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5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福王聽他把女兒形容成豬,有些不悅:“你嘴上多少積德一些。”

“我錯了。”宋北雲嘆氣道:“但我是真的沒想到她那麼能喫。”

“餓的。”福王有些心疼地說道:“這些日子都沒能好好喫東西。”

“那我去接吧。”

“罷了,就讓她在那玩幾日吧。”

“王爺,我怕她將我的寶貝種子庫給燒了……”

“混賬東西,橙兒只要不見着你,那都一切如常!”福王瞪大眼睛:“我想明白了,橙兒就是見不得你!她既是喜歡那個地方,就讓她在那吧。”

“那我真是謝謝您了,王爺您就是我親爹!”宋北雲高興的恨不得都給福王跪下了:“我馬上讓人在那給她弄個院子,想住哪住哪!”

福王懶得搭理這個胡攪蠻纏的東西:“既然你這麼閒,倒不如再叫你那些門生來上課,本王也去聽聽,看看你那些歪理邪說是否站得住腳。”

“這……這不好吧?”

“讓你去便去,囉嗦個甚!”

福王明擺着欺負人,以大欺小。但沒辦法,被他罵了自己都算是活該,一個王爺要上布爾什維克思想課程,這說出去有些滑稽呢。

但能怎麼辦呢,宋北雲只好硬着頭皮上了,所以一些太過於激進的內容他只能選擇不說,而將一些馬哲裏頭的基礎理論從頭講起。

反正不就是圍繞着階級鬥爭理論唄,總之說一千道一萬,就是破除人民頭上的三座大山。

當然,在說到統治階級最好的選擇是將人民羣挟敵烧嬲拿擞褧r,福王也掏出了一支鋼筆開始記錄了起來。

鋼筆是宋北雲送的,裏頭用魚膠炮代替了橡膠,外頭是用金絲楠木製的筆身,是工坊能工巧匠按照宋北雲想法手工打造的珍貴物件,全世界可能僅此一根,但他送給了福王爺討好老丈人,而老丈人也挺喜歡這種新式筆的書寫手感,雖然沒有毛筆的張揚,但寫字的速度卻快上了不少。

一堂課程下來,最意猶未盡的居然是福王爺,他找到宋北雲,一連問了許多問題。首先是三座大山中的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究竟是什麼,大宋現在又處於怎樣的主義之中。

然後就是統治階級又在這其中起到什麼樣的作用,那麼皇帝作爲統治階級是不是一定會作爲邪惡一方以及最後怎樣優化皇權下的社會體系等等。

用的全是宋北雲講課的內容來質問,問的宋北雲是啞口無言……

“半吊子的東西!”福王爺留下一個鄙夷的眼神就走了:“想明白再上課,莫要誤人子弟。”

宋北雲被深切的打擊了一番,他回去之後立刻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十八天沒有出房間,整個人就跟魔怔了一般。

直到十八天後,突然房門被打開,他手上臉上全是黑色的墨水,鬍鬚也長得老長,頭髮更是不忍直視。

但一貫注重外表的宋北雲此刻好像全然未覺一半,興奮的揮舞着手中的東西衝了出來:“我想明白了,王爺!我知道了!”

堂前正在喫冰粉的左柔看到他的模樣,想要叫住他,但他卻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這人是不是瘋了。”左柔吸溜了一口冰粉:“真晦氣。”

“小姐你不能再多喫了。”巧雲笑道:“會動胎氣的。”

“連這點東西都喫不得,生出來也是廢物。來,再來一碗!”

巧雲表情尷尬:“真的不能喫了。”

而宋北雲此刻卻已經衝到了正在睡午覺的福王面前:“王爺王爺!我想明白了,其實我們並不存在正邪之分,我們存在的只有社會結構衝突的問題!我們要改造的不是某一個羣體而是要改造整個社會結構!”

“你怎的直接就闖了進來?”

福王起身看到一身邋遢的宋北雲:“你這是?”

“王爺我想通了。”宋北雲激動的手舞足蹈:“我們一直在討論的內容其實就是個誤會。我們現在根本不需要考慮制度,我們只需要奠定一個穩定的社會基礎,將我們根本的階級矛盾解除,剩下的只需要後代子孫自己去選擇就好了。”

福王穿上衣衫:“那你需要給我好好解釋一番。”

宋北雲當場就準備開始解釋,他現在極端的狂躁也極端的上頭,可就在這時福王卻叫停了他:“去洗漱一番,好好打理打理,你看你這都成了什麼一個樣子!”

這一下宋北雲才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大夏天已經十多天沒有洗澡了,除了喫飯睡覺就是在紙上規劃路線圖。

現在他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臭味,着實是有礙觀瞻。

所以他先告退了下去,洗了個澡,修了修鬍子,換了身衣裳再次出現在了福王的面前。

他先是給福王解釋了各種社會制度,然後又說明了這些社會制度的誕生條件。大宋現在看來的確是君主立憲最合適,但君主立憲是一種妥協產物,它並不適合一個龐然大物。種種問題擺在眼前,宋北雲這才猛然驚醒生產力纔是第一要素。

他要做的並不是在這裏分權確權而是要讓大宋在可能的範圍內把生產力提升到頂峯。

因爲生產力決定一切嘛,沒有能力蘇聯說完蛋也要完蛋,有能力日本也能幹出個世界頂級。這玩意跟體制關係真不大,真正關聯的只有生產力。

“我們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了,大宋要做的就是發展發展發展再發展,發展到最後其實會發現很多問題都迎刃而解。”宋北雲激動的揮舞着手:“王爺您覺得呢?”

福王皺着眉頭:“我還是不太明白。”

“那王爺我來給您仔細講講。”宋北雲撩起袖子:“我們就從生產力說起。”

第672章、六年6月8日 晴

四方之談,終究還是開始了,雖然拖延了很久,但現在這個局勢已經不允許再開始拖下去了。

四國皇帝同聚一堂,這個場面恐怕也算得上是前無古人了,皇帝們關在一起討論的問題可謂包羅萬象,經貿、政治、文化、軍事等等,合作和抗爭都在這小小的一方圓桌之上,劍拔弩張之事態不亞於沙場之上的兩軍對壘。

任何一個皇帝和領導人在神志清晰的前提下都一定一定是會儘可能爲自己國家秩±娴模@一點無可厚非,那麼矛盾就集中在了這裏,四個國家其實理論上都有領土紛爭,但同時又有緊密的貿易往來。

所以怎樣取捨平衡就是一個大問題,更何況這裏除了草原之外,宋金遼都自命中原正統,這裏頭的問題就更多了,所以各國的大臣可謂使勁渾身解數想從談判場上得到先機。

“煩人的很。”趙性因和遼國在邊境問題上無法達成共識,索性一推桌子:“這件事我不與你談,到時候你與宋北雲談去。”

其餘三國皇帝都看向了趙性,一臉“你這廝怎麼耍賴”的表情,佛寶奴輕笑道:“你如此說來,是不是就是打算撕碎盟約?”

撕碎盟約?兩金恨不得趙性立刻撕碎盟約,只要趙性肯點頭,他們立刻就能形成金遼聯盟共同抗宋。

到時候宋國面對全線的戰爭壓力,即便是他們再強也無法同時對抗其他三個大國。

趙性撩起衣襬重新坐了回去:“那好,我們先來聊聊遼東。”

提到這個,金遼兩國頓時表情凝重了起來,遼東一直延伸到阿城這一片本身就是遼國的龍興之地,如今被金國佔了,這也成了金遼之間的核心矛盾所在。

一時之間三方就互相卡在了那裏,誰都進退不得。

而就在這時,草原大汗突然收到了一封急報,他打開來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但他並沒有說出來,只是皺着眉頭繼續參加會議,並且主動打破了平靜,說是希望能夠在貿易中能夠多拿一分利並且列舉出了這一分的是爲何。

“倒不如聊聊互免關稅。”趙性眼睛抬了一抬:“現在你們幾個國家的關稅都太高了,特別是遼國。”

佛寶奴的手指輕輕叩着桌子,遼國這幾年的收入有一部分就是利用中原之優勢成爲貨物中轉,一進一出的關稅剛巧就是卡在他們繞遠路的成本之下一丁點。

這要是直接免了關稅那還玩個屁呢?這一點遼國絕對不會同意的。

得,會議再次陷入了僵局,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主張也都有自己的利益點,大家互相不讓,最後只能繞過核心問題進行其他項目的討論。

倒是在舉辦之前就有說過的邉訒@一點上,他們倒是達成了共識並打算正式舉辦一次全民的競賽。

也就是這一點了,其他的都沒有形成什麼有效的共識。後續一些細節上的商討就剩下了各國的使臣來進行。

如果說皇帝之間的核心會晤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那麼後續的臣子之間的較量就是一場刀光劍影的比鬥,抓細節摳字眼,錙銖必較、針鋒相對。

這場會議最初預計要耗時三到五日,但現在來看,三天連個頭都開不了,估計少則半個月多則一個月來進行溝通。因爲四國都非常珍惜這一段來之不易的和平時期,每個國家都想要好好的休養生息,但就現在的局勢來看,有大宋這麼個攪屎棍子在,誰都無法獨善其身。想要真正的休養生息,就必須要進行協作和洽談。

這要怪啊,就怪那個怪物宋北雲,當初所有人都喫他建設的貿易網絡的紅利,可是現在轉過頭一看,當發現自己已經被捆綁套牢之後,卻已是沒有了回頭路。

要不怎麼說他是個怪物呢,這個人的行爲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堪比管仲,甚至比管仲更甚。而且各國發現越是到後頭互相開戰的可能就越小,因爲所有的國家從下自上已經被捆在了一起。

草原依賴中原的鐵器、鹽土、糧食,中原依賴草原的肉類、牧草、勞力和皮革製品。金國依賴遼國的禦寒品、金屬製品,遼國需要金國的木材、礦物等等。

大宋說:我全部要。

當形成這樣的關係之後,現在只能進行談判才能進行下去,戰爭太浪費時間了,誰要是貿然開戰,毫無疑問就會給別的國家贏得發展的空間和時間,動態平衡也就是這樣形成了循環,只要他們之間不作死就不會出現問題。

而且因爲是四方的平衡,任何一方出現了問題,其他三方也不太敢往上撲,現實版的三國就這樣上演在了面前。

但就此刻,把幾個國家都拉到坑裏的宋北雲,正蹲在牀前反覆給左柔把脈。

“不對啊。”宋北雲好奇的看了看左柔:“不可能啊。”

“什麼玩意就不可能。”

“怎麼可能是你懷上了啊。”宋北雲臉上全是難以置信:“兄弟,不是我說,我都沒能指望過你能生孩子。”

左柔橫着身子一記鞭腿就甩了過去,將宋北雲踢翻在地:“你幾個意思?”

“奇怪……”宋北雲還在撓頭:“難怪說你這段時間身上發燙,我還以爲是你要長身體了呢。”

旁邊的巧雲站在那表情委屈極了,她跟了宋北雲時間最長,也是最希望能有個孩子的人,但到現在她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年紀一轉眼也要到二十八歲了,再這樣下去可就生不出來了。

“你先歇着。”宋北雲拍了拍左柔的肚子:“少給我出去練武功了,聽見了沒有?也不能上躥下跳!聽見沒有?問你話呢。”

“哎呀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左柔翻了個身子:“喫了午飯就莫要煩我了,趕緊走,我要困告。”

走到外頭之後巧雲終究是繃不住了,靠在宋北雲的肩頭就哭了出來。

“怎麼了這是?”

“是我沒用……”巧雲哭唧唧地說道:“我就是個不下蛋的雞。”

“嗨,多大點事。”宋北雲拍了拍她的頭:“不着急,乖。”

正在他安慰巧雲的點,外頭來了人尋宋北雲,他再次安慰了幾句巧雲,然後便走了出去。

“怎麼了?”

“宋大人,化學院將火油分離成功了,分離成了你說的輕油、重油和泥油,穩定可靠。”

宋北雲一機靈:“是不是真的?分級冷卻搞定了?”

“嗯。”

顧不上其他,宋北雲連忙換了一身衣服隨着他去往了金陵工坊的化學院,剛一進去就看到了濃濃黑煙冉冉而起,接着就見一羣人跟弄什麼邪教儀式一般圍着幾個鐵桶,鐵桶裏熊熊燃燒着火焰,而旁邊的人在手舞足蹈。

“行啦,別跳了。”宋北雲走過來之後喊了一嗓子:“樣本給我看看。”

這也許是人類第一次用工業蒸餾法提煉石油了,這次他們從那臺冷凝塔里弄出了六種東西,分別是不太純淨的輕油、不太純淨的汽油、不太純淨煤油、不太純淨的柴油、石蠟和瀝青。

不過即便是不太純淨,但相對來說已經比第一次分餾出來的狀態好了許多,而因爲這是工業法制備石油,也就是說這一天代表着人類正式進入了石油時代。

這一刻足足提前了近乎八百年,雖然現在石油產量很低,但隨着需求的增加,很快油田就會被發現和挖掘出來。

但真正讓宋北雲興奮的並不只是石油工業的誕生而是這裏頭他並沒有給出明確的操作流程,只是大概說了個一二,但他們還是把這個東西研究出來了。

這一天對宋北雲來說可謂是雙喜臨門,左柔懷孕是一個,石油化工誕生是一個。

他用吸附法將幾瓶樣本提純之後,然後就一頭鑽進了實驗室之中,他知道接下來一步正兒八經的電能就要出現了。

物理院已經就電磁轉換的內容展開了研究,在化石能源登上歷史舞臺之後,電能很快就成爲驅動人類文明發展重要組成部分。

很快,他將物理院和化學院的所有人都召集過來之後,便開始系統的把這套化石能源理論解釋了起來。

看到身後那一羣年輕的面孔,恍惚間宋北雲彷彿回到原本的那個世界,在實驗室裏聽導師講解問題的時刻。只是這一次,他成爲了站在試驗檯前講解的那個人。

化學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可在骨子裏的知識,即便是想忘都很難忘記的東西。

有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變得這麼勤快,這一講起來就是十個小時,等他感覺到飢餓時,天色已經黑了個通透。而下頭物理院化學院的人的筆記也已經寫了大半本。

宋北雲甚至都忘記了保留,他順口就把有機化學和無機化學的起源都給講述了出來,這種近乎是出於本能的反應,如果在場有穿越者的話恐怕已經露餡了。

但等他意識到時已經木已成舟,那既然如此就將錯就錯吧,他讓人弄了些喫的,所有人就席地而坐,在實驗室的外頭喫起了飯。

而看到這個時代同樣擁有那種近乎廢寢忘食在學習知識的人時,不知道哪裏來的自豪感將他瞬間填滿。

快速的喫了飯,他手一揮:“走,我們來給你們講述物理化學裏的幾個足夠改變世界的突破和發現。”

首先就是各種三大定律,然後便從各種守恆之中引申出能量的轉換。

讓人沒想到的是在他講課時,雖已經近乎深夜,但這裏的人卻是越來越多,除了理學院的人全來了,就連工學院的人都來了個齊全。

就這樣,點着宋北雲現場改裝出來的壓力煤油燈和着月光,一場足夠被載入史冊的理工盛宴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上午七八點鐘。

宋北雲此刻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他躺在實驗室裏頭,身下就只是鋪了一張席子就睡了下去。

等他起來之後,又是一趟很漫長的課程,這一次主要是講的應用化學類別,將化學的衍生物細細的描述給了在場的人聽來。

一連三天,他就沒有離開過實驗室,困了睡、餓了喫,剩下的時間就全部在傾訴自己的知識,毫無保留的傾訴,那種即便是有一點依稀概念都會完全吐出來,哪怕他不懂,但他也會把問題留給面前的人。

最後來聽他講課的人何止千人,許多人被他那天馬行空一般的暢想和紮實的理論知識給征服了,第一期的人也許還知道宋北雲是個怎樣的人,但後續的人很多隻是認爲宋北雲只是個開明的官員。

但現在看來,他纔是整個化學院、物理院中對格物致知最精深的人,他纔是那個通曉萬物道理的人。

“作爲基礎學科,數理化三個科目是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你們一定要披荊斬棘往前探索。”宋北雲用力的拍着黑板:“而化學是最直觀改變世界的學科,衣食住行都離不開這一門學科。之前我們講了化肥,化肥絕對是最偉大的產物,所以在未來我希望你們能夠想盡辦法去論證天地間的一切元素,把他們歸類整理。”

宋北雲說完之後,他感覺自己有些虛脫,畢竟這三天他平均一天就睡兩個鐘頭,而且始終保持着一種強亢奮姿態,他突然知道爲啥那些大佬都容易早死了,這玩意上頭啊……

所以爲了能多活幾年,他趕緊擺了擺手:“我也得回去休息幾日了,這一趟你們可算是將我掏了個乾淨。還是那句話,框架都給你們了,後面就拜託諸位了。”

說完,他連忙召了人回到了住處,過去之後甚至連洗澡都沒洗,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倒頭便是睡。

這一覺睡了個一天一夜,而在宋北雲睡覺時,他這幾日在工坊的授課內容已經被整理成了書冊。

沒錯……成書了,並且已經有一整套被錄入到了弘文館藏書閣之中,在他那一欄卻是空空蕩蕩,上頭只有寥寥十幾冊書籍,而這一欄的標籤赫然便是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