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行了,說了許多廢話。”宋北雲拍了拍沉重的炮管子:“走吧,展銷會恰好恰的去。”
玉生伸手拍了拍宋北雲的頭,笑着隨着他一起走上了前。
“等會先去給觀音奴買一身皮褥子。”宋北雲掰着手指頭說:“這幾年天氣冷,懷孕的人得保暖,你又不怎麼會照顧人,得想着點。然後再去給紅姨買點遼參,她身體不如以前了,前些日子總是看她臉色不太好,應是天寒體虛。然後呢,玉生哥你想想還得買點什麼?”
玉生抿了抿嘴:“我想去定一雙靴子,腳上生了凍瘡,瘙癢難耐。”
“這好辦,咱們去草原人的攤位定一雙靴子,他們的牛皮靴子還是很好的,再買點羊絨,我去找人給你填塞到靴子裏,舒服的很。”
兩人走到展銷會的會場之中,此時這裏雖然不如前幾日的摩肩擦踵,但仍是人聲鼎沸,裏頭琳琅滿目什麼都有,但最暢銷的還是草原的皮貨,唯一能與它競爭的就是宋國攤位的棉大衣了。
這草原的皮貨是好東西,手套子、靴子、皮褂子,在冬日裏穿在身上那叫一個暖和,而棉大衣則相比皮革製品更加舒適也更加便宜,所以針對不同羣體大家則有了更多的選擇。
自然,展銷會里沒有食物那也是說不過去的,現宰的帶骨大塊羊肉,放在清水鍋中現煮,只需要五十文便能買上一斤熟羊肉,佔着西域的香料邊走邊喫,肉香四溢。
而那遼國的滷水肉則用的是豬肉和兔肉也是醬香四溢,喫上一塊滿嘴油香。
除此之外還有江南的魚乾,蒸熟之後的小魚加鹽曬乾,有種特別的臭味,但越嚼是越香,喜歡這口的人可謂是愛不釋手。
當然了,東西麼遠不止這些,各地的特產都擺在這,可謂集天下之大成,但肚子就只能裝那麼多了,喫了兩斤羊肉再喫一塊滷肉後,喫什麼都不是那個味了。
“店家,你這邊做個靴子多少錢?”宋北雲來到草原的攤位前,轉臉看到一個女子正背對着他,於是便張口問了起來:“我要訂上幾雙,能加絨麼?”
而那女子剛轉過身來,宋北雲還沒反應過來,她便一把跳過了攤位抱住了宋狗的脖子:“相公!”
宋北雲、玉生:“???”
第640章、五年11月25日 晴 和光同塵,與時舒捲
看清楚這位見人就抱抱的人之後,小宋當場就是一個激靈,連忙推開了她。
“你怎麼會在這!”
“我就是在這啊!”小公主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微微低頭頷首,視線直直盯着宋北雲:“我都來這好久了。”
宋北雲左右環顧一圈後,揹着手說道:“跟我來。”
“好的相公。”
玉生斜眼看了一眼這位小公主,輕笑一聲,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跟在宋北雲身邊,來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後,宋北雲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幾時來的?你知道你父汗那頭都找你找瘋了麼?”
“我是來找你的呀。”小公主嘿嘿一笑:“父汗不讓我來,可是我想你了呀。”
宋北雲擺手:“休要說這些話,你隨我來。”
將她帶到了周圍的茶樓中之後,宋北雲仔細詢問了她到底是怎樣橫跨這兩千多里地來到這裏的。於是乎小公主將自己如何來,如何染上瘟疫又是如何被送到學校的事情和盤托出,全部交代了個乾淨。
小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重重的將杯子往桌上一頓,嚇得小公主眼睛一閉,身子一顫。
“胡鬧!”
旁邊的玉生大概也知道的事情的大概,之前宋北雲也提過草原偷偷派了個公主過來想嫁給宋北雲“兒子”的,如今卻是沒想到這位公主沒看上宋北雲的“兒子”卻看上了他本人。
而且他更是沒想到,這女孩子居然能主動到這個地步,倒是讓人心生羨慕呢。
“你知道你這樣做多危險麼?若是你在路上出了什麼事,該是如何?”宋北雲厲聲斥責道:“還感染瘟疫,真的是算你命大!”
說罷,他抬起手喚來旁邊的侍衛:“去將草原使者給喊來,就說找到了草原二公主了,讓他來接人。”
“不行不行不行!”小公主一把攥住宋北雲的手:“不能喊啊!”
宋北雲連忙將手抽了回來:“公主殿下,請自重。”
“哦……”小公主有些委屈,但還是將手鬆開,可憐巴巴的說:“若是我現在回去,馬上就會被指婚的。我不想回去,我還有課要上,而且……而且我來這裏是找你的。”
宋北雲坐在那沉默了許久,他知道這位公主殿下極端軸,正常的解釋是沒有用的,但現在他真的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她趕緊見到草原的使者。
“不管你是目的是什麼,你私自出來便是不行。”宋北雲搖頭道:“你這般做事不計後果,誰敢招惹你?不論如何你都應先給家中報個平安,你父汗可是讓使者到處打聽你的蹤跡,現在不知道有多着急。你這叫什麼?這叫不孝!你可知?”
被宋北雲訓斥的小公主仍是可憐兮兮的坐在那裏:“反正我不要回去,其餘的都可以。”
“這件事我不給你做主,一切憑你父汗做主。”說罷,宋北雲繼續對侍衛說:“去吧。”
不到半個時辰,草原常駐在長安的使者便匆匆趕來,見到小公主之後,他可是激動壞了,兩人用草原上的語言說了半天,小公主又是發脾氣又是鬧情緒,雖然聽不懂但大概意思宋北雲卻已經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來了。
“宋大人,我替大汗再次表示感謝。過些日子我便會將公主帶回草原。”
“我不走,死都不會走!”小公主索性耍起賴皮來:“我親自給父汗寫信!你帶回去!”
“公主……”
在他們互相拉扯的時候,宋北雲起身道:“這位使者,你們公主我便交給你了,我那邊還有事情。”
說完他就與玉生離開了,可沒走多遠就聽那小公主在後頭追了出來,滿臉的不樂意。
“你跟着我幹什麼?”宋北雲一臉無奈地說道:“草原是你家啊,你不回去幹什麼呢?”
“我就想跟着你。”小公主一副委屈的模樣:“自從離開你之後,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我穿越大漠、穿越草原、穿越崇山峻嶺,差點死在路上,都是因爲想見你。你爲什麼要趕我走?”
草原的姑娘就是不得了,這種直截了當的話即便是佛寶奴、即便是金鈴兒都是說不出口的。佛寶奴的思念會轉化成蠻不講理和嬌氣、金鈴兒的思念會變成牀笫之間瘋狂,但這位小公主……她真的是毫不吝嗇這種平鋪直敘的表達。
“我都與你說了,那是一場誤會。”宋北雲哭笑不得地說道:“我有家室甚至有孩子,我們不可能。”
“我知道是誤會啊,但誤會也不耽擱我想你。”小公主一路快步跟在宋北雲身邊:“我想你便是想你,又與你何干?你憑什麼要趕我走?”
小宋與玉生哥對視了一眼,玉生也是攤開手錶示無可奈何,畢竟他可沒接觸過這樣死纏爛打的,觀音奴那也只是比較白給,這個可就是純往裏頭硬擠了。
“你漢話進步了不少。”小宋連忙轉移話題:“看來學業有成。”
“你說,你爲何要趕我走!”
宋北雲揹着手閉口不言,而小公主卻不依不饒:“我知道你有妻有子,可是這耽誤多一個人喜歡你嗎?”
嘿……你還別說,這小東西軸是軸了點,但說話還挺厲害的,她這不經意間就掐死了一個色批心中的痛點。
但小宋始終認爲自己不是色批……他半仰着頭看着前方的天空:“你這是何苦,你草原上英傑無數,放眼都是英雄,何必與我糾纏。”
“緣分嘛,上天安排的最大。”
宋北雲愕然的回過頭看向她:“紫霞?”
“紫霞是誰?沒關係,是誰都沒關係。”小公主很大氣的一揮手:“反正我是不肯走的,我父汗都不管用。我就在長安陪着你,不管你理不理我,我都陪着你!”
“要命了。”玉生湊到宋北雲耳邊小聲說道:“你是不是幹了對不起人家姑娘的事?”
面對這個問題,宋北雲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姑娘多少是有點什麼毛病……不對,草原上的人很多都這樣,認死理。這是從優點堅韌不拔中演化出來的二級廢料,當初看射鵰英雄傳的時候,小宋感嘆那個華箏公主怎麼這麼軸,現在讓他遇上一個比華箏有過之無不及的他才深切的明白如果不好好的經略中原,終有一天這些草原人還是會壯大崛起的。
這股勁兒……強無敵!
“他還沒有。”小公主替宋北雲回答了這個問題:“而且他不會對不起我,他幹什麼都對得起我。”
看看這話說的,說她笨吧,她絕對屬於頂級笨蛋,左柔是憨而不是笨,她絕對就是笨。但說她不笨吧,這姑娘說話一套一套的,句句奪命。拒絕都不好使,又不能強硬着來,萬一這種少數民族的姑娘心一橫跳了渭水,那可是要引發外交糾紛的。
不過小宋覺得自己也不能對她說上幾句好話,只能冷處理,就當對待一般的使節是最好的事了。
真要是發生點什麼,他指不定要被人說是什麼下盤打天下、腰子外交、捐腎救國之類的。
他冤啊……他真沒有!即便是佛寶奴都沒有享受到在外交、政治方面的特殊照顧,何況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草原小公主?
小公主仍跟在他身後,幾次想去抓他的手,但都被他巧妙的躲了過去,最後他索性跟玉生哥勾肩搭背起來。
“這不好吧。”玉生小聲說道:“若是讓人見了,是要穿瞎話的。”
“救命啊,哥……”
玉生側過頭看了一眼氣鼓鼓的小公主,無奈的嘆了口氣:“你打算怎麼安置?”
“我能幹什麼?讓她住我家去?”宋北雲無奈的嘆氣:“當然是該怎麼辦怎麼辦啊。”
說完,他轉過頭對小公主說道:“公主殿下,你現在住哪裏?”
“住學校啊,我很喜歡那裏,就是平日學業繁忙,這是展銷會我纔有時間出來幫忙。”
宋北雲眼珠子一轉,輕輕點頭:“明白了。”
現在把她給送走顯然不現實,草原已經大雪封路,根本就走不出去,而且這個點到處都是飢餓的狼羣,派大隊人馬送這麼一個人走不划算,畢竟士兵的人身安全也是很重要,而且就算現在送信回去等到那頭回信也都是年後的事了。
這段時間必須把這個軸貨公主給安頓好,宋北雲打定主意之後說道:“這樣吧,你就在學校好好學習,然後等休沐的時候,再來找我。”
“嗯……”小公主沉思片刻:“那你不許不見我。”
小宋點頭:“一定見一定見,要不你今天就先回去?時候也不早了,我找個車送你?”
“我今天不回去了,我等會還要和幾個姐妹出去看冬祭呢。晚點你來接我好不好?”
“晚上不成,我要接待各國使節,不成不成。”宋北雲連連搖頭:“我讓你們草原使者給你安排打點。”
“哦……”
小公主頗爲失望,但卻始終沒有要走的意思,而且她的失望也沒有保持很久,片刻之後就恢復成了那隻噰喳喳的百靈鳥,講她在學校的見聞、講她的朋友們、講她遇到的人、講那討人厭煩的高麗男子,生生將這個天下人見了都要懼怕三分的宋北雲的腦瓜子鬧得嗡嗡的……
好不容易到了約定的時間,小公主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他去找小姐妹,宋北雲終於是鬆了一大口氣,而玉生站在旁邊也不說話只是一臉怪笑。
“玉生哥,你笑什麼嘛……”
玉生擺了擺手:“方纔你那一臉驚恐的樣子卻是從未出現過。”
這檔子事,宋北雲真的很絕望,他長出一口氣,與玉生坐在夕陽之下:“要不咱們來聊聊西夏吧?”
“你真打算每個休沐日都陪着她?”
“休沐?”宋北雲啐了一口:“她還有個屁休沐!學!給老子使勁學!學到他爹來接她爲止,我這頭剛答應金鈴兒不再招惹姑娘了就遇上她了,冤孽啊!”
“誰叫你長得好看,你看我便沒了這樣的煩惱。”玉生說話間還有些沾沾自喜。
而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女聲:“你是?匡公子?可還記得我?”
宋北雲抬頭一看,當場笑噴了出來,拍了拍玉生哥的大腿:“現世報來了!哈哈哈哈!”
來的那女子不知宋北雲在笑什麼,但她眼裏卻只有玉生,她兀自走上前來:“在廬州時,你我見過的,你還記得否?我還送過你一方手帕。”
宋北雲一聽,立刻豎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第641章、五年12月8日 雪 長風幾萬裏,吹度玉門關。
這女子乃是在廬州時,玉生哥同窗之妹,他二人曾於上元花燈之夜有過一面之緣,當時這女子送了玉生一卷方巾,後似是家中嫌棄玉生家中只是個莊戶人家便沒有同意他們再有往來。
再往後一晃便是七年,再相逢時,女子已嫁做人婦,卻因丈夫遇到意外又守了寡。而她家曾看不上的玉生卻已是從四品行走上書房的重臣了。
恍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若放在他人身上,定是要嘲笑一番,可玉生自是不會幹這檔子腌臢事,倒是一番詢問之下,才知這女子日子過得並不好,雖然夫家曾也是大戶人家,可臨死前卻是欠下了大筆債務,如今這債務雖已還清,但這本家境尚可的女子卻也已是一貧如洗,如今在一家布紡中替人照看鋪子。
“家中可還有別人?”玉生倒是關切地問道:“我與劉兄同窗十載,理應照應。”
“匡公子……”提到這一茬,那女子當時便哭出了聲音:“家兄三年前便已撒手人寰,家中只餘我與一女兒。”
小宋在旁邊翹起二郎腿:“說吧,想要啥?”
玉生回頭瞪了宋北雲一眼,小宋脖子一縮訕訕而笑:“開玩笑開玩笑……”
倒是玉生回頭寬慰道:“你這番若是有何顧忌,倒是可以與我說來,萬萬未想到在長安之地卻也能遇到故人。”
“多謝匡公子好意,我並未有何要求,只是突然見到匡公子,過往種種不免上了心頭。”那女子抹了一把眼淚:“若是當年我爹孃……”
玉生哥回頭看着宋北雲苦笑,而宋北雲只是把頭側到一邊,默默的攤開了手……
看着時間也不早了,宋北雲索性就提出請喫飯唄,畢竟這是玉生哥的故交,加上這小娘子一直悽婉的很,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跟玉生說似的。
從她的氣質、容貌來看,就算被生活折磨了這麼久其實還是很棒的姿色,算算年紀的話應該是玉生哥的初戀來的。
在兩千多里之外的他鄉遇到了生活不太如意的初戀,這種劇情真的是隻有書中才會出現。宋北雲覺得這樣的情況不請人家喫一頓好的說不過去,當年他高中時喜歡的姑娘,即便是在同一座城市但一直到他穿越來這裏之前都沒有再遇見。
緣這個東西說不清的。
不過那女人倒知趣,不肯讓玉生頗爲,反倒是邀請他們去家中。玉生不太肯,畢竟上寡婦門這傳出去不好聽,但宋北雲這廝極端壞,他直接替玉生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你們先聊,我去買點酒菜。”小宋哼着歌就去了旁邊的食府中點菜去了。
在等菜時,玉生走了過來,哭笑不得的看着宋北雲:“你小子!”
“哥哥啊,你這人怎麼這般冷漠。”小宋斜靠在臺上等着飯菜,用調侃的語氣說道:“人家是第一個給你遞手絹的姑娘,如果沒猜錯就是掛在你房中的那捲方巾吧?你看看你,珍藏了那許多年,如今重逢,這是多大的緣分。再說了,人家孤兒寡母的,你過去瞧瞧又怎的了,看看哪裏需要幫襯就幫襯一把,畢竟就算你不掛念初戀也好歹顧忌一下同窗之情,他哥哥都已經去了,你以後不得代他哥哥照顧這個妹子?”
玉生用手戳了戳宋北雲的腦袋:“死的活的都是你說的,這人家孤兒寡母的,咱們男子怎麼好登門呢。”
“你怕什麼啊,說句不好聽的,在長安這地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匡玉生哼一聲,老子都把他給辦了。”宋北雲摳着耳朵說道:“你是不是心裏有鬼啊哥。”
玉生哥拂袖:“休得胡言亂語!”
“那就是了唄,行得正坐得端,你怕什麼呢。他鄉遇故知,可遇不可求嘛。”
宋北雲的嘴那可是在談判桌上能夠一個人與四十二國代表鬥個天翻地覆的,圓的扁的、死的活的可不就是他嘴裏說的麼,橫豎都讓人摘不出個好歹來。
“再說了,你要真的走了,萬一他們娘倆有個三長兩短的,你也對不起同窗之誼嘛。你是不是想給人家錢?給錢算個什麼事啊,施捨還是開恩?哥,你這可不符合君子之道啊。”
玉生都被這小子給氣笑了:“我看你啊,就是心裏頭憋着股壞勁兒,是不是因我說你幾句你就懷恨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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