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因爲長安四國首腦會談在即,這個點突然傳來這個消息,無異於就是逼迫其他三國首腦暫停會談,強制性達成聯盟以對抗大宋這個天下第一。
即便是遼國也不會例外,盟友歸盟友、遏制歸遏制,這是兩個概念兩碼事,或者換個角度來說,如果真的兩金歸遼了,就問大宋怕不怕。
怕的,一定是怕的。因爲他們不知道宋國會幹什麼,黑夜可不可怕?黑夜不可怕的,可怕的是不知道黑夜裏有什麼。
這就是黑暗森林法則的變種,弱小者一定會抱團來抵抗強大者的不可知。
宋北雲看完佛寶奴的信後,趙性的信也到了。
“好傢伙,趕一塊了。”宋北雲嘆氣道:“王爺,要出麻煩了。”
福王皺起眉頭:“爲何?”
第688章、六年5月17日 晴 人無再少年
還是那句話,國與國之間也許可以脣亡齒寒、也許可以抵足而眠,但絕對不可能存在相敬如賓的情況,任何一個國家的突然壯大都必然會引起其他國家的關注和警惕。
現在接連三個小國納土歸宋,對遼國來說無異於傳達了一個危險的信號,因爲平衡陡然被打破之後,他們也必須要找到新的平衡。
而平衡的手段包括但不限於聯合金國,甚至是草原。
至於金國纔是遼國死敵這件事,對人來說也許很難忍受,但對於國家來說,這並不算什麼事,曾幾何時宋遼不也是死敵麼,但說如膠似漆它就能如膠似漆。
合縱連橫之術又不是宋北雲的獨門絕技,這玩意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後沒有本質的變化,核心就是那些,聰明人早就琢磨透了。
要不說故人在智力方面並不會比任何一個現代人要差呢,這福兮禍之所伏,那可是老子總結出來的東西,現在往大宋的情況上一擺,嚴絲合縫。
“管不了那麼多了。”宋北雲嘆氣道:“恐怕這次大宋要貪小便宜喫大虧了。”
宋北雲的話讓福王抬起了頭:“喫大虧?喫什麼大虧?”
“貿然打破平衡的結果最有可能的就是遼和兩金暗中結盟,在外交和政策上牴觸大宋。因爲吸納了西夏、大理和百越之後,大宋的國力已經超出他們一大截了。下一次再想達成互惠跳躍,人家不一定會同意的,他們會想方設法從大宋這裏吸血來減弱大宋的威懾力。”
宋北雲用手敲了敲桌子上的信:“這還只是經貿上的制衡,之後政治上、軍事上也會開始逐漸形成對抗局勢,萬幸的是大宋的工業是翹楚,他們必須要仰仗,但再想和以前一樣順滑,可能不太現實了。”
“要打仗了?”福王皺起眉頭道:“他們會不會趁機……”
“暫時不會,我大宋的國力在這裏擺着,我初步估計現在的國力幾乎相當於盛唐之時了,甚至有過之。但問題是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國力,而是未來的計劃可能受到阻礙,今年雨水要比往年少了四成,今年若是發了旱災……”
宋北雲抿了抿嘴:“大旱之年,饑荒的問題如何解決?如果現在幾個國家形成對峙,資源不得分配,旱災一來天下大亂。”
福王聽他這麼一說,似乎也是感覺到了,今年自年後就少雨水,往年這個時候南方低窪之處的百姓都要準備搬遷到高處了。但今年水位明顯要低於往年太多了,這可不是好兆頭。
“農事司雖然已經開始着手準備了,可保大宋安然無恙,但真的要是鄰國遭難,大宋管還是不管?”宋北雲輕輕敲叩着桌子,語調深沉:“管,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不管,喫不飽飯的人可都是牲口,他們什麼事都乾的出來,流寇、造反、兵變,大宋的邊境可就亂了,連帶着便是大宋的整體開發計劃擱置,甚至可能要應付多處邊境的危機。”
宋北雲說完,再次畫了個圈說道:“還有,即便是拋開了兩金和遼,在這個節骨眼上突如其來的三國納土稱臣,看似是天下歸心,可是大宋做好了準備嗎?我只準備了西夏的打算,其他地方怎麼辦?這多不多少不少也有差不多三百萬張嘴要喫飯,喫不上飯可是會恐慌的,民間一旦開始恐慌,那會發生什麼王爺不用我多說吧?”
“那如今之計?”
“廣積糧,緩稱王。”宋北雲抬眼看向福王:“我會寫信給官家,讓他把一部分政治福利分出去,先瓦解遼和兩金的聯盟,然後再想辦法囤積糧食,我們不能等旱災的騎在臉上的時候纔開始準備。”
“至於送出去的東西……”宋北雲嗤笑起來:“我還沒見誰能從我手裏白拿東西,到時候災情一來,我讓他們喫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
說罷,宋北雲一招手:“來人!召那司部使者。”
福王靜靜的看着宋北雲,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孩子長大了,那舉手投足之間已是有了那種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氣質。
自己擅長打仗但卻不擅長治國,如今看來官家讓自己監國,其實無非就是給宋北雲機會讓他真正登頂權力中樞。
這件事即便是趙性都不能張口就來,必須需要一個跳板,而現在看來福王認爲自己就是宋北雲的跳板。
“唉……本王到底還是老了。”福王苦笑搖頭:“你們自己拿捏吧,本王有時都覺得自己目光短溋恕!�
宋北雲仰起頭眨巴着眼睛看着福王:“王爺,您這突然感嘆個什麼勁兒啊。沒您這樣的脊樑骨佇在這,我們算個什麼東西嘛。”
福王擺了擺手:“行了,莫要說些溜鬚拍馬的話,本王老不老,心中清楚。”
兩人拉扯了一陣,那司部使者就已經到了,當着福王的面宋北雲就這麼直接給他們佈置任務。
“回去讓那司趁機會做勢,讓草原先亂一部分,先亂的帶動後亂的。特別是金遼邊境之地,亂起來。”宋北雲皺着眉頭說道:“然後再從現在開始囤積糧食,今年八月之前就能見分曉。”
“哦,對了。再跟那司說,切記不找當出頭鳥,勇士的事情就讓勇士去幹。那司除了造勢之外,其他時候必須鐵了心站大汗那一隊。”
“是,宋大人,小的這就去辦。”
使者離開,福王指了指宋北雲:“你比老狐狸還要老狐狸啊,小子……誰沾染上了你,可是倒了黴。”
“唉……”宋北雲嘆氣道:“怎麼辦呢,只要草原不能參加聯盟,金遼聯盟成不得氣候的。金國現在就是這個。”
看着他比劃出的小手指,福王爽朗大笑,而笑完之後他看向宋北雲:“爲何你就是不願意出兵?”
“先一個是忘戰必危,好戰必亡。再一個麼,我其實挺不願意看見宋金遼甚至草原這樣的地方互相打的,不但就沒什麼意義還延誤我的計劃。我可答應了趙相,十年讓他看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這要真的打了起來……麻煩可就大了。”
說完後,宋北雲繼續補充道:“還有就是用恐怖來統治,這種統治極端脆弱。話說回到了納土歸宋的事情上,如果我大宋如果一貫以來是那種屠城式的統治,外族如豬狗、蠻夷似牲畜,人家會納土會歸宋麼?說白了,這就是我被人罵漢奸的那些政策帶來的後續福利,而且我這纔是國學正統好吧。”宋北雲哭笑不得地說道:“正兒八經的孔孟之道,入華夏者華夏、出華夏者蠻夷。我們的根本文化就不是爲了消滅而存在的,高壓統治帶來的只會是揭竿而起,未來他們才知道他們唾罵的東西會帶來怎樣的一個盛世。”
福王輕輕點頭,相對於朝廷中的鷹派來說,宋北雲的理念雖然不能讓他完全贊同,但的的確確現在已經看到了成果,外族隨着時間的推移對大宋的認同度越來越高,少民衝突也越來越少,地區繁榮帶動了整體繁榮,商貿越來越發達,連帶着稅收這幾年屢創新高。
稅收帶來更好的基礎建設、更好的福利,又成爲吸引人才的資本,大宋是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好,幾乎可以說是一年一個樣。
五年前的金陵已經足夠繁榮了,可對比下來如今光金陵城就擴建了近一倍,住戶又何止增加了一倍,再看五年前的金陵城,那對於如今來說不過是小縣城罷了。
這期間無數人想要扳倒宋北雲,但高層即便再不喜歡這個人都把他給保了下來,甚至心甘情願背叛自己的集團。這就是典型的盛世之相,所以無論如何福王都認爲應該咬着牙把這場傷筋動骨的改革堅持下來,大宋有朝一日能恩威四海,那他此生便已經無所遺憾了。
“但你的執劍者,我還是不能苟同。”
“先不聊這個。”宋北雲尷尬的笑了起來:“王爺,下一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遼國十大輔政大臣會係數抵達長安,官家一個人頂不住。”
“我已經讓人安排了。”福王點頭道:“蕭仡佬那斯定然會去,他還是沒喫夠虧啊。”
“原來金郎叫蕭仡佬啊……哈哈哈哈,好名字。”宋北雲笑了起來:“那我們這邊誰去?”
“兵部三人、戶部三人、工部四人,尚書省三人、樞密院兩人,共十五人。”
宋北雲輕輕點頭:“我大概能猜到是誰了,這幫人可以。”
要猜出都是誰並不難,這幾個吊毛可謂是大宋最強嘴炮選手,而且關鍵這幫人都是數學院培訓出來的,打嘴炮的時候還會給人算賬,再想用空話套話來蠱惑人心可辦不到了,人家上來噼啪一算,你這麼這麼幹一年虧多少、你那麼那麼幹一年賺多少,妖言惑悬h在數據考究黨的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對了,岳丈。下午我請個假,去一趟工坊。”
“帶上橙兒吧,她這幾日有些萎靡,帶她出去散散心。”
“岳丈,您是想弄死我嗎?不帶行不行?”
“今日是太皇太后生辰,我要去太廟!家中無人照顧,你權是當做幫我個忙。”福王嘆氣道:“都過去那麼許多年了,你就莫要再小肚雞腸了。”
第689章、六年5月18日 晴
真不是我宋北雲小肚雞腸啊,我的親爹……是您這親生的女兒是個性格扭曲的變態啊。
雖然宋北雲有一百種方法拒絕掉福王的要求,但看到他鬢角已經斑白,想到當年第一次見他時,四五十歲的人卻還如三十幾歲一般挺拔,而如今才幾年卻已經有了老態。每每如此,小宋心中就多有不忍,畢竟王爺不光是岳丈也算是師父,雖然他們倆也多少有矛盾,可到底這個老漢照顧自己的程度,親爹也不過如此了。
所以拒絕的話到嘴邊卻是沒能說出來,雖然看到趙橙就煩,但就當給福王一個面子了。
在去工坊之前,小宋去了一趟太后那,將大宋最近的動態告訴了她,還給她拿來了今日的報紙。
太后聽說西夏稱臣、大理百越歸附,她當然想不到宋北雲那麼全面,只是覺得心中高興,坐在那就連連說着“性兒出息了”,眼神都溫柔了許多。
“娘娘,難道沒發現這邊有什麼不同了麼?”
太后聞言,環顧四周。看了許久才發現平日看守她的侍衛都不見了。
“對,那些侍衛呢?”
“今後娘娘可以外出活動了。”宋北雲從懷裏將趙性的親筆信拿了出來:“大赦天下,第一個赦的便是娘娘。”
“哎呀……我與性兒說過,這大赦可不能隨便赦,那些犯了法的、窮兇極惡的,怎可赦免呢。”
“娘娘仔細看,有七赦七不赦。”宋北雲笑道:“址础⒅叛、惡逆、不道、不孝、不義、內亂。”
“可我……”
“娘娘說什麼呢,娘娘是心思單純受壞人矇蔽。娘娘在此又不是服刑而是思過。”宋北雲笑着從懷裏拿出銀票:“娘娘,這是官家讓我轉交給您的。從今日起,娘娘自由了。我在北城之中還有一處小院,若是娘娘不嫌棄,我便張羅人整理出來,再給娘娘配上幾個使喚人。”
“啊……我……”太后先是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後竟是哭了出來。
“好啦,娘娘。我該去忙了,有什麼需要您張口便是了。”
目送着宋北雲離開,太后站在院子中久久沒有動彈,可很快她就將那鈔票用石頭壓在了牆頭,自己重新戴上了僧帽,費勁的提着一桶水入了後院開始澆菜。
而宋北雲把信送到之後,立刻就回去了屋中,今日左柔他們都不在,因爲是太皇太后的生祭,她作爲公主身也是要到場的,所以宋北雲連找人打個掩護都不行,只能硬着頭皮去找了趙橙。
趙橙麼,可能是上次宋北雲懟的太狠了,傷了她的自尊,這幾日何止萎靡那麼簡單,看上去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臉頰清瘦,渾身軟綿綿的,知道的是趙橙不知道的絕對第一反應就是成熟版林黛玉。
“不是吧,橙姐姐。”宋北雲走上前拿起她的飯碗看了一眼:“不喫東西啊?”
躺在那的趙橙聽到是宋北雲來了,卻也不說話,只是翻了個身,將臉衝向了牆壁。
“不值當,真的。”宋北雲走上前看着趙橙的後背和大屁股:“你這,連王爺都驚動了。何必呢?”
趙橙仍是不說話,而宋北雲抱着胳膊說:“我奉王爺之名帶你出去散散心,你是自覺跟我走呢,還是我扛你走?”
“你滾!”
“說實話,我是能不招惹你就不招惹你,可是王爺年紀大了,他心疼你。我也不好看着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可憐巴巴的求我。”宋北雲開始捏起了手指關節:“我數到三,你不起來,我就把你當豬肉扛了。”
“一”
趙橙不爲所動,彷彿泰山崩於前不改顏色。
“二”
她側過頭來皺着眉看了一眼宋北雲,眼裏盡是嫌棄,但身子卻已經下意識的往牆邊縮了過去。
“三”宋北雲話音落下,他撩起袖子:“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手一伸,真的像拎豬一樣把趙橙給拎了起來,就這麼往肩膀上一抗。
“放我下來!我喊人了!”
“你喊。”宋北雲不屑的一笑:“方圓十里地,你試試看誰敢攔我。”
趙橙沙啞着嗓子喊了起來,外頭的侍衛立刻衝了進來,但一看是宋北雲扛着這位姑奶奶,他們立刻吹起了口哨裝盲人:“唉?你說奇怪不奇怪,這眼見着端午了,可都不下雨,今年怕不是要大旱喲。”
“是啊是啊。”
宋北雲笑着從他們身邊經過,趙橙則一把拽住了其中一個侍衛的衣裳,他反應比閃電都快,一甩手就把衣裳從趙橙手裏甩了出去。
此刻趙橙的眼裏全是絕望,她想要掙扎,但本來就孱弱的她又餓了這麼許久,哪裏是精壯的宋狗的對手。
“給老子老實點!”宋北雲在她腿上用力一掐:“閉嘴!”
趙橙喫疼,慘叫一聲,痠疼發脹的感覺讓她當場就流出了眼淚,她扭過頭想要咬宋北雲,但卻被咔噠一聲卸掉了下巴。
“你是不是忘記我是個醫生了,人體的結構那我是門清,你再掙扎我就把你胳膊腿都給卸了,到時候讓你知道什麼叫爲所欲爲。”
趙橙再不敢動了,她知道這個混蛋什麼都乾的出來,她見識過他的殘暴。
把趙橙往馬車上一扔,宋北雲跳了上去,等到馬車啓動他纔將趙橙的下巴接回去。
“我要告父王聽……”
“告去。”宋北雲看着她的口水因爲之前無法閉嘴而流得滿臉的慘狀,忍不住的笑了出聲來。
趙橙一邊用力擦臉一邊眼淚汪汪,看上去可憐極了。還別說,這種模樣的趙橙還挺有意思,比賣騷好多了。
“橙姐姐三十啦。”小宋大喇喇的坐在那,翹起二郎腿:“身子還跟小姑娘一樣,不容易啊。我聽說橙姐姐第一次嫁人,洞房都沒進男人就死了吧?可惜啊,當時要是能嫁出去,後頭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事了。”
趙橙惡狠狠的盯着宋北雲,手卻伸到了領口開始解釦子。
“你解,你脫光。脫光我就把你扔出去,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可帶勁了。”宋北雲一臉無所謂地笑道:“是不是打算告我一個意圖不軌啊?你告啊,你去跟王爺說,你看看他信你信我。”
趙橙死死盯着宋北雲,撲上去就要撕打,但宋北雲只是在她肩膀按了一下,就聽咔噠一聲,膀子就被卸下來了,疼痛讓趙橙慘叫一聲就匍到了車廂中。
“小姐姐真可愛。”宋北雲說着又把她另外一條胳膊也給卸了:“認不認輸?”
趙橙的倔強似乎也是老趙家的一脈相承,她耷拉着兩條胳膊就要上來頭槌,但卻被宋北雲一把按住了腦袋,輕輕一轉就讓她平沙落雁了。
而宋北雲甩了甩胳膊:“橙姐姐,我跟你說,我師門裏有一種藥,能讓人假瘋,除了我和大醫官誰都解不開的藥,你要不要試試?”
“行啦。”
看着趙橙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宋北雲笑了起來,將她的胳膊接好:“難得帶你出來玩,你就老實點吧。”
趙橙沒說話,只是動了動胳膊,眼淚汪汪的怒視宋北雲。
“這才乖。”宋北雲拍了拍她的頭:“等會下去的時候把眼淚擦了,裏頭不少都是我學生,我可不想讓他們以爲我偷尼姑。”
趙橙用僧袍擦掉淚水,坐在那一言不發,這隨了宋北雲的意,他也不想跟這人有什麼交流。
一路顛簸來到金陵工坊,宋北雲從側門悄然走了進去,然後徑直來到了農業基地那邊。
趙橙第一次發現這金陵城裏居然還有這樣一處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就算是她滿心的不願意,但仍是瞪大了眼睛,看啥都新鮮。
宋北雲走到巨大的玻璃暖房前拍了拍門:“老方,出來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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