,畢竟誰能拒絕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換衣服呢……

“王爺,我跟你講……趙橙有點不正常。”宋北雲一臉諔┑卣f道:“您要多關注一下啊。”

福王瞄了他一眼:“怎的?已經有了兩個公主,還想要第三個?”

“不不不不……王爺誤會我了,我是真覺得趙橙不對勁。”宋北雲連忙擺手道:“她……可能有些癔症。”

“你能治?”福王上下打量着宋北雲:“莫說這些了,本王欠了橙兒的,不管她變成如何模樣,自有我來收拾。”

宋北雲一時語塞,他總覺得福王現在開始有些不講道理了,也許是因爲老了吧,老人都有這種通病,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是長輩……

“是你把公孫大娘帶到京城的?”

“王爺說的是哪個公孫大娘?”

“老的那個。”福王的表情有些怪異:“她……”

宋北雲突然覺得這裏頭可能有些八卦,立刻往下順着問道:“王爺您說。”

福王頗爲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沒事。”

“王爺……”宋北雲嘿嘿一笑:“您不至於跟公孫大娘還……”

“胡說八道!”福王呵斥道:“按輩分,本王要叫他一聲嬸孃。”

第716章、七年2月8日 晴 龍騰盛世光華流轉

“還有這麼一段呢?”

宋北雲愕然的看着福王爺,不知該是叫他一聲大哥還是叫上一聲岳丈……

“當年叔父與她……”福王語氣低沉了許多,然後輕輕擺手道:“不提也罷了。”

福王的叔父自然就是宋太宗趙光義了,但太祖太宗兩個趙家其實一貫以來是有間隙的,市井傳說之中是太宗把太祖給做掉了,然後再僞造遺詔傳位自己。然後麼,太宗一脈又把太祖一脈殺得只剩下自家那個大崽狗蛋了,這種糾纏在一起的故事,實在是不太好張口明說,宋北雲心中也清楚,反正大概知道當年老太太跟太宗有那麼一段故事就行了,多的也沒必要去糾結。

不過這個輩分真的是奇怪,大醫官曾經跟太祖是好友,大醫官怎麼不得叫老太太一聲師叔啊?師叔卻跟太宗有那麼一段。

宋北雲腦補都腦補出了一場精彩的大戲,想來都……

不對!

“王爺稍等。”宋北雲突然眼睛瞪得老大:“無憂說老太太是他奶奶,您這邊……”

“若是本王沒猜錯,你的猜測是對的。”

王爺的一番話震驚宋北雲一整年,那這般說來無憂就是趙性的……堂妹?從血緣上來說是這樣的。

宋北雲撓了撓下巴:“那我大概就知道她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傻了。”

福王起身笑着拍了拍宋北雲的肩膀:“好生處置吧,舊恨就莫要帶到將來了。”

看着福王爺離開的背影,宋北雲喊道:“王爺,那趙橙……”

“離她遠一些。”

宋北雲莫莫嘆氣,他還不知道離趙橙遠一些麼,可是趙橙有病的,她總是過來撩自己。本來按照道理來說,所有人的行爲都是需要動機的,但趙橙的行爲完全沒有動機,可能就是單純的騷……

這真的很難辦的,宋北雲個人認爲自己能頂得住,但萬一那傢伙來陰的怎麼辦?

罷了,不去琢磨一個病人,他當年看張國榮最後一部電影的時候就在琢磨,爲什麼主角非要去帶入一個精神方面有問題的人的世界呢,那該多危險啊。

可有些東西真的是想躲都躲不掉,他剛走出門趙橙就像個遊魂一般跟上了他的腳步。

脫下僧衣,換上小棉业内w橙顯得嬌俏可愛,在宋北雲身邊一站就像是那種大戶人家給自家少爺精挑細選的童養媳,年長几歲卻風味十足。

“你幹什麼?”

“帶我出去,我要去買些東西。”趙橙回頭看了一眼屋子:“沒有你帶,我出不去。”

宋北雲這纔想起來趙橙其實是處於一種軟禁狀態,沒有人帶的話她是出不去這個範圍的。

看到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宋北雲也懶得去爲難她了,只是甩了一下頭,趙橙就屁顛顛的跟了上去。

坐上馬車之後,趙橙倒是老實了起來,而宋北雲則雙手放在膝蓋上閉目養神,畢竟這幾日他可是累的很,喫住都在車間裏加班加點的。

“你是個讀書人,爲何手上全是老繭。”

在搖晃的馬車上,趙橙也許是無趣了,便找了話頭來跟宋北雲聊天。

“你認爲的讀書人該是如何?”

宋北雲只是微微睜開眼,輕輕瞄了她一下,便又閉上了。而趙橙倒是用手指輕輕點着下巴仔細的思考了起來:“應該是風度翩翩的模樣,揮毫潑墨指點江山。大抵便是如此吧。”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宋北雲只回了八個字就沒有再多說話了,因爲對於趙橙這個人來說,宋北雲本身是不抱有任何期望的,她的內核一定已經壞透了,不能指望她洗白或者變得善良,唯一的期望就是她能收斂一些。

“這我倒是不明白。”趙橙搖着頭,額前的碎髮隨着動作來回擺動:“你不殺人的時候,還挺像個人的。”

宋北雲翻起眼睛死死盯着她:“要不要我帶你去一趟皇城司的證物廳,看看你白蓮教的卷宗?”

趙橙渾身一顫,用力的搖頭,卻是不再敢講話了。而宋北雲也對她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閉嘴就好。

反正別人怎麼說宋北雲都無所謂,偏偏這個白蓮妖女沒資格說他,歷年來清繳白蓮餘孽的任務一直沒有撤換下來,證物廳裏堆積如山的邪教罪證都無需去審覈了。

邪教的滅絕人性並不是說說而已,在一個愚昧混沌的時代,他們幹出任何慘無人道的事情居然都可以將責任推卸給環境、社會甚至受害人本身。他們的邪典如同深淵一般不斷的在吞噬着最底層的百姓,而在以造反爲主的白蓮破滅之後,現在以斂財爲目的的衍生宗教層出不窮。

宋北雲對邪教的態度就和對毒品的態度是一樣的,沒有輕重之分,抓到就是死。而下一步他將會對色情業和博彩業進行一輪集中整治,雖然說杜絕的難度很高,但絕對不可以出現任何類似“人肉蠟燭”之類的折磨行爲。

來到市集,宋北雲放了趙橙下車,還安排了人盯死了她的行蹤,然後自己便去往了上一代公孫無憂的住處。

老太太被安置在一處別苑之中,環境清幽,鳥語花香的。還吩咐了好幾個人伺候着她。不過宋北雲到現在還沒有親自去拜見過她老人家,今日好不容易休沐,終歸是要去見一見的。

來到別苑,推門而入。正見一滿頭銀髮之老嫗坐於搖椅上,臉上安詳且寧靜,但從眉目之中可以看出,這老太太年輕時候恐怕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弟子拜見師叔。”宋北雲走上前朝老太太深鞠躬:“還不知師叔這些日子可還習慣?”

老太太微微睜開眼,仔細打量了一番宋北雲,臉上緩緩露出了笑容:“來,讓老婆子好好瞧瞧。”

宋北雲走上前一步讓這老太太端詳自己,等看了一會兒之後,老太太輕嘆一聲:“可惜了一個父母緣湥蝗痪褪莻�十全九美之命了。不過如今也倒是不錯了。”

小宋一愣,笑着問道:“師叔……那我還有哪一點不美了?”

“天機不可泄露。”

老太太要起身,宋北雲連忙上前攙扶。兩人就如此進了屋子,老太太坐在暖爐前頭問道:“無憂這些日子可給你添麻煩了。”

“還好,無憂是個孩子罷了。”宋北雲笑道:“也不算什麼麻煩。”

老太太點了點頭:“師兄說你是個妖星,如今果真如他所言,你當真是個妖星。血流成河之言,一語成讖。”

宋北雲也跟着笑了起來:“有些事沒法子,師叔如何看?”

“老婆子半截入土,有何好看。”老太太雙手攏在袖子中,語氣平穩而緩慢:“妖星也好魔星也罷,若是能匡扶天下,便沒有辜負了師門。不過老婆子是有些好奇,爲何你這般的心性卻是沒有與鬼谷前輩一般輔佐王權,卻是另闢蹊徑?”

宋北雲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因爲在所有人眼裏他都是在輔佐王權嘛,但老太太到底是師門中人,這陰陽縱橫之術她也許不如王老頭那般精通,但一眼看到本質卻是不難的。

就如宋北雲現在的所作所爲,看似是輔佐,實際上卻是顛覆。他所有的所作所爲都是在顛覆王權,顛覆以往任何一個所知的朝代也不同意任何一個師門先賢所做的事情。

所以這纔有了老太太的問話。

“六年前,長江氾濫。三十萬災民流離失所。”宋北雲沉聲下來娓娓道來:“我臨危受命去解決這三十萬人的喫穿用度,防災抗疫。”

“此事我曉得。”老太太點頭:“很不錯。”

“當時有個人,是個災民。大約二十歲上下,身染疾病,孱弱不堪。他來到我面前,與我說求我救救他,救救他們。我當時只是笑了笑,說盡力而爲。”宋北雲述說的時候很平靜,彷彿是別人身上發生的事一般:“其實我是敷衍的,因爲我只是臨危受命,爲了面子也爲了票子還爲了妹子。”

老太太只是笑着聽,並沒有打斷。

宋北雲此刻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他想了想之後繼續說道:“我應下了,他也當真了。此後的日子,我便經常在這些災民之中來往,工作嘛,沒什麼憐憫不憐憫。然後有一次我途徑一處聚居區,裏頭擡出來了幾個因病快要不行了的人,其中就有這個人。當時是夏天,很熱,他卻因爲虛弱渾身顫抖,病痛和營養不良把他折磨的沒有了人樣。”

“他就這樣被抬着從我身邊經過,我是大夫嘛,我一眼就看出他不行了。我也沒太在意,畢竟三十萬人之中死上幾個人太正常不過了。”宋北雲輕笑了一聲:“當人命的數字太大,就不是人命,就真的是一個數而已了。”

“之後呢?”

“之後,他經過我身邊時,認出我了。他意識還是清醒的。”宋北雲眼睛看向房梁:“他可能是信佛的人,在最後彌留時刻他用盡全身力氣,躺在那個破門板上對我雙手合十,已經說不出話了,但一聲道謝卻始終反覆。就您知道,讀書人總是會因爲各種各樣原因熱淚盈眶、熱血沸騰,醉酒而歌踏歌而行,口中常舒胸懷,但那是很虛的,是不切實際的。”

宋北雲眼珠子轉了幾圈,卻是紅了眼眶:“當看到一個彌留之際的人,爲了你所做的一件不起眼的事,耿耿於懷,感恩戴德。那種情緒是很難描繪的,可以說是震撼。我那時就想,我既然有所學,那我爲什麼不讓我學的東西去派上用場呢。也許這其中還帶有幾分天真,但男人嘛,總歸是要有一些家國情懷的,不管他看上去多壞多混蛋。有時候讓一個人改變的不是某個轟轟烈烈的大事,甚至可能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比如三十萬人中的一個病逝了,而且還是個陌生人。”

他再次抬起頭:“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覺得它太不起眼,說出來不值當。但這一幕卻始終在我腦子裏。也許我不爲誰吧,只是爲了自己。”

老太太看着宋北雲的模樣,眼神都不一樣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宋的頭,然後卻是隻是開口說道:“晚上讓無憂來這見我。”

“嗯。”宋北雲點了點頭:“師叔還有什麼吩咐?”

“沒什麼了,能否帶我去趙光義的陵寢處?此番我來,便不打算走了。”老太太的語氣也是平和的:“沒能陪他上半生,這最後一程便陪陪他吧。”

“弟子這便去安排。”

一個能直呼太宗皇帝姓名的女人,她能簡單麼?不過宋北雲倒是不在意了,今天他的話有些多了,但不知道爲什麼說出來反倒舒服了許多。

回頭再看一眼那個院門,宋北雲卻是搖頭失笑,揹着手默默的消失在了轉交。

而他離開之後,老太太側過頭問道:“師兄,還如何?”

這時裏屋慢慢悠悠出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頭,看着得能有個九十歲了,但腿腳穩健步履平緩的來到了老太太身側坐了下來。

“一般。”老頭哼了一聲:“半真半假,他一貫如此。”

“哪裏真哪裏假?”

“話是真的,情是假的。”老頭冷酷地說道:“他若是如此輕易便能感動,他早就死在亂世了。”

“師兄,你這話多少有些矛盾。”

“老子教的徒弟,我還不知道他麼?”

老太太笑了起來,如同少女一般。

“決定好了?”老太太抬頭問那個老頭:“要上什麼紋?”

“十二雲龍紋。”

“嘶……他的命格能不能壓得住?”老太太詫異地問道:“長生門可都是單個出現的,你直接給十二道?”

“我怕的是壓不住他,而不是他壓不壓得住這破紋身。”老頭一甩手:“我大限也到了,是時候該走了。”

“師兄,你說師門到此算是傳承下來了麼?”

“算是吧,終究沒有斷送在你我的手中。”老頭搖頭道:“可惜,你那個徒弟了。天資終歸是差了一些,不如我這個好。”

“呵,天底下又有幾人能撿到妖星呢。”

第717章、七年2月8日 晴

“金陵真繁華啊。”

無憂由衷的感嘆道,而在旁邊全程作陪的巧雲則笑着點頭應和,這幾日以來無憂算是把這裏能喫的能玩的都轉了一個遍,但卻還是意猶未盡。

“今日去哪裏啊?”

無憂晃着腳丫子坐在房檐上,看着下頭的巧雲,樣子歡脫有趣,少女感十足。

“今日哪裏也不去。”

剛巧這時宋北雲推門而入,眼睛向上瞟了一眼:“等會跟我去個地方。”

“咿……”無憂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你要作甚?”

“我能對你作甚啊?”宋北雲抬頭看向她:“等會跟我走就是了,我還能害你啊?”

“也對。”無憂一躍而下輕鬆落地,長裙如同一朵盛開的牡丹花,落地之後她在宋北雲面前轉了一圈:“書生,我新衣裳好看不?”

“好看好看。”宋北雲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巧雲姐,這幾日辛苦你了。”

“倒是不辛苦,以往陪着小姐還要折騰呢。”

哈,提到這個宋北雲倒是相信的,左柔從小可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幹啥啥不行,折騰第一名,如果不是巧雲一直在她身邊,就左柔那傻樣恐怕早就被人拐賣到深山老林裏給老光棍生孩子去了。

“走吧走吧,今天喫什麼呀?”無憂一臉期待的在桌子前繞着圈:“燒鴨燒羊都喫過了,巧雲姐還帶我偷偷喝了酒。西域的烤肉也喫了,滷水肘子也喫了,嗯……我都不知該喫什麼了。”

看到她好喫又貪心的樣子,宋北雲倒是笑了起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