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7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官家,古來那些被架空的帝王,日子可都不好過啊。”

趙性倒是不以爲意的揮揮手:“這不有宋狗呢麼,只要他還活着,什麼都好說。”

皇后白了趙性一眼,再也不跟這廝廢話了,他就是懶就是想混!這虧了他邭夂茫值紫聸]有出來個董卓、曹操那般的人,不然現在大宋國號都得改掉了。

“當年朕是個傀儡皇帝,心中氣不過。現在朕想通了,傀儡咱不當,當個甩手掌櫃還不成麼?”趙性長嘆一聲,往嘴裏塞了塊肉:“他們都不讓朕當甩手掌櫃,非要把朕往明君的路上趕。朕不是當皇帝的材料……朕就適合當一個閒散王爺,提诲搌B、韝鷹逐兔、挈狗捉獾。”

“官家,喫!”皇后爲了讓趙性閉嘴,將一大碗食材遞到趙性面前:“方纔官家便喊着餓了。”

“是餓了是餓了。”趙性一邊喫一邊說道:“說起來宋狗應該返程了,老子一天給他下一道金牌,看看他幾時候能趕回來。”

趙性的抱怨其實也真的不能全怪他,最近一段時間上朝的文武羣臣都不如外來覲見的使者多,沒有了宋北雲的初篩,這幫狗東西真的是什麼屁事都要過來鬧騰一下。

前些日子先是遼國截了金國的糧食,金國使者跑來告狀,然後什麼朝鮮、暹羅、日本這些屁股大的國家也上演了七俠五義,然後便是西域諸國過來訴苦,說波斯侵略。波斯使者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控訴說他們不是侵略只是實在是喫不上飯了。

反正各種芝麻綠豆的事都堆在了趙性的案頭,這些日子他好像又回到了剛親政的那段時間,每晚加班到深夜,苦不堪言。就連金陵新開的戲園他都沒時間去看上一看,聽說裏頭有個優伶極漂亮呢。

這人都是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習慣了但甩手掌櫃之後現在自己又要開始加班了,這趙性就覺得人生索然無味,像極了一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

他甚至自己在報紙上寫了一篇文章,內容就是揭祕皇帝的日常辛苦,甚至用上了“悲劇”二字。

但這篇文章很快被丁相在報紙上給駁斥了回去,怨氣之大就連趙性都得避其鋒芒,可見老丁頭兒也被這段時間的加班給折磨的夠嗆,已經到了逮着誰就咬一口的程度。

據宋狗說,咬人是可以敗火的……

而此刻的宋北雲卻是悠哉哉的來到了杭州城。

這杭州城不愧是那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裏的杭,即便適逢災年也依舊繁華如梭,加之這些日子雨水突然就充沛了起來,西湖又豐滿了起來,加之今年這冬日暖和的出奇,楊柳竟是在寒冬之日發起了嫩芽,那小風一吹當真是暖風燻得遊人醉。

“這杭州的天上坊與別地不同,此地的天上坊主打的是本地的特色菜。嚐嚐醋魚、嚐嚐丸子,都是極好的。”

宋北雲坐在天上坊的露臺上,外頭斜風細雨,溫度卻不似寒冬,雖有幾分涼意但卻不用再縮手縮腳了。

“大旱接暖冬,明年要蝗災咯。”宋北雲嘆氣道:“還可能有洪災,這大旱之後的洪澇加蝗災,真的不是什麼好年景。”

無憂坐在旁邊看着外頭的風景,卻是無心聽宋北雲的話,只是打着哈欠等着上菜。

等到第一道菜來了之後,她才一邊喫一邊開口問道:“書生,你怎麼好像什麼都懂呀?”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宋北雲靠在柱子旁:“多讀多想多走動,多聽多看少說話。”

“可你不還是打不過我。”

“那你這麼厲害,去治理蝗災啊。”

無憂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開口,只是憤憤的對付起了碗中的肉丸子。

在熟悉了之後,宋北雲發現這位女俠居然極好說話,只要不涉及到貪官污吏和宋北雲,她基本上就是個無知單純的普通少女。

平時說話時懟一下調侃一下,她雖也會偶然暴怒,但大多數時候會因爲自己的無知而感到羞愧。

這一點比左柔好,懟左柔她只會暴怒,然後試圖暴起傷人。

“書生,你整日就知道喫喝玩樂,也不見你去考個功名。”

“我怕我考了功名被你當貪官污吏一刀砍了。”宋北雲眼皮子一抬:“也不知道你怎麼就對當官的那麼恨。”

無憂吧唧了幾下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沒有說出口,最後只是眉頭皺了皺,聲音都變得嚴肅了起來:“反正狗官就該死。”

巧雲這時從外頭走了進來,手中拿着幾批上好的綢緞,走到無憂面前比劃了一陣後說道:“我方纔去選了幾批綢子,等會帶無憂妹子去制一套衣裳,總是這一身男兒裝終歸是不像個樣子。”

“我們江湖兒女,不計較這些!”無憂嘴巴說的乾脆,但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幾匹綢子,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畢竟無憂的終極夢想就是喫好喫的、做新衣服和殺宋北雲。現在喫着好喫的,又做了新衣裳,就只剩下殺宋北雲沒有實現了。

“無憂妹子,快些喫。”巧雲坐在旁邊笑道:“喫好了我們便去。”

“好了好了。”無憂將最後四個肉丸子全部塞入嘴裏,含糊不清的說:“走,走走走。”

看着她跟着巧雲歡快的蹦了出去,宋北雲倒是幽幽嘆氣:“到底是個十六歲的小孩。”

而她們剛走,外頭就來了一個掌櫃模樣的人來到宋北雲面前搓着手:“嘿嘿,東家。”

宋北雲一聽這聲音,口中的茶水差點噴出來,他仰頭打量這廝,發現可不就是那個陰魂不散的狗東西麼。不過他這幾年變化的確是有些大,留起了鬍鬚也換上的華服,肚子也起來了,不過那喊東家時的賤人樣子卻是絲毫未變。

“可以啊,混上掌櫃了?”

“多謝東家栽培。”那小子弓着腰滿臉諂媚的笑容:“上次一別跟東家也有幾年未見了。”

“你胖了許多。”宋北雲不無唏噓地說道:“開始蓄鬚了?”

“嗯,前年當了爹。”

“挺好啊。”宋北雲哈哈一笑:“孩子叫什麼?”

“說出來有些難以啓齒。”那小子摸着後腦勺笑了起來:“算命的說小人的名字不好,便讓我隨了母姓改了狄姓,孩子麼倒也是普通人家的名字,就隨便取了個青字,東家您是大才子,覺得如何?若是不好,小人這便回去改。”

“啥?”宋北雲一愣:“你崽叫啥?”

第708章、七年1月10日 晴

狄青終究還是出現了,那麼這樣說來,這就算是第一個可以完全把握的英雄級單位了,作爲宋早期頂尖的軍事人才,他萬萬沒想到會出生在這個混賬東西的家中。

“你崽叫狄青啊?”

“嘿嘿,東家,這名字您看如何?要是您不滿意,我立刻就改了去。”

“挺好的名字。”宋北雲點頭道:“還沒取字呢吧?”

那陰魂不散的混賬面帶無奈地笑道:“怪我沒出息,都到這把年紀了,想考功名也晚了。哪裏配給孩子取個表字嘛,我是打算等他以後長大了便送去讀書,讓先生給賜一個下來。”

宋北雲手一揮:“也別先生了,我給他一個表字吧。”

這好傢伙,一聽宋北雲這麼說,他當場就給宋北雲跪下了,連作揖三次,臉上的表情都不能稱之爲驚喜了,簡直就是震撼。

“你這般作甚?”

“多謝東家!東家萬福金安!”

“我都不明白狄青怎麼就被你這傢伙生下來了。”宋北雲低聲唸叨了幾句,挽起袖子:“愣着幹什麼?取筆墨啊!”

滿朝文武,就屬宋北雲留下的墨寶少了,之前他長安一套摘抄能賣出幾十萬貫的天價,這能得宋老闆專門題的一張字,那可真不是用錢能衡量出來多少價值的。

這掌櫃雖是激動但腦子還是清醒的很,他連忙跑出去快步取來筆墨,親自爲宋北雲研好了墨後,靜靜的侯在了旁邊。

宋北雲將筆蘸飽了墨汁,提筆沉思回憶了片刻,然後便一鼓作氣揮毫寫下“漢臣”二字。

光寫了還不算完,他還從懷中取出自己的名章在下頭按了個章,還有一小段的題詞曰:天聲遠振,繄公之材。

“好好將你崽帶大。”宋北雲拍了拍桌子:“看你那樣估計也養不出什麼文學大家,若是不成到時八九歲就送去軍校栽培吧。”

“多謝東家……”

在高檔酒樓混跡的日子長了,這很多東西都是無師自通的,這東家是誰他還能不清楚麼?當年他是小廝,東家是東家,如今他是掌櫃,東家可是柱國了。

這東家題字本就已是了不得的事情了,而題字後頭還跟了名章,那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這東西走出去比什麼都好使,管自家孩子是不是宗門士門出身,只要拿着這個東西,走遍天下都不會有人敢爲難那麼一下。只要別太過分,那麼東家在位一天,這東西就管用一天,孩子這輩子差不多也便是穩當了。

這讓一個酒樓打雜出身的父親如何能夠不高興呢,得後相題字不說,還得了忠告。反正有宋北雲這句話,等到個八九歲時,管他讀書好壞都得把娃娃塞到軍校去,當不成宰相當個將軍想來不是問題。

一想到兒子的光明前程,他抑制不住的激動萬分,而宋北雲看到他那扭曲的表情,卻是啐了一口:“我先走一步了,晚上給城中翠華居中送上一套飯菜,懶得走動了。”

“東家,咱家自己就有這杭州城最好的酒肆、飯莊和客棧,爲何住人家地方去?”

“你是不是當掌櫃當傻了?”宋北雲一甩袖子:“我公費出來辦事,住自家地方,到時怎麼去報賬?”

“哦……對對對。”那掌櫃一拍腦門:“是小的傻了,晚間我便吩咐人去張羅飯菜的事。”

“嗯。”宋北雲點了點頭:“把你崽照顧好點。”

“一定一定,東家放心。”

宋北雲甩着袖子走了,而這掌櫃卻開心的連下樓都是蹦跳着下來的,天上坊的那些個夥計看到自家掌櫃這副模樣,紛紛議論但不管誰來打聽,這廝都是一副絕口不提的模樣。

“等會給我打起精神來,聽見沒有?晚上做一套席,我要親自送食。”

“掌櫃的,什麼大人物值得您親自送啊,上會杭州刺史過來想讓咱們這送席,您都以不合規矩給推了,這怎麼就親自送了呢?”

“你懂個屁。”他抄起筷子給了自己最喜歡的小夥計一下子:“滾去幹活。”

到了夜邊時候,他親自押車去將天上坊能做出來的最頂級的飯菜送到了宋北雲的面前。

九熱九涼還有八寶拼盤,看得那是相當震撼,如果不是不能僭越,他非得給整個御膳標準不可。

就連宋北雲看到這滿滿一大桌子菜都直皺眉頭:“你這麼些東西,豬看了都搖頭。這誰喫得下去啊。”

“東家您只管喫,明個一早我再來收拾,喫不下也沒事,到時夥計們巴不得能喫上一頓好的呢。東家放心,這飯菜都是小的出了錢的,不會讓東家難堪。”

“哎呀,去吧去吧。”宋北雲揮了揮手:“你這是何必呢。”

“要的要的,小的這麼些年還沒請過東家的客呢,今日便讓小的風光一回。”

宋北雲看着他歡欣鼓舞的離開,倒是嗤笑起來:“這人可是真會來事。”

不多一會兒,巧雲帶着剛做了新衣裳的無憂也回來了,兩人一進門就見到這麼一大桌子菜,特別是中間那個拼盤,即便是見過風浪的巧雲都嚇了一跳,更別說沒見過什麼世面的無憂了。

“相公……這……”

“別提了。”宋北雲一招手:“一時半會解釋不清,開喫吧。”

這食材本就是最頂級的,哪怕什麼都不放,清水一煮味道都極好,更何況又有那天下一等一的廚子精心烹飪過,滋味自然無可挑剔,更何況這災年之中想要喫上這麼一頓,恐怕也是有價無市。

“這個好喫!”無憂夾了一筷子不知道什麼肉塞入嘴裏後又忙不迭的夾了另外一筷子:“這個也好喫!”

習武之人能喫,而無憂又在長身體的時候,別看她身材苗條但能喫是真的能喫,兩個宋北雲都不一定能比她喫的多,看着她喫飯的模樣就覺得香。

“相公,這麼許多怕不是要浪費了。”

“沒事,明早有人來處置。”宋北雲笑道:“儘管喫,別糟蹋就成。”

宋北雲雖然從小到大都沒有捱過餓,但他看過捱餓的人,知道這個時代的食物有多麼珍貴,更何況還是個災年,他也知道這些東西也不會被浪費,喫不完的明日肯定是會有人代勞。不過他還是囑咐了一聲別糟蹋東西,單純就是習慣使然。

他沒喫幾口,巧雲也沒喫多少,全程都在看無憂風捲殘雲。兩人一邊小口小口的喫飯一邊閒聊。

宋北雲說道:“明日我們就啓程了,杭州這地界跟我多少是有些犯衝的,有個感覺可能要出事情。”

巧雲好奇道:“嗯?爲何如此說?”

“她。”宋北雲指着無憂:“太招搖了。”

無憂茫然的抬起頭:“書生說什麼呢,我怎的就招搖了?”

碰到這樣沒經歷過社會的孩子,宋北雲也是相當無奈,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肆無忌憚的揮灑着青春,更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在她的身上。

要知道這可是一個從窗口掉下一根棍兒都能牽扯好幾條人命的時代,一個妙齡少女像她這樣花枝招展的滿地跑,在這個衙內多如狗、權貴滿地跑的杭州城裏是極危險的事情。

雖然說這些事對宋北雲來說都不算事,但節外生枝帶來的問題,他可估算不到,更不想因爲這種事出人命。所以早早離開卻是最好選擇。

“你喫你的,別說話,飯粒子都噴出來了。”宋北雲手上拿着扇子轉了幾圈,轉頭對巧雲說:“巧雲姐。”

“嗯?”

“今日你們閒逛的時候,有沒有閒人搭訕?”

巧雲一聽便笑道:“那自然是有啊,無憂妹妹好看的緊,自然是有人上前噓寒問暖的。”

宋北雲點了點頭:“麻煩就在這裏了。”

因爲根據一路保護的護衛彙報說,今日在絲綢莊之內無憂就被搭訕了兩次,一次是當年追隨太祖皇帝的大將、太子太師李繼勳的孫子,李呈祥。一次是同爲開國元勳沈義倫之孫,當朝太僕少卿沈繼宗之子,沈惟恭。

兩次搭訕還都有人解救,一次是錢王爺錢惟治的長女錢羲寧錢夫人,一次是石守信之孫、石保興之子,石元孫。

看上去事情似乎就此了結了,但接觸過紈絝子的宋北雲知道,這件事遠沒有那麼簡單。美女如玉,現之糾紛,無憂的氣質太符合那些勳貴武將的審美了,幾乎就是長在他們的衝動點上的孩子,在這個漂亮姑娘並不多的時代,他們肯放手纔怪呢。

宋北雲對公孫無憂沒有興趣,也不是很在意搭訕這種事,但他擔心這幫人會偷摸着找麻煩,這纔是最讓人頭疼的事情。

至於巧雲,宋北雲是不擔心的,因爲別看巧雲溫柔,她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宋北雲當然不是先知,只是他憑藉對這些國家養着的閒人太過了解了,只要他們不殺人放火,這等事官府都不帶管的,久而久之自然就驕縱了起來。

果不其然,剛喫完飯沒多久,外頭就鬧騰了起來,聽動靜似乎是要進來拿人,宋北雲聞聽此言,扇子在手心一拍,卻是笑了起來。

“巧雲姐。”宋北雲側過頭小聲對巧雲說:“你拿着我的信物去錢王爺府,就說有人滋擾我的小師妹,請錢王爺來救。”

“嗯。”巧雲皺着眉頭看了一眼宋北雲:“你不要緊吧……”

“嗨。”宋北雲一笑,輕描淡寫地說道:“我能有什麼事呢。無憂也不會有事,外頭那些個廢物都不夠她一個人收拾的,只是我不想這件事鬧太大。”

“明白了,我這便去。”

巧雲取了宋北雲的信物就出了門,而無憂此刻正抱着劍站在廳堂之中,依靠着房門冷冷的看着外頭那些吵嚷的人。

宋北雲此刻晃着扇子慢條斯理的來到無憂面前:“怎樣,害怕了沒?”

“區區雜碎罷了。”無憂冷哼一聲:“本女俠可從未怕過。”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