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46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本王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等事情瞭解之後,王爺倒不如去長安吧。”宋北雲笑道:“當個閒散王爺,含飴弄孫。您和王妃年紀都大了,王妃身子還不好,去了長安多少有個照應,再說了有您福王爺坐鎮,長安風水都能變得更好。”

“再議。”福王輕哼一聲:“溜鬚拍馬的能耐倒是長進了許多。”

一頓飯喫完,宋北雲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小院中,今晚他是沒力氣乾點什麼了,這些日子說是沒壓力那是假的,着實給他累了個夠嗆,整個人都軟趴趴沒了精氣神。

左柔還想纏着宋北雲問那凌遲的事,但好在巧雲懂事就將她給拖走了,留了個獨處的時間給宋北雲。

他洗了澡,躺在牀上,雖是疲倦但始終睡不着,輾轉反側之際,他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來到了案臺前,鄭重其事鋪開一張紙,斟酌許久後寫下了一行字: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文章的力量往往能夠震盪人心,他突如其來的靈感,讓他對下個階段的思潮革命有了充足的信心,他始終認爲在任何時代背景下都不會缺少衷心希望國家、民族越來越好的人。

特別是青年,他們躊躇滿志、光芒奪目,讓那些大好的青年人被世家、被八股、被“一貫如此”束縛,那就是最大的惡。他需要一批先行者,一批即便是背叛階級頭破血流也滿不在乎的先行者,當這股力量匯聚成河時就是統一之日!

所以,他要開始打造信仰了,信仰唯物主義、信仰科學、信仰未來。

但當他真正落筆時,卻發現這裏有多艱難,單純描繪未來就是畫餅、單純的講述理論就是空想,這都是不可取的。因爲所有的思想都要紮根於土壤才能夠枝繁葉茂。

不過幸好,時間還很長,他還年輕。

當他意識到自己也終究要開始走入了一條摸索的道路時,他由衷的感謝當年自己抱怨過無數次的馬哲課,裏頭很多東西在此刻就是黑暗中的明燈,是思想的火炬。

難怪說開卷有益,誰也沒想到一個理工科的學生學了馬哲之後居然能用在這個地方。

不知過去多久,宋北雲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脖子,卻發現自己頭暈眼花時,突然看到對面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打開了,趙橙長髮及腰的坐在窗口撐着頭看着自己。

他抬起頭這一下對視差點沒把他三魂七魄給震散了,他連忙咳嗽了一聲,強行壓了壓驚:“還沒睡啊?”

趙橙緩緩抬起眼睛看向他:“嗯,睡不着。”

蒼天啊!宋北雲敢保證,這是他認識趙橙這麼許多年來第一次聽見她正常的聲音,以往的時候不是那種夾着屁股的矯揉造作就是那種幾近瘋狂的嘶吼。

這突然來的正常聲線讓他覺得面前這個人很陌生。

怎麼形容呢,就是那種很御但很柔的聲線,帶着幾分慵懶,可以說是相當性感了。

“剛從外頭回來?”

“嗯。”宋北雲點頭道:“出去辦了些事。”

“哦。”趙橙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身上的睡袍順着肩膀滑了下來,露出了明晃晃的肩膀,但她卻絲毫沒有反應一般,繼續靠在窗口走神。

而宋北雲也只是瞟了一眼,就繼續工作了起來,但精神疲憊導致的渙散,讓他根本無法下筆,良久之後抬起頭長嘆一聲,靠在椅子上便揉起了太陽穴。

“累了嗎?”趙橙的聲音傳來:“不如早些歇息。”

“睡不着。”宋北雲嘆氣道:“橙姐姐去休息吧。”

趙橙沒有接話,只是上下打量着宋北雲,臉上露出笑容:“你真是好看,以前我怎的沒注意到呢。”

宋北雲翻了個白眼:“誰讓你恨我呢。”

趙橙聽罷也是長嘆一聲:“是啊,我恨你的,也理應恨你。從你讓那些畜生糟蹋我視如妹妹的瑩妹時,我就恨不得你死。”

宋北雲抬起頭看向趙橙:“特別諷刺是吧,你因爲身份不能死,她卻只因爲給了我一刀而死得很慘。”

趙橙眼角淚水湧起,順着臉頰滑落:“我晚上常常睡不着,夢中瑩妹總是質問我,爲何不救她。”

宋北雲哈哈一笑:“你也得有那個能耐。”

“你後悔麼?”

“你後悔麼?”宋北雲將這個問題反問回去:“她是我殺的,而且手段殘忍且不光彩,但真正的死因是什麼?你到現在還不知?”

趙橙咬緊牙齒盯着宋北雲,方纔一瞬的溫柔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怨和憤怒。

“福王爺睿智過人,你母親也堅韌溫柔,你卻是這樣一副樣子。”宋北雲搖頭道:“你真的以爲我不知道你每天把你的肉漏給我看是什麼意思嗎?你真以爲你能成功嗎?你爲什麼到現在還不好好動腦子呢?我是宋北雲啊,是個連別國使團看到我都打哆嗦的人啊,我的定力、我的思維、我的眼光是靠你胸脯子上那兩塊肉就能動搖和迷惑的嗎?”

宋北雲一番話說完,趙橙愕然的看着他,而宋北雲掃了她一眼:“你真的太天真了,橙姐姐。如果啊,你不是這麼專橫獨斷,不是這麼愚不可及,溫柔一點善良一點聰明一點,你真的會是個頂好的姑娘,可是你真的是三不沾。”

宋北雲挪下眼皮:“我現在跟你講,女人的價值並非是靠皮囊的,如果你只有一副好皮囊能當籌碼,那它的價值無非就是五貫、八貫、十五貫,秦淮河上的公道價。你覺得我是個能用五貫錢就搞定的人嗎?”

趙橙的手開始微微顫抖,因爲就在剛纔,宋北雲否定了她這輩子最引以爲傲的東西。

她自認自己比誰都要美麗,金鈴兒比不上她、左柔也比不上她,但如今卻被人說得只值五貫錢。

“宋北雲!”

“橙姐姐,你記憶中的我還是那個整天跟你們說騷話,滿眼白大腿白胸脯的小混混對吧。其實不是的,時間在變我也在變,人如流水,水無恆態,你要轉變思維了。現在的宋北雲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宋北雲自吹自擂之後,補充了一句:“至少我自己這麼覺得的。哈哈哈哈哈……”

面對宋北雲的嘲笑,趙橙已經愕然,但他卻依舊不依不饒:“其實我有時候也想過,如果當年那場小宴,我選的是你而不是金鈴兒會如何,後來想想你哪裏能跟我寶貝金鈴兒比呢,我就是個瞎子都知道該怎麼選嘛。”

“宋北雲!”

趙橙作勢就要從窗口跳過來,而宋北雲眼明手快一把關上了窗戶,坐在那哈哈大笑起來。

“爽!”小宋伸了個懶腰:“碎覺!”

第683章、六年4月25日 晴 長安之春,龍興之地

春夏交替之際,長安迎來了自唐太宗李世民以來最熱鬧的一日,因爲今日有三國皇帝同聚長安。

宋國皇帝趙性、遼國皇帝耶律佛寶奴和金帳汗國皇帝名字老長一條但還不許用漢名的神奇皇帝。

三國會晤在長安,嚴格來說是在長安萬年兩縣唯一的宮殿,萬年宮之內。

“耶律大兄,把你太子給我玩玩。”

趁着草原大汗還沒到,趙性坐在那朝佛寶奴討要太子。這種無理要求佛寶奴怎會答應,她連看都沒看趙性一眼,只是輕笑起來:“今日天氣可真晴朗。”

“我說,把你太子給我玩一會。”

佛寶奴輕輕攏起袖子:“爲何草原大汗還沒到?”

“你是不是沒聽見啊?太子!我說太子,給我玩玩。”

佛寶奴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把你的太子給我玩玩?”

“來人啊,帶太子來。”

“停!”佛寶奴叫停了趙性:“你是不是皇帝?你是不是瘋了?”

“那怎的了?”趙性將龍袍的袖子撩了起來,紅色龍袍顯然要比佛寶奴的黑色龍袍厚重一些,現在的趙性一腦門子汗。

“太子是國本,說給人玩就給人玩的?”

“你這人,死板!”趙性撇撇嘴不屑地說道:“從你這論,我是你兒子的叔父。從狗那論,我是你兒子的伯父。從國論,宋遼兄弟之國,我也當得一句伯父吧?我怎的就玩不得你兒子了?這樣,我家女兒許給他怎樣?”

“你?”佛寶奴上下打量趙性:“好看不好看喲。”

“你開什麼玩笑呢?論身份,我家女兒未來大宋長公主,論長相,我老趙家有醜的?”趙性自信地說道:“嫁你兒子怎的了?”

“倒也是可以。”佛寶奴略微沉思片刻:“先驗貨。”

“那不能你驗我不驗啊,一起喊來怎麼樣?”

趙性這次出巡可是把一家老小都給帶上了,反正來長安對他來說就是政治避難,現在金陵多亂,他都不用奏報就知道,所以他打算在長安多待些日子。

說來也奇怪,這長安也奇怪,按照道理來說宋北雲不在的話,這裏應當是亂成一團,但實際情況卻是整個長安的秩序有條不紊、井井有條,一切行爲都是由各部門自行協調解決,然後剩下的便是由刺史決斷就好。

好像宋北雲在和不在並沒有區別,這是何等讓人羨慕的一種模式,但趙性也知道這是因爲宋北雲在這裏有着絕對威信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將一年甚至三年、五年的發展規劃分發到每一個部門去,部門的掌舵人就會沿着他的方針前進,即便是有些小偏差也不至於全盤停滯。

相對於現在天下的治理制度,長安的制度是有着絕對先進性的,沒見就連遼國皇帝也整日湊在這裏到處偷師學藝,這足以說明長安的先進。

而且因爲長安已經在去年大規模使用混凝土了,原本的純木、磚木結構房屋都逐漸在被磚混結構所替代了,所以相對於金陵來說,這裏可謂是高樓林立了。

在這裏喫的好睡的好,沒有煩心事,趙性自從來了長安,已經胖了六斤。整天就像豬一樣喫了睡睡了喫,毫無一丁點國內在改革的模樣。

不多一會兒,遼國太子和宋國公主都被帶到了。這大概是最高規格的相親會了,雙方父母都是超規格的存在。

鐵蛋如今已經會蹣跚的爬行了,嘴裏也長出了牙齒,甚至會含糊的牙牙學語,看着極可愛。再加上佛寶奴和宋北雲兩人的基因都極優秀,小小年紀就已經可以看出來未來是個禍害姑娘的主兒了。

而老趙家的姑娘自然是無可指摘的,但凡是老趙家的女孩,不考慮性格和學識的話,那就根本不用挑,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是頂級顏值,所以趙性這個小公主的出現也是讓佛寶奴眼前亮了起來。

“今年多大了?”佛寶奴抱着小姑娘就不肯鬆手,香香軟軟的抱在懷裏愛不釋手。

“四歲啦。”小丫頭也不怕生:“你怎也穿龍袍呀?龍怕不是隻有父皇能穿嗎?”

“哈哈哈哈……”佛寶奴摸着她的頭笑着:“因爲他是皇帝我也是皇帝啊,我當然能穿得。”

而佛寶奴這邊童趣滿滿,但趙性那邊卻抱着鐵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甚至解開了他的尿布:“喲……小東西可以啊,年紀不大傢伙不小啊。”

佛寶奴一扭頭,眼睛瞪得老大:“你作甚!”

“伯父看看小牛子大不大嘛。”趙性嘴裏嘖嘖稱奇:“以後是個人種啊。挺好挺好,我家女兒你還滿意?”

那自然是滿意的,小姑娘雖然是在深宮內苑長大,但一點呆滯木訥都沒有,大眼睛活靈活現的,看着極是可愛。

“可是她好像比我的大了些。”

“大就大點,大點好,會疼人。”趙性將鐵蛋抱在懷中:“你看這小兔崽子,鼻子眼睛耳朵像極了狗東西。”

“不像纔有麻煩呢。”佛寶奴叫來內侍取了許多糖果糕點擺出來:“你國內在改革,你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趙性已經抱着孩子開始遛彎了,聽到佛寶奴的話側過頭:“宋狗主政,福王監國,我擔心個錘子我擔心。”

這話透着濃濃的炫耀,佛寶奴聽得是牙癢癢的很,她冷哼一聲:“你倒是邭夂茫羰撬谶|國,我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

“哎嘿!天王老子開眼!天佑大宋!”

佛寶奴發現一個問題,就是宋狗身邊的人,真的那是叫一個臭味相投,看趙性那個賤樣子,若是脫掉他那身龍袍,是個人看見都不會覺得他能是個皇帝。

因爲受了氣,佛寶奴便不再搭理趙性,專心逗弄起剛收來的兒媳婦來。

許久之後,趙性突然坐回了位置:“你聽說了沒有,草原的小公主也在長安,聽說本來要跟宋狗和親來着,他們現在和親都繞過老子了麼?真的是沒把我放在眼裏。”

“你真以爲你的威懾力有他的大?我跟你講,你最好趁早將宋北雲驅逐出國,永世不可入境,不然他遲早有一天取而代之。”佛寶奴一臉認真地說道:“他的所作所爲,是個皇帝都不可忍耐。”

“做夢去吧。”趙性翹着二郎腿:“我要是聽了你的鬼話,我死了都沒臉去面見列祖列宗。怎麼?把他驅逐了,你不照樣也得忍耐。”

“那可不一樣。”佛寶奴搖頭道:“他總不至於奪自家兒子的江山吧。”

“他要奪大宋的江山,他早下手了。我信了你的邪,擱這跟我妖言惑心亍!壁w性啐了一口:“少給我來這一套,想我放人,門都沒有。”

“那你說,用什麼能換他?”

“不換,高低不換。”趙性冷笑起來:“你就是把全國割讓給我,只留下一個縣。只要有他,不出三年你就能稱霸中原了,不換!”

“那你有,你爲何未稱霸?”

“咿,龜孫兒自己幹了甚你不知道啊。”趙性氣得連家鄉話都蹦出來了:“再說了,他不主張打仗。就維持現狀吧,先把周圍的國家收拾咯。”

佛寶奴撇了撇嘴:“那最終不還是要打?”

“你聰明他聰明?”

佛寶奴閉口不言,雖然心中的高傲不允許自己比人差,但那可是宋狗,那個狗日的東西真的是處處壓制自己。

“你看,你不開口可你心中已是有了答案。”趙性攤開手:“蠢人替聰明人操心,你可真是閒得慌。”

最不像皇帝的皇帝在這一場上完勝了最像皇帝的皇帝,而且最像皇帝的皇帝卻也沒法子說他大不敬,因爲倆人實際上是平級的。

“大兄。”趙性嘆了口氣:“要說我不是女兒身的,要我是個女兒身,我肯定也是得寧可遭他玷污都得把他留在身邊的。你別不滿意了,他已經很向着你了,要不是他周旋,你現在國內都該鬧錢荒了。”

佛寶奴自然是知道的,但她貪心嘛,她想要更多。但想要更多卻不可得,她就不開心。

不過這次宋北雲的改革,有很大一部分操作都是故意展示給她看的,等過了這一陣,遼國必然也要經歷一次動盪,而到時候就是反過來,宋國軍隊陳兵國境保她性命了。

兩國之間現在基本上也是個脣齒相依之姿了,說來也是好笑,區區幾年就被一個男子以一己之力將兩個敵對國變成了不可分割的經濟共同體。

這當真是神仙操作,想來都覺得奇妙。

正在他們閒聊時,草原大汗終於來了。

這一刻可謂是歷史性的,旁邊已經有速記的畫手開始給三人描繪起了畫像,就爲記錄這個時刻。

可惜,金國皇帝沒在,否則整個東亞四個最具有權力代表性的皇帝第一次齊聚一堂得是多麼讓人喫驚的大事件。

當然了,三國皇帝聚首絕非是商量哪裏的館子更好喫,他們有許多國策方略是要研討了。

這次的會議,三個國家元首都需要使用他們的語言文字來記錄,草原用的是突厥文、大遼使用契丹文、大宋使用漢文。

這時外事學院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而草原大汗自然是選了自己的女兒當翻譯官,經過封閉訓練的小公主當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的,雖然這個過程中她喫了不少苦頭,但成果當真是連看着她長大的親爹都爲止感到震撼。

這次會議持續大概七日,因爲是最高級別的會晤,所以他們討論的內容可以比跟宋北雲討論的更加深入。

會議的發起者是佛寶奴,她就是想利用宋北雲不在的時候,好好欺負一下趙性。

但是他顯然打錯了算盤,青龍苑出來的人,看着可能都不咋地,但思想上絕對是先進的,再加上趙性本來就是個不受待見的世子,在民間摸爬滾打了小二十年,知道一個地區發展最需要的是什麼,所以談判對佛寶奴來說將是個尤其艱難和漫長的過程。

三國首腦七日會議會從民生、經濟、文化、軍事等領域進行磋商洽談,畢竟好不容易得來的和平時期,任何一個國家的領導人都不想浪費這個好機會。

而就在他們剛開始洽談時,金國駐長安的使者匆忙覲見,向三國皇帝遞交了金國皇帝的親筆信。

內容很長,但中心思想卻只有一句:幾位別急,我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