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4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來人啊,去給宋大人準備些喫食。”晏殊藉故叫走了身邊的人,等小院中無人之後,他開口說道:“今晨他們來拜訪的時候,我把他們都賣了一圈。”

“哦?怎麼賣的?”

晏殊嘴角一抹笑容:“如實說就好了,張家長李家短,誰誰說了誰誰的不是,誰誰點了誰誰的污垢。再加上一句不好辦,他們自然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文人的心,惡毒啊。”宋北雲笑了起來:“你狗日的這不是逼他們自相殘殺麼?”

“怎麼?許你大都督點燈,就不許我小亭長放火咯?”

“今天的宴席精彩咯。”

果不其然,晚上宴席時,宋北雲是以晏殊副官身份加入的,同行的還有明面上的夏竦,夏竦這次來基本上也就是打個醬油,畢竟宋北雲在這裏,他的作用也就是在明面上當個吉祥物。

三人赴宴時,倒是好大一桌子,晏殊他們三人被安排在了上座,剩下的世家代表則是依次而坐。

在席間時,晏殊麼倒是柔和的很,但下頭的人卻是刀光劍影互相開始過起了招。

“我張家願支持朝廷,只是晏大人,我是有些擔憂啊……”

晏殊掃了宋北雲一眼,面露笑容地說道:“但說無妨。”

“擔憂其中有人作梗,這有些人面上寬厚心似豺狼,聽聞朝中要改革,連夜便將家產轉去了遼國。”

旁邊的宋北雲一聽就噗嗤一聲樂了出來,而他這一樂,立刻就有人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

但宋北雲絕對不會說在大宋進行改革之後,遼國立刻也會來上一場幾乎一模一樣的體制改革,相比較大宋來說,指望佛寶奴會更加善良那還不如指望她明天突然宣佈讓位給太子來的實在。

這幫把財富轉移到遼國的,也不知道腦子裏都是想着些什麼……在大宋還能給剩下點,去了遼國,那可就對不起了。

“此番改革,是爲我大宋千秋百代,即便是皇家地產也將要收歸國有。若是轉移資產,我覺得大可不必,若是遭人發現了恐怕是要有牢獄之災的。”

晏殊的話說的客氣,但旁邊宋北雲的眼神卻開始狼顧鷹視,視線從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被他看着的人渾身都覺得不自在,甚至有了畏懼感,壓迫十足。

而那被張家賣掉的人此刻突然主動說道:“晏大人可莫要聽那些閒言碎語,我們此番都是支持新政的,哪裏會做出那些事情來。”

“不對吧?黃公子,前些日子我見你家諸多商鋪都開始專賣了出去,便是連地產都開始換做了金條子,這是何故啊?”

又是一家的人開口落井下石起來,而這黃家公子一下子臉就漲得通紅,他一邊語無倫次的說:“莫要血口噴人。”一邊不住的打量起晏殊和宋北雲。

當發現宋北雲的眼睛盯着他的時候,他渾身都開始哆嗦了起來,也不顧了顏面,立刻起身跪在了他的面前:“宋……晏大人,這分明就是血口噴人,可千萬不可聽信了小人之言。”

晏殊輕輕抬起頭:“唉,起來起來。本官也不是什麼豺狼虎豹。你們怕是有些許誤會,這新政並非是讓你們交出家產。”

在場的人一聽,立刻全部側過頭看向了晏殊,而晏殊看了一眼夏竦,夏竦點頭道:“是這般。新政並非巧取豪奪,田地收歸國有也並非是諸位想的那般,朝廷會給出一定的金額補償諸位,諸位的家產還是諸位的。後朝廷還會給出各項優惠政策鼓勵大家開辦實業,工坊也會提供相應的技術給諸位。”

不是直接奪產?而且還給技術給政策?

那還反抗什麼嘛,看看江西徐家那盆滿銤M的樣子,這年頭誰不想象他家那樣躺在牀上撈錢?何苦非要苦哈哈的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折騰點散碎銀兩?

這麼一說,不少人的心都放下了,就連馮家都長出了一口氣:原來不是奪產啊……

“但考慮到諸位家中地產龐大,朝廷如今正在籌備基建,戶部錢糧也不算多,所以補償可能會暫緩落實或以稅補款。諸位意下如何?”

嗨,只要不是奪產,朝廷說什麼就是什麼唄,還能執拗過拿着刀槍的不成?而且若是真的有政策能夠扶持他們開辦工廠什麼的,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但不少人轉念一想,爲何江城前些日子突然被殺那麼些人?這裏頭難道沒有蹊蹺?

於是乎有人便斗膽問出了這個問題,這個相對是比較敏感的,因爲這裏頭涉及到了一些不可告人的東西,但問題是如果不問明白,他們也沒法子跟家裏交代。

“這件事啊。”旁邊的宋北雲突然開口笑道:“那是兩碼事,他們不是因爲其他,而是串通址戳T了。此與新政無關。”

無關個屁!就是殺雞儆猴!

在座的沒有笨蛋,心中知道但卻不好點破,不過他們也都慶幸自己沒有成爲那出頭鳥,那些個新貴們真的是富貴了幾日不知道自己喫幾碗飯,死了不冤。

“對了,除了這田地改制之事,還有一件事期望諸位能夠幫忙。”晏殊開口道:“我想來諸位各家都不乏飽學之士,治學之精妙,我晏殊早有耳聞。所以還想請諸位行個方便,到時朝廷開始掃盲之時,若是人手不夠,也請諸位施以援手。”

掃盲?

這些湖廣貴族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太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這時晏殊耐心的解釋道:“土地改制之後,將會有大量的工廠與作坊建立起來,這與那街頭鐵匠、村口篾匠絕非同類,若想要賺錢必是那做工之人粗略識字。”

說罷,宋北雲此時剛好拿出一本寫着操作手冊的東西出來,遞給旁邊的馮會。

馮會眯着眼睛翻看了起來,看了一會兒之後,倒是點頭道:“雖是滐@,但不識字卻是行之不通。可說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短短時間便能讓人成才了?”

“不是成才只是識字。”晏殊笑道:“能看懂說明書與操作手冊便可,否則到時工坊來的技術用不出來,諸位的投資不就是白白打了水漂?”

宋北雲接下去說道:“還有書坊書局和學堂,諸位別急着反對,你們大可以去瞧瞧,那裏頭都是一些粗湹臇|西,與諸位心中的讀書相去甚遠。且多半是工學可算學,大可不必如臨大敵。”

馮會看向旁邊的人,那人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他這才捻着鬍鬚說道:“幾位大人言重了,此時利國利民,自然是應當通力支持,責無旁貸。”

領袖放話了,其他人自然是無不應允,不過這些東西麼,他們雖然心中多少有些不情願,但都到這一步了,哪輪得到他們不允許呢,忘了晏殊身邊那個人姓什麼了嗎?

給臉不要可是大忌諱,要出人命的。

宴會在和諧的氣氛中結束,但晏殊知道他給這些人埋下的仇恨種子已經醞釀好了,就等着有朝一日萌芽破土而出。

在回去的路上,宋北雲對晏殊說道:“要給他們希望,再給點甜頭。”

“如果他們發展的很大怎麼辦?”

“他們怎麼可能發展的很大?”宋北雲反問道:“工坊給的技術是一樣的,這就是一場養蠱。養到最後那最大的一支,我們就拆了他。”

“如何拆?拆來拆去,不還是他們家的錢麼?”

“這麼跟你說吧,因爲時代侷限性,這些沒有土地的士紳,最後都會成爲逐利的臭蟲,不出三代他們便會把自己的宗族拆個精光的。”宋北雲擺手道:“特別是這種子孫卸嗟娜思野桑綍r候拆起來方便着呢。況且,只要工坊永不私營,國家永遠都是有主動權的。”

宋北雲認爲國家的機構必須擁有絕對的先進才能掌控住這些日後定然要從地主變成資本集合的家族。

國計民生的產業,這些人想也別想,首先第一產業農業必須把控在國家手中,接着便是科研、交通、水利、通訊,後續還有電力等等,這些產業絕對是不允許民間資本介入的。

至於怎麼保持國家的活力,首先就是人才的大量湧入,然後就是充足的科研經費,再就是強有力的中央執政能力。

那麼這些人,掀不起什麼風浪,畢竟國家給他們的纔是他們的,國家不給他們,他們伸手就連手帶頭一起砍下去。

當然治大國如烹小鮮,這裏需要無數人用許多年去經營,宋北雲一個人也是無法完成的,他現在乾的就是確定個框架,只要框架不散,建立起良性生態,即便是百年之後也同樣適用。

至於再往後,那就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到時候只能期望兒孫自有兒孫福,江山代有才人出了。

這件事基本上算是塵埃落定了,就如宋北雲所說,需要整治的是那些近幾十年藉着亂世異軍突起的暴發戶,他們對國家力量沒有概念,容易腦袋一熱幹出一些衝動的事情。

而這些有年頭的老貴族,他們根系複雜,考慮事情更多,處事也更冷靜。他們自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相比較而言他們有適當的位置上也是可以起到一部分作用的。

接下來就是要開始啓動青年計劃的時候了,讓那些懷揣着理想的青年們逐漸背棄自己的階級,經過幾代之後,雖然不一定會海晏河清,但至少會有數十年的穩定繁榮。

而就在宋北雲收拾東西打算第二天打道回府時,馮家家主馮會突然親自拜訪而來。

這個人的名聲地位還是有一些的,他的拜訪宋北雲還是比較重視的。

不過馮會這次來並不是爲了新政而來,而是與宋北雲商討工坊之事。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他顯然是聽出了宋北雲話中的陷阱,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即便是宋北雲也是一頭冷汗。

“老朽不才,想請問宋大人。”馮會客氣地問道:“若是士族都開辦工坊,那田地該是如何處置?”

“馮先生莫要擔心,自是有人耕種。”

“那人人都去讀書,誰來耕種?”

宋北雲眼珠子一轉,這個問題佛寶奴也問過,當時他並沒有很好的解決方案,但現在他有了,於是成竹在胸的一笑道:“馮先生,您可聽說過包產到戶?”

馮會哪裏會聽說過這樣的名詞,於是宋北雲就耐着性子給他解釋了起來,而且誰說讀書就不能種地了?

當宋北雲將工坊農學院的成果大致說明了一番之後,馮會大爲驚歎。

“當真能畝產七百?”

“現在的理論狀態是可以,不過那也是因爲化肥和精心照顧的緣故,化肥現在還在等着西域的礦石,若是以現在的水平,畝產五百左右,稻種幾代培育後略會有所提升。”

馮會點了點頭:“那若是這般,老朽斗膽問上一句,若我馮家也想如徐家一般開辦農場,可否?”

“當然可以,不光可以還鼓勵歡迎,不過有個條件。”宋北雲晃着手指道:“產出糧食朝廷雖可收購,但是以當年各地產量計算均價且浮動不超過兩成,價錢不會太高。”

“那若是遇到災年呢?”

“朝廷補差價。”

“行!”馮會用力的一點頭:“其餘菜肉也是如此?”

“皆是如此。”

“那馮家便試試來當這第二個徐家。”馮會起身朝宋北雲抱拳:“聽聞宋大人與徐傢俬交甚好,這……”

“馮先生放一萬個心。”宋北雲道:“我巴不得有越來越多的人去跟徐家競爭,越多越好!一家獨大,可是要出事情的,我可不想將老友送上那斷頭臺。”

馮會哈哈大笑起來:“宋大人果然是個痛快之人,老朽放心了,告辭。”

宋北雲看了看馮會的背影,眼珠子一轉卻是笑道:“馮先生留步,我來給你講講這徐家的產業分佈,到時省得馮家走了彎路。”

第682章、六年4月21日 雨

跟馮家的溝通讓宋北雲愈發的確定這幫高級貴族是一羣有奶就是孃的狗。

難怪不管怎麼改朝換代他們都能夠堅挺的存在,如今看來正是因爲他們超強的生存能力。

這個能力究竟有多強就不用多說了,即便是跟這剛把他們的同類殺了個血流成河的宋北雲,他們也能在第一時間附庸而來,想盡一切辦法來腐蝕他、同化他。

但他們真的是打錯了主意,宋北雲自然不是什麼高風亮節的人,別說跟聖人不沾邊就是跟君子都沾不上什麼邊,但問題是他喫過的用過的看過的摸過的都是這個時代不可能擁有的,在他眼裏這些人所說的一切誘惑都不過只是原始人拿着一筐雞蛋告訴他:這個大大滴好,仙丹!

用晏大人的話說,哪個幹部經不住這個考驗呢。

不過像馮家這樣體量的家族,能夠利用好自然也是好事一件,一來人爲給徐立設置個競爭對手,再一個就是可以把這幫人的小辮子和核心利益都死死攥在自己的手中。

等他們真的是由農轉工之後,他們自然要開始重視教育問題,因爲徐家是競爭對手,徐家在培養更高級的產業工人,他們還在用文盲,用屁股想都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而之後工坊將一部分民用的產品公開化之後,這就像把一本絕世武功祕籍給公開了,練也是大家一起練,同一個起跑線,不練就幹不過別人,所以稍微有點天資的都會削尖了頭往高處走,可誰也注意到這本武功祕籍其實是辟邪劍譜。

等神功大成之日轉頭看去,命根子在人家手裏攥着,宋北雲用屁股想都知道這得多難受。

可再難受也得捏着鼻子認了,因爲體系已經成了,再想換其他體系,那無異於自廢武功,而一個自廢武功、樹敵無數的人在一個高手林立的世界裏會是什麼下場,這個問題哪怕問個在田野裏用根樹枝削野草頭的孩童都能知道答案。

所以馮家這樣的家族,不光要扶持還要大力扶持,工業遍地開花之後,纔有可能談及產業升級和開啓民智的最終構想。

畢竟核心國策是讓中華大地擺脫掉可能經歷的磨難,而這裏的磨難絕大部分都是因爲自身問題導致的。

他現在已經沒有參照物了,走到這一步,他能幹的就是堅定不移的走這一條最有可能實現的路徑,其餘的他沒辦法想,畢竟人力真的有時盡。

後續產業移交就不需要宋北雲在場了,他將該交代的都交代給了晏殊又和馮家溝通了一下後續關於各級工廠、農莊的設置,然後便在第二天下午啓程返回金陵。

這次任務基本上是圓滿完成,除了過程手段殘忍了一些,但後續其他州府地區的工作開展相對就會容易很多,因爲只需要抄作業就好了。

當然了,黑鍋自然是晏殊背。

在宋北雲還在路上時,朝堂上就已經吵成了一團,因爲晏殊背叛了階級,但他們也只能從其他方面找晏殊的不是,畢竟他被刺殺了,視同址础�

但這些都是老頭子們的熱血,宋北雲管不着也懶得管,他耗時五日回到了金陵,然後就再一次的隱沒在了腥说囊暰�中。

福王爺對這次的任務非常滿意,給予宋北雲口頭嘉獎一次。

“不是,王爺。我冒着這麼大風險,你就給個口頭嘉獎?”

福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斜眼瞄了宋北雲一眼:“你還要個甚?封你個異姓王可好?”

“哎呀……開玩笑開玩笑。”宋北雲連連擺手:“那玩意也沒什麼用嘛。”

福王倒是笑了起來:“如今朝堂亂局已是戰火紛飛,事情雖是你平息的,但能讓外人知道麼?”

“馮家那邊我都打招呼了。”宋北雲笑道:“如果我的消息走漏了風聲,第一個就不放過他。”

“他想必已是跟卸嗍兰抑獣恕!�

“沒事,我不管其他人,只抓重點責任人。”宋北雲笑道:“不管誰走漏的風聲,我都找馮家。”

福王哈哈大笑起來:“你這手是真黑啊。”

宋北雲下手之黑,當消息傳來金陵時,整個朝堂都被震懾了,一來是那些新貴膽子太大,二來就是欽差的手段殘忍到令人髮指。

不過這次的鍋並不是宋北雲的,但卻也引來了關於德行的爭論,朝堂之上如今可是戰火紛飛。

“我不管內部事務,我只負責殺人。”宋北雲舉着酒杯凝視之:“他們鬧,鬧到最後輪到我出手的時候,他們的嘴巴自然閉上了。”

“你這樣會留下罵名的。”

“王爺。”宋北雲抬起頭看着福王:“千古罵名和國家萬疆,您選哪一個?”

福王沒有回答,只是一口飲盡杯中酒,喫了口他從江城帶來的魚,沉吟許久後卻只是搖頭輕笑。

“後頭你打算如何?”

“如果沒有這次突然的事情,我早就回長安了,事情多到做不完。但現在我沒的選,只能等到朝堂上完成第一輪清洗,官家回到金陵給我恢復自由身之後,我才能繼續。”宋北雲撐着腦袋說道:“長安比金陵精彩多了。而且王爺,軍改已經刻不容緩了,再拖延下去可是要兵災四起的。”

福王哪能不知道呢,他長嘆一聲道:“明日我便叫左公來此商議此事。”

“嗯,我就不露面了。”宋北雲起身給福王倒滿一杯酒:“辛苦王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