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哨兵共有三道坎,出現敵情時便會吹響號角。外頭這些潑皮提起傢伙就會開始整備應對奇襲,首先他們會將大營全部引燃,然後自己躲至暗處,只要出現敵人隊伍,四面八方的冷槍就會襲來。大營燒了就燒了,反正糧草輜重都在十里外隱蔽。”楊文廣認真的解說着:“當初操練時,我可沒少奇襲他們。”
“別急。”宋北雲冷笑:“等過了年,老子給你找個專業的假想敵隊伍來,讓你好好喫喫敗仗。”
“啊?”楊文廣一愣:“假想敵?”
“到時候你便知道了,可別到老子這裏來哭鼻子。”宋北雲笑了起來:“就算是北海軍恐怕都只能打個十之一二的勝率。”
“哈哈,宋大人莫要說笑,天底下還能有打得過北海軍的?不能夠!”
“賭一把?”宋北雲笑了起來,指着楊文廣脖子上的狼牙吊墜:“要是贏了,這個給我。”
他脖子上的吊墜是當年金刀老令公楊業留下給他的護身符,楊文廣百般不捨,但畢竟覺得宋北雲說的太過於天方夜譚,倒也是心一橫:“行!那若是宋大人輸了呢?”
“我頂着朝堂所有壓力去給楊老令公平反。”
“一言爲定!”楊文廣目光灼灼:“可不許抵賴。”
“狗東西,老子是說話不算話的人?”宋北雲踢了他屁股一腳:“滾出去,老子要睡覺了。”
此一夜無事,而第二天一早,宋北雲又開始作妖了,因爲新的補給到了,他索性大清早的便開始烤全羊。讓所有人感受一下什麼叫八百里分麾下炙。
這幫丘八高興的很,雖然軍營嚴格禁酒,但有肉喫還挑時候?
可這那延安府城中可就痛苦了,他們坐在城頭頂着寒風聞着那烤肉的香味。這個香味可比昨日的那些個羊肉湯更勾人饞蟲,有些士兵忍不住了,甚至開始撕咬自己的手來緩解痛苦。
可偏偏城外還開始高喊了起來。
“城裏的兄弟們,只要打開城門,便有肉有饃饃,敞開喫!”
“燒羊,美得很!”
這一聲聲的喊叫,讓城頭出現了不少腦袋,因爲此刻還早,長官都還沒起來,他們聽到外頭的喊話也着實忍不住了。
而就在他們露頭之後,下頭的人繼續喊道:“兄弟們,你們要是出不來也沒關係,放些繩子下來,我們給你們綁些肉上去喫,大家都是當兵賺個兵餉,犯不着玩命。”
上頭許是餓急了,還真窸窸窣窣的放了幾根繩子下來,下頭的宋軍也不騙人,就實打實的給吊了兩隻羊還有一大筐白麪饃饃上去。
那城頭的士兵見他們還真的給了,立刻撲上來開始搶食,但到底是僧多肉少,有些士兵手腳慢,就連個羊骨頭都沒撈着,而即便是搶到的人其實也就只是一人一口罷了。
“城裏的兄弟,咱們晚些再來,想喫些甚,說出來聽聽。”
而楊文廣此刻剛把一塊羊腿切好給宋北雲送過去,看到宋北雲早早的就起來了,他好奇地問道:“宋大人,我一直不明白,爲何你怎麼哪座城裏還有多少糧都知曉啊?”
“情報是新型戰爭的關鍵。路上無數的商隊就是我的耳目。”小宋捏起一塊羊肉放入口中:“都不用去探查什麼,只要根據市面上的價格、百姓的收入還有城中糧倉周圍的士兵數就能知道一個城市裏的儲備有多少。”
“這麼厲害?”
“厲害的還多着呢。”小宋輕笑起來:“這可是門大學問,到時候軍校會教,你別急。等福王爺一到,軍校立刻開起來。”
第653章、六年1月12日 晴
天氣越來越寒冷,城中的日子也越來越難熬,雖然炮轟仍在繼續,但每日早晨守城的士兵從下頭敵軍那邊接受救濟卻已成了常態,爲了能有一口吃的,原本最不被人待見的城防卻成了最炙手可熱的工作,原本大家都不樂意去的地方,現在卻成了搶手的買賣。
馬上就要第七天了,離宋軍的最後通牒只剩下一日,現在兩邊都有些焦灼,外頭的人想進去,裏頭的人想出來,但卻都無能爲力。
“城牆上的兄弟,今日便是最後一次了。”
又是一個清晨,抬着饅頭筐在給城牆上綁饅頭和肉的士兵對着守城的士兵高喊道:“明日我們便要攻城了,咱們要是有緣就城中見,要是無緣就下頭見。”
“謝謝兄弟了。”城牆上的小將朝城下的人抱拳道:“有朝一日要是能再見,兄弟情你喝幾杯。”
下頭的人也是抱了抱拳,掛好饅頭後便轉身離開了。
取過饅頭和肉食,給城牆上的士兵分了分,這小將拿着一個饅頭咬了一口,靠着城牆便坐了下來。
外頭的炮擊果然又開始了,城上的牌樓被震得簌簌落灰,灰塵落在饅頭上,他拍了拍毫不在意的繼續喫了一口。
“頭兒,明日外頭真要攻城了麼?”
“嗯。”
旁邊開口的士兵不過十四五歲,看着還是個青澀的少年,得到上級肯定的答覆之後,嘴一扁便哭了出來:“我不想死,我還沒娶媳婦呢……”
那小將的眼神中也沒有光芒,他默默的咀嚼着宋軍送來的帶着甜味的饃饃,也不管身邊人的哭聲,只是直勾勾的看着矇矇亮的天空。
“大哥,我不想死……”
身邊的人仍舊是在哭着,而小將轉頭看了看他,出言道:“莫要浪費了,不喫給我喫。”
那孩子兵一聽,三兩口就將饃饃塞入了口中,混着淚水就吞了下去。
周圍的士兵大多都是眼神無光的模樣,他們已經麻木了,靠在城牆邊聽着外頭的炮火轟鳴,有時炮的落點很近時他們也只是微微縮一縮脖子。
“大哥!”
這時有個滿面灰黑的士兵弓着腰來到小將的面前:“大哥,咱們降了算求!這樣下去不是法子,你看看外頭宋軍喫的是什麼,咱們喫的是什麼?都斷糧三日了,拿什麼與人打?”
那小將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胡說八道!當叛將,你覺得人家就看得起你了?”
“大哥!延安府本就是大宋的地方,是西夏佔了!咱大到死都說自己是宋人。”那士兵怒吼道:“那頭纔是王師!”
城防小將遲疑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但卻並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咀嚼着還剩一丁點的饃饃。
“頭兒,只要打開城門放宋軍進來,咱們就太平了!”
很快,越來越多有同樣想法的士兵湧了過來,他們圍在這個小將的身邊,心情忐忑而焦急,每個人的眼神都空洞的很,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對活下去的渴望。
“你們留在這!”那小將按着頭上的帽子匆匆走下了城牆並徑直來到了大將軍的營帳之前。
“我要求見將軍。”他對着門口的侍衛說道:“讓我進去。”
侍衛自然不可能讓這樣的下級軍官進入的,但他卻執意要進,一來一回便起了衝突,兩方推搡叫罵了起來。
李森在裏頭聽見了外頭的嘈雜,他大喝一聲:“幹什麼東西!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鬧性子?”
“將軍,外頭有一小將要見您,我們不讓他進,他非要進。”
“讓他進來。”
李森現在也沒什麼架子好說了,他已經兩日沒有閤眼了,城中斷糧三日,這三日對他來說就好像是三十年一般漫長,現在還能從百姓的牙縫裏摳出一點可憐的糧食來給精銳部隊發糧,可再下去的話不出幾日,整個延安城恐怕就連耗子都要被喫乾淨了。
那小將得了許可,衝到了大營之中:“將軍,我們降了吧!”
“你急匆匆的來此,就是爲了與我說這個?”
“將軍,將士們快頂不住了!若是明日真的宋軍攻城,將士們定會譁變的。”小將滿臉無奈地說道:“將軍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想看到將軍……”
李森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疲憊,他何嘗不知明日一旦宋軍攻城的話,這些士兵爲了保命可能是會將自己砍了送給宋軍的。
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
大概這便是天要亡他吧……
李森半閉着眼睛嘆息道:“投降也是個死。”
“不會的。”那小將焦急的將這幾日宋軍給他們送食物的事說給了李森:“如今上上下下的將士,都不再相信說開城門會被殺降了。”
“還有此事?爲何你不早說!”
李森眼睛赫然瞪得老大,他一直對下頭的人說宋軍兇殘,即便是投降也免不了一死,但誰知道這些混賬居然偷偷接納宋軍的接濟!
在李森的威脅和熱乎乎的白麪饃饃面前,傻子都知道該相信哪一邊了。
“宋北雲……”李森的牙齒要得吱嘎響:“好手段!你就如此想要我的命嗎?”
軟刀子割人最要命,一邊展示武力,一邊偷偷施捨,士兵不經意間就會倒向對面,這一點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確是個高手。
在大家都知無法抵抗之下,施捨一些小恩小惠,有時卻是比陣前叫罵要好上太多了,此便是殺人誅心啊!
“將軍!”
一聲呼喚將李森喚了回來,他此刻已經亂了分寸,卻是不知如何是好。
“掛……”李森的手哆嗦着取來大印:“掛免戰牌。”
那小將大喜,掛免戰牌就代表是要談判了,也就是說自己和弟兄們的命都能保住了,他連忙接過李森的批示衝了出去登上城樓並在最顯眼的地方懸掛出了免戰牌。
而此刻宋軍的陣地中,他們也看到了城頭位置免戰牌,火神營立刻將此事稟報給了宋北雲。
宋北雲從營中走出,取過望遠鏡看清之後,揚起了手。旗手立刻開始發令,轟鳴的炮聲終究是停了下來。
“去,找人傳信。讓守將出城來這裏。”宋北雲緩緩說道:“就說我要見他,再跟他說一句,我沒必要騙他,犯不着用這種手段壞名聲。”
這些內容很快就被傳到了城牆之上並被通告給了李森,李森心裏當時就在罵娘,心說你宋北雲還有什麼好名聲不成?
但事已至此,他的確是沒的選了,不開城門明天就是死期,而聽話乖乖出去還能賭一把宋北雲說話算話。
不管怎麼樣,李森終究還是個軍人出身,雖然慫是慫了一些,但真的能用自己的命換來妻兒老小一家的命,那倒也不失爲一樁美談。
在想通之後,他深嘆一口氣,用清水洗了一把臉,將臉上的塵土黑灰全部洗淨又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戰袍,甚至還抽空修剪了一番鬍鬚,然後便走出了營帳。
“將軍,不能去啊!那宋北雲詭計多端,手段殘忍……您不擔心嗎?”
李森輕笑一聲,手握在刀把上不住顫抖,強行穩定一番心情後纔開口說道:“不過去見個黃口小兒罷了,我上戰場之時,他還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
說完,他便走到了城門口,深吸一口氣之後便命人打開了城門。
有不少人其實還是想與他一同出去的,但李森倒也算是條漢子,只是手一揮便將那些心腹和親信攔在了城門處。
“若是我不能回來,你們便放開城門引宋軍入城,切莫頑抗。”
說完,他便一臉慷慨赴死之狀走入向了宋營之中,這場面倒多少是有些壯烈,身後是千瘡百孔的城池、面前是整裝待發的敵軍,天空萬里無雲,周遭昏暗泛黃。
“畫師!”宋北雲急忙呼喚:“快些,把這個場面給我記下來,快!”
李森自是不知宋北雲在幹什麼,他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向敵營,努力的調整着自己的呼吸,面對着千軍萬馬,雖是不敵卻也只好邁着發軟的腿走上了前頭。
身後的城牆上站滿了人,不少熱血男兒都哭了出來,就這般目送着主帥孤身赴死,心中萬般滋味。
“李將軍,請上馬。”
還未走入宋營,楊文廣便迎了上前,親自牽來一匹草原送給宋北雲的寶馬。
“這是?”李森一臉茫然:“何意?”
“宋大人說,李將軍雙腿抖若篩糠,心中定是害怕極了。”
李森臉色一變:“士可殺不可辱,若是你等想侮辱於我,不免失了風度!”
楊文廣倒是不緊不慢地笑道:“宋大人還說,便是明知不敵心中驚恐卻仍能上前,此爲勇士。勇士便應配好馬,請李將軍上馬。”
李森有些摸不清頭腦,但還是翻身上了馬背,畢竟他的腳是真的不聽使喚了,再走幾步恐怕就要往地上跪了。
楊文廣親自爲李森牽馬,走入了大營之中,周圍的士兵都矚目於他,而李森也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了宋軍的裝備。這一個個士兵裝備之精良,讓他大開眼界。而他最鍾情的便是那種手搖弩,早就聽聞宋軍的鋼弩威力巨大,百步之內穿金透石,配上重箭頭後仰射更是能在兩裏之外落下劍雨。
而這東西在宋營之中雖不說人手一把,但卻也絕不罕有。
“李將軍,到了。宋大人便在裏頭等您。”
第654章、六年1月18日 晴 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成果
初見宋北雲,李森其實是難以相信的,雖然早知宋北雲年輕,卻不曾想他如此年輕。坐在上頭就如個白面書生,身上也是穿得長衫而非戰袍,若非是在帥營中見到,很難相信這人便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宋北雲。
畢竟按照道理來說,宋北雲怎麼的也應該有兩丈高,一頓飯能喫四個小孩纔對。
“李將軍,久仰。”宋北雲朝他抱拳道:“你我本無仇怨,將軍大可不必驚恐。”
禮多人不怪這一點倒是有根據的,雖說李森心裏一肚子氣,但對方禮數週全,生生將他想說的那些硬話都給憋了回去。
“宋大人,李某不知大人爲何要攻我城池。”
宋北雲笑了笑,手一揮:“李將軍,此番我們不談這個。”
不談這個?不談這個談什麼?談情說愛嗎?李森一肚子瘟火,但實在沒有個發泄點。
“宋大人,我李某是個粗人,不喜歡跟那些個讀書人一樣說些彎彎繞。如今宋強我弱,宋大人想要什麼開口便是了。”
宋北雲倒是不緊不慢,命人給李森倒了茶配了糕點,然後自己也拿起紫砂壺倒了杯茶小酌一口道:“李將軍稍安勿躁,大宋要的只是李大人將我大宋的使者放了。”
放了?他孃的不是早就放了麼?
李森的眼珠子氣得凸了出來,張口道:“宋大人,貴國使者我們早就放了,甚至還給了賠禮,爲何宋大人要一口咬定我們沒放人。”
“李將軍,咱們講道理嘛。人,大宋那邊的確是沒看見,這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也不好回去與我國皇帝交差。再說了,事到如今,李將軍你還不知局勢嗎?”宋北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敬重李將軍是條好漢,我們只要人不想打仗,這是救人罷了。所以只要李將軍交出人來,我們便即刻班師回朝。”
這……這人上哪去交給他?李森人都傻了,這宋北雲分明就是來找茬的,這人早就走了,腳程快一些現在恐怕都到金陵了吧?
要人?到哪找人給他?
“還有,李將軍。您殺了西夏的使者,封了城門。我雖不知你西夏怎麼定,在宋國這便是帜媪恕!彼伪彪呅ψ耪f道:“將軍,我說的不錯吧?”
李森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了起來,這一點宋北雲沒說錯,他本身就是打算址吹摹1緛硎窍胱乓揽看笏芜@邊的補給跟西夏軍對抗一些時日,等到其他地方一同起義後再合流匯一。
但他到現在恨不得扇自己兩嘴巴,當時怎麼就想瞎了心,扣人家使者幹什麼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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